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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钱的是老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兄弟们于是抓紧时间疯狂进攻那剩下的半碟子牛肉。
三舅夹起一片细薄透亮的小牛筋儿送到宝然的嘴边:“幺妹儿尝尝,三舅盯到没放辣椒,香着来!”
牛肉也不会比糯米圆子更好消化吧?何况我今天反胃,什么都不消化!宝然气哼哼,皱了鼻子偏过一边,毫不理会三舅的殷勤献媚。
最后三舅坚强地抵制住了那几个孩子连带二舅妈的幽怨眼神,硬是同摊主讨了张油纸,将半碟子牛肉包好,说给宝然带回去吃,又抢了大舅的差事,执着地将宝然一直抱着。
过河时,远远的又见蔡家姑侄。三舅低头装没看见,倒是蔡三姑不时地往他们这边扫两眼,意味不明。不知去哪儿转了一天的蔡小牛破天荒没有同宝晨进行眼神厮杀,偏转了脸一直注视着滚滚的清河水,让严密戒备的宝晨颇感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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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三舅抱着先上了岸,等着家婆二舅妈的时候,宝然忍不住酸疼,在一块儿大石头上盘腿坐下,捞起裤脚仔细查看。白嫩嫩一双小腿上,已经被捏起了一道道红棱儿,触目惊心。宝然委屈得泪眼汪汪,心说真是冤啊,劳动妇女不好惹,简直是无妄之灾。
珍惜生命,远离猛女。
刚刚把宝辉兵娃儿从木盆子里拉出来的宝晨注意到了,赶过来凑近了一看,当时就怒了,“谁干的?!”同时眼光凌厉地射向三舅。
三舅慌了,“宝晨莫气!莫得生气!……这个……这个是……意外,是意外!”说着连忙凑过去呼呼吹气,“幺妹儿乖,不疼不疼了啊!”又伸手过去想要给揉揉摸摸。
“啪!”的一声脆响,宝晨毫不留情地给他打在手背上。宝辉同兵娃儿也赶过来,不明所以地看看着这个,看看那个。宝辉悄不声儿地调整一下位置,站到哥哥妹妹的阵营里来。珍秀悄悄地将兵娃儿牵到身后,免得他又冒冒失失地胡说八道,惹到了那翻脸无情的宝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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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婆大舅几个这会儿也都上了岸,围过来问是怎么回事儿。三舅急急地解释:“散了戏场赶到过去找你们,心里太急没得注意抱着宝然的力道……”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关注着宝然的动静。
宝然暗暗叹口气,念你是初犯……据我所知是初犯吧?而且勉强可算是个被动胁从,认罪态度良好……给你一次机会吧。想到这儿宝然哀哀地叫:“三舅舅……”
二舅妈就数落三舅:“老三还是这么慌手乱脚的,当得都是你家那些皮糙肉厚耐折腾的啊?这要是给幺妹儿爸妈晓得了,没得心疼死!”
三舅这时如蒙大赦,才不在意自己二嫂的话轻语重,只冲宝晨讪笑着,慢慢地,轻轻地去把宝然抱起。宝晨半信半疑,监视着他将宝然在怀里抱稳了,又见宝然没再有什么不妥,才又补瞪了这个小舅舅一眼,算是勉强放过了他。
三舅夹着尾巴当先走,边走边暗暗摸着自己泛红的手背,心道宝晨这小子看到不怎么壮实,下手可真是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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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上了岸的蔡家姑侄,一言不发地越过了他们一行,赶在前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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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日子平稳流畅地如缎子般滑过。一年级新生江宝辉同学,上有宽于律己严于待人大哥宝晨,下有不紧不慢总是恰恰好比他多认识一两个字儿的妹妹宝然,幸福地度过了难以忘怀的过渡期,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小学生。
宝晨的老对手蔡小牛突然转了性儿,不再带一帮死党同他针锋相对,上学就埋头读书,放学就掉人眼镜地当起了小保姆,每天只带着他家磕磕绊绊刚会走路的小弟出出进进。宝晨琢磨,不至于吧,带个孩子也要跟自己比一比?
由于蔡小牛的隐退,四年级部的地下势力迅速形成了宝晨的一言堂,校风校纪明显好转,让老师们欣慰不已。经碰头研究后,宝晨光荣地戴上了三道杠,在野党转正,成为了执政党,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同样转型为居家好男人的还有一个三舅,他无视二舅妈的明嘲暗讽,开始频繁主动地陪着媳妇跑娘家,三舅妈受宠若惊,感动之余反而主动陪着三舅父女多走了几次婆婆家。一来二往的,宝然同原本很少接触的珍慧姐也熟了起来。虽然只差九个月,相比较走起路来跟头把式,轻轻一碰就会哇哇哭叫的小妹妹,珍慧更喜欢带着面团似的温顺讨喜的宝然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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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周末,宝晨在学校有大队活动,“学雷锋,树新风”,帮老师办公室及村委办公室打扫卫生。宝然不感兴趣,看着宝晨带着宝辉兵娃儿两个小积极分子,兴致勃勃上赶着受人剥削去了。天气好,一大早的珍秀又被派了任务,背起竹篓割猪草去了。大人们都赶着去地里冬播,正好珍慧又过来,被二舅妈抓了差,在家里看着宝然,许诺等珍秀回来放她们一起出去玩儿。
珍慧是个在屋子里闲不住的,好说歹说,带了宝然去了后院的菜地边上,逮蚂蚱摘野花,顺便在这路口守着珍秀回来。
宝然坐在田埂上,埋着头编了半天的花草辫子,正待伸下懒腰,忽然听见叽叽咯咯,有小孩子的笑声,抬头一看,前面一个憨憨的小胖子,带着点儿天然呆,还走不太稳。在他后面,隔着一道田垄,站着面无表情看向这边的蔡小牛。
这就是他家小弟吗?他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正文 第六十二章 落水
宝然想了想,既然现在人家已经放弃了同宝晨的敌对,自己也应该友好以对才是。于是冲他扬了个笑脸。
蔡小牛没笑,但也没有敌视的表现,只是比较严肃地望着宝然,神色有些古怪,像是在研究着什么。宝然低头周身咂摸一遍,没什么不对吧?
这时珍慧却已经叫了起来:“哎呀正好!蔡小牛你帮我传个话,告诉你家三姑,我妈周三娘家去,不得去赶场!”
蔡小牛一拧眉,“啥子意思?你家妈赶不赶场,关我家啥子事情!”
珍慧头一扭嘴一撇,像足了三舅妈:“我啷个晓得啥子意思!你家三姑自家寻到我来问的,还说要谢我一包甘草杏,你回去告诉她莫得忘了!”
蔡小牛脸色突然很不好看,冲口一句:“她怎么……”突然又止住,很是顾忌地看了宝然一眼,冲珍慧招手:“你过来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珍慧仔细打量了一下,确认了他并没有恶意,便依言过去,两人开始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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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然远远望着蔡小牛,若有所思。
等她听到一声脚步轻绊,回过神来,转头却见那蔡小弟正一扑下去追捕地上翠生生一只小螳螂。在他旁边紧挨着的,正是那家家必备的蓄水塘子,三面都生满了芦苇草丛,唯独这一边,为了取水方便,用水泥抹了半弧的阶口,年深日久,光滑如镜。
蔡小弟这一扑,半个身子已经滑下了阶口,出溜溜往下落。
幸亏宝然离得很近,手疾眼快跳过去一把拽住他的小胖手,再一使劲儿又给拉了上来,用力过猛,自己一跌坐到了地上。
她这边刚松了口气,没成想那毫无危险意识的蔡小弟站稳后,把这当成了一个新奇的游戏,咯咯笑着,反手一把拽起了宝然,顺手向后一甩……
那小不点儿看着不大,力气可是不小,宝然冷不防被他这么一带,一头就栽向了池塘。总算还有一丝冷静,在入水前的一刹那,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
“噗通!”冰凉的池水没顶而来,凭着前世道听途说的那一点儿可怜的游泳知识,宝然尽力将头向水里埋下,以便使自己的身体漂浮起来。在惊慌与恐惧之际要做到这一点,还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宝然心想,难怪后来的学校都教育孩子们切不可轻易的见义勇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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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那两个大的这才冲过来,珍慧吓得脸都白了:“幺妹儿,幺妹儿!啷个办,幺妹儿不会水!救命……”
听着她刺耳的尖叫,蔡小牛直翻白眼,一脚把仍旧咯咯傻笑的小弟拨拉到一边儿,顺手抄起池塘边一只旧竹耙,也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伸进池子里三捞两捞,钩抓住宝然的衣服,幸亏这孩子一向怕冷穿得贼厚,再用力拖至池边,伸手把个的落汤鸡拎了上来。
等到正好回来的大舅和二舅妈闻声赶过来,就见蔡小弟坐在一地的百合头里乐得正欢,珍慧围着蔡小牛和宝然团团转,蔡小牛正胡噜着宝然脸上的水珠,按着她的肩膀问:“怎么样了?你还醒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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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然抬眼看他,“阿嚏——”,给他喷了个满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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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然很快就被二舅妈手脚利索地洗涮干净换了衣服塞进被窝,同时一碗姜汤扣下了哭丧着脸的珍慧,美其名曰压惊驱寒,又支使珍秀去把三舅妈叫来。外甥女儿在珍慧的看护下出事儿,虽然二舅妈准备要找上门的正主儿是蔡家,可珍慧她妈不也应该出一份力吗?
家长到齐,先审珍慧,珍慧期期艾艾:“我正在跟蔡小牛说事情……”三舅妈一巴掌把她划拉一边,“蔡家的牛头小子有的啥子事情好跟他讲?定是他又找麻烦,你用不到害怕,我们都晓得了!”
珍慧便再不敢开口。
宝然挣扎着坐起:“蔡小牛捞我出来的……”二舅妈扑过来,爱怜地抚着宝然的额头按她躺下:“我们幺妹儿就是心善,这个样子了还不得跟人计较!放心养着,啊!有舅妈在,定不会叫我家幺妹儿吃亏!”
妯娌俩风风火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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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宝晨兄弟从学校回来,珍慧立刻躲得无影无踪,宝然才有机会详细描述了前因后果。宝晨听完,气哼哼问:“珍慧那个蠢丫头,不好好看着你,跟那蔡小牛嘀咕些什么?”
宝然摇头。
宝晨对这个妹妹已有一定的认识,她摇头,要么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不肯说,但她一旦不肯说,天王老子也没办法,只能就此打住。
听她这意思,这次的事情还得谢谢蔡小牛啦?哪儿有那么便宜!捏着自己的脸蛋搓了半天,最后宝晨不太情愿地说:“那就算扯平了吧!”
屋里屋外又一扫,除了家婆在厨房,大舅二舅三舅,居然都是些男同志。宝晨皱眉,“珍慧姐躲出去了,她有什么可躲的啊!珍秀呢?二舅妈三舅妈呢?”
三舅心有余悸,“你舅妈们去蔡家,说要给幺妹儿讨个公道……”
不用问,珍秀肯定跟着看热闹去了。宝晨看着又躺回了床上开始发热的宝然,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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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边放下了,那边还有得争。蔡家院门口,双方对峙。蔡三姑以一敌二,拉着蔡小牛要他自我辩护:“你怕个啥子?哪个敢一口吞了你?讲!给她们讲!当时你不在跟前,你在做啥子?没得天下的理都给她们一家讲尽了,总要论出个实情来!”
蔡小牛低着头,死不张口。二舅妈认为他心虚,越发的来劲儿,“实情?还要咋个样子才叫实情?实情就是你家两个男娃儿活蹦乱跳地在这块儿牛筋,我们家乖乖的一个小幺妹儿躺到床上起高烧!
见侄子不争气,蔡三姑狠骂了几句,回过头来继续保家卫国,她嘴皮子利落,几下将二舅妈堵得张不开嘴,又看见旁边端着款儿满脸鄙夷的三舅妈,心里怎么想怎么别扭,不知死活地噎了几句:“下了两个崽儿的老娘儿们了,就晓得妖妖佻佻卖脸子!自家连个根儿都留不下,教出个女子也不晓事,带个娃儿都看不住,还有脸赖到人家男娃儿身上,晓不得安得啥子心!”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三舅妈跳起脚来破口大骂,拟物,排比,夸张,齐齐上阵,用词细腻丰富,腔调婉转多姿,历史,地理,人文,典故信手拈来,蔡家上至开宗立族的太祖爷,下到还未面世的玄子孙,被她无微不至一一问候到,连院门口那条灰黄卷尾的大土狗都没放过,谆谆教导其要向主人家学习,坚决与主人家看齐,众志陈诚为增强美丽祖国的环保建设,加快排泄物的循环再利用做出长足的巨大的奉献。
虽然不知情的三舅妈并没有正中红心,但首次见识到她的彪悍勇猛的蔡三姑还是彻底哑了火,紧闭城门坚守不出,大黄狗也老老实实蜷进草窝儿里委屈地呜呜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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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妈和三舅妈至此完胜,赶在日落前得意洋洋地凯旋而归,一路说说笑笑,似乎妯娌龌龊从未曾存在过,手里拎着战利品:抚慰宝然受伤的小心灵和受凉的小身体的一只芦花大母鸡。
这只母鸡大约耳闻目睹了战事的全过程,认清形势,俯首帖耳,夹起翅膀老实做……下蛋鸡。该鸡求生意识强烈,为逃脱被屠宰炖汤的历史命运,奋发向上,殚精竭虑,三天贡献出三只红壳儿大鸡蛋,其中有一只还是双黄儿的。
如此积极表现立志投诚的战俘,终于是感动了二舅妈的恻隐之心,换了自家一只倒霉的小公鸡给宝然果腹。
三舅妈知道后立刻就不愿意了,也不说二舅妈对胜利果实分配不公,只骂她连自家小侄女儿养伤病的便宜都要占,良心是给蔡家的大黄狗吃了。于是继抗日胜利之后又找补了一次国共内战,最后以二舅妈给三舅妈补偿十只鸡蛋告终。
三舅妈自然不会给二舅妈留下话柄儿,反手就摊了厚厚一摞的鸡蛋饼,单叫了宝晨兄妹三个去,吃了个胃饱肚圆,最后还很慷慨地叫他们把剩下的两张捎回去给珍秀姐弟。珍秀姐弟俩见利忘义,狼吞虎咽消灭完毕后抹着油嘴儿齐口称赞三舅妈真好,把个二舅妈气得嗝喽嗝喽的。
在小公鸡进锅后好不容易喘口气歇了两天的芦花母鸡,被二舅妈的怒火吓得赶紧又加班加点地努力开工,几天下来,鸡都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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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以前两家小子的鸡争狗斗,经过此次高端会晤,林蔡两家正式交恶。
后来,听说蔡家姑侄起了内讧。蔡小牛忤逆,对着自小带他的姑姑大吼大叫,甩了门愤然而出。听说蔡三姑被气得病倒在床,直到宝然都恢复了出门玩耍,才渐渐好转,然后不顾自己体虚,主动报名参加了村里的青年突击队,跟着镇上的大部队一起去修路,为期两个月,吃住在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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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然前思后想,其实这个结果也还不错,只是委屈了蔡小牛,这孩子看起来还是个能扛事儿的。以后内忧外患,蔡三姑应该不会再有犯错误的机会了,至少这错误再没法子犯到林家屋里了,别的,谁还管得了那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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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就收到了爸爸妈妈的来信,同时还有邮局过来的汇款单,请舅舅们趁着农闲抽出一人,送宝晨兄妹回家。
正文 第六十三章 临别
圣诞节,收了礼物,我也发奋一下,(呵呵其实是借机逃班了)今天两更。晚上的可能会有点晚,尽量在11点以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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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堂屋桌边,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二舅先开口:“妹子妹夫咋个突然就想起来要娃儿们回去呢?过年都等不到?”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同时落到宝晨身上。
宝晨也不避讳,放下吃得干净的饭碗,抹了抹嘴,坦然地回视众人:“我写了信,要他们接我们回去。”接着又不平地自言自语:“干嘛要人送,他们自己不会来接?”
大舅跟他解释:“宝晨,不好这样说爸爸妈妈。他们工作忙,年头才回来一次,现在怕是没得探亲假!”二舅附和:“对头!听得幺妹子讲过,成了家的公家人四年才要得一回探亲!”
宝晨嘟哝了两句什么,谁都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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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婆清咳一声,“这些且不管了。既然信都来了,你们兄弟几个商量一下,看哪个去送。”
有一阵子没人开口,半晌大舅犹犹豫豫地说:“要不然……我去?”
家婆看他:“你大字认不到两个,出了广济镇,晓不晓得方向?”大舅便低头不出声儿了。
二舅妈说:“新疆好远哦,这一来一回……”
“路费没得问题。”二舅截断她,“妹子汇过来一百五,一个大人来回就算七十,宝晨单程半票,尽够了,还有多的!”
“多少?一百五!”二舅妈惊叫起来。见大家都看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笑着补充:“……我这是……想着,妹子妹夫到底是调了工作,不一样了啊!这样,时间倒是没得问题,现在地头也没得啥子活儿,不如就让兵娃儿他爸跑上一趟?”
二舅问:“要不要明天叫了老三过来,再一块商量一下?”
“老三家里娃儿还小!再说他要出去了,屋头一个男人家都没得,你就好意思张口?”二舅妈瞪他。
最后议定,由二舅去送。明天分头通知大姨三舅,二姨那边,从绵阳走的时候打声招呼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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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去学校给宝晨兄弟办手续,收拾行李,准备干粮。二舅并没有提前去买票,说离春节还远,路上人不会太多,到站现买也来得及。
宝晨兄弟沉浸在即将返家的兴奋之中,心不在焉地收拾行李,任二舅妈拿起一件件不当季的衣物来问,都随口说:“不要了不要了!”最后只带了宝晨的两三本书,和各人身上穿的一套衣服。二舅检查了一下,皱着眉头要二舅妈把他们的毛衣棉衣都加上,“你当那边跟这里一样?穿这点儿连大巴山都过不去!新疆这会儿冻得死人!”
宝晨哥俩跑出去一家家的拜别他们的猪朋狗友,年少不知愁,不像是去离别,倒像是去炫耀。宝然心里却有些不安,努力地回想,记忆却实在是太模糊,关于这一段,自己的脑海里只有些支离破碎的片段:黑箱一般的火车,冰天雪地,绝望的寒冷。前世长大后从未听父母大哥提起过这一次旅行,那时的自己也从没想过要问,可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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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然正趴在窗前桌子上胡思乱想着涂涂画画,忽然听窗外有人悄声叫:“江家幺妹儿!宝然!在屋头没?”
谁呀?听着声音倒是有点儿耳熟。宝然手脚并用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