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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真是错得太彻底了,在你手中拿着三千多元钱的时候,你有想过你爸爸在广州打工的苦处吗?你有想过退学的弟弟和妹妹,想过你妈吗?”
“我错了!”
他终于低低的说了一句。可是,他知道错了,却知道得很晚了,他在选择“三国”的时候,其实已经开始选择让自己沉沦。
我今天回想起当初劝诫张晓峰的语气,很有些惭愧。因为我自己何尝不是跟他一样。他的生活支离破碎,难道我的生活就很美满吗?他在虚度光阴,难道我在奋发向上吗?他在玩网络游戏,难道我不是在于香的温床上度过这很多白天和黑夜吗?我何尝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让自己沉沦,只不过伪装的比较严实,因而让人看不到我真实的面目而已。如此说来,我比起张晓峰,虚伪何止一点点。他单纯朴实,大方善良,爱憎分明,而我呢?
我又想起张晓峰的那句话:“萧哥,我走到今天,学校有责任,老师也有责任的。”是啊,我们不过是一个个孩子,我们需要一盏明灯指引,好寻找到一条终生奋斗的道路。我们不过是一只只迷途的羔羊,需要有一个牧羊人拯救我们的灵魂,让我们的人生变得有价值。
第二卷结束 敬请关注第三卷“拯救”
1。我是好人?
理所当然地,在开学之初,我要组织3504的兄弟们聚会一次。可惜,这次芩飞没有到场,所以我们这一次聚会就变得残缺。
几十天没有见面,我们又有了很多聊天的话题,特别是围绕着张晓峰和芩飞,话题更是没完没了。
上学期放假时,张晓峰由于连日包夜,神情倦怠,骨瘦如材。在他回家之后,他那善良的母亲面对他一具枯骨流了一汪眼泪之后,就赶紧掏出省吃俭用存在箱底的钱出门去了,不一会儿提着两只肥肥的猪腿回来。
以后,她每天都为张晓峰准备一道美味。在此精心的调养下,张晓峰面色又红润了,精神又好起来了。而他的母亲把她在学校变瘦的原因归结为营养不良,特意打电话给广州打工的张晓峰的父亲,要他以后增加张晓峰的生活费。同时,她还打电话给张晓峰的已出嫁的姐姐——同其姐夫在广州打工,要他们给张晓峰也寄一些生活费。
张晓峰谈起这些的时候很是自豪,他说从此以后他的生活可以上一个台阶了。我们就劝诫他不能再重复去年那种堕落的生活,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劝诫得那样的理直气壮,好像我们没有堕落一样。
对于我们的劝诫,张晓峰回答好好好,早已喝下一大口烧酒去。然后,他就提前走了,我们以为他不胜酒力,准备安排一人扶他回寝室,但他婉言谢绝。他说:“我先会见会见赵将军去。”我们才知道,他并非不胜酒力要回寝室,而是要到网吧去了。我们不明白他前面回答的那三个好字是什么意思,纪洪志看着他快要消失的身影,突然大声叫道:“阿斗,你真要把刘备的江山毁掉才甘心吗?”
张晓峰回头看着我们,嘿嘿地笑了一会,骂道:“垃圾,一群垃圾!”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着,张龙也走了,他说要去帮女朋友搬东西。
我和李聪、纪洪志继续围在桌子边吃饭喝酒。我说:“我一挑二,怎么样?”
纪洪志问:“怎么个挑发?”
我说:“我喝一瓶,你们两个喝一瓶,看看谁先倒地。”
纪洪志正要答应,李聪说:“谁跟疯子一般见识,别说你一瓶我们两个一瓶,就算你喝十瓶只让我喝一瓶我也不干。我向来只玩自斟自饮。”
李聪的话让我想起了他以前喝酒闹出的趣事。不可否认,他的确是3504里面酒量最小的一个人,就像开车技术特别差的人车开得特别小心一样,他几乎不跟我们在酒场上表现得豪气干云。但是,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们都认为将来要想做好一个记者,酒量上必须过得去,不然应付不了很多饭局。李聪在我们讨论之后,发誓立即开始训练酒量,立志在大学毕业时让自己的酒量从一两增加到一斤。他去超市里买了一瓶白酒放在寝室,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喝一小杯,一个星期以后,他开始创造各种喝酒新招,或用白酒掺饮料来喝,或点燃蜡烛把酒温热喝,后来,他索性用白糖兑着喝。兑白糖喝那天晚上,他喝了一口,抬头看着我们,说味道不错,又喝一口,仿佛喝上了瘾,一口接一口,就这样把自己灌倒在床上。从此以后,李聪看到白糖就想吐,同时,他的训练也终止了。
想起这事,我说:“对了,葱葱是喝白糖都会醉的,怎敢跟萧哥我拼酒。”
李聪听了,说:“有本事你喝白糖酒试试。”
我说:“小娃娃做的事情——不如你用味精兑着喝。”
李聪问:“为什么?”
我说:“听说酒里面兑了味精,可以当催情药使用。”
李聪到:“真的,那以后跟女生喝酒时我得带上味精。”
纪洪志打岔道:“萧哥,你简直就是人类的败类,连葱葱这样单纯的人都被你带坏了。”
我说:“人性本恶,不是我带坏了他,而是隐藏在他本性中的邪恶开始抬头了。”
的确,有谁的心里面没有恶的一面呢。
我突然想起芩飞,问:“禽兽今天到哪儿去了?”
李聪说:“他自从回了一趟寝室之后再也没有踪影了。”
纪洪志吃了一口菜,说:“萧哥,你有没有发觉,这家伙越发洋气了,肯定根本就看不上3504的穷兄弟们了。”
我也吃了一大口菜,又喝了一大口酒,说:“何以见得?”
纪洪志和李聪都说:“以前我们还说3504的兄弟一条心,苟富贵,毋相忘!现在看来,这话真是假得很。仔细想来,3504里面晓峰已经完了,我们以后别指望从芩飞那里沾到半点好处,除非我们对他有什么利用价值。而张龙,跟我们也并不会是一条心,看来以后只有我们三个互相看顾了。”
我把酒杯放在鼻子前面,闻着醇香的酒味,说:“狗日的这话说得真是伤感,也满有道理的。不过,我们三个以后肯定是卖猪肉的命,想看顾也没有办法。”
李聪笑道:“卖猪肉不错,至少每天有肉吃呢。就怕回家种地,每天就只能豆米加酸菜。”
我也笑道:“这样说的话,种地也不错,至少每天还有豆米酸菜吃呢,就怕去当掏粪工人,每天只能吃大便。”
纪洪志笑道:“没想到疯哥还有这么大的理想,祝你早日实现。”
我们哈哈大笑,笑得饭馆里的人都莫名其妙。喝酒结束,夕阳已经缓缓下沉,我仿佛能听到远处秋风扫落叶的声音。我们感叹一通“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之后,直奔球场而去,准备一展拳脚。不料这时祁佳佳打电话过来,她换寝室了,要我去帮忙搬东西。我说乐意效劳,并且为你找两个苦力,便把李聪和纪洪志一起叫上,直奔她们寝室而去。
祁佳佳在寝室楼下笑容可掬地等待着我们的光临。她的东西看似不多,除了床上用品和一箱衣服,就是一些洗漱用具和一袋子书。李聪和纪洪志一个抱起被子,一个拖走箱子,说我的力气大,那袋书就交由我负责了。
我后悔没有先下手。但转念一想,祁佳佳平时并不喜欢阅读,对于一个不买书的人,要搬走的书就不会有多少了,便对祁佳佳说:“快把不要的书都整理出来,我下去帮你找个收废书的人上来。”
不料祁佳佳说:“这些书都是要留着的呢。”
我一惊,看着那庞大的编织袋,问道:“你平时还挺喜欢买书的嘛,这么大袋全都留着。”祁佳佳笑而不答,我打开编织袋,只见里面全是教科书和她的笔记本,便说:“佳佳,这些书就可以不要了嘛,中国的教科书都只是用来应付考试的,考试完了就毫无价值了,你留着干什么?”
祁佳佳忙道:“不能丢,不能丢。我从大一到现在的所有书都留着的呢,包括我的笔记,一本都不少。”
我说:“你留着他们干什么呀?”
祁佳佳道:“干嘛不留着,这些可是我们大学学习的精华所在呢,以后肯定用得着的。”
我不好反驳他,加上李聪和纪洪志都在催了,只好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那一编织袋书扛到肩上。可是出门时麻烦来了,由于编织袋太大,被们卡住,无论我怎样扭动苗条的腰肢,都不能将那编织袋弄出门来,只好放下来先撤出一些,把编织袋拖到走廊上再装进去。祁佳佳有点不好意思,说:“再找一个袋子来把刚拿出来的那些书单独装,由我来提吧。”但我看着他,笑道:“我怎么舍得让我们佳佳干这样的苦活啊,那不是我的风格。没事,你别看萧哥身材苗条,力气可大着呢。”我男子汉的豪气在心里萌生了,所以三下五除二地把地上那些书全装进一个袋子里,又费了偌大的劲把编织袋扛到肩上。
那袋子确实沉重,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大约是我的痛苦表情让祁佳佳看了感到不过意,她不停地对我表示谢意。
祁佳佳是从第五栋寝室搬到第六栋寝室,我以为搬不了多远,不料两栋寝室在数字上只相差一,在位置上却足足相距两千米,这让我终于相信了一加一不等于二的哲学原理。同时,我需要从第五栋的六楼搬到第六栋的六楼,沉重的编织袋早就压得我气喘吁吁,我想,要不是有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孩在旁边打气,我扛着那么重的一袋子书肯定走不上一百米。
好不容易终于搬到了目的地,我全身都软了,手特别软得利害,来不及等待祁佳佳指定摆放的地点,那袋子书就从我肩上自己滑落到地板上了。李聪和纪洪志都幸灾乐祸地鼓掌,大叫“疯哥厉害”,可我坐在凳子上只有了喘气的份,腾不出力气来做其他的事,不然肯定瞅准他俩的屁股就要猛踹。
祁佳佳从超市里买了几瓶可口可乐,这时交给我们一人一瓶,并不住地鞠躬致谢。我觉得他在递可乐给我,在向我致谢的时候,看我的眼光有点跟往常不同,我说不上那算不算是脉脉含情,只是在我看过那眼光之后,心里很感动,很幸福。
祁佳佳送我们出寝室,一再向我们道谢,我想她已经说过不下一百次了,然后在最后一句谢谢说完,她接着说:“明天下午我请你们吃饭。”
“好啊好啊!”李聪与纪洪志鼓掌欢呼,好像他们早就做好了听祁佳佳说这句话的准备,欢呼的声音来得那么及时。而我认为帮她做这么点小事,获得了一百多次谢谢已经足够了,所以想拒绝了她的邀请。但我嘴上又不好让李聪和纪洪志扫兴,因此说:“好,佳佳请客,这面子我们是一定要给的,如果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们还算男人吗?所以明天的饭局我一定到场,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不过,口说无凭,佳佳你得对天发誓。”
祁佳佳腼腆地笑着,学着我我的口气道:“堂堂一淑女,我当然说话算话,我发誓,明天请你们吃火锅。”
我说:“‘你们’指谁,为了防止你赖账,必须重发,并指代准确。”
祁佳佳咯咯笑道:“好好,我重发——我发誓,明天请史云萧和李聪、纪洪志吃火锅。”
我心满意足地说:“好,有这句话就不用担心了,佳佳,我从现在开始绝食到明天下午。”
在我们三人搞怪的表情下,祁佳佳脸上绽放出迷人的笑容。在第二天晚上她请我们三个无耻之徒狂吃一顿火锅之后,我突然为她叹息,一顿火锅加上三瓶可乐花了四十多块钱,如果他请背兜,帮她搬那点东西最多也花不了十块钱呢。不过我没有把这叹息告诉她,怕她以后遇到这种事的时候真的去请背兜,那我们就没有机会骗吃骗喝了。
当我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祁佳佳突然对我说:“萧哥,你人真好!”
我受之有愧,笑道:“是吗,我是好人吗?”她忘了我逼她发誓的事了。
她一连夹了两块鸡肉放进我碗中,说:“是啊,当然是好人了。萧哥,你最辛苦了,多吃点。”
我感动的正要热泪盈眶,李聪和纪洪志一起说:“我们也要,我们也要。”
祁佳佳正要为他们夹肉时,我说:“佳佳,别理他们,谁叫他们干活的时候专挑轻巧的。等我把肉啃完了,骨头给他们就行了。”
我很后悔说了这句话,因为这句话带来的直接后果,是祁佳佳为我挟的那块鸡肉,被李聪和纪洪志合伙抢去了。
祁佳佳的那句“你人真好”,让我的心情也变得很好。我其实也有很多次想对祁佳佳说这句话,并且要发自内心的说,比如在她流泪的时候,比如在公园的山顶上,比如在离别的车站上……可是每次都话到嘴边了,我却畏缩不前了。我不知道我怕什么,不知道我犹豫什么,只有见到于香的时候,我才似乎会明白一点点。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2。倪洋
大二下学期,我们又增加了好几门专业课程,例如《新闻采访与写作》,《世界新闻史》,《新闻心理学》等。
在以往,《新闻采访与写作》由令人闻风丧胆的灭绝师太操刀讲解,不过到我们头上时,谢天谢地,正如那位山东师兄所言,因为老人家年事已高,终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功成身退,现由一位新来的老师担任。
班里有人正在讨论这位新老师与灭绝师太相比是有过之还是不及,我都不很在乎,一副超然的心态。
上课了,俄而走进来一位男老师,他手里面什么都没有拿,没有课本,没有讲义,仿佛他不是来上课的,而只是观光之时顺道从我们班经过。
这位老师往讲台上一站,下面便安静下来。他首先问班长是谁,江军赶紧站起来,他就叫班长拿点名册给他。
于是,这位老师开始点名,众人心想走了一个灭绝师太,又来了一个灭绝师公了,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但即使这样,我也并不害怕,我想即使又来了一个灭绝师公,也是冰雹打众人,要挂科就大家一起挂。我在老师点名的时候仔细打量他。他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是很高,头发微微地向后卷曲。他刚进门的时候还是笑呵呵的,但点了一串名字之后,开始眉头紧锁。他在站立或走动之间,身板都挺得笔直,一副勇往直前,舍身取义的样子。他的两眼炯炯有神,犀利的目光长久地打量每一位举手答到的同学。
点名结束之后,全班只有张晓峰没到,不过在众人的心中,仿佛他已经不再当他是班上的一员了。这位新老师对于全班只有一个人旷课的出勤率似乎并不高兴,在讲台上来回踱了几步之后,抽出一根烟来夹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迅速地在几十张脸上扫视了一遍,问道:“班上有抽烟的同学吗?”
我们班抽烟的可多了,但众人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人敢回答。
他又问道:“请问哪位有火机,借倪某人点支烟。”
虽然很多人的裤袋里都揣着一个火机,但是仍然没有人回答。
他迅速扫视全班一眼,微微一笑,把香烟扔到讲桌上,叹息道:“看来,倪某人今天是没机会抽烟了。”说完,抓起半截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大大地写下“倪洋”两个字。江军见状,突然叫了一声:“倪老师好!”其他人开始议论纷纷。
倪洋对班长微微点了一下头,两眼四处打量,说道:“倪某人自从93年从育才大学中文系毕业之后,就在全国各地瞎跑,很少接触大学了,现在突然到大学来教书,还真是有点为难啊。希望能够得到各位指导指导,好让我知道一点当今大学校园的一些基本情况。”
他说话的口气就像在跟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聊天,没有盛气凌人,更没有其他很多老师那种圣人般的架子。但全班同学只是低声议论,并没有人大声回答他的话。我没有参与议论,但也没有踊跃地站起来针对我所讨厌的大学生活进行发言。这真是奇怪,我们对这大学是如此的失望,我们不是正需要有一个容器接纳我们感情的倾诉吗?我们的前途已经很渺茫,我们不是一直希望有一个机会诅咒这育才大学吗?然而,当这样一个机会摆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却都沉默不语了。我曾对这样的集体失语思考了很久,我们的内心都过于自卑,不信任任何一位可以接纳我们诅咒的老师,所以我们忐忑,我们不敢开口。或者我们太过于自信,我们对什么都瞧不上眼了,我们自然不屑于与任何人交流,而只是让自己生活在个人逼仄的空间里。
倪洋在一连几个问题都没有获得回答,颇为失望之后,用调侃的语气说道:“看来,没有人愿意指导倪某人,那倪某人只好向各位请教了。我是1993年从育才大学中文系毕业的,毕业之后就到省电视台去工作,后来,因不满现状,又到北京、上海、广州等满地乱跑,也就到中央电视台,凤凰卫视,《南方周末》等媒体客串了几年,好歹混了几碗饭吃。在媒体工作的十几年,自以为在这些高端媒体里面学得了一点东西,所以重新回到学校来教各位了。当然,也是得到了一个向各位学习的机会。我想了解一下我们这个班的一点情况,也许对以后我的教学有点帮助。”
这个自我介绍有点雷同于当初那位照本宣科的博士。我虽然心里面有点怀疑他如同那位博士一样徒有虚名,却仍然禁不住对他产生极大的兴趣,心想能够到中央电视台和《南方周末》混饭吃的人,应该不简单。
我就静静地等待着他对下面的节目的安排,这时,他伸手指着一个角落,说:“那位同学——对,就是那位正在专心看书的同学,麻烦你站起来一下。”
我转头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我们班具有哲学家美誉的王在武慢慢地站了起来。
倪洋说:“这位同学,我看你坐得离我最远,但却是最专心的,能不能谈一下当初为什么报考新闻专业?”
王在武两眼斜视窗外,一脸满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