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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坚冰，并且将更加难以融化。
“黄老师还说要开除我呢！”李书康调侃地说。“他为什么那样说，是因为他在乎你，因为你太让他生气。就说这几天吧，你旷的课早已经足够被学校开除，他要是真想开除你，政工科早有人找上门来了，你还能在这里和我斗嘴？你不知道，其实黄老师一直在背后保护你，他都被你气成怎样了！”
李书康真真假假的话，江小牙却想到了一边去。想到黄克为自己大伤脑筋，不由感到十分惭愧，于是沿着惭愧的方向想开去，心里的那点别扭很快就溶化了，这个骄傲的女孩，终于低下了头。“那我要是明天去上课，同学们不会另眼看我吧？”
李书康在心里偷偷地笑了，“你以为别人都在琢磨你？都在想着你这几天在干什么？！他们忙还来不及呢！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明年就要进入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候，他们哪有时间天天留意哪个座位是空着的！”
李书康的话，给江小牙提了一个醒，她不知道同学们的课都上到了哪，她可不能因此被拉在后面，那样她才真是什么都完了。李书康知道话说到这里，已经算是差不多了，于是顺着谈话的兴致，把话题转到了江小牙的课业上。
“上次你写的诗挺有灵气，可能成为你以后发展的一个方向。”
“那你为什么批评我？”
“我批评的，是你不务正业。道理在课堂上已经讲了，我也不想多说，我想说的是，我很欣赏你的文才，但是你一定要用对地方，该露的时候露，不该露的时候就得藏着，你要知道，你现在的目标决不是做诗，而是要考大学，如果考不上大学，你难道回农村写诗去？其实人仅有锋芒是不够的，还要看得更远一点。”
江小牙低头看着脚趾头，尽管路灯有些模糊，她那双白色的塑料凉鞋还是十分抢眼。
“我一直都很看重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并且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这句话江小牙似曾听见过，是的，她初中的班主任唐方良，就在给她的信中反复写到过。江小牙曾在心里一遍遍对唐老师说，“我不会让你失望，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可是她却总是不断地做错事，不断地陷进自寻烦恼的旋涡中。今天这句话由李书康校长说出来，江小牙乍听之下，怎么都感觉有点不像是真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22、情书的弱点
人类创造了语言，是用来让自己更好地交流的。为了把自己表达得更加明白，人们一生不知道要说多少话，也不知道会听到多少话。可是在几乎所有话语都消融掉的情况下，却有一两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沉淀下来，一直伴着一个人直到终生。唐方良老师和李书康校长的那句话，就一直激励着江小牙，并且渐渐融入江小牙的生命，成为她长时期奋斗的动力。
但也同样是一句话，却改变了另外一个人的命运，这个人就是高三年级的姚松林。
应该说姚松林绝对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学生，他良好的出身和他较高的智商，都为他的理想和抱负打下了基础，一个让人羡慕的前途，几乎已经在他的面前铺展开来。但是没曾想这小子却一不留神，在一个女生身上种下了情根，导致了他最终沙场折戟英雄抱恨。
因为给江小牙那封押韵的情书，发出去后久久没有音讯，因此姚松林有了种种的猜疑。他想会不会江小牙压根没有收到他的信号，或者说这封信还不足以体现他的诚心。但不管怎样，他都没有想到经过李秋萍事件，以及最近差点痛失读书的机会，江小牙已经完成了痛定思痛的过程，在潜意识里*了他优美的感情，只是这个女孩是以一种遗忘的形式，来完成这份死亡的判决的。
江小牙被黄克判罚的那个上午，姚松林从三楼居高临下窥视了江小牙的脆弱，这种脆弱不仅没有让他感到失望，反而让他生出一种博大的怜爱，他甚至在心里，已经把江小牙当成自己的女朋友。为了准确地表达心中的这份爱恋，姚松林翻遍了所有的情书大全，写下了洋洋洒洒十八页的爱情语录，让江小牙回归课堂的第一天，就有机会饱览一个理科生那有点肉麻的文字。
那时候的孩子们普遍认为，“18页”这个页码的信件，最能够表示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如果这封信恰好是封情书，则说明写信人的感情已经深得如同大海。为了表示这种深似海高如山的感情，姚松林也凑够了十八页这个数目，他以为自己的一往情深，一定会深深打动那位可爱的姑娘。如果说姚松林的第一封情书，还能给江小牙留下美好的感觉，以及非常广阔的想象的空间，那么这十八页的情书杂烩，则完全暴露了姚松林作为一个理科生的弱点。江小牙通过自己的文字触觉，已经发现了几大段摘抄的痕迹，再经过李秋萍认真的核对，江小牙于是找出了情书大全中六封情书的影子。
从此以后，江小牙便对这个男生产生了深深的厌恶，并从此断绝了自己的念头。她自信地认为，姚松林绝对是一个游戏爱情的花花公子，这样的人，是应该被道德严加谴责的。
江小牙的再次沉默，激起了姚松林深深的好奇，他无法想象，像他这么优秀的男生以及他这么深情的表白，居然无法打动一个女孩子的芳心，于是在六月的一个黄昏，他把江小牙堵在了茅岭的一条小路上。
其实像姚松林这样的男孩，自制力本来是非常强的，他之所以追求江小牙，一方面的确出于怜惜和爱慕，另一方面则是源于自己的过分自信。他的自信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是因为从小被家庭和老师宠着，对自己的魅力失去公正的判断；二是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智商和情商，以为谈恋爱不仅不会影响学习，与江小牙这样聪明的女孩在一起，反而会有益于自己奔向美好的未来。如果江小牙能够顺着姚松林，沿着他的思路一直往下走，那么一切也许真的不会改变，更不会超出姚松林能够接受的范围。但是江小牙就是江小牙，她偏偏就不是一个可以让姚松林随意设计的女孩。
23、打在爱情上的巴掌
经过好一段的明查暗访，姚松林终于摸清了到江小牙生活习惯，在一个彤云流动的黄昏，他早早就来到学校，并在操场边上静静地守候着。六点多钟的时候，那个女孩捧着一本课本，纯洁地走进了他的视线，沿着通向茅岭的那个小门走去。刚刚拿了数学测验的第一名，那天江小牙的心情是那么美好，但是她没有想到姚松林的“阴谋”已经朝她张开，当她在茅岭的一条小路边，被那个同样骄傲的男生截住时，她眼里流露出的是十二分的惊讶和不耐烦。
尽管想了无数次如何地英雄气慨，但见到这个女孩时，姚松林还是如一只被霜打过的茄子。他曾经在脑中演过了无数遍的话，到嘴边也全改了模样，从而变得十分地语无伦次。
“我，我，我要考大学了。”姚松林说。
“考大学跟我有什么相干？”江小牙讥讽说。
“我想，我想和你谈谈。”
“跟我有什么好谈的。”
“我给你的信……”
“我没看。”江小牙故意撒谎。
“可是我，我喜欢你。”
“我没有感觉。”江小牙十分冷淡。
“我可以做给你看。”
“你要怎样做给我看？”
姚松林看着江小牙的脸，他朝她走近了一点。“我想吻你。”他说。
“你敢！”江小牙一下子满脸通红。
“我想，你陪我一起参加高考。”姚松林又走近了一点。
江小牙没有吱声。
“我肯定能考上的。”
“谁稀罕了？”
“我肯定能考上的。”姚松林又走过来一点。江小牙把书紧紧地抱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姚松林那张白净的脸。
“我不稀罕。”江小牙又说了一遍。
江小牙的话音刚落，就被姚松林突然抱住，他在她嘴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一把放开她，怔怔地站在她的面前。
江小牙一下子呆了，她下意识地一巴掌打了过去，然后骂了句“流氓！”撒开腿就往山坡上跑去。
江小牙跑了很久，才在山坡的另一面坐定。这时候，她的心还在怦怦地跳个不停，那被姚松林吻过的嘴唇臊烘烘的，这种潮热使江小牙感到恶心。江小牙想起李秋萍说过，接吻是一种又柔又湿又酥麻的滋味，可是她却找不到一点这样的感觉……江小牙正在努力把丢了的魂找回来，没想到这时候姚松林又跟了过来。这个男生远远地蹲在一丛權木旁边，他的脸上写着痴迷、委屈、激动和歉疚。
“我不是流氓。”姚松林说。
江小牙没有理他。
“你为什么说我是流氓？”
“我讨厌你。”江小牙恶狠狠地说。
“为什么？”
“我要告诉老师。”江小牙也就顺口一说。
“你敢！”姚松林突然急了。
“我就敢，你欺侮我。”江小牙突然在这里发现了姚松林的要害。
“我没有欺侮你。你不懂爱情，你是假女人。”
“你……你……你骂人。”
“我就骂你了，你小眼睛没胸脯，你不是女人。”姚松林突然站起来，一边骂着“小眼睛没胸脯”，一边跑下岭去。
如果事情在姚松林吻过江小牙后结束，姚松林也就躲过了一场劫难，但是年轻人做事总要问个为什么，总要把一切弄得明明白白，他不知道这个世上很多问题原本是没有答案的，你越去找它，它就躲你躲得越远，把它激怒了，它就会跳起来咬你。姚松林不知道骂一个女孩正在发育的身体，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他那句气愤之急也害怕之急的咒骂，不仅让江小牙怒火万丈，更让她很长一段时间都羞愤不已。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24、恶毒的天使
江小牙恶从心起，她一不做二不休，把姚松林写给她的两封情书，一页不落地直接送到了政工科。这种做法的直接后果，自然就是让姚松林在高考之前，接受了来自政工科的百般盘查。这件事直接涉及学校两个最优秀的学生，考虑到姚松林平时的表现，以及他优异的成绩，李书康亲自出面调停，才把政工科兢兢业业的“学生工作”堵住。表面上看，姚松林是躲过了被处分的劫难，但他的心灵深处，却被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他不知道江小牙这个看上去文弱的女子，居然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
对江小牙的判断失误，直接击败了姚松林的傲气，使这位男生从此一蹶不振，并且直接影响到他的高考成绩。待到张榜公布的那一天，这个本来有实力问鼎重点大学的毕业生，最后只在榜尾勉强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那时候他真恨不得有条地缝可以钻进去。
听说姚松林从银行学校毕业以后，一直在县城的工商银行里上班，后来娶了位娇小玲珑的女孩子，两个人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偶尔想起与自己失之交臂的另一种生活，姚松林虽然也有些感慨，但却并不是十分地惋惜；与老同学谈到江小牙时，他心里竟然还念念不忘，他对自己说，他真是非常喜欢江小牙的——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25、来自身体内的羞耻
由江小牙引起，发生在她身后、在姚松林身上的这些事情，江小牙是不知道的。或者说在她无限膨胀的自我意识里，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姚松林的事，她只是在心血来潮的时候把一件事做完了，然后也就不再去想这件事情的后果。但是姚松林的口出恶语她却不得不去想，那句“小眼睛没胸脯”，像刀子一样一直剜在她脆弱的心上。本来“小眼睛”的诅咒，已经让江小牙的怒火窜得老高，“没胸脯”的恶毒攻击，更让她感到忍无可忍，这也是她为什么告发姚松林的主要原因。
初中以前，江小牙是并不知道穿文胸的，后来经过姐姐的点拨，才开始穿那种半截的小衣服，但江小牙这半截衣服里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空荡荡的，少不更事的女孩，甚至曾为这种空旷感到十分地骄傲。那时候班上有个早熟的女同学，由于乳房的突起，一直被男同学耻笑为“大*”，因此有一天，当江小牙突然发现自己也开始向外膨胀时，不由感到十分害怕，为此故意把内衣做小一些，把突出的地方紧紧地束在里面。上高中后，从周围同学的目光里，江小牙逐渐明白作为一个女孩美的所在，于是把乳房从紧绷的内衣里释放了出来，但小小的乳房，却没有按照她希望的那样向前发展。
江小牙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胸脯却成了姚松林攻击的靶子，她怎么能不为此恼羞成怒以至于恨从心起！一个人的身体发肤，完全受之于父母，任何人都不可改变。那时候满大街都在流行双眼皮和大眼睛，江小牙不仅长了个单眼皮，眼睛还细细的长长的，这一直成为她心头的痛，她心想这种“丑”已经是公开的是大家都看得见的，因此姚松林说她“小眼睛”也就罢了，但她长在羞处的乳房，却是容不得半点侮辱的。
姚松林无心的叫骂，深深地伤害着这个曾经骄傲无比的女孩，因此在心底里，江小牙是希望姚松林完全地消失的。在这一点上，生活果然成全了她，从此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就没有人对她提起过姚松林的名字，直到江小牙从少女变成女人，才体会到这个男孩当时实在是无心的，实在是出于喜欢才那样无措的。
26、伤离别
不管姚松林如何挫伤江小牙，但是他让这个女孩深切地体会到怎样爱美，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姚松林关于“小眼睛没胸脯”的话语，一度使江小牙十分自卑，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都不敢去想黄克的面容，更不敢去想黄克那让她着迷的微笑。
这年的暑假之前，李秋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件军上装，自己穿了一件，另一件送给了江小牙，把江小牙高兴得几天都睡不好觉。“军民鱼水一家人”，江小牙和她的伙伴们，一有空闲，就给部队写信，倾诉她们对子弟兵的热爱，同时更渴望自己长大了，能够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基于这样朴素的无产阶级感情，穿军装就成为年轻人的时髦，无论男生女生，身上只要沾上一点草绿色，都会让人眼红得不行，江小牙和李秋萍的这身军装，自然成为她们炫耀的有力资本。
但是江小牙和李秋萍都没有想到，就是这身军装，成了她们临别前的留念。
李秋萍做人流被医院告发，第二个学期转学到了另一个县城。江小牙伤感之余给她的朋友写了洋洋洒洒七八页的一封长信，但是信件发出去后，很久都没有回音，直到两个月后，才收到李秋萍的寥寥数字。李秋萍在信里潦草地告诉江小牙，自己过得很好，并嘱她从此不要再给她写信。李秋萍近似于绝情的回复，使江小牙陷入了无边的痛苦，她认定李秋萍的环境一定非常恶劣，甚至于与外界的通信，都受到了家里的限制。
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江小牙到茅江边大哭了一场，从那以后，她在心里深深地恨上了李秋萍的男朋友王树。她想到李秋萍为他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并且现在正苦受煎熬，而这小子却毫发无损，心安理得过着自己的太平日子。
从那以后，李秋萍就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似的，再也没有任何音讯，当江小牙功成名就的时候偶尔想起，心里仍然有些伤感。在江小牙的世界里，与李秋萍同时消失在永荔中学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就是一直被流言包围的英语老师甘玉婷。如同这位女教师到来时一样，她的消失同样伴随着各种猜测，有人说她是嫁了个有权有势的老男人，调到省城享福去了；也有人说，甘玉婷突然辞职，一个人去了深圳；还有人说，甘玉婷干脆就与人私奔去了，至于到底去了哪里，公安局的人现在还在查找。甘玉婷的消失，江小牙是熄灯后从同学们的议论里知道的，虽然甘玉婷从来没有教过江小牙，但她的离去同样使江小牙心惊，因为她的遭遇让江小牙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就是让江小牙向往的罗向德。
如果说1985年进入永荔中学的那几个年轻老师，一夜之间使这所学校生机勃勃，那么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已经与校园里的其他人没有什么分别，或者说在大家的眼里，已经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不同。江小牙想，这要么是他们已经被庞大的传统势力所同化，要么就是他们的活力已经融入了校园文化之中。尽管这样，在浩浩流逝的时光之中，还是有件事一直磕着大家的心坎，这就是高87班的存在。一年前黄克曾为这个班立下过“军令状”，大家都在潜心等待着这个“军令状”的最终结果，一些老教师们甚至认为这将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而这个笑话中最主要的两个人物，则是黄克和罗向德。
黄克表面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仍然一副傲慢的样子，仍然谁都没瞧在眼里，仍然公然讥讽学校的守旧势力，仍然死啃课本为考研准备。但罗向德就有点不大一样，他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情绪变得极为低沉，那张曾经活力四射的脸庞，也开始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让人怎么也看不出他刚进永中的时候，也曾是一个头上长角身上生刺的热血青年。江小牙不知道罗向德到底是怎么了，自从那次公开自己的“爱情故事”后，罗老师从此对自己的事只字不提，更不像过去那样口无遮拦，他心里仿佛陷藏着很多的难言之隐，每次走过江小牙身边，江小牙都感觉他的目光里带着苦涩。
27、新朋友
李秋萍转学后，江小牙开始与一个叫刘青的女同学交往。
李秋萍一直没有音讯的日子，江小牙总给刘青说李秋萍的事，她甚至觉得除了李秋萍，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她和刘青在草坪上梳头发时，就说李秋萍的辫子如何又黑又亮；在每天捧着饭盒吃饭时，她会说李秋萍吃饭是如何地慢嚼细咽；她穿着李秋萍送给她的那件军装，就说要是李秋萍在，她们就可以一起出双入对；她们上街去看电影，就会说李秋萍的欣赏水平是如何高，如果李秋萍在，一定会如何如何地评价这部影片。
江小牙毫不隐讳对李秋萍的赞美和思念，她的这种情绪，甚至在一段时间内，左右了刘青的思维习惯。刘青顺着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