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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能跟她讲,没跟徐立涛理论清楚前,对谁也不能说。
“那还傻愣在这干吗,你不是还有课吗?”蒙蒙推推我。
强压住怒火,我夹起讲义,向教室走去。
先忍忍吧。
中午放学时,我盯紧了学校门口接送孩子的家长,没有徐立涛,只有一个姓陈的老司机。
“他爸爸呢?”我向老陈询问。
“可能还在公司,刚回来,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呢!”老陈拉着继宝的手,毕恭毕敬地对我说。
“好,慢走,再见。”我的笑容好虚伪。
徐继宝扭过头,“陈老师,对爸爸温柔一点哦!”
我的瞳孔立刻放大。
老陈很诡异地看我一眼,趁我回神之前,驾车逃窜。
稍稍平息的怒火又被徐继宝点燃,烈焰在我心中熊熊燃烧。
建科实业,我陈松松来也。
这次再去,当然熟门熟路。豪华的大厅,巨大的电梯,我都视若无睹。来到徐立涛办公室门口,我被漂亮的秘书小姐拦在外边。
“您好,您有预约吗?”她精致的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没有。”预约是什么鬼东西。
“那请您稍等。”她把我领到一套褐色真皮沙发前,“请坐。”又端来一杯热茶。
我懵懵懂懂地坐下,看着她回到办公桌前,摁下一个红色的按钮,“徐先生,继宝的老师找您,您现在有空么?”
按钮旁的话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请她进来。”
秘书小姐替我打开那扇曾给我带来许多痛苦回忆的大门,“请进吧。”
“谢谢。”我大步迈进去,打算一路猛冲到徐立涛面前。就在此时,不幸发生了,由于我的眼里全是愤怒,由于我只顾着向他传递我的情绪,还由于我对他办公室的摆设实在不够熟悉,我的大腿狠狠撞上了茶几的边角,强烈的疼痛感和离心力让我龇牙咧嘴地倒在地上,整个人“啪”地跪倒在徐立涛的注视之下。
忍住,陈松松。尽管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站起来,陈松松。尽管膝盖周围火辣辣的疼痛感令我无法伸直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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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六章 靠近一点点(3)
坚持住,陈松松。在意志力的感召下,我终于成功地直立起来,玉树临风般一瘸一拐地奔向最近的椅子。
肯定肿起来了,呜呜呜,我的纤纤玉腿。
我抬起泪与痛交织,除了恨还是恨的双眼,发现徐立涛一脸错愕地看我,吓得不轻的样子。
“徐立涛,我要和你谈谈。”逞能地挺直身子,尽量将表情放自然些。
“很疼吧,先揉揉吧。”徐立涛没在意我能杀人于无形中的眼神,倒很担心我的大腿。
“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谈。”我再大声重复一遍。
徐立涛看看腕表,从办公桌里绕出来径直来到我面前,“我准备去吃午饭了,一起吧。”说完,朝门口走去。
我当然不能示弱,拖着残腿,一步一晃地跟在他后边。
我俩在秘书小姐好奇的注视下走进电梯,又在大家停下脚步行注目礼的状况下横穿一楼大厅,直到坐进车里,我紧绷的头皮才稍稍舒展。
徐立涛驾着车子缓缓驶离建科,车里静悄悄的。
“陈老师,你有什么事?”他说。
“呃……”我犹豫着适不适合在这里讲,如果等会儿发生激烈的争吵,车翻进路边的沟里怎么办?我的腿只是肿了,可不想被锯掉。
“说吧,没关系,不是继宝的问题吧。”他又说。
“不是,继宝最近表现不错。”我看向他,郑重地说,“我被推荐为市优秀教师了。”不信他没反应。
“恭喜你。”徐立涛快速瞟我一眼。
装得还真像,敢跟我扮猪吃老虎,你还嫩点。
“你就不想说点别的?”我目露凶光。
徐立涛再次迅速瞟我,“非常恭喜你。”
“徐、立、涛!”忍无可忍,无须再忍。逼我爆发的后果是相当可怕的。
“嘎吱”一声,车子停住了。徐立涛似笑非笑的经典表情又浮现在脸上,“你似乎很喜欢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
“是……又怎样?”艰难地咽下口水,有些小小的不安。我激怒他了是吗?在这个密闭的小空间里,万一他想对我做什么……不敢想。
在我准备找逃生路线时,却看见徐立涛紧抿的嘴角微微上翘,他、他是在笑吗?
“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很亲切。”他是在笑没错。
我咬紧嘴唇,有些窘,有些小小的开心。
路上,我没再发火,那股气不知什么时候泄掉了,只剩一点欢喜。
我欢喜个什么劲呢,傻哦。
徐立涛向我侧目。
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吗?哦,我要镇定自若一点,就好像没事发生般的。我无所谓地望向窗外。徐立涛没说什么,继续开车。
他带我来到一家很特别的餐厅。从外边看很普通,进到里边就与别的饭店大大不同了。这哪里是饭店,简直是个植物园嘛!首先,一棵二三十米高、四五个人才能环抱的大树挡在面前,围绕它周围的都是我叫不上来名字的珍奇物种。
“这些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植物,里边多得是,边走边看。”徐立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我跟着他往里走,不时被一些新奇的东西吸引。
“啊!”我兴奋地尖叫起来,无比兴奋地跑到一个大水池边,向徐立涛猛挥胳膊,“这里呀!”
这里居然还有一个海豹池,五只海豹自由自在地游着,不是做出各种可爱的姿态逗弄游人,池边有人拿着小鱼喂他们,海豹腾空越起,引得我连连欢呼。
徐立涛笑吟吟地站在我身边,看着我像个孩子似的为海豹拍手叫好。
玩了半晌,我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慌忙收回手,大踏步走到徐立涛面前,“呃,我想我们还是先谈事情吧。”
“好。”徐立涛干脆地点点头指指里边,“走吧,我订好位子了。”
落座后,他快速点好菜,而后边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到底,你想谈的是什么事呢?”他靠在藤椅上,派头十足。
我想跟您借钱……呵呵,感觉这话才比较应景。谁让他一副债主派头呢!
看到徐立涛很耐心地等着我的回答,赶忙收回心思,正色道:“多媒体教室是你赞助的吧!”
他点点头。
“花了不少钱吧。”就算一台四千的话,一百台是……唔……多少钱的干活?
他仍不说话,笑都懒得笑。
“然后,校长就把优秀教师的名额给了我。”还是有点兴师问罪的感觉。
“你……怀疑这两件事之间有联系?”他总算找到症结所在。
“难道没有吗?”我满脸都写着不相信。
徐立涛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今天气势汹汹跑来找我的原因?”
“对。”我希望他可以解释。
他却不急,慢悠悠地说:“怎么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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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六章 靠近一点点(4)
“这不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我只知道这个名额原本不属于我,现在却落到我的头上,因为我为学校立了大功。”我的声音有些尖锐。
徐立涛想了想说:“那天你的校长打来电话问我考虑得怎么样,我才明白你那半句话的意思。”
“所以你拿这个跟校长做交易了?”我紧张地问。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竟然有一种如获重释的感觉,似乎我费尽心思地跑来,就是为了听他这句话的。
不是他,真好。
我美滋滋端起茶杯,喝一大口。
“不过我提过。”他忽然说。
“噗!”可惜一口香茶,喷得到处都是。
徐立涛皱着眉头,递给我餐巾。
我却不接,只顾着跟他嚷:“你还说没有!”
他径自把餐巾塞到我手里,认真地说:“我跟校长说过,你是个很优秀的教师,把孩子交给你很放心。也许是他会错意了吧。”
“你根本就是暗示!”他难道就不明白自己的话具有何等分量?
徐立涛用手支着下巴,语气却不容辩驳:“我从不做暗示,想说什么一定直截了当。”
他就解释了这么一句,我就信了,毫无骨气可言。
在我俩都无话的空当,服务员过来上菜。
“来,尝尝吧,这里最有特色的菜都在这儿了。”
我随意夹起一个浇着红色汤汁的肉团,越嚼越有味。
“好吃,这是什么?”我兴趣大增。
“海豹肉。”徐立涛回答。
当他看到我腮帮子开始抽筋时,才赶忙说:“开玩笑的,只是牛肉做成的肉丸。”
我仍不敢咽,“真的?”
他很郑重地点头。
“一点都不好笑。”我瞪他。
徐立涛开心地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
我今天胃口奇好,吃到肚子圆圆,偶尔还伴随一个清脆的饱嗝。
“啊,好饱。”我终于放下筷子,结束战斗。
徐立涛脸上始终挂着亲切的笑容,他注视着我,说:“怎么样,不生气了吧!”
我很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可是连时差都还没倒过来呢!”听他这样说,我才注意到他眼角的疲惫,才几天没见面,他竟然有些憔悴了。
“工作很忙吧!”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真不该让他费心的。我不由自责。
他却换了话题:“那推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找校长——退还给他。”我想都不想,“虽然我承认我很优秀,但我要自己争取。”
徐立涛赞许地望着我,刚想说什么,却被人打断。
“立涛,真是你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走过来,慈祥地看着我们。
“李伯伯,你好。”徐立涛站起身打招呼。
我也连忙跟着站起。
“真没想到在这碰到你!”李伯伯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不时朝我瞥一眼,“这位是……”
“是继宝的老师。”徐立涛回答。
李伯伯眼睛一亮,“有你的。”
徐立涛脸上闪过一个很不易察觉的笑,没有说话。
他俩又简单聊了几句,我傻傻地赔着笑,直到老者离去。
“你们的话是什么意思?”坐在车上,我想起刚才徐立涛那个笑容,很不一般。
“什么话?”
“那个李伯伯为什么说‘有你的’?”确实很怪。
徐立涛掩饰着想笑的冲动,“没、没什么!”
一定有什么!我想。只是一时猜不透。
车里又安静下来。似有一股暧昧的气息在车厢里蔓延开来,渐渐将两人包围。
“你回学校还是……”徐立涛似乎也有点不太自然。
“……学校。”我故作平静。
“那个……”是我的声音,“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
徐立涛很怪异地瞅我。
“以后方便联系,不必一有事就要到建科找你。”我又补充,“班上的孩子都给我留着联系方式呢。”
“好。”徐立涛报出一串数字,我拿出手机输入进去。
“把老陈的电话告诉你,我不在时你可以直接跟他联系。”徐立涛说。
“好的。”
完成这一系列工作后,我俩互看对方片刻,再尴尬地转回头,沉默了。
“那个……元旦继宝是一个人过的?”还是我的声音。
“是,以前节假日有爷爷奶奶陪,去年他们移民到了美国,以后只有长假时继宝才能见到他们了。”
“哦。”我点点头。
那继宝岂不是更加孤单了?我闷闷地想。
晚上吃完饭,我懒懒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上的男男女女哭笑叫闹,我的心思不知飘向了哪里。
“咚咚!”敲门。
“松松,去开门。”妈妈的厨房里大喊。
“没看见我正在沉思吗?”我不满地嘟囔着,踢里趿拉地走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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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六章 靠近一点点(5)
是夏珩,他正对我微笑。
我赶忙让他进屋。
“你怎么来了?”其实我并不意外。那封信我早就托赵姨转交,估计夏珩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将手里的信封塞给我。
“这是给蒙蒙的。”他喜不自禁地说。
看他一脸幸福的红晕,更加坚定了我将谎言继续到底的决心。
“好的,我会转交。”
夏珩望着我,眼中全是感激,“松松,谢谢。”
“没、没什么。”一阵心虚,我急忙别开脸,不与他的眼对视。
夏珩倒没察觉什么,自顾自地说:“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傻,很少见吧。”
我惊地差点跳起来,难不成他打算……
“你要怎样?”
“哦,没什么,反正见面是迟早的事。”夏珩笑了,“你看我,真是沉不住气啊。”
见面?还迟早?我忧心忡忡地想,冷汗顺着脊梁流淌。
“这样也挺好,很有情调,以后想起来应该是个不错的回忆吧!”
夏珩的眼神深邃而有神,强烈的内疚感席卷而来,刚刚回到原位的心脏又高高提起。
“那我先回去了。”夏珩说着,起身向门口走去,“对了,松松,没想到那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
“什么事?”我赶紧回神。
“被恶狗追的事啊!”
“难道你会忘?”
“其实当时我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再不跑就真变成狗嘴里的一顿大餐了。”夏珩不好意思地笑。
“呵呵。”我随他笑起来。
谁能想到连我这天不怕地不怕人送外号“鬼见愁”的天煞孤星都被凶恶的野狗吓破了胆,而一旁的夏珩居然敢朝狗扔石头并在同时拉着我逃离险境?我一度怀疑他是圣斗士转世,不然小宇宙怎么爆发得那么是时候,而且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啊!那时的我坚信夏珩是为了我才会变身,也从此对夏珩死心塌地地崇拜。
童年的回忆多么甜蜜,总算令我暂时忘却眼前的痛苦。
“所以,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夏珩轻轻地说。
陷入美好往事中的我被夏珩的一句话生生拉回了现实。愣神的片刻,夏珩已经走出去,慢慢合上门。
妹妹。
这两个字狠狠撞击着我的心房。唇边泛起一丝苦笑。也许这是最适合我们的结局吧。
我的眼眶干干的,没有流泪。
我更坚强了,还是已经认命?
从今天起,我就要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尽心尽力地做夏珩的好妹妹了。这离我的初衷岂止千里之远。
夏珩,我从小到大的梦中情人,现在,是梦醒的时候了吗?我的王子,到了跟你告别的时候了吗?
不知几点才睡,却不踏实。翻来覆去,眼前总有好多人影晃动。夏珩,蒙蒙,继宝……还有徐立涛。
姓徐的家伙那双直摄人心魄的眸子紧盯着我,让人心悸不已。
我睁开眼,半坐在床上,刚才浮现的画面全部都消失不见。我的视线落在书桌上那个完好无损的信封上。今天夏珩的话提醒了我,他始终是抱着见面的目的在与蒙蒙通信的。
谎言早晚上是要揭穿的。夏珩真的能如徐立涛说的那样体谅我吗?
夏珩是那么单纯,那么善良,我不希望他受到一点伤害。
我抓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今天刚刚在这里安家的号码。
怎么又想到他?我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
却又忍不住想,如果是他,会怎么做呢?
早上忙着上课,没见到蒙蒙。我准备找个时间和她谈谈。谈的内容还没想好,但这已经成了迫在眉睫的事。
夏珩的信我不敢看,我怕那上面连约会的地点也写好。难道我要化装成蒙蒙去赴约吗?
蒙蒙今天好像也很忙,一直到课间操的时候,我才在操场上遇到她。
“蒙蒙……”我的话还未出口,蒙蒙已经迫不及待地抢过话头。
“听说了吗?优秀教师的名额又给了刘老师了。刘老师正在办公室里喜极而泣呢。”她仿佛探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哦。”我漫不经心的。没什么新鲜的,因为在下就是始作俑者。
“你怎么没反应啊,真是,多奇怪呀。”蒙蒙还很有兴趣继续这个讨论。
“蒙蒙……”被她搅得差点忘了该说什么。
“陈老师!”一声哭腔让我不得不回头寻找。
“陈老师,徐继宝……”是花容失色的齐子甜,抽抽噎噎地向我走近,“徐继宝……”
“他做了什么?”我上下打量她,没有异常啊。
“他用毛毛虫吓唬我。”齐子甜很辛苦地忍着号啕大哭的冲动。
我举目望望那边做操的徐继宝,肥肥的屁股扭得正欢。
我只好先放过蒙蒙,朝徐继宝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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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六章 靠近一点点(6)
小黑胖豆眼一瞄站在他身旁的我,龇牙一笑。
“徐继宝,是把罪证交出来呢,还是叫你爸爸来?”我双手在胸前环抱,把头一歪。
徐继宝把肉手伸过来,在我眼前展开。原来毛毛虫只是一条橡胶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