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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能克刚-凌淑芬-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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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长峰闷闷回到桌位上,拿起叉子,一言不发。

“我吃饱了。”她轻声说。反正他一定也吃不下了,不如早早走。

“噢,那我们走吧!”他有气没力地朝侍者招招手。

结完了帐,两人一起驱车回公寓里。

沿途他们都一语不发。

其实她很想问问他情况严不严重,需不需要她帮忙向女朋友解释,又觉得自己不适合去过问他的感情生活。

车子弯进地下停车场,停定了,他先开门而出。

恕仪默默走在他身后,踢踢跶跶的脚步声荡成空寂的回音。

“你以后不必再这么做了。”她忽然说。

前方的身影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做什么?”

“对我表达善意。”她诚心诚意地解释。“我们本来就不是朋友,未来也不会再深交,你不必花太多精神在我身上,真的。”

伍长峰缓缓转过身。

他冷厉的神情让她暗叫一声糟,却想不出来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的谈话合情合理啊。

“说得对,是我太无聊了。我好心要带人家出去吃饭,人家叫我省省吧!好心要帮人家出补习费,人家把钱扔回我脸上;我本来想,将来就算当不成家人,起码还能当朋友,谁知人家根本不是这么想的。说到底,是我自作多情,里外不是人!多谢你提醒我,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多事,反正也不会有人感激我!”嘲讽的话连珠炮般轰出来。

“我不是……”

来不及了。他铁青着脸走回车子上,发动引擎扬尘而去。

恕仪怔怔望着车影。

她是真的觉得公事和家事已经够他忙了,她宁愿他把这些时间花在经营自己的生活上,不必太顾虑她,为什么他不领情呢?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真的伤了他?

***

“你今年几岁?二十岁哦?这样年轻就结婚了哦?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啦!女孩子很少像你这么早结婚的咧!啊你先生对你好不好?”

由于她选择的压花班是在下午两点到四点,平常人都在上班、上课,会报名的通常是家庭主妇,因此从课一开始,年轻内向的她就成为众家婆婆妈妈关注的对象。

“他对我很好。”

她顶着两抹腼印暮煸危裢钒蜒怪坪玫拿倒寤ò祓ど匣剑鑫腥说娜拱凇�

“那就好。他如果对你不好,你来找我,我叫我儿子娶你。你这种乖乖的女孩子我最喜欢的啦!”陈妈妈大手一挥,把松枝剪成两三段,话声与手势同样豪爽。

“我孙女也快生了,不然我帮这两只小的指腹为婚,你说好不好?”张婆婆笑咪咪地咬一口原本要带来干燥的胡萝卜片。

其他婆婆妈妈哪里肯?众口纷纷就开始抢起人来,连授课的林老师也跟着加入战局。

恕仪看着这群热心过度的妈妈们,呃,还是埋头苦干好了。

压花班分低阶、中阶和进阶三期,每一期四周,她已经上到中阶班的第二周,越来越有心得了。再加上她天生心细与手巧,制作出来的成品,居然已经有其他班的人在询问可否转卖,让她的虚荣心小小满足了一下。

“好了,各位,我们后天的课需要使用到仙丹花和风船葛……”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林老师的说明。

“打扰了,请问班上有没有一位李恕仪小姐?”

伍长峰!看到他出现在门口,恕仪着实吓了老大一跳。

现在是星期三下午三点,他应该在公司上班才对啊!

“我在这里。”她捧着六个月大的肚子,辛辛苦苦从位子上站起来。

“家里有点事,我来接你回去。”伍长峰快速向她解释,眉眼问的阴郁让她隐隐感到不祥。

她轻声向同学和老师告了个罪,随着他离去。

“发生了什么事?”坐进车内,她立刻开口。

他肌肉紧绷,整个人彷佛处在一种强烈的张力之下,轻轻一触就会爆裂。她从未看他如此诡异过,心里跟着惶恐起来。

他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把额头靠在方向盘上,深呼吸好几下。

“我爷爷病倒了。”

“什么?”她惊叫。他父亲才刚刚好转,移居到山上的别墅静养,转眼竟然轮到了他爷爷。

“一开始只是小感冒,没想到病情忽然一发不可收拾……”他的语声开始沙哑。

“老先生现在还好吧?”最近她白天都在花艺教室上课,已经有一阵子没见过他。

伍长峰疲倦地叹了口气。“我们已经把他接回家了,他想见见你。”

恕仪心头一沉。他们会把病人接回家来,可见情况不妙。

虽然不知道老先生为何会想见她,她仍然点头。

“我们快走吧!”

***

乍见病床上的形影,恕仪心中的沉重再添加数十斤。

才数周不见,伍老爷爷已不复她印象中强势硬气的模样。

他的神智尚称清楚,脸色却蒙上一层死白,眼睛晦暗而浓浊,一缕微弱的呼息几不可辨,任何人不需要专业医生的断定,即可清楚看出一个事实——床上的生命已然走到最终一程。

怎么会呢?才短短几十日之隔而已。

十二月的天色阴沉沉的,风雨午后方定,窗外的庭轩萧然画过凉风,而后归于沉寂,窗内的亲属也同样的谧然无声。

她知道伍家并不是那种财大业大之后,亲子关系就分崩离析的家庭,所有亲人的感情非常凝密,伍长峰更深深敬爱他的父亲与爷爷。如果伍老爷子没能撑过来,她几乎无法想像他会有多沉哀。

房里人不多,除了家庭医生随侍在侧,另外也只有伍氏夫妇、伍长峰的弟弟,和两位她并不相识的叔伯辈。

从她一进门开始,其他人都炯炯盯视着。她几乎可以听见伍氏夫妇的心音——老爷子为什么会想见她?

他们只怕连老爷子与她相识都不知道。

“爷爷,恕仪来了。”伍长峰轻声告诉床上的老人。

伍爷爷勉力瞠开眼睑。

“老先生。”她在老人的身畔坐下,按住他的手。

“嗯。”老人好一会儿才发出蚊鸣般的语声。“有一阵子没见到你了……”

“是啊,我去学压花,白天都不在家。”她强迫自己用轻快的语调回答。“老先生如果不嫌弃,改天我送您几幅作品。”

老人微微扯动嘴角,眼眸换上熟悉的锐利,扫过四周几张哀伤的面孔,尤其伍长峰,更被他长长地看上许久,焦点才重新落回她身上。

“以后你难免要辛苦一些。”老人绽出微弱的笑意。

“是。”这一点她已经有所体认。

当一个单亲妈妈,尤其在她这样的年纪,绝非易事。

“女孩儿家不要太倔强。”老人忽然又说。

她一怔。

“我没有……”回得有点委屈。

老人笑得更开一些。“有所坚持很好,但是不要把自己的幸福都‘坚持’不见了。”

她似懂非懂地听着,无法体会。

“好了,你走吧。”老人摆了摆手,又沉沉闭上双眼。

他要对她说的,只有这几句话?恕仪不解地退开来。

她会很倔强吗?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公认的软心肠与好脾气呢!

老人又昏睡过去,伍先生再也忍耐不住,握着老父的手开始掉泪,伍夫人靠在丈夫肩头,陪他啜泣着。只有伍长峰失去任何表情,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这段时光应该属于伍家人,而她,并不是。

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她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

庭园虽然湿冷,却少了内室那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氛围。

她不知在小园香径徘徊多久,屋里突然响起阵阵号泣。

天上冷月,仍然无声,一任冬风吹来沙尘,预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

由于身分敏感,她匆匆参加了老爷子的家祭。

即使一些远亲对这位身怀六甲的不明女子感到好奇,她也未曾停下来招呼。上完香,红着眼,反身离去。

至于隆重肃穆的公祭,她是由电视新闻上观知,一些高官将相、富商巨贾全部出席了,场面备极哀荣。

出殡那天,鼓乐声伴着长串的车队,一路驶向位于山区的家族墓园。

有几度,伍长峰的脸从镜头前晃过。

他嘴角的线条更深刻了,眼下有一片抹不去的暗影,表情显得冷厉严苛。这一刻,他仿佛变成一个陌生人,再也看不到那豪爽霸道的阳光笑容。

从老先生过世之后,他便在伍家主宅住下,一手包办所有丧葬事宜,因此她一直没有再见过他。

看完最后一则出殡的新闻,已经晚上十一点。

她返回卧室里,试着入睡。

说不出来有没有睡着,总之神智模糊了一阵子,突然听见客厅里有声响。

她忐忑不安地下了床,拉开一道缝隙。

客厅里仍然沉寂无声,连一丝光线也没有。

“我听错了吗?”

她最近常常会这样,脑子里胡思乱想的,老觉得他仍然睡在这间公寓里。或许是因为怀了身孕,睡不安稳的缘故。

转身正要回床上,客厅又响起一阵低抑的、隐忍的怪声。

没错,真的有人!他回来了?

恕仪迟疑了一下,开门走出去。

正值轻寒轻暖的漏永时分,浓云掩盖了月色,只有玄关半昏的灯光散洒。柔光侵入了夜的地盘,照出沙发上低颓的剪影。伍长峰身形前倾,脸埋进大掌中。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扰他,或许他宁愿独处……

一声压抑的鼻音传入耳里,突地,她再也顾不了许多。

现在没有任何恩恩怨怨、爱恨情仇,只有一个悲伤的男人,和一个心痛的女人。

她走到低泣的男人身前,将他的脑袋拥进怀中。

他的肩臂先是一僵,整个人立刻放松下来。

大掌环抱住她的腰,隐忍的声音终于失去自制,沙哑的奔泄出来。

她并未试图说空泛的安慰,只是静静地,一下一下摸着他的黑发,如同一位慈母,抚慰受了伤的孩子。

这阵子他必须故作坚强,对内要负责安慰险些病发的父亲、惶惶不安的母亲、害怕的弟弟,以及许多亲戚朋友,对外则要力保公司平定,一切都在轨道上运行。

忽然间,他成了人人仰赖的家族之首,却没有人注意到,他其实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想放声大哭的权利。

此刻,他痛快地哭着,近乎声嘶力竭,全身激烈发抖。

他的痛传进了她的心里,她想起那位面恶心善的老人家,临终前犹对她的殷殷关注。

珠泪再也无法留住,她埋进他的发间,陪他一起哭了出来。

月娘从浓云中找到出路,俯望着两人。银色的光臂探进窗格,抚上相拥而泣的形影,无声劝着:莫再悲伤,莫再悲伤……

一阵手机铃声穿透黑夜。

他仍然埋在她怀里,从外套口袋摸出机子。

“峰,是我。我……”

他停都不停,直接关机,反手扔到房间的另一头。

她顺着那个抛物线望过去,无语。

两人不知相拥多久,他的下巴突然被人重重一踢。

他愕然地退后,踢打来自于她圆胀的小腹。

“宝宝也在安慰你呢!”她轻柔微笑。

他怔怔地盯住这颗大圆球。

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如现在这样清楚地让他知觉到——这里面,有一个生命。

他迟疑了一下,举手轻贴上她的肚腹。宝宝隔着肚皮踢了踢他的大掌。

一端是生,一端是死。就在一天之内,他同时体会到了生与死的滋味。

心中的感觉复杂万分。

曾经,他是如此的怨恨她和手下的小生命,认定是他们打坏了他的人生计画,剥夺了他婚姻的自主权。

有多少个夜晚,他向上天祈祷,那一夜如果没有遇上她该有多好。

然而,当他站在生命中最痛苦艰难的关卡时,陪伴在他身旁的人,竟然是她……

第四章

三载悠悠过

六朝旧事如流水,水色的光阴在宛转低回中流去。

早上那场大雨已经停了,一月末的寒风盘桓在每个街角,将整个台北城飙卷在冬日的湿冷中。骑楼下,一只猫儿瞧了瞧成排机车,轻悄跃上其中一辆,蜷缩成一团,梦周公去了。

清脆的风铃声响,“秋声园花艺班”的玻璃门被拉开,一名正要进门的学员,与正要出来的老师正好迎面相望。

“李小姐,你要走了?”

“对,我今天有点事,提早下班。”门内的年轻女子倩笑。

“我带了上一堂课做的拼画要给你看呢!”学员有些失望。

“对不起,我现在赶时间,明天再看好不好?”女子歉然道。

“好,明天见。”学员进了教室。

萧瑟的冬风甚是折磨人,女子捧着一束百合,巡视有没有鲜黄色的计程车经过。眼光一回,对街有个男人朝她挥挥手,她唇角的笑加深了。

“嗨!我是来接你的,准备走了吗?”伍长峰大步跨过马路而来。

经过三年的洗礼,他眉眼间的跳脱已经淡去,神态依然豪爽健朗,却多了几分沉笃的气质。

“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吗?你不是还要上班?”

“我请个半天假,公司又不会倒。走吧!”他把她怀中的花束接过来。

她轻轻一笑,素颜与淡雅的服色,犹如一幅柔美的画。

BMW驶出灰沉沉的市区,转上郊区山路。两旁的建筑物渐渐稀少,阴间人栖身的方城渐渐多了起来,再两三转,伍家墓园已然在望。

她先抱着花束下来,让他去停车。

园区里有几座大型石碑,刻上伍家先人的名字和简略事迹。

她把带来的百合花分成大小两束,较大那一束插放在伍老爷子的墓碑前,较小的那一束……

她轻步纤移,来到一方小小的石碑前。

伍莲灯。

三年前的今天,是墓中人的生日,而她的祭辰又比生日早了些时候。

是的,她逝于尚未来得及出世的时候。

事情发生得那样突然,李恕仪只知道自己在怀孕第八个月时,小孩忽然失去了心跳。

“胎死腹中的原因很多,母体和胚胎方面的因素都有,但是更多的情况是同你这样——原因不明。”她犹记当时医生略带同情的解说。

“原因不明”,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催毁了一切。她已经做好心理建议,期待当一名二十一岁的小妈妈了呀。

有一段时间,她陷入极度的狂乱和痛楚,无法相信仍在腹内朝夕共处的那个小胚胎,已经失去了生命。

然后,他强悍地介入,不许她沉沦入悲伤里。

在他强烈要求下,医生提早做了剖腹产,取出她腹中那个僵硬的小身体。

那是一个好小、好瘦弱的女孩儿,还来不及进入人间,看她的父母一眼……

女孩被母亲取名为“莲灯”,祈愿她小小的灵魂随着一盏莲灯,往生极乐。父亲则将她葬入伍家祠堂,睡在曾爷爷旁边。有老人家的照护,这小小芳魂,想来不至于迷失……

几乎经过永恒的时间,她的胸口才回复暖意,眼中看出去的世界渐渐退去冰封。

短短十个月内,她伴他走过祖父之丧,他伴她走过失女之痛。两个人相互扶持,行出死亡的幽谷。

“你不用急着搬出去。”三年前,当他发现她开始整理行囊时,急促地说。

“我已经找好房子了,就在我们学校附近。既然这个学期要复学了,住在那里比较方便。”她的声音仍然轻虚,意志却极为坚定。

没说出口的话是——他们的离婚协议已经生效,于情于理,她都没有住下来的藉口。

他烦躁地爬梳了下头发。“学校的事情不急,你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我的毕业时间如果延太久,家里那边不好交代。”她淡淡地说。

一句话便堵住了他。

她的家人从来不知道她在台湾发生了什么事,一直以为她仍顺遂地念著书。将来她顶多只能以学分被当为由,多拖个一年,所以尽早复学尽早好。

再者,她的生命,需要一个新的目标。

两年的学业很快就过去了。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当初为了打发时间而学的压花,竟然改变了她的人生计画。

她对这门技术,是真的学出兴趣来了,除了大学时期继续参加相关的社团,私下也拜了名师继续学。大四那年,她的技艺已足以与名家合办压花展,大学一毕业就被“秋声园”聘请为花艺班老师。

长辈们听说她毕了业不回国,要留在台湾工作,刚开始都非常反对。可是一听说工作性质和艺术有关,又是一名老师,多少也算家学渊源,也就默许了。

伍长峰大步踏进来。“花瓶里需不需要加点水?”

“好。”

他从一旁的洗手枱舀了几杓清水,将大小两束百合充分滋润。

一切处理完毕,两个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肩并着肩,望着那方小巧的墓碑。

他们两个人居然真的变成朋友,这八成是过去三年里最让人意外的变化。想起结婚之初,两人是打定主意将来要老死不相往来的……

一开始他担心她一个人独居,如果突然想不开会做出什么傻事,便有事没事开车到她公寓里晃晃。晃久了之后,俨然变成一种习惯,每个礼拜都会到她家里吃吃晚饭,聊聊天;如果那阵子他遇到什么鸟事,往她家跑的举动就会勤,叽哩咕噜同她倒心情垃圾。

滴铃铃——手机铃声打破沉默。

“失陪一下。”他掏出手机,走到墓区外侧。“喂……嗯,我知道……现在?我在忙!我有事……没错,我赶不回去……有事就是有事,我骗你干什么?好了、好了,等我回去再说……你……奇怪……我……”

彼端的人似乎动了气,频频打断他的话。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反正等我回去再说,就这样了。”他的语气超级不耐,用力按下切话键。

“你如果有事就先走吧!我可以自己走出去叫车,墓区管理中心就有叫车的服务了:”看他满睑阴晦的走过来,她主动说。

“不用了。”他一脸受不了地问她:“为何女人总是认为男人应该二十四小时有空,随传随到?”

“那是因为她喜爱你,希望随时可以看见你。”看这情势,来电的八成是他历时最长的现任女友,赵媺帷。

“如果我真的做个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的男人,她很快就不会那么爱我了。”

“你又想跟她分手了?这回是第几次?第五,还是第六?”他和赵家小姐,过去三年来分分合合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

“我考虑把这一次的决定落实。”他拿过墙角的竹枝扫把,扫掉地上的枝叶。

“真的?”她吓了一跳,收拾环境的动作缓了下来。

“我累了。五年前我还有心思陪她玩,三年前还懂得花前月下找乐子,可是现在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如果她期待我的生命以她为第一优先,我们永远不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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