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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那年他们热恋,那时候,她觉得一切都美好。那时候的葛言,天真的对未来有诸多期待,她甚至想一毕业就结婚,成为一位年轻的小妻子,给他洗衣做饭,享受人生中最平庸的幸福。
可是,突然间,一切全都不复存在。没有原因,毫无征兆。
他突然提出分手,在她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他已经扬长而去。她以为,那是一个玩笑,他在逗她玩儿。她找到他,跟他说:“别开玩笑,我可从来没想过分手。”
他说,他并非开玩笑,他就是要分手。
这样突然的打击让她连伤心都措手不及。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她也挣扎着问过他理由,他不但支吾着含糊其词,还逃避着不敢面对。
为此,她自暴自弃,看着自己的血流了一地,最后还是林小年最先发现,用枕巾堵住了她的伤口。那时,她终日以泪洗面,借酒消愁,整日宿醉不醒。即使这样,都没有得到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后来,她终于死心,终于知道,不是所有的爱情都会有结果,不是所有的分手都会有原因。她明白了为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哭,不值。
她振作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毕业了,从此,他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她故意去忽略关于他的一切消息。她就当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人,这样的自欺,支撑她度过了那段最黑暗的岁月。
时光,能让人学会遗忘,却不能完全平复那些爱过的伤,所以,她仍心有余悸,一句我们不熟,彻底划清了他们之间的界线。
“好,不熟!”他慢慢靠近她,他已经不敢再追问,怕她承受不住那些记忆的碎片拼接起来的噩梦般的剪影。
不经意间,彭兴已经将车开进了Z大校园,一公寓楼前的银杏树依旧挺拔,遮起大片阴凉。葛言将手扶在车子的安全把手上,幽幽的说:“我们似乎走错了方向。”
彭兴将车停下,在树阴里站立,他背过身对着葛言,用低沉的声音缓缓的叙述:“我时常会做同一个梦,梦见和你在这片树阴下拥抱,可是,每每醒来……”
“够了!”葛言打断他:“很抱歉,我下午有个重要的采访,必须回单位。”她转头就走,背影那么匆忙。
“葛言……”他知道,即使声音再洪亮,也无法唤回她的心意。
那个固执的女子,他明白他如何负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求得她的原谅。
那个他唯一真心爱过的女子,他已经无法让她回头。
葛言向来不喜欢不期而遇。
那天在影院门口,她挽着卓烨刚要进去,却看见了彭兴。她根本没想跟他打招呼,可是,彭公子却主动上前,跟她们打招呼。他礼貌周到,让人无法拒绝。
他不但跟他们一起进了影院,还跟卓烨聊的不亦乐乎。
电影开始的时候,彭兴将他们的座位一起换到VIP包厢,葛言反对,卓烨却很高兴,一个劲儿劝她不能拂了彭总的美意。本来是两个人的约会,到头来却成了三人行。
葛言很窝火,后来,电影看到一半,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异常的氛围,只能中途落跑。后来,卓烨还怪她:“你居然认识彭兴这样的人物?干吗不早说,这样的人就应该多拉拉关系,看你,看个电影都坐不住?”
葛言一气,差点当众打他耳光:“你有点出息好吗?即使没出息,也请你有点骨气!”
卓烨被她说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难免翻脸:“骨气能帮我拉到项目吗?骨气能让我买房买车吗?光有骨气你就能对我满意吗?”
葛言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别人介绍的高级知识分子男友,或许,这次,是她又看错了人?
后来,与男友分手,葛言已经毫无感觉,这样的人,始终不是她所找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葛言尽量减少外出机会,大部分时间她不是在单位工作就是呆在家里,所以,几乎没再遇见过彭兴。
杂志社年庆的时候,答谢受过他们专访的名人。若在往年,这只是可有可无的例行公事,金融界、地产界、IT界的精英大亨们哪个有时间来这种地方浪费他们宝贵的、以秒计的时间金钱?所以往往精心筹备的答谢会最后就成了杂志社同仁们的聚餐。
可是,今年,情形大不相同。
因为彭兴的出现,引来了不少各领域的精英,大家在答谢会上一出现,连杂志社老总都跌破了眼镜:“前所未有啊!”
彭兴做为年轻一辈的新人,迅速崛起,当然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有不少其他媒体的朋友也跟过来采访。镁光灯下,他侃侃而谈,不得不让人佩服他知识渊博,思维敏捷,分析精准,眼光独到。当然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彭公子的个人问题,尽管记者问了很多遍,他都应付的滴水不漏。
记者没办法,只能向这家杂志社资深记者求援:“葛言,能不能过来帮个忙?”
葛言只当没听见同行的话,继续在人群里穿梭。
其实,彭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在礼堂里回转,他知道她捧着酒杯到处给人敬酒,他甚至默数着她到底喝了多少杯,他心里着急,替她难过,他知道她肯定没想清醒着走出这家餐厅的礼堂。
彭兴匆匆跟旁人道了声“失陪”,赶紧绕到她身旁。
“彭兴,不,彭总,来,我敬您一杯,谢谢您接受我们杂志的专访。”葛言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所以,没注意到他眼中的焦急和担忧。
第 3 节
她一仰头,喝掉了一整杯的红酒,然后,下意识的擦擦嘴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如朦胧的夜色里惨淡灯光下那开得凄艳的石榴花。
“葛言!”在这样的场合下,他本不便与她过份亲近,否则,明天一准成为媒体的话柄,可是,看她残忍虐待自己的样子,他已经不能顾及那么多:“葛言,你跟我来。”他拥着半醉的她走出餐厅。
吹到冷风,葛言的意识已经清醒了大半,堵在心中的委屈,如爆发的山洪,排山倒海袭来。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退开身边的彭兴,失声痛哭起来。
哭到将要窒息的时候,他将她扶紧,纳入自己的胸前,他轻声说:“一直以来,我都不敢恣意出现在你面前,就是怕你这样伤心!”
她终于回过神,恢复了一直以来的理性,匆忙远离了他的怀抱,“对不起,弄湿了你的衣服。”她低头,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摸索纸巾,她不能把泪挂在脸上。
彭兴早准备好的递到她手里,“葛言,你怎样才能原谅我?”
她的手仿佛被烫到了,赶紧缩回来,洁白的纸巾片片铺开,掉了一地。
她茫然的看着他,如同打量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我原谅?”
“你明知道当年……”
他打断他的话:“当年?早八辈子的事儿了,何必再提?”
彭兴惶恐的神色一片死灰,“葛言……”他踉踉跄跄的追寻她前行,“葛言,我从小到大,都没求过任何人什么事儿,……也从来不会求人。这次,算我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葛言,我只再需要一次机会,哪怕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葛言,言……”他已经单膝跪地,在她身后不停的喊。
而她,早已经走的远远的,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到了年底,杂志社难得清闲,葛言便找了林小年一起逛街,顺便采访她升级为少奶奶以后的心情。林小年微笑起来,脸上的表情却高深莫测:“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到乔怀宁,人生最初那个那个人总是难以忘掉……开心的时候,我总觉得眼前的幸福那么不真实。幸好,身边还有于有余,他让我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葛言停顿了一下,捉摸不透这个说话向来颠三倒四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后来,林小年又在一旁感叹:“真想念大学时候的时光……非典时,大家一起坐在在操场的草坪上打牌,一起去看午夜电影,一起去野餐……那时候,总是彭兴最有创意……”
提到彭兴,林小年稍有停顿,然后又滔滔不觉的说:“这些年,他一直一个人,有偌大个公司要打理,身边又没什么知心的人,日子过得并不快乐……”
葛言微蹙起眉,“林小年,你嫁了人居然白痴到这个程度?他那么风光的人都不快乐,我们这些贫民百姓还要不要活?”
“有钱人就一定快乐吗?他心里那些苦旁人怎么能看得见?”
“你收了多少好处?来替人诉苦?”
“我的确受人所托,但分文未取!”
“你这生意做的太不划算!”
“葛言,他一直在等你!”
“他功成名就,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等我?……我可没让他等。他不找女人,可能是懒得应付,又或者,他等其他人……”
“他就是在等你!”
“我早已经死了心。”
“当年,他与关澜的事儿,不能只怪他一个人!”
“难道要怪我?当年,当年?过了多久了,还还提旧账?过去的事儿就不能让它过去吗?”葛言情绪不悦,口气咄咄逼人。
林小年一向说不过她,只能哀叹:“彭兴真不幸,怎么就认准了你?”
葛言也叹:“或许,人生没有真不幸,只有更不幸。”
两个人抬杠正抬的不可开交,那边,沈三月打林小年电话求救:“快点过来陪我相亲。”最近三月命泛桃花,给她介绍对象的亲朋好友络绎不绝,她已经那以应付。
林小年在电话中跟三月说葛言也在,正中了三月下怀:“那更好,一起来。”
这样的相亲很有戏剧性,因为三月摆明了应付差事,无心与人发展感情,于是直接把葛言推出来说话。葛言脾气直,性格又开朗,与人家聊的很开心。
后来,前来相亲的某男对葛言大有好感,两个人还交换了电话号码。
回去的时候,沈三月还打趣葛言:“白得了个现成的男朋友吧!”
葛言倒是很坦然:“这人挺好,当个普通朋友很不错。”
某男也是极有分寸的人,平时,跟葛言打个电话联络一下,偶尔出去一起吃饭喝茶,都彬彬有礼,让葛言觉得很舒服。
时常,她也想,找个这样的人结婚也不错,至少在心理层面没负担。
许久也没再见过彭兴,她安慰自己,这样也好。记忆深处再深的伤,也会随着时间磨灭。
某天下班,再杂志社门口,葛言看到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因为车牌号是她的生日,她鬼使神差般走过去,想一探究竟,是谁跟她有这么深的缘分?
她走进车子,抱着里面人看不到她的侥幸心理,向里面张望。
天啊,里面的人不但看到了她,而且,还按下车窗玻璃亲热的跟她打招呼:“嘿,葛言,真巧!”
葛言一时乱了方寸,“我,我只是路过……”她突然想起来,那日,彭兴就是用这辆车送她的,并绕路去了Z大。
彭兴也冲着她笑起来,温和的说:“我也是路过。”
“那么……再见!”她挥挥手。
“葛言”他叫住她:“晚上一起吃饭吧?”
“不,我还有事儿。”葛言差点撒腿就跑,后来想了想,才觉得自己反应过渡,又不是作贼,干吗心虚?
彭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葛言,就算我们之间不能再在一起了,但起码我们还是校友吧?你能不能像对待普通同学那样对我一次?”
这么大个男人,平时不苟言笑。现在却像个孩子那样可怜巴巴的乞求她,葛言还是心软了。
街道拐角处有一家日式料理,两个人都就进,也就勉强叫了些东西吃。
店里环境优雅,还算不错,只是吃东西的两个人都不多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后来,还是彭兴先打破沉默的僵局:“你们杂志这几期好像在转变风格?”
“为了市场!”葛言含糊的答了一句。后来,又多此一举的问了个白痴问题:“你也看我们杂志?”
“偶尔翻翻。”她客套的回应。后来,看到葛言平静的表情,又继续说:“其实,你们每期杂志我都仔细看,尤其会注意你写的那些专访。前两年刚回北京的时候,我时常鼓励自己,好好干吧,或许有一天,葛言也能我我做专访。这样的信念,帮我克服了许多困难,并助我走向了成功。”
葛言不说话,也不知面对这样的彭兴该说些什么。她第一次很认真的看着她:“我很佩服你对事业的执著,你坚忍不拔的意志品质才是你成功的根本原因。”
从餐厅出来,两个人并肩走了很远,彭兴给葛言的杂志社提了很多意见和建议,葛言觉得不错的,答应回去试试。
虽然葛言的态度一直不算太好,但终于能够平心静气的跟他道晚安了,那语气生疏且客套,即使这样,彭兴已经很知足。
再说与三月相亲,但与葛言走的很进的某男,一日,终于跟葛言说:“我们交往吧!”这样的关系虽然突兀,但因为之前的种种铺垫,也算水到渠成。
葛言犹豫了许久,还是答应了。
第一,她觉得自己年龄不小了,找个能谈婚论嫁的人不容易,她总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第二,某男各方面的条件也算优秀,在一家外企公司做销售经理,人老实,在价值观方面也与自己基本接近。她总觉得,既然要找个她爱的人不容易,起码要找个爱她的人。
爱她的人?她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不是彭兴!
此后很久,她也没再想过彭兴,可能潜意识里有意抗拒吧?
而后的日子,同学们当众渐渐有人知道了她找了新的男朋友,正在谈婚论嫁,这事儿,难免也就传到了彭兴的耳中。开始,他还不敢找葛言求证,只当大家在误传,后来当于有余无意中跟他说起从林小年那儿听来的八卦消息时,他才勉强让自己面对现实,且不再自欺欺人。他根本不是软弱的人,可面对与葛言的感情问题上,一直小心翼翼,裹足不前。
他像之前那次一样,花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等在她们杂志社楼下,在她下班出门的时候假装不经意的路过,只为找一次与她相聚的机缘。
葛言的态度依然淡漠,就像彭兴对待其他人一样。
彭兴做在她对面良久不语,后来才喃喃的说:“这几年,我一直都在远远的看着你,不敢靠近,生怕自己靠近了却连最后一丝缓和的机会都没有了。”
葛言啜了口冷掉的咖啡,缓缓开口:“彭兴,我爱过你,在我还能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时候,我毫无保留的爱过你……”她说完,匆匆逃离,仿佛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事儿。
得到她这样的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悲。
后来,他终于想明白,于醉酒的深夜给她打了通电话,幸好,她还没睡,用略带疲惫的沙哑嗓音问:“谁?这么晚了都不睡?”
他鼓起勇气,下了很大的决心,说:“葛言,我支持你的选择,只要你觉得快乐就好。以后,我再也不打扰你,只会在一个你看不见的角落默默的给你祝福。”
“谢谢,其实,彭兴……”他欲言又止,“夜深了,晚安!”
他握紧手机,怎能心安?在寂静的深夜,又回想起那些年少的时光,那些对对错错的过往。或许,有些人,有些事儿,有些温暖,有些浪漫,是他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才能忘却的。
那些成长的伤和心头的缺憾,让他终生难忘,生命永远无法圆满。
第 4 节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发生,或许,他们这一生就错过彼此了。
翌日,葛言精神不济,某男打电话约她的时候,她过于心不在焉的敷衍,某男悻悻的卦了电话。过后,葛言觉得自己这样,有欠公允,他是她选定的男友,她有义务陪他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
手机没电了,她用办公室电话给他打回去,却是一个女人接的电话,在嘈杂的背景里,她明目张胆的说谎:“某经理现在很忙,你有事儿跟我说。”声音有七分熟悉,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葛言还是很虚心的问候并给某男留言:“我在某咖啡厅等你。”
那天,她等到很晚,他仍没有露面,她想,或许,他工作真的很忙!
关于他们的婚事,某男家催的很紧,开始,某男也很上心,可是耗到后来,准备工作只有葛言一个人操持了。
彭兴一改往日低调的作风,频频在媒体上露面,身边跟着一个熟悉的面孔,葛言端详了半天,终于认出那个人是关澜。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葛言心中微痛,却很大方的给予了他祝福,她终究还是无法恨他。
关澜是葛言的煞星,一直以来都是。
按说,关大小姐跟某男是没任何交集的,可她偏偏能有办法让他跟她在酒吧的大庭广众之下接吻,那架势,干柴烈火,让人血脉忿张。
葛言却看得心里一阵阵冰冷。
关澜的笑容里有获胜者的自豪,葛言毫不惜力的打了她一个耳光:“关澜,久违了!”她擦了擦手,然后将湿巾丢出去老远。
某男彻底糊涂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女人对峙。他最终还是向着葛言的:“我不是有意的,她勾引我。”
“住嘴!”葛言冷笑:“这样的烂说辞,你去对别人讲看看有没有人能相信?”
关澜本来还巴望某男能站在自己一边,现在看来,是彻底没戏了。
葛言也笑了,却是并不得以的苦笑:“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关澜。你知道,我不可能每次都败给你!”
关澜似乎喝多了,歇斯底里的喊:“可我从一开始就没赢过。”
葛言似乎并不如想象中的伤心,她似乎做了一个梦,现在梦醒了,她要起床,继续工作。
葛言跟某男摊派那日,有点心思恍惚,她跟他说:“我初恋的男朋友就是因为跟关澜在一起而抛弃了我。”
某男信誓旦旦,要痛改前非:“葛言,你原谅我,我跟她并没怎么样,只是逢场作戏……”
葛言摇头,远远的在酒吧门口看到关澜,她似乎喝多了,醉得东倒西歪,她已经懒得跟她计较什么了,叫了服务生去扶她一把。
关澜并不走,冲着她疯狂的笑,又开始大哭:“葛言,为什么我永远都赶不上你跟林小年和沈三月呢?我并不比你们差多少!……彭兴心里为什么只容得下你一个人呢?他等了你这么多年……为了让你安心结婚,还警告我离开这个笨蛋,他……他为了你,竟然都不多看我一眼……为什么?葛言,我恨你……你知道吗?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