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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课-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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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晚饭的高峰时间,楼下餐厅里食客们的说笑声隐约可闻,包间里的一个客人正亮开嗓门唱着一首失恋的歌,重低音和他浑厚的嗓音结合得很好,有一点苍劲悲凉如泣如诉的味道。霓虹灯的闪烁在他们赤裸的肌体上不时涂上不同的颜色,银白,紫红,橘黄,湖绿,深蓝,反反复复地交替着。他们就在这样的音响和灯光中静静地满足地躺在一起。 
                  
 蓝天碧海(三)
 陈陈又在蓝天碧海上班了。从前和她一起的那些小姐们如今都不知去向,早换过好几茬人了。厨师倒有两个还在,说起原来的那些人,都有一番抚今追昔的感慨。他们说春花和秋叶被大款包养了,海棠去了一家上海馆子做领班,现在是人家那边的当家花旦,受老板器重得很,小倩和小凤跳槽到夜总会做坐台小姐了,还有几个岁数大了被酒楼辞退了,也不知下落,等等,都是情理之中的出路。陈陈问他们翘翘呢?他们已经想不起翘翘是谁了。后来总算回忆起来有这么一个人,不过都不知道她的下落。一个厨师说:“早走了,大概是嫁人了吧。”另一个厨师说:“没听说她结婚呀,她不是被人甩了吗?”
大梁对陈陈还像从前那样好,对她总有一些政策倾斜。比如她的薪水比所有服务小姐都高,每天她可以晚到一些时候,从前衣柜紧张的时候他给她一个指定的衣柜,现在她在楼上有自己的小休息间,没人看见的时候她甚至可以直接到老板的休息室里来换衣服。这也是没人享受过的待遇,就是那些传说中和大梁有一腿儿的小姐们陈陈也没见过她们在老板的办公室随随便便地出出入入,更不说是换衣服了。
还有一条也跟从前一样,就是陈陈和服务小姐的服装是有区别的。现在小姐们的衣服重新换过了,她们穿红色的背心裙,裙幅很大,裙长很短,在餐厅里走来走去就像芭蕾舞里的小天鹅那样活泼可爱。陈陈当班的时候穿的是一袭黑色的衣裙,款式和质地随季更换。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格外地典雅大方,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高贵,非常冷艳。大梁显然十分喜欢她这个样子。
可是她这么一穿却得罪了其他跑堂的小姐们,她们都对她侧目而视,和从前的那帮人一样,她们一个个都不与她亲近。这两年大梁手上又培养起了几个得意的新人,个个伶牙俐爪,恃宠而骄。陈陈没回来的时候酒楼就好像是这几个红人的天下,她一回来,她们想跟她平分秋色都轮不上,自然非常郁闷,而且积怨在心。
她们在背后损陈陈:“她当她是谁呢?我们都是卖的小姐,就她是他妈不卖的妈咪!”
其实陈陈并不喜欢这身黑衣裙,她觉得这么一穿自己显得太成熟了。本来她就比那些小姐们大了三五岁,她不愿意自己在她们面前显得太老气,而且她们的妒意也太明显了,而她现在的心思也并不在跟她们争风吃醋上,她无心与她们为敌,宁肯跟她们混同一片。她试着穿过小天鹅那样的红色背心裙,可那种粗使丫头的感觉让她受不了,赶紧就脱掉了。她也试过她从前穿的那身藏青色的职业套装,但是两三年过去了,本来觉得不会过时的样子穿在身上也有一种陈旧落伍的感觉。而且藏青也是一种十分古怪的颜色,年纪轻脸色好的时候被它一衬白白嫩嫩,清纯可爱,而略有一点黯淡憔悴穿上它就显得人老珠黄。陈陈发现自己不过二十六岁,但已经穿不起藏青这种颜色了。
她干脆不去在乎那些小姐们的态度,我行我素地穿着黑色长裙,而且还染了彤红晶亮的指甲,并且用上了彤红晶亮的口红。她落落大方地给客人领座,落落大方地为客人介绍菜肴,落落大方地跟客人说笑调情,俨然是这座酒楼的半个主人。那些小姐们再也无法跟她暗中较劲儿了,都明着巴结她,嗓音甜丝丝地叫她“姐”,对她说恭维话,无论她说什么她们都手脚麻利地抢着去做,即使她说一句很平常很无聊的话她们也会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陈陈和大梁常常在酒楼打烊之后在休息室里做爱,有时他们为了避人耳目也在存放货物的仓库里做爱。仓库在地下一层,没有窗户,灯光也很昏暗,而且有一种不知是酱油还是蔗糖发出的甜兮兮的霉味儿。不过这些对他们都没有影响,他们从来“性”趣甚浓,“性”致极高。只是高潮来到的时候他们觉得有一点儿缺氧,好在做爱时的高潮不过是一时片刻的事儿。
现在他们不敢太明目张胆,因为大梁的老婆来了。大梁的老婆结束了养蟹生涯,离开了家乡,如今就住在北京近郊的一座大别墅里,平常并不经常出来,只是偶尔来酒楼走走。陈陈跟她见过,四十多岁年纪,长得比实际年龄要老气得多,皮黑脸皱,身腰垮塌,姿色是根本谈不上的,就是一个吃苦耐劳的乡下劳动妇女的样子。她和大梁站在一起显然很不般配,所以大梁很少跟她出双入对。这个女人话不多,但她看人的眼光却很锐利。第一次到蓝天碧海,她把陈陈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似乎对她心知肚明,给她的笑容也特别地宽厚和持久。陈陈顿时有了一点心虚的感觉,对大梁的这位糟糠之妻不敢轻慢,上前挽了她的胳膊叫她一声“大姐”。大姐又正眼瞧了瞧她,对她还像刚才一样地和蔼可亲。大梁在一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态度里有一种只可意会的不偏不倚。 
                  
 蓝天碧海(四)
 陈陈和大梁在性事上面越来越默契,他们就像是一对经年累月的夫妇。两个身体只要交合在一起,彼此马上就能心领神会。大梁最大的好处是可靠,他不做冒险的事情,而且从来不让陈陈失望。对陈陈来说他还有一个优点,就是他不需要她讨好他,也不用她刻意地去迎合他。只要她高兴,她觉得好,她心满意足,他就会非常开心。他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到了床上脾气尤其好,惯小伏低,曲意温柔,一点不像是一个拥有几千万资产的老板。
陈陈觉得自己真是离不开这个男人,尤其是在性上离不开他。她从心里涌出一种对他的认同,觉得自己不会在乎他的长相,也不会在乎他的年龄,只要有他就足够了。这个男人能让她融化,能让她飞,能让她死而复生,而且这个男人不仅厚道还非常有钱,她觉得自己不知不觉地已经爱上他了。
不过爱情总是不可靠,婚姻相对来说要牢靠一些。陈陈脑子动到这里,她觉得其实大梁真是一个结婚的理想人选。可是大梁却从来没对她表露过一丝一毫这方面的意思,也没对她说过任何一句情话或者是忘情的话,他对她向来只有行动,他通过亲吻、抚爱、交合与她接触和交流,凭着老到熟练的床上功夫尽心尽意地让她获得性上的满足。要说他对她每一次重复的只是做爱这一件事,除此之外,比如了解,比如相爱,都谈不上。陈陈既存了这样一份心,便渐渐地有点儿不满足起来。她希望大梁能开口对她说“我爱你”这样滚烫的话,在她以往的经验里,两个人好到了一个份儿上,自然而然就会这么说的。可是大梁却始终不说,就像他只知道跟她做爱,之外没有任何一点儿别的想法。
陈陈以种种方式暗示过他,但他好像并不领会她的意思,或者是懂也故意装作不懂。陈陈一直等着听他说出那句一锤定音的话,但他连一句预示他们关系可以更进一步的话都不说。当然如果大梁真的把那句陈陈希望听到的话说出来,也许她还是要犹豫的,但他不说,她竟备感失落,而且也有一点儿生气。
有一天,他们刚刚上床,刚刚脱掉衣服,陈陈问大梁:“你就从来没想过要跟我结婚吗?”
如此单刀直入,大梁听了不由一怔。在这样的情形和气氛之下,本来这也可以当作是一句撒娇的话,或者是一句邀宠的话,但是她在他面前是从来不需要这样做的,她也确实从来不这样做,所以她一说出这句话,气氛就严峻了,成了一件事儿摆在了大梁的面前,而且不容他回避。
大梁没说什么,他无话可说,只是伸手搂住了她,安抚性地在她的光滑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就下床去找香烟。
他拿着香烟、打火机走了进来,赤身裸体坐在床沿上,吸起烟来。
“你说话呀!”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他讨好地朝她一笑。
“好什么!”她赌气地说。
“我看挺好的,真的!”他声音低低的,口气很柔和,不想激化矛盾。
她把脸扭到一边,不去理他。
“结婚真的是挺没有意思的,我跟你说实话,我是结过一次之后就再没想过这一辈子要结第二次。”他带着一种敞开心扉的真挚对她说,“男女要好,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是最好的,一结婚弄进一大堆柴米油盐的事情,孩子啦,财产啦,双方的老人和三亲四戚啦,再锅不响碗响三天两头吵吵架,会有什么好味道?”
大梁顺手拿过一只一次性纸杯,把长长的一截烟灰弹了进去。
“打个比方说吧,人生一辈子要说也挺长的,好几十年呢,其实就像这只杯子一样,用过一次它还是一只杯子,不过不能再拿出来使用了,只得扔掉。是不是这个道理?”
“狗屁道理!”陈陈翻身从床上起来,利索地穿好了衣服,冷冷地说,“不过你的意思我懂了。”
大梁急忙拉住她:“你怎么啦?我嘴笨,是不是得罪你了?你别不高兴啊!”
她含着两包眼泪说:“你不是说像我们这样的只能扔掉吗?”
“你没听明白,”大梁扔掉了香烟,伸出手臂搂住了她,“我是说,我是说其实什么东西最好的只有一段,男女关系也是一样。”
她颓然地坐了下来,两道眼泪滚过面颊。
“想想是挺没意思的,是吧?”大梁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贴在她的耳边问她,“还生气啊?”
他脱掉了她刚刚穿起来的衣服,抱紧了她,动作非常火爆激烈。
“我一直没好意思对你说,”他在剧烈的喘息中断断续续地说,“其实我知道我根本就配不上你!” 
                  
 蓝天碧海(五)
 大梁依然对她很好,依然和她保持着性关系,和一般情人不同的是他对她的终身大事也很关心,甚至很热心,就像一位父亲或者大哥一样希望她能够有一个理想的归宿。有的时候他们并头躺在床上,他会细细地帮她排一排有可能的男人,包括一些上蓝天碧海来吃饭的新认识的客人。陈陈觉得这很荒唐,跟人家不过是一面之缘,而且人家来餐馆的目的是吃饭怎么也不会是来找对象结婚吧,这边就琢磨上人家了,就像故事里说的一对傻瓜弟兄看见天上飞过的大雁蹲在地上商量是炖着吃还是炸着吃。况且还是大梁在替她盘算,她更是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但是大梁的好意又是那么明显,他真的是为她着想,真的是希望她幸福,也真的是替她着急。看她这样一天一天、一个月一个月地混下去,对今后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打算,也从来不主动去跟男人们接近,大梁一边和她做爱,一边自责是自己耽误了她。这么一来,陈陈倒觉得自己和他上床好像是一个错误,还不如当初跟他清清白白的好。她想起雪雪的一句精辟之言,雪雪说:男人接近你,把你看得与众不同独一无二,最根本也是最原始的目的就是想跟你睡觉。如果你只接受他的真诚,过滤掉他的那点儿心思,你们就是朋友;如果你既接受他的真诚,又接纳了他的心思,那你们就是男女关系。
陈陈无奈地想,反正自己跟大梁已经是退不回去了。
陈陈回到蓝天碧海,原来的一些熟客也慢慢回来了,其中有一个就是何先生。
三年不见,何先生发福了许多,头发也掉了不少,小腹微凸,戴着一副小框架的金丝边眼镜,完全是一副资深中年人的模样。因为不擅经营,何先生已经从海里上来了。他换了一个部门,仍然是当一把手,一样还是有签单权。
何先生还像以前一样带着一帮男女迤逦而来,不过这些男女不如以前的那些年轻漂亮,也不如以前的那些活泼风雅,一个个都是一副呆板木讷的样子,都挺一本正经的,在何先生面前还有些唯唯诺诺。他们不称呼他“何先生”,也不叫他“老何”或者“小何”,当然更不会直呼其名。他们都叫他何主任,态度都极谦恭。他们坐在包间里吃饭就像坐在会议室里开会一样不苟言笑,一旦说话又很逢迎,极没情味。陈陈心里马上有了一个感觉,她觉得何先生的事业明显在走下坡路了。
不过何先生看见樱花小姐他的心情还是很振奋的,他拉住她的手,久久不放开来,脸上是旁若无人的非常纯情的笑容。他用一句既像是恭维,又像是十分由衷的话表达自己和樱花小姐久别重逢的喜悦和亲近之感,他说:“你没有什么变化,你的容貌还是很好,这我就放心了。”
何先生很快就单独约樱花小姐吃饭,当然不是在蓝天碧海。他还没有忘记为上回的事情道歉,好像那就发生在不久之前一样。不过他一道歉时空就拉近了,而且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一下拉近了许多。
何先生说话比以前更慢了,慢条斯理,字斟句酌,有讲述有分析,深入浅出,很引人入胜。他看上去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让陈陈觉得他平和了许多,稳重了许多。他跟她大谈情感困惑和中年危机,说到了他这个年纪和这个份儿上已经没有什么斗志了(往上一步已经没有可能了,不犯大错也不会被撸掉),攫取的意识也不像以前那样强烈了,有时候甚至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思,连泡妞这样的事情也提不起多大的热情了。他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喝着加了冰的白兰地,兴之所致说着许多没头没脑的话。陈陈并不清楚何先生的这一大把感慨都是因什么而发的,但她能感觉到他对她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她实在闹不懂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况且从前也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基础,何先生何以一眼就把自己认作了知己?
随后何先生就说到了对她这个人的感觉。他说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印象,用了一连串诸如“可人”、“清纯”、“伶俐”、“妩媚”这样的好词来形容她,还用了“十分”、“非常”、“特别”等等来加强这些形容词的效果,而且差不多每一句话里都有一个“真的”或者“说真心话”。陈陈觉得他这么说真是可笑,他对她有几分了解,何以句句都说得如此肯定?不过听这么一个有年龄有身份的人这样说还是挺受用的,也不觉得何先生有多么讨厌,甚至对他逐渐生出了几分好感。
这一次何先生没有像上一回那样急于求成,他甚至似乎没有什么具体目的,好像跟樱花小姐说说话就很满足,或者真像他自己说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思,连泡妞这样的事情也提不起多大的热情了”。
第一次单独请吃饭之后,大约每两个星期何先生就会约陈陈一次,每次都是很高级的饭店,每次都点很丰盛的菜,每次的话题也大致相同。不过不同的是在表达上一次比一次放松和随意,因此话也说得一次比一次更加亲近和直接。 
                  
 蓝天碧海(六)
 比如现在何先生可以在陈陈面前自我感觉良好地回顾他当年曾经那样地受到女士们的青睐。
“那时候一天到晚呼机手机响个不停,有时候躺下了还有人来电话要约见面,也不看看都什么点儿了!弄得我老婆都烦了。没有办法呀,谁让我那么招人呢!”(现在呢?)何先生说,“现在可不成啦,没那么大吸引力了,人家看我们都没有那种明晃晃的眼神了!”(不会吧?)他半笑半叹地说,“老啦老啦,人不服老真是不行啊!我有一个体会(他停顿了一下,并且加重了语气),我想也是一个事实吧,在这个娱乐场上,年龄、体重还有腰带的长度等等和交易成本是成正比的,我已经渐渐拿不出她们所需要的东西。既然拿不出人家需要的东西,我也就不能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市场就是这么残酷无情,不认不行,你拿它没有办法。”
“那总还得讲点儿感情吧?”陈陈说。
何先生哈哈大笑起来,他把一只手放在樱花小姐单薄的肩头上,使劲儿揉了一揉,很有一些抚爱的意思在里面,不过神色却很干净。
他说:“你知道吧?我一直对你是另眼相看的,尽管你也年轻,你也漂亮,说真的我从来没把你看成是职业狐狸精那一路的女孩子――对不起,我话说得太直了一点。你知道吧,我最喜欢你那种单纯不谙世事的样子,当然了,这并不是说你不够聪明。现在还有谁讲感情?也就是你这样的傻妹妹还在讲感情啊!”
何先生又很诚恳地剖析了自己。他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挺坏的,说实话在男女关系方面确实是比较随便,也比较无情,就像《沙家浜》里阿庆嫂唱的那样‘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但我这个人多少还是有原则的,甭管在外面怎么花,我对我老婆还是挺不错的,钱随她花,而且回家从来不对她乱发脾气。还有一条,那种性方面的买卖关系我也是接受不了的,你想吧,躺下去的时候恩爱缠绵,从床上一下来就要掏钱包付钱,感觉多坏啊!要是再染一身脏病,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所以我绝对不会去嫖娼。”
最后何先生总结性地说道:“要是放在从前,我这样的就可以算是流氓了,如今勉勉强强还能算个绅士吧。现在社会上也见不着流氓了,都成各界人士了。”
何先生候到了一个他认为是成熟的时机,他终于对心仪已久的樱花小姐开口了。
他微笑着说:“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可以说吗?”
他的一双近视的眼睛从眼镜框上面望着她,目光那样温存和赤裸。
“做我的情人,好吗?”
她还没来得及表态,何先生补充说道:“当然喽,是在不影响各自家庭生活的前提上。”
陈陈莞尔一笑,说:“我没有家庭。”
“还没结婚?”
“结了,――又离了。”
“那就这么说吧,”何先生换了一种说法,“我们可以做到不越线吗?――你明白我说的吗?”
“我知道,”陈陈直截了当地说,“不就是再情热也别往结婚上头扯对吗?”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何先生由衷地夸奖她,竟然没觉得这么说有什么不妥。
陈陈在心里想这个时候她真应该还像上次一样抽他一个大嘴巴然后拂袖而去。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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