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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砍掉了。”
“砍掉？多可惜呀！这么美丽的地方，真不忍心惊挠大自然的宁静。”
“我们的任务你忘了吗？砍了才能种橡胶树呀。”
“我们能行吗？”
龙小鹰想起小时候用树杈做弹弓，用小刀割了很久都没搞断指头粗的一根柏蜡条树枝，这些参天大树怎么又服他砍呢？
“年青人有的是力气，你们一定能行。”
“这山头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变成美丽的橡胶园，葱绿、整洁，一圈圈、一带带围着山头转，走进里面平整凉爽，当你看到雪白的胶乳流出时，你就会为没有虚度此生而感到骄傲，到那时我们国家更富强了，我们也就能点电灯住砖瓦房了。”
“多么美好的蓝图啊！但是，今天是不是可以休息一天？我们想趁树被砍掉之前，先去爬山。”
“爬山？这些树要砍好久的，今后我们每天都在山上滚打，有的是时间。放假休息不行，农场只有礼拜天才能放假，这是劳动纪律，旅途劳累可以晚点起床。今天我们十点钟开饭，然后就要为上山干活做好准备工作，先要集中开个会，分班、交代爬山的注意事项，然后发放劳动工具，你马上就能体会到游山玩水根本不可能有的乐趣，那就是用自己的双手去破坏一个旧世界，创造一个新世界！”
“好呀！好呀！我现在先要到河边去看看，在那儿等着开会。”
虽然龙小鹰迫不及待地想到树林里去玩耍，但现在时间不够，他准备先到昨晚洗脚的地方去坐一坐，看白天坐在那里山沟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吃过早饭，哨音把大家集中到操场上，也就是稍微宽敞一点的道路转弯处，罗震江满面春风地问大家，“同学们！都休息好了吧？”
“休息好了！”大家齐声回答。
“欢迎你们来到我们生产队！现在先给大家作个自我介绍，我叫罗震江，就是你们的队长。我身边的这位同志叫熊国杰，是我们的副队长。”同学们鼓起掌来，鼓掌过后罗震江接着说，“今天上午我们先分班，领劳动工具，下午由各班长招集开班会，熟悉人员，学习文件，了解劳动纪律。大家注意听，下面我要点名分班了，先点班长，一班长阿旺。”
“到！”
“站出来！”
昨晚在路上认识的“猎手”走出人群，白天看上去他的确有一副猎人的身架，穿着一身少数民族黑土布衣服，坚毅的面孔，魁梧的体格，皮肤拗黑像头熊，就是老虎见到他也会变成只病猫。
“副班长龙小鹰。”念到这里罗震江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龙小鹰。
没想到一来就干副班长，龙小鹰觉得纳闷？他想也许是老工人太少了吧，赶紧站出来走到阿旺面前。阿旺伸出宽大的巴掌，友好地拉着他的手说，“小伙子，咱俩搭挡，好好干！”这当口，龙小鹰感觉就像握到了一把锉刀，还没上山，就足以让他体验到劳动的艰辛。
“下面接着点一班成员，点到名的人站到阿旺那儿去。”罗震江接着念，“陈贵德、王辰盛、尚骁岗、韩红铃、张雅倩……二班长木波……成员韩红伟、夏莲……”
当念到木波时，人群中有个人举了一下手走了出来，龙小鹰仔细一看，哦！原来就是他——花短裤。今天天气这么热，为了表示礼节，他还特意穿了一身蓝色中山装，到也显得年轻威武，但他把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让人感到很热。满脸的表情说不上是严肃还是庄严，但是很神圣，他把头发梳成了类似城里流行的螺旋头，好像是用水抹了一下，灿烂的阳光一照，闪闪发亮，光光滑滑，苍蝇站上去也要拄拐棍。
正在这时听见罗震江问，“人呢？怎么不站出来！”
龙小鹰转头一看，才注意到自己班上也缺少几个人，王辰盛、尚骁岗都不在人群中，他回答道，“人不在。”
“哪儿去了？”
“不知道哪儿去了？我出门时就没见到他们。”
“一班长！”罗震江叫道。
“到！”
“快带领你的人去找，先到河边看看。”
“是！一班的跟我来。”阿旺带着队伍向河边跑去。
人群中发生了一阵骚乱，罗震江赶快稳住大家，“同学们！大家不要动。下面接着分班，我要先找人管好你们，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不在了？”
“王辰盛、尚骁岗，你们在哪儿……”河岸边传来紧张地呼叫声。
“来了！来了！我们来了。”
正当大家在河边忙乱时，从屋后树林里传出了声音，紧接着有几个人慌慌张张从森林里跑了出来。
“干什么去了？”罗震江问。
“练爬树去了。”尚骁岗回答。
“谁让你们去练爬树的？”
“我们自己。昨天晚上不是说有老虎吗？我们想试试，如果遇上老虎，这么大的树要多久才能爬得上去？”
“爬上去了没有？”
“没有！树太粗，抱不住。”
哈哈哈！同学们都笑了起来。
“刚到一个地方不要乱跑，会安排人带你们的，该担心的事一会我就会告诉你们，不要白白浪费力气。”
分班时才知道，*前，罗震江在分场当场长，*期间被定性为“走资派”，因为人缘较好，“三结合”时又进了领导班子。这次听说有大批知青要来支援边疆，老连队安置不下，分场需要组建一个知青队，他就主动要求到新建连队工作，这样就来到这个“夹皮沟”。
各班的人员都到齐了，罗震江告诉大家，“新建连队的首要任务是把山上的树砍掉，我们这里叫‘砍坝’，然后挖梯田，再种橡胶。砍树时大家不要只看见大森林美丽的一面，苔藓和灌丛中也会隐藏着敌意……记住！砍坝是个危险活计，一定要服从班长安排，互相照应，千万不要被树打着……接下来由各班班长带同学们去领工具。”
阿旺带着同学们来到仓库，他对大家说，“同学们！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工作时大家要听我的话，团结合作，保证你们不会发生任何事情。现在我就将工具分发给大家，每人将领到一把砍刀、一把钐刀和一把锄头。装有长柄，刀头代钩的叫‘钐刀’，用来砍草，砍盘在树上的细小藤条，上山时女同学带上钐刀，负责开路。砍刀随时都会用上，男同学带砍刀。再来两个力气大的男同学负责斧头，砍大树全靠斧头……”
阿旺细心地向同学们介绍各种工具的使用方法，他是个性格豪爽的民族汉子，年纪虽不大，但脸上已刻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特别不能笑，一笑起来脸上就没有一块光滑的地方了。看着他纯朴的样子，龙小鹰心想来到原始密林跟个“猎手”也不错，以后要虚心向他学习，老虎“啊唔啊唔”地来了才知道逃命的方法。
拿到劳动工具，大家迫不及待地跑到河边磨起刀斧，准备大干一场。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13 走进雨林（1）
正睡得香甜，一阵尖锐的哨声把龙小鹰惊醒了。
朦胧中听见值班员在外面挨门挨户地大声喊叫，“起床了！起床了！”他想起昨天学习时阿旺告诉同学们早晨的作习时间。
5：40 吹起床哨。
6：00 早请示。
出早操。
7：00 吃早饭。
7：30 天天读。
8：00 出工。
身为副班长不能睡懒觉，准备起床。想睁开双眼，却发现困倦得要命，有股力量将上下眼皮紧紧地粘在一起，看来旅途的疲劳还未完全消除，任你怎么努力也休想睁开一只眼。唉——半夜“鸡叫”真要命！他用手指拉扯着眼皮，这才一只只睁开了睡眼。
支起半截身子，屋内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掀开被子就觉得浑身发冷，四下摸索却找不到衣服，是不是掉到地上去了？他赶快翻身下床去找，但在地上摸来摸去也找不到，想到房门口有盏小油灯，又轻轻摸了过去。感觉碰上了一团软软的东西，咦——奇怪！这是啥玩艺？用劲一捏……
“鬼呀——”随着一阵凄惨的叫声，篾笆墙一阵大响，到把龙小鹰吓了一跳。这才发现，黑暗中东南西北辩不清方向，摸到了尚骁岗床上，把他吓得跳将起来。
尚骁岗一边往墙角里躲，一边还大声嚷叫着，“有东西在掐我！快来看——什么东西在掐我！”
“别怕！别怕！不是鬼。是我，龙小鹰。该起床了！”龙小鹰赶快安慰他。
一道雪亮的手电筒光照在他们身上，听见韩红伟说，“下乡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用手电筒，你是不是要去上厕所？”
“不是，外面吹起床哨了。快点灯起床！”
韩红伟走下床来，拿起小竹桌上的火柴划燃了，一团桔红色的火焰马上从他身边跳起来，顿时满屋充满了红光，似乎身上也变得温暖了。
在床脚地上发现了衣服，龙小鹰穿好衣服，整理床铺时看见从枕头下面露出红彤彤的一角，这是《毛主席语录》。这本书是下乡前父母特意为他准备的，能得到这本珍贵的书他很高兴，要知道，这本书起初只在军队内部发行，老百姓想买都买不到。在家时见父母一出门就将“红宝书”随身带上，因此，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要将“红宝书”拿在手上。
拉开房门走出来，马上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想不到西双版纳山沟里会如此寒冷，不过也没办法了，来之前听说这里气候炎热，大家只带套单衣，带条薄被就下来了。
“同学们！大家都上这儿集中。”罗震江站在黑暗中大声喊道。他站的地方点着盏昏暗的马灯，那儿是连队最宽敞的地方，两排房屋中间的一个转弯处。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凌晨，四周漆黑看不清脚下的道路，只能依靠从篾笆缝里透出的几丝微弱亮光摸索前行，从屋里走出来的人来到队长跟前，有人以为要读书学习了，来到罗震江面前问，“干什么呀？天都还不亮就叫我们起床，连字都看不见。”
“不用看字。从今天起，我们就要按作习时间工作了，早起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毛主席表忠心。”
面向东方，按先来后到站定后，罗震江用宏亮的声音带读，“首先，让我们敬祝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万寿无疆……”
大家挥动手中的‘红宝书’跟着他大声朗读起来。
简短的“早请示”很快就结束了，当大家正要离开时，罗震江对同学们说，“大家还不要走，下面我们还要跳‘忠字舞’。”
跳“忠字舞”？龙小鹰在城市里见过大人们伴着音乐跳“忠字舞”，高音喇叭震天动地，成千上万的人集中在广场上身子左右摇摆，挥动起手中的红宝书，那情景就象一片红海洋，真是壮观极了！但是在山沟里没有音响设备，怎么跳？
“我起个头，大家跟着我唱，边唱边跳，注意步伐不要乱。”说着罗震江唱了起来，“敬爱的毛主席——唱！”
大伙跟着他齐声唱了起来。
看看身边的男女同学，他们边唱边比划动作，虽然没有经过特别训练，唱得也不是那么优美动听，但大多数人都能唱会跳。
龙小鹰就不记得什么时候学过“忠字舞”？他不会跳，边看边跟着身旁的人比划起来。*停课在社会上混了3年，在这段日子里，除了跟人学过打拳外从来就没有学过任何舞蹈，来早了被安排到前排，左顾右盼，一直想找机会溜到后面的黑暗中，正好看见有同学借故忘了拿“红宝书”折转回屋去，趁乱他悄悄溜到后排。
天上的星星在眨眼，好奇地看着山沟里这群奇怪的人。
六十多岁的老波涛、老咪涛两口子站在前排，他们在朦胧灯光中迈开舞步，由于上了年纪记不住歌词，又没有人教过他们“忠字舞”，唱得结结巴巴，跳得左手左脚，大家向左转他们向右转，大家向右转他们又向左转，搞得身边的人躲躲闪闪，避让不及碰在一起。见他们动作机械，双手一上一下就像过泼水节一样，引得周围的同学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都笑不动了。”夏莲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来，队伍也乱了阵脚。
“严肃！严肃！大家要注意严肃。”罗震江赶快制止大家，“停一下！大家先停一下。重新来，看来我们当中的许多同志对‘忠字舞’还不太熟悉，得想个办法——夏莲同志！我看你跳得不错，这样吧，你来前面教大家一下好吗？”
被人称为同志，又被队长看中，夏莲立即有了一种当家作主人的荣誉感，她很高兴，马上就爽快地答应道，“好！”
来到队伍前面，夏莲告诉大家，“跳‘忠字舞’要手捧红宝书，仰望语录本上的毛主席像，全身心要充满崇敬与庄严感，同时做出与歌词相仿的舞步。”她一边解说，一边比划动作，“大家跟着我跳起来。唱敬爱的毛主席时要转身伸开双手，抬头凝望手中的红宝书，表示对红太阳的信仰……动作上要步调一致，否则就会撞在别人身上。”
看到她时而斜出弓步表示永远追随伟大领袖毛主席，时而紧握双拳抬头仰望表示要将革命进行到底，优美标准的舞蹈姿势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效仿。虽然龙小鹰的弓步做得很标准，但还是记不住舞步，不过他一点也不灰心，觉得这正是加深映像，接近这位袅娜佳人的大好时机，准备晚上出击，吃过晚饭就去找夏莲学跳“忠字舞”
“忠字舞”刚跳完，各班立即集合做早操。
列队后，随着班长发出“一二一”的喊声，大家摸黑在狭窄的道路上你来我往兜着圈子跑来跑去，一阵阵整齐矫健的步伐在山沟里回荡，同学们不时发出“一二三四！”的高喊。
跑完步，天才朦朦发亮，但龙小鹰已累出了一身大汗，进门就见尚骁岗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他奇怪地问，“你没去跑步？”
“就跟在你后面！你没看见？还没上班就把我累死了，磕睡又来了，我想睡觉。”
“起来！起来！第一天你就这个样，往后还怎么过？”
“走！到河里洗脸去，今天就要上山砍树了。”王辰盛兴奋地端起脸盆走出门去。
“快起来，吃完早饭还有‘天天读’，昨天学习时听到了吗？一早起来就要忙得连轴转，躺一下你就赶不上节奏了。”龙小鹰要发挥副班长的作用，不让一个同志掉队。
刚洗完脸，炊事员就敲响了挂在河边的废钢圈，吃早饭的钟声响了，同学们拿起饭盒又涌向伙房。
卖饭的窗口里点着盏小油灯，昏暗灯光下，炊事员正费心地划饭卡，然后又忙着为大家称饭。看来他当炊事员时间不长，舀饭没准头，把一勺饭舀到秤盘上，多了抖掉点，少了又加上点，抖来抖去，越抖越少。王辰盛在窗口抱怨起来，“别抖了！看你抖得我心都慌起来了，我打3两饭，被你抖得只剩2两了。”
刚放下饭碗，值班员的哨音又响了起来，“天天读”时间到了。
“龙小鹰！”听见阿旺在屋外喊。
“在！”
“快把班上的人召集起来，我们班就在这儿学习。”
龙小鹰跑出屋外，看见阿旺已坐在门前的长竹凳上，阿旺对他说，“我不熟悉班里的人？你快去叫人。”
不一会，大家手捧红宝书都来了。见人到齐后，阿旺开始组织学习，“在学习之前我先告诉大家，学习态度要端正，因为我念完后大家还要发表心得体会？谈谈自己思想上有些什么收获？有什么体会？要找准差距、找出不足，以便改正，等会每个同志都要积极主动，争取发言。” 他手里拿着的是袖珍本的《毛泽东选集》，翻了翻，开始读《愚公移山》。
在阿旺读书时，尚骁岗悄悄对坐在身边的龙小鹰说，“我已经找到差距啦。”
“什么差距？”
“刚才想偷懒，做完早操后就跑去睡觉，这是害怕困难，对自己要求不严格的表现。以后要向北山愚公学习，不怕困难，每天挖山不止。”
“好呀！你小子，有进步！”龙小鹰拍给他一掌，“我都还不知道该怎样发言你就找到了差距，等会争取发言。”
8：00不到，上班的哨子吹响了，“开工了！”值班员沿路叫着走了过来。
“今天就学到这儿，大家快拿工具，到屋外集合。”阿旺结束了天天读。
列队站好后，阿旺简单讲解了当天要做的工作，带领大家高声朗读了一段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一支支队伍离开连队向雨林开去。
14 走进雨林（2）
迎着晨风，
迎着朝阳，
乘风破浪向前进。
革命青年，
志在四方，
战天斗地保边疆。
……
迎着晨曦、踏着朝露，砍坝的队伍高歌猛进！手拿刀斧、昂首挺胸，刚参加工作的同学们豪情万丈！走过小河，走向森林，青春的脚步踩得大地咚咚作响。
金色阳光下，红色、紫色、黄色各种奇花异草把大地染得五彩缤纷。晶莹剔透的小水珠如同撒在草毯上的珍宝一般，在花草叶中濯濯闪光，争先焕发着短暂的生命活力。早起的队伍搅动了沉睡千年的大地，被惊醒晨梦的小花朵头顶闪亮露珠，纷纷从草丛中探出头来惊奇地四下张望。美丽的含羞草刚伸出粉红色的花球，一听到脚步声，吓得马上关闭了纤细的叶片，尽快卷缩扑伏地面，将甜美的花球也藏了起来。
山坡脚下，一片厚厚的茅草毫不退缩，披着一身厚重水气挡住去路。阿旺穿条短裤走在前面，他既不怕露水，也不怕*的双腿会被锋利的茅草划伤。跟在他后面的龙小鹰可受不了，碰上茅草，水气就会滚动汇聚，变成大颗粒的露珠沾湿衣裤，让人裹足难行，他不让茅草得逞，挥起钐刀就把挡道的茅草全砍翻在地。
正当他左右开弓奋力开路时，一条受到惊扰的金黄色小蛇突然出现在高高的茅草尖上，就像一个高明的杂技演员，唰！地一下顺着茅草尖飞奔而来，速度箭一样的快！“啊——”胆小的女同学们被吓得哇！哇！尖叫着，丢盔弃甲扭头就跑。不过这条小蛇只是虚晃一枪，马上就掉头躲到草丛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