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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哥惆怅地说:〃有些感情,注定是没有未来的;有的人,注定是无法终身厮守的。〃
〃我只想再见小曼最后一面,我要把这几年来的经历都说给她听,我想让她知道这七年来我是怎么过的,我要告诉她她对我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可是,我是彻底地伤了她的心,连见我一面的机会她都不肯给,就这么走了。没有小曼,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说到动情处,一行热泪从他眼中鱼贯而出,滑过脸庞,淌过耳垂,滴落在船板上。
路引泪流无声,云海哥的沉默像海水一样悄无声息地将他的悲痛淹没。云海哥知道,这种无声的哭泣所流出来的眼泪,是世上最悲伤的眼泪,这种悲伤带来的痛楚会直透心脏,痛得让人无法承受。有些往事已经淡忘如烟霞了,可他仍然清晰地记得,四十多年前的一天,他也像路引一样,用这种无声的哭泣来葬送那段在他生命中一直无法释怀的感情。云海哥的伤痕隐藏在心底的最深处,他平静的笑容背后隐藏着被往事和回忆包裹起来的裂痕。没有人知道他隐匿在风流、放浪不羁的背后那深刻的痛楚。许多年过去了,那段感情仍像不定期发作的顽疾,不时让他隐隐作痛。只是近二十年来,随着年纪的增大、心性的淡泊,发作的次数慢慢地减少了,痛感也渐渐减轻,但要说忘记,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做到。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世间又怎会有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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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节:第九章 当年情(2)
蔚蓝和橘黄两色互渗的天幕下,火红的落日在海面上熊熊燃烧,船帆的阴影和夕阳重叠交错,不时涌起的浪花令海里的鱼儿仓惶失措。似乎是为了安慰路引,似乎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记住或是彻底地遗忘,云海哥觉得,那段在他心里埋藏了数十年,一直守口如瓶的感情,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好的听众才可以倾诉。而现在,在这晚霞胜火、浪涛翻涌的海面上,在这摇晃不定的渔船上,一切都已完备。
光阴的利刃已在云海哥坚毅的前额上划下了深深的刻痕,这个当年的浪子开口了,仿佛一场荡气回肠的莎翁悲剧徐徐地拉开了序幕。路引的泪水渐渐止息,随着云海哥沧桑悠远的声音走进历史的深处,走进一个人尘封已久的记忆当中。
时光倒流,仿佛回到了四十多年前那个动荡不安,风云突变的时代。云海哥原名杜献忠,他从中国最好的大学毕业时二十四岁,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年龄,他被分配到家乡云海的科委任职。刚到科委上班的时候,每天都必须面对无止尽的政治运动,杜献忠的生活全盘紊乱,根本无章可循。起初的半年,他尽量让自己置身事外,重拾幼时金石篆刻、诗词绘画的爱好,不时还练练小号。在北京上学的时候,他是学校乐队的小号手,每逢学校有重大活动,他都要随乐队参加伴奏。
上班时,杜献忠常常躲在单位的后勤办公室里临摹郑板桥的竹、齐白石的虾,还有徐悲鸿的奔马。在后勤办公室被占用、单位领导热衷于写大字报和检举材料的时候,他能对着苏大胡子的文集填词,心无旁骛地坐上一整天,然后写下几首满意或不满意的旧体诗词。下班之后,他回到家里,跟随已经年迈、被没收家业的爷爷学金石篆刻、画画,跟父亲学习诗词书法,跟四叔学二胡和粤曲。因为自小便有功底,几个月下来,他的篆刻颇有长进,隐隐然已有古朴之风;绘画书法日见功力,二胡也拉得像模像样,粤曲更是唱得越来越有味道了。虽然长辈们总是不露一丝嘉许,但他知道,他们对自己的进步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没过多久,造反派们开始抄家,所有的书籍和画册都被搜走了,连器材工具都被红卫兵们以〃破四旧〃的理由搜走,全都扔进了位于人民医院附近那个巨大的炼钢炉里大炼钢铁了。杜献忠爷爷和父亲的手艺活被迫停止,每个人都活在惶恐不安当中。
杜献忠的爷爷就是死于那个时期。一天,杜献忠下班回到家,父亲叫他去东房喊爷爷起来吃饭。走到爷爷的房间,发现爷爷靠在床榻上,双目微睁,脸上带着惊恐之色,他怯怯地唤了一声:〃爷爷,吃饭了。〃爷爷没有答话,他走近前去摸了摸爷爷的额头,发觉爷爷身体冰凉,再一探鼻息,早已气绝多时。
父亲在爷爷的尸体火化之后,对杜献忠说了一番话。他永远记得父亲的那番话,因为那是他记事以来,父亲对他说过的最沉重的一番话。父亲说,爷爷是被吓死的。爷爷一生勤勉,历尽坎坷,最后终靠诚信和努力创下偌大一份家业;爷爷为人宽厚、慷慨大度,对邻里乡亲、族人朋友都很大方,每遇岁贫,总是自掏腰包广济乡邻,还出资修建学堂、教会,现在的市卫生院也是得到爷爷的大力支助才得以完工的;甚至在抗日战争最困难的时期,爷爷还积极筹措资财给前线购买军用飞机。每个时代,总有天资聪颖、勤恳踏实的人希望能依靠个人努力而出人头地。凡是通过正当途径白手起家、事业有成之人,必尝常人难以想象之艰辛苦厄,正如苏轼在《晁错论》里说的〃古今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爷爷含冤而终,实在是死不瞑目。
幸好,这场运动没有持续多久。一部分为国家和民族忧虑的中央领导人及时制止了这种苗头,〃参天大树护中华〃,没有让这场可怕的风暴蔓延下去。运动还在继续,但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基本上得到了保障。那些自作主张,打着革命的旗号肆意对他人进行迫害的人,有一部分也得到了应有的惩治。然而,那些逝去的生命已经飘零如风,再也回不来了。
杜献忠在那段时期,无书可读、无画可画、无诗可写,连唱粤曲拉二胡也被禁止,剩下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吹小号了。小号得以幸存,还是那个红卫兵头头〃独具慧眼〃,认为这个小号用于召唤人们集合、开批斗会的时候还派得上用场,才没有收走。但小号也不能乱吹,否则惹来红卫兵,给他套上吹奏资产阶级腐朽歌曲,不折不扣里通外国的叛徒、走资派的帽子,无异于惹火烧身、自寻死路。杜献忠只能在每天的清晨跑到银滩的海滩上去练号。没有想到,正是那把铜锈斑斑的小号,给他带来了一场无法收场、宿命般的情事。多年之后回想起来,那是一段在一开始就能看到结局的感情,是一场看不见地老天荒的烟火,是一段为了回忆而上演的离别,是他生命里无处告别的悲伤。
◇欢◇迎◇访◇问◇。◇
第116节:第九章 当年情(3)
杜献忠这日早早地来到白虎头海滩。晨雾弥漫的大街上笼罩着一片潮湿的雨雾,天光熹微,白虎头海滩上,苍穹笼盖的浩渺烟波上如仙似幻地漂浮着几只小木船。海滩上,一排高大的青松树下长着成片白茫茫的风信子,在初夏晨曦将现的时刻,柔柔的海风微微吹拂着那片沾满了露水的风信子。
杜献忠先吹奏了一支巴赫的练习曲,随后又吹了一段《卡门》的序曲。海风湿润,轻吻着他的皮肤,树林深处传来了斑鸠的嘤鸣,接着他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树林之后走出来一个烟视媚行的年轻女子。那女子面对着微微发愣的杜献忠,灿若云霞地对他笑了笑。
〃你是干什么的,一连几天,天天来这里,吵得人不得安生。〃一张粉黛不施的瓜子脸,匀称苗条的身材,标准的美人坯子。
杜献忠被眼前这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美人儿吓了一跳,忙说道:〃姑娘你别见怪,我是科委的,趁清早,到这里来练练号。〃
〃你吹的曲子,全是腐朽反动的曲目,难道就不怕别人揭发你?〃说着发出一阵咯咯的清脆笑声,语音婉转,煞是动听。
杜献忠听出她并无恶意,壮着胆子说:〃这些都是西方经典的小号曲目,天地良心,毛主席他老人家作证,我只是练号,没有其他意思,更没有造反的念头。〃
〃那你再吹一段别的曲目我听听,如果吹得好,我就不告发你。吹得不好,哼,可有你好瞧的。〃
杜献忠吹了一曲《拉德斯基进行曲》,只是美人在侧,气韵阻滞,吹得并不好。
〃高音部发音不准,力度不够,低音处理得太含糊,看来你要多加练习才行。〃
〃原来姑娘你也精通音律。这真是太好了,我根基不扎实,正缺乏名师的指点呢。〃
〃哼,我可不是什么名师,只是被你吵醒,过来看看谁的胆子那么大而已。〃
杜献忠忙说,那我吹一首别的。说完吹了一首《鸽子》,音色悦耳洪亮,倒也雄伟激昂。
〃你是不是每天都来这里吹小号?〃那姑娘秀眉一扬,抬眼朝杜献忠望去。杜献忠看了她一眼,却像被高压电打中了似的,面红耳赤地低下头来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那姑娘朝他笑了一下,〃我叫穆华池,穆桂英的穆,中华的华,池水的池,你呢?〃
〃我叫杜献忠。杜甫的杜,奉献的献,忠诚的忠。〃
〃咳,这年头,一万个人里面有九千九百多个叫你这样的名字。〃
〃我本来不叫这个名字的,我爷爷当时给我起的名字叫杜延风,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改了。〃
〃嗯,还是延风这个名字好。〃杜献忠自小到大,家里人一直叫他〃延风〃,后来出于某种需要,名字改成〃杜献忠〃之后,家里人仍是唤他〃延风〃,因此听得这姑娘赞他〃延风〃的名字好,心里美滋滋的。杜献忠这时偷偷地瞧那姑娘,见她柳眉杏眼,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仿佛自己只是她跟前的一根木桩。
杜献忠连忙说:〃姑娘,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请问你是哪里人?〃
〃别姑娘长姑娘短的叫来叫去,叫我同志,这是规矩。你连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教诲都忘了,哼,我看哪,你肯定是个黑五类。〃
杜献忠被她说中家底,心头无端地起了怅然,说:〃穆华池同志,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黑五类。〃
〃那我要坚决和你划清界线。〃穆华池说是这么说,步子却朝他迈近了一步,〃你说说看,我倒要听听你是个什么样的反革命分子。〃
杜献忠便把家道中落,爷爷被吓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对穆华池说了。穆华池见杜献忠全无心机,字字诚恳、句句真心地向她这个初次相识之人说出了如此惨痛的家庭遭遇,心中也自有几分感动。穆华池告诉他,她是苏州人,家里是越剧世家,曾祖一代曾在道光帝南巡时得获钦点登台献唱,祖上的荣光延续至今。她自四岁起随家里的戏班学艺,十六岁时便已唱红江南,只是近年革命浪潮风起云涌,越剧作为国粹竟也被当做〃四旧〃厉行禁演,只得改了行,投考了上海的戏曲学院,改学表演。经过几年的努力,她已经在一两部电影中当上女主角了,现下正是随剧组来到云海拍摄一部革命题材的影片,半年之后,戏拍完了就要随剧组回上海。
杜献忠听得穆华池说半年之后要回上海,心里不知怎的竟泛起了微微的失落,〃哦,原来你是苏州人,怪不得,怪不得。〃
〃苏州人怎么了?〃杜献忠对她说,他在北京念书时,班里的文娱委员是一个女生,不但人长得漂亮,音律弹唱、歌舞戏艺更是无一不精,尤其是那带着吴侬软语的口音,更是娇媚到了极处,和穆华池一样同是苏州人。
〃我给你唱一段越剧吧,荒废了好些年了,你可别笑。〃说完,穆华池拉圆唱腔,幽幽地唱了起来,语音娇软,音调悲切,正是越剧里的经典曲目《昭君出塞》。一曲唱罢,杜献忠拍手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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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节:第九章 当年情(4)
穆华池莞尔一笑,〃明天早上六点半,还是在这里等。〃说完自顾自地转身离去,红日初升的海滩上,只剩下杜献忠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
这一天过得很慢,在杜献忠的记忆里,再没有比这心有所盼的一天过得再慢的了。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在单位里再也没有心思琢磨诗词,茶饭不思,晚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皆因第二天与穆华池的海滩之约。
翌日凌晨五点的时候,杜献忠再也躺不住了,悄悄地爬起来,换了件干净的蓝的确凉衬衣,骑一辆凤凰牌自行车赶往海滩。天还未亮,大街寂寥,去到白虎头海滩,树林里阒无一人。由于昨晚一夜没有睡好,睡意像水母柔软的触须般袭来,他躺在一张渔民挂在树林里午睡的网床上,不一会竟沉沉睡了过去。睡得正酣的时候,杜献忠忽感耳朵处一片冰凉,却是被如约而来的穆华池揪了一下。
穆华池娇喝道:〃我叫你来这里睡觉的吗?你昨晚难道没睡吗?〃说完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般在树林里传扬,煞是好听。
杜献忠从网床上爬起,尴尬地红着脸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发觉穆华池今天穿着一件湖水蓝的工人服,黑亮的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粗衣乱头,不掩国色。穆华池还带了一把琵琶来,说要唱苏州评弹给他听。在一弹一唱的婉转歌声中,杜献忠痴痴地望着有如天人的穆华池,感到她浑身散发出一股柔美静穆的气息,两眼再不能他移,对于她唱了什么全然没有听进去。一曲唱罢,穆华池见杜献忠望着自己出神,对他说:〃你说,我是不是很好看?〃
见穆华池这么问他,杜献忠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一时语塞。穆华池唤杜献忠来到树下的网床边,让他也坐下。
杜献忠见那网床只一尺来长,穆华池坐下去之后,剩下的空间本已不多,如果他再往里坐,两个人势必会挨在一起。他摇了摇头,说:〃我站着好了。〃
穆华池不依,〃你坐过来。〃语调柔和,态度却甚为坚决。杜献忠只得硬着头皮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把整个身子往网床的另一侧挪去,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碰着她。
〃你是不是喜欢我?〃穆华池嘴角荡漾着笑意,侧身问他。
面对穆华池这么单刀直入地问自己如此敏感的问题,杜献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好,抬头望了她一眼,见她一张笑脸如梨花初绽,皓齿微启,正脉脉含情地望着自己,于是鼓起勇气点了点头。
〃你这么看我,就是不说,我又怎会不知道。〃穆华池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叹气?〃
〃不为什么,想到不开心的事情。〃
杜献忠壮着胆子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你的心上人了?〃说话间声音发颤,心里非常害怕穆华池说是。
〃我是一个戏子,从小在各种各样的男人身边周旋。情爱,只不过是我们这种无依无靠的人谋生的一种手段。像我这样的人,早就没有心肝肺腑了,所以,你还是不要喜欢我的好,以免日后难过。〃
〃可是,我已经喜欢上你了。〃话刚出口,对于向一个才第二次见面的女子就如此直白地表露自己的感情,杜献忠自己也感到惊讶。此刻想来,自己的风流放荡怕是与生俱来。
穆华池淡淡地一笑,〃没想到,你这个黑五类还挺勇敢的。你跟我说说,你以前的爱人是什么样的。〃
〃从小家里就管得严,在学校里又忙,我还没谈过对象呢。〃
〃你今年多大了?怎么会连对象都没谈过?〃
〃我二十四了。〃
〃啊,你跟我同龄。对了,今年是我们的本命年,人家都说,本命年,三灾六祸,想躲也躲不过啊。〃
〃是啊,爷爷两个月前撒手人寰,运动也越搞越复杂,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的普通话说得蛮标准的,不像这个地方的南蛮。看来,你在北京没有白呆啊。〃杜献忠想说,你说话的声音那才叫好听呢,要是以后每天都能听到你的声音,那我可要开心死了。但他觉得这话太过轻佻,没敢说出口。
杜献忠期期艾艾地说:〃我刚才说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
穆华池眨巴了一下眼睛,雪白的脸蛋泛起了一朵红云,说:〃你刚才说什么了?〃
杜献忠红着脸说:〃我说我喜欢你。〃穆华池听了他这话,眼中现出欢喜的神色,离开网床,站了起来,对着大海轻声说道:〃可是,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喜欢上别人。〃太阳在天边散发着光芒,海上出海的渔船犁开海面,在海中央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微茫的海风仿佛知人心曲,柔柔地拂过来,一缕一缕地,吹过了经年的思念,撩起穆华池一个意味深长的叹息。
穆华池转身对杜献忠说:〃后天晚上是建军节,听说晚上八点半这里会放烟花,到时你过来,我再告诉你答案。〃
杜献忠喜出望外,从网床上跳起来,激动地说:〃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那,我先走了。〃仿佛怕穆华池变卦似的,他急匆匆地提着小号离开了白虎头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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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节:第九章 当年情(5)
穆华池看着杜献忠匆忙离去、越走越远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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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军节那天晚上,云海的群众都被召集到广场上开批斗走资派的大会,大会结束之后是市文工团为庆祝建军节进行的文艺演出。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杜献忠急得直跺脚,八点半马上要到了,大会还没有结束。九点钟的时候,大会终于结束了,杜献忠骑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火速赶往白虎头海滩。
杜献忠刚骑车冲进那片松树林,一团焰火在漆黑的夜空中〃嘭〃地炸裂开来,分外璀璨艳丽。他在网床处停放好车子,四下却是空无一人,只有遥遥的海滩兵营上空绽放着盛大的烟火。他隐隐约约看到宽广辽阔的海滩上站着一个人,便疾步小跑过去。跑近,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穆华池。
穆华池见杜献忠满头大汗的样子,对他盈盈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块白色底、点缀着蓝色碎花的手帕,往他额头上拭去,动作轻盈,意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