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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潇每天都要把数码相机的照片拷贝到笔记本电脑上。当她一个人静静地在电脑前敲打着她和湄公河之间的故事的时候,孟昱就用相机把她安静而又忧伤的表情一幅幅地拍下来。萧潇要追寻湄公河在她生命里的故事,孟昱要留下他对萧潇的回忆。
时值深秋,炎热却丝毫未减,湄公河两岸的庄稼却长得格外的茂盛。这个拥有八千四百万人口的国家,自从一九八六年步中国的后尘开始改革开放,经济得到了迅猛的增长,发达国家对它的投资有增无减。近五年来,越南的国民经济产值几乎翻了一番,成为世界经济一支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而在十年前,这个国家的大米只能勉强自给,如今一年三收的稻谷使得越南的大米出口紧随泰国其后,出口量已跃居世界第二,并且成为世界头号胡椒出口国,腰果和咖啡的出口量也稳居世界第二。世间一切事物如同滚滚向前的车轮,没有任何东西会停留在历史和昨日的记忆里,昔日落后贫困的殖民地,现今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萧潇写着经济类的报道和杂感,从海防到河内到胡志明市,经此一遭,觉得自己已从那个青涩的女孩长大成人,她仿佛听见掠耳而过的风里传来命运之神苍老的声音:青春总要散场,大学里的风花雪月该收场了。她似乎明白了湄公河对她的暗示。
当萧潇以为自己已经参透了上天对她的暗示之时,命运却和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她永远记得那个台风过后的清晨,永远记得。那天,孟昱从胡志明市一家出租车公司租来一辆半新不旧的丰田佳美,他的脸上写满了激动,那张青春明媚的笑脸像刀刻一样永久印在萧潇的心里。
萧潇执意要自己驾车,考察完胡志明市的一个乡村后再驱车到港口,那里是湄公河汇入太平洋的入海口,也是她此次越南之行的终点。台风终于过去,可以继续上路了。路上虽仍下着台风过后的尾雨,这毛毛细雨并没有带来任何的阻碍,反使空气更加清新湿润,那些在深秋积聚不散的炎热忽然间也已消散无踪。
萧潇驾车开到一座石桥之前,桥的另一边,由于连日的台风雨,路上布满了积水。她小心地把车开过去,积水越来越深,淹没了排气筒,排气筒在水里发出隆隆的闷响,她只得把车子往后倒。看见桥头的左侧有一块田垄,地势较高,只浅浅地覆了一层积水,她便加大油门冲上田垄。车子开上了田垄之后,她驾车沿着田垄上的坡地缓缓前行,没过多久,田垄上的积水越来越深,而右边五十米远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坡地,上面一点水迹都没有,通过了那段路,就可以开到右边的大路上去了。于是,她挂低挡,踩油门,猛打方向盘,车子往右边驶去。开得数米,水有变浅的迹象,车子的阻力明显减少,离那片旱地只有三四十米远了,萧潇提速冲了过去。忽然间,车头猛地往下沉,萧潇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车子如同一只跳水的青蛙似的整个掉进了水里。这儿是湄公河蜿蜒向北的一条支流,有七八米深、十米宽,由于水势覆盖,遮没了河道,因而在岸上根本看不出这潜藏的凶险。
车子扑通扑通地往水里沉,水流从没有关严的玻璃窗四面八方的灌进汽车里,当水全部涌进车厢的时候,车子在水中翻了个跟斗,底朝天地沉到了河底。萧潇不会游泳,连闭气都不会,一下子就喝了好几口水。孟昱所在的副驾驶座位这边的车门被河道壁堵住了,推不开车门,只有萧潇那边的车门能打开。孟昱抓住在水中拼命挣扎、失却了理智的萧潇,用嘴堵住她的唇,然后张开自己的嘴巴。萧潇立即感到自己可以呼吸了,她从孟昱的口腔里吮吸了几口气。当她一脱开孟昱的嘴,又哇哇地吞了几口水。孟昱捉住她的手臂摇了几下,示意她要冷静,然后,他把右手伸到她那边的车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车门给推开,把她横倒着的身体往外推。
萧潇被推出汽车时由于慌乱,四肢在水里狂魔乱舞般乱蹬乱划,一脚蹬中孟昱的脸,孟昱一口气岔了,立时吞进了几大口水,倒在汽车里天旋地转。萧潇脱离了狭仄的汽车进入混浊黑暗的河道之时,又扑通扑通地喝了几口水,喝进去的水里还夹杂着腐败的树叶,堵在她的咽喉处。她拼命地划水,手脚一起挥舞,腿一蹬,把原本已经打开的车门给带上了,同时也把孟昱的生还之门合上了。这时车中已经全部灌满了污浊的河水,由于水中的压力太大,半昏迷的孟昱再也没有力气把车门推开,他带着对萧潇至死不渝的爱,永远躺在了湄公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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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三章 一辈子失去了你(5)
萧潇浮出水面的时候离岸很近,她抓住了河边的一簇树枝,艰难地爬上了岸。她像个无助的孩子,蹲在岸上声嘶力竭地朝水里喊:〃孟昱!孟昱!你快出来啊,你快上来!〃〃孟昱,你说过要陪我走完越南的,你说过你这一辈子都会陪我的。我不要湄公河的那个鬼暗示了,孟昱,你快点上来,只要你上来,不管什么我都答应你,孟昱!〃她在岸上泪如泉涌,一遍遍地喊着孟昱的名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她惊恐地睁着大眼睛,希望他能浮上来。奇迹终于还是没有发生。水中只冒出两个泡泡,仿佛那是孟昱最后的回答,他对她说,萧潇,你安全地上到岸,我死也瞑目了。河面上水平如镜,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很快就彻底地沉寂了。
孟昱的遗体是在胡志明市火化的,他的父母从成都赶了过来,孟父还帮萧潇料理了那辆沉在河底的出租车。萧潇抱着孟昱的骨灰盒泣不成声,怎么也不肯放手。孟母狠狠地盯着萧潇,一把从她怀中夺过孟昱的骨灰盒,然后扬起手,刚要一巴掌扇过去,孟父抓住了妻子的手。萧潇抬起头,看见两个老人脸上老泪纵横。
孟母呜咽着说道:〃老孟,你放开我。我们那么好的一个儿子,他追这个妖精追了四年,好好的一份工作不要了,家里的生意也不要了,跑到这里来找她。如今却换来这样一个结局。你,你这个狐狸精!狐狸精!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她一边说一边指着萧潇,由于情绪过于激动,竟晕了过去。孟父抱住妻子,那张坚毅的脸上布满了悲伤。
萧潇一下子跪在地上,哽咽道:〃孟昱是为救我而死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死的。我对不起孟昱,对不起你们。〃她低着头,哭得像个泪人。
孟父扶着妻子,摇了摇头,垂泪道:〃孩子,这是意外,这是一次意外。谁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不是你的错。你别怪孟昱他妈,她是太爱这孩子了,她说你,你别往心里面去。你起来,好好地去吧。
萧潇起身,叫了一声:〃孟伯伯。〃掩面而去。
在海防登上了海洋公主号,萧潇踏上了回国的路程。她来越南的时候有孟昱陪着,两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现在孟昱离开她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船上,她被一种很深的孤寂缠绕着,这种孤寂,深得几乎使她看不见生命的前方。那条汹涌奔腾的湄公河一直一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驱之不散。她还以为湄公河给她的震撼是前世与这条大河结下的姻缘,现在她明白了,她和湄公河之间的故事,不是姻缘,而是宿怨。湄公河毫不留情地将这辈子最爱她的人带走,她在前世所犯的错,湄公河在今生与她进行了一次性的了结。天阴欲雨,船上的阳光隔着薄薄的云层漫射过来,一缕缕射进她那千疮百孔的心,显得那么的忧伤。
3
秋风萧瑟,闷热的夏季终于过去了。路引这天下班后来到美丽华海滩,每当涨潮的汛期,他和云海哥都会不约而同前来游泳。路引慢慢地下了水,水很凉,也许,这是他们今年最后一次能够下海游泳的日子了。他游到海中央的那只小船上面,云海哥正躺在舢板上闭目养神。
〃老头,该起床了。〃
云海哥对他眨了一下眼,伸了个懒腰,把腰间别着的水瓶子拿起来喝了一口。路引也倒在船板上,两人并排躺着。有时,路引觉得云海哥是个可以无话不谈的老朋友;有时,又觉得他是个未卜先知的法师;有时,又觉得他就是自己的父亲。他对云海哥说起了最近认识萧潇的事,他不确定自己对萧潇的感情是不是真的,他只知道自己忘不了叶小曼。
云海哥望着落霞灿烂的海面,缓缓地说,人的一生,总要不断地了却一些事,忘记一些人。人有时应该装傻,学会遗忘。有些事情,记得太深,对自己没有好处。云海哥的这番话,令路引想起了哥哥和他的那坛醉生梦死。在那个黄沙漫天的旷野里,在那间萧瑟寂寥的客栈里,记忆在哥哥心里翻江倒海,那些四面八方奔涌而至的孤独和哀伤把那个被昏黄落日映照得无比惆怅的落寞身影包裹得严严实实。风永无休止地呼啸而过,时间疾走不停,不为谁而停留,只有悲凉的歌咏在哥哥心里周而复始地演奏,也在路引的心间不停地回响。
路引回到住处,点了一支七星,放了一张哥哥的专辑《想你》。哥哥的歌是他失意时最好的音乐,哥哥的歌声,豪情处,如一抹早春三月的明媚春光,荡气回肠直上云天;深情处,如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酽酽微波中泛着六朝粉黛的残香屑玉,于年华盛放中叹息斜阳渐远的妩媚颓靡;柔情处,似西湖边的杨柳依依、荷叶田田,撩拨着融融暖意,风乍起时,吹皱了一池柔和绮丽的春水。听着哥哥的这首《想你》,想起从前,他就禁不住动容落泪。这六年来,叶小曼雪溶于水般存在于他的躯体之中,在他的灵魂深处,醒时可见,梦里萦绕,永不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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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三章 一辈子失去了你(6)
那天晚上从长江大桥回来,路引送了叶小曼回去,在回宿舍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没过多久就是元旦了,如果那个诺查·丹马斯的预言真的应验的话,那可怎生是好?他去到大傻宿舍,发现大傻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把大傻弄醒,向他复述了一遍今晚和叶小曼在一起所说的那些话。
大傻一反嬉皮笑脸,颇为严肃地思考了几分钟,才对路引说:〃看得出来,小曼对你已然动了情,但是她心中有两个顾虑,一个是来自她家庭的压力,一个是邱孟华雷威之类的窝囊废,使得她放不开。依我看,要突破目前这种瓶颈阶段必须使用非常规手段,要出奇制胜,才能一击成功。〃
〃她是个大家闺秀,我是个乡下穷小子。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味道?〃
〃我靠,这可不像那个踌躇满志,雄心壮志说一定要把百米冠军拿到手的路大啊。〃
〃哎,那是两回事。〃
〃放屁,根本就是一回事。老杨跟我讲蒙古野史,说成吉思汗的老妈原来是别人的老婆,是被他老爸在路上硬生生地给抢过来的。就是因为铁木真的老爸够猛,所以才生出那么猛的铁木真,所以他后来做了整个蒙古的大汗,打下了世界上版图最大的国家。〃
〃哎,人家是成吉思汗,我怎么能比?再说那个时代可以用武力解决一切问题,谁厉害谁就是老大,你叫我现在怎么办,找什么邱孟华雷威之流的出来一决雌雄啊?〃
〃我说你这个人死脑筋就是死脑筋,你看三国,曹操打得过典韦许褚张辽吗,刘备打得过关公张飞赵云吗?为什么是曹操刘备当统帅而不是那些武夫猛将?任何时候武力都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只有像本帅这样智勇双全的人,哼哼,才有办法对付。〃
路引对大傻的高谈阔论有点不以为然,说:〃赵大元帅,你整天研究古籍,又一天缠在老杨身边让他传授泡妞秘笈,那你倒说说,我现在该如何是好?不要跟我说搞个比武招亲啊。〃
〃错错错,非泡妞秘笈,是爱情兵法也。你的小曼呢,也不是说没有办法,不过就是操作起来有点难度,还有就是……〃
〃你说来听听。〃
〃哎,罢了罢了,为了玉成你小子的美事,本帅只好割肉放血了。〃
〃难道你要去伪装强盗,让我上演英雄救美,你被我痛打一顿,然后感动她不成?〃
〃靠,这种土掉渣的招数,亏你想得出来。〃
〃死大傻,你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有什么高招,快说嘛。〃这时,睡在大傻上铺的同学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为了不打扰他人,大傻小声地对路引耳语了一番。路引听了,看看大傻,又望望窗外,将信将疑地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十多天之后的一个下午,叶小曼背着一个小旅行包,来到了武昌火车站。昨天,齐敏对她说,她们一直在做兼职的那家商务礼仪公司这次有一个美差,元旦当天要到上海徐家汇做一个小型商业活动的主持,酬金有两千元,比在武汉当地主持的高了好几倍。本来这个活儿是齐敏接下来的,齐敏突然接到她爸的电话,她爸过两天出差要路过武汉,顺便来看她,所以她去不了了,要叶小曼无论如何帮她顶上,否则交不了差。叶小曼本不想去的,但在齐敏的软磨硬泡之下,齐敏最后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叶小曼心想,罢了罢了,姐妹一场,就帮她一次吧,才答应下来。齐敏才破涕为笑,搂着叶小曼,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这才是我的好小曼、乖小曼呢。叶小曼只有摇头苦笑。
叶小曼拿着火车票上了火车,一边找座位,一边嘀咕,公司也忒小气了吧,连卧铺票都不给买,居然是个硬座。元旦将至,火车上的人多得挤都挤不过去,叶小曼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想把旅行包放到行李架上面,可是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堆满了先到旅客的行李。看见一个绿色的行李箱和一个红色的蛇皮袋之间还有一点空隙,叶小曼想把自己的旅行包塞进去,由于力度不够,旅行包没放牢固,又掉了下来。这时她听见身后有人说:〃要不要帮忙?〃她觉得声音有点熟悉,回过头来一看,竟然是路引!
叶小曼惊愕地望着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路引从她手上接过旅行包帮她放上了行李架,然后把他找大傻借来装行李的那个球包塞到了座位底下,掏出一包她平时常带在身上的那种〃心相印〃纸巾递给她,对她说:〃坐下来擦擦汗吧。〃
叶小曼依言坐到座位上面,接过纸巾拭了拭额头,眼珠子在骨碌碌地转来转去,侧过头来一脸疑窦地望着路引,路引朝她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俄顷,火车鸣着长长的汽笛,轰隆轰隆地缓缓开动了。路引从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叶小曼,叶小曼嘟着嘴像个女特工似的盯着他,接过信封拆开来一看,里面有两张明天从上海到苏州的火车票,还有一张卡片,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祝我们的宝贝小曼和路大冠军千禧之旅愉快!落款是大傻和齐敏。叶小曼认出,字是齐敏写的,齐敏还调皮地在卡片上画了一个挤眉弄眼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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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三章 一辈子失去了你(7)
叶小曼突然回过神来,说:〃公司的活动是假的,敏敏的爸爸出差路过武汉也是假的,她要我去上海替她做主持也是假的,是不是?〃
路引点了点头,望着她,眼中尽是柔柔的光芒。
叶小曼嗔道:〃你们好可恶,居然合起伙来骗我,更可气的是,连敏敏也帮你们。〃
〃我本来想跟你直说的,但大傻怕你不同意,他说为保险起见,还是先斩后奏的好,一切安排好之后木已成舟,你想不去都来不及了。你不知道大傻和齐敏为这件事操了多少心呢。〃
〃我才不领你们的情呢。你们都是一群骗子,可恶的骗子。〃
〃如果不是这样,你又怎么会在去往苏州方向的火车上呢?你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吗?诺查·丹马斯的那个预言?如果世界在元旦到来的那一刻毁灭了,你长这么大,还没有做过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那多遗憾?〃
叶小曼本来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觉得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她却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此刻才知道。其实在她心里,更多的是惊喜。她听得路引这么一说,心想齐敏和大傻为这件事确实伤了不少脑筋,路引为了帮她圆这个连她自己都不敢想的梦,也可说是大费周章,想到此处,心中不禁柔情顿生,加上她性子本就和善,也就不再恼怒他们合起伙来骗她了。
火车一路向东疾驰,不时掠过一些优美的田野、参差的农庄和奇崛拔起的山头;有时窗外一片水雾弥漫,菜畦被一片汪洋泽国所包围;有时是一条曲折的小河,一旁有水渠,有汲水的井。越是往东,越显出比中原风物分外的细致柔丽来。
路引泡了两碗康师傅牛肉面,和叶小曼一人吃了一碗。吃过之后,叶小曼倚窗而望,看着那些倏忽而过的风景,悠然出神。路引见她不说话,向对面座的一位客商模样的汉子借了一本《知音》杂志,随手翻了起来。过不多时,夜幕低垂,窗外漆黑一片。到得晚上十一二点钟的样子,车厢内的旅客大部分都睡着了,路引正自昏昏欲睡,却觉右边肩头微微一沉。原来叶小曼已然困得不行了,她的头往他肩膀处靠去,当她察觉挨着路引的肩,随即又抬了起来,不一会又沉下去,这么反复五六次,当她再次往他的肩头靠的时候,终于困得再也抬不起头,睡了过去。路引却觉甚是为难,他怕自己稍一动作就惊醒了她,一直坐得方方正正又很累。他坚持了半小时,睡意越来越浓,到最后他也坚持不住了,往她头上倚去,鼻中闻到她身上一抹飘忽的淡香,也睡着了。
熹微的晨光从无奇不有的山峰边缘透过车窗射进来,似一串跳跃的珍珠,唤醒了叶小曼。她醒了,却觉得极是舒服,不愿动弹,眼睛甫一睁开,发现自己倚在路引身上,脑袋被他压着,鼻息中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犹如阳光般的气息。这时,对面的那位客商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