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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上的晨星-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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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张打印出来的他爸爸的照片,旁边是天源的公司简介。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整整一下午,甚至打电话给方叔叔,绕着弯子问他跟天源合作这件事情有没有可能失败或放弃。方昌林回答她说,他们筹划了很久,整个计划几乎天衣无缝。如果不出意外,天源就是第二个顾家。也许不至于家破人亡,但是,至少会一夜之间跌到谷底。
    无论如何,他们两家终究会反日成仇。

    夜里起了大雾,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融入迷雾之中,再渐渐消失在灯火阑珊的远处。她宁愿自己化作一缕轻烟,如果可以,就无声无息地跟着他的背影,绕在他的身边。可她只能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越走越快。初春的寒风刮在脸上,刺骨地疼,直到走到步行街的另外一头拐了个弯出去,她才猛地停下脚步。
    跟步行街上热闹的景象完全不同,面前是一条正在施工的马路,一半的路面已经掘开,布满了路障,没有灯光,也没什么人烟,天幕低垂,看不见一丝星光,黑黢黢的,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一切的美好繁华,都已成泡影,她还是要一个人走完这条暗无天日的路。

    大雾弥漫了整个周末,城市仿佛变成一部黑白默片般,单调而毫无生气,时间过得无比缓慢。
    秋晨已经习惯了纪暮衡无比规律的生活方式,每天跟着他十一点上床睡觉,早上六点他会准时起床,带无忌出去,回来洗澡做早饭,她则会先被他吻醒,再睡一个小时回笼觉,等他回来两人一起吃饭,一起上班。而周末他们也都过得很平淡,不过就是一起看电视、上网、逛街,甚至有时出门也只是去门口的超市采购,或是缴水电煤气费之类。
    可猛然间一个人过,她就完全失去了方向,迷茫得如同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她在自己的小公寓里东晃西晃,像是被人抽去了元神。
    直晃到星期天下午,方子明冲来找她。
    她已经很久没住在这边,所以开们看见他时,不由得脱口而出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不答,只是进屋重重地在沙发上坐下,接着拿出一张星期五的晚报,翻到中间一版。版面中间的大标题格外显眼——侵权一案耗时半年尘埃落定,豪门苏氏一夜之间名誉扫地。
    接下来的报道长篇累牍地介绍了案件的背最,故事的来龙去脉,以及原告是如何将被告苏氏集团打得落花流水。报道的最后,记者用很八卦的口气写:据了解,在本案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原告辩护律师纪暮衡,与苏氏集团在A城最大的竞争对手天源集团有着极为深厚的关系……
    秋晨只看到这里,便清楚了方子明为什么会未卜先知地径直冲到她家里来。她失神地捏着报纸,跌坐在沙发上。
    心头的伤口似乎又一次崩裂开来,延绵不绝地流着血。
    “丫头,世界这么大,你怎么就爱上他了呢?”方子明搂过她的肩膀,拍着她的胳膊感叹。她无力地摇摇头,把头靠在方子明的肩上。不过是一个星期前,她还这样满心欢喜地靠在另一个人肩头,做着环游世界的美梦。
    “子明哥哥,老天总喜欢给我看海市蜃楼。”她笑笑,闭上眼睛说,“无所谓啦,反止我也习惯一个人了。”
    “秋晨。”方子明犹犹豫豫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其实很复杂。”
    秋晨坐起来,神色认真点了点头:“纪暮衡知道我和你的关系,知道顾家当年的事情,很可能就会知道你爸的公司,知道他去找天源合作是为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秋晨重新无力地靠回沙发上,“除了离开他,我还能怎么办?我不能对着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看着他家破产,也不能去劝我爸放弃,阻止这一切。我只希望他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不要被卷进来。”
    面对这笑话一般的宿命,她毫无还手之力。方子明安慰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哭就哭吧,别忍着。”
    “我不想哭。”她拽住方子明的衣角,“子明哥哥,我突然明白,那个时候,浅浅为什么会走了。”
    提到苏浅浅,方子明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些。秋晨接着说:“因为她知道,早晚要面对跟你家里的矛盾,她也知道,她一定会是输的那个人。”

    第一天一上班,秋晨就交了辞职信。她这一次走得很决绝,放弃了当月的工资,没有交接,只收抬了一点儿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装进一个纸袋拎在手上,就出了门。她不顾办公室里所有人惊诧的眼神离开公司的时候,还是早上十点半,像宋流韵这样上班晚的人,甚至都还没到公司。
    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秋晨突然有种放弃一切,也被一切放弃了的感觉。人生如此,她已经无话可说。顾知其也许真是她命里的劫数,就算她放过了自己,老天也不肯放过她。她抬起头,忍住将要滑落的泪水,心里偷偷地默念:知其,我以前欠了你的,用现在这样的代价,可以还清了吗?
    而纪暮衡,她舍不得,放不下,担心他受伤难过,却无法再面对他。那样复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疼得绞出了眼泪。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刚好在抬手抹眼角。
    “老纪我警告你,你下次再敢不声不响地从医院里溜出来,看我不放狗咬死你。你以为我一个主治医生很闲吗?可以随时从医院请假出来揪你回去?”
    电梯里的一个人正滔滔不绝地唠叨着,像是冗长延绵的钟声,嗡嗡地回响在她耳边。而她眼里,只有不远处的一个身影。电梯前后左右的镜面里,都是他消瘦修长的身影,像是种无声的召唤,而她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渴求着他的气息。
    纪暮衡也一眼看见了呆站在门口的秋晨,他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眼神看似平淡地掠过她,接着微微低了头,掩唇轻咳了几下。
    他身边那人还在说:“我管你有什么天大的案子,也不能体检到一半就跑……”
    说着说着,他似乎意识到气场不对,转头看了秋晨一眼,恍然大悟般地伸手指着秋晨问,“你,你是赵秋晨?”
    秋晨这时才醒过神来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唇红齿白,还生了一双桃花眼,有种令人过目不忘的帅气。他似乎对秋晨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一边打量她一边啧啧感叹说:“原来就是你把老纪搞得……”
    “乐诚!”纪暮衡及时打断他,“拜托你少说两句。”
    乐诚收了声,却还是仔细地看着秋晨,似乎打算用目光把她洞穿。
    “你……没事吧?”秋晨看着纪暮衡有些憔悴的脸,终于忍不住问。
    纪暮衡先是摇了摇头,似乎犹豫了片刻,接着便大步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拉住秋晨的胳膊,把她拖到楼梯间门口。他的力气很大,掐得她有些疼。
    “你要走?”他低头看看她手上的纸袋问,声音有一丝颤抖。
    秋晨依旧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等不到她的回答,便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叹了一口气说:“原来你这么恨我,连跟我在一栋楼里上班都不肯。”
    秋晨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很淡定,很从容,一如既往的平静。可他的眼底分明是灰色的,仿佛磨灭了一切光辉,只剩无助的失望。他手上的力气无意识地慢慢加大,几乎要捏出她的眼泪来。
    她伸出手,咬着牙一根一根地去掰他冰冷苍白的手指。而他却依旧死死地捏着她的手臂,她掰开一根,他就再握上来,执拗得像个小孩。
    “你放开我。”秋晨咬着嘴唇说。
    “你真的这么恨我?”他不但没有放开,反而欺近了一步,哑着声音问。
    “纪暮衡,我没有恨你。我真的没有。”秋晨放弃挣扎,抬起头来看着他,近乎哀求地轻声说,“我只是没办法再面对你,不能再跟你在一起……你让我走吧。”
    他终于回过神来,手上的力气一点点地放松,眼里的绝望也越来越浓重。纪暮衡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靠在墙上,极慢地点了点头:“好。你走吧。”
    他的眉心紧皱,整个人似乎都脱了力。看他难受的样子,秋晨只觉得心疼得碎了一地。她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他,竟然一步也动不了。
    “快走吧。”他抬起手来轻轻地挥了一下,嘴角荡漾起一丝苦笑,“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在一起。”
    说完,他别过脸去,不再看她,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停不下来。秋晨犹豫了片刻,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沿着楼梯往下走。她穿着一双高跟鞋,就这么走了十八层楼梯,一步也没停过,一直走到办公楼外面,冲上一直等在楼下的马俊的车里。
    她昨天似乎就预见到离开A城一定不会那么顺利,所以打电话让爸爸的司机来接她。
    “小姐,我们直接回N市?”马俊回头看看她狼狈的样子,有些迟疑着问,“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回家拿?”
    “没有了。”秋晨摇头,“这里的东西都不要了,回去买新的。”
    她已经把最重要的东西丢在了这里,再也找不回来,其他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而他们,甚至没有好好地告别,没有无奈不舍地互相叮嘱“保重”,没有眷恋地紧紧拥抱。
    除了仓促、心酸和无尽的遗憾,什么都没有。

Chapter 11 暮衡,我爱你:爱太渺小,抵不过命运的心血来潮。

    回到N市以后,秋晨变了很多。她变得活泼明朗,神采奕奕,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爸爸公司上上下下的人几乎都喜欢她。
    她在市场部工作,每天几乎第一个到办公室,又最后一个走,卖力工作,对每个人微笑。晚上回家陪妈妈看电视聊天,按时洗澡上床睡觉,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像是回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生时代。
    如果说她这几年学会了什么的话,那就是老天并不会因为你的愤怒或不甘而对你好一点儿,回忆过去除了为难自己,没有任何好处。所以整件事情她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提过,除了方子明,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跟公司的老板吵翻,愤怒地回家做千金大小姐。
    她只是多了个爱好,没事就喜欢买相机和镜头。买来了也不用,甚至有时候都不拆封,就直接收在柜子里,然后早上起床的时候,就看着那堆得整整齐齐的相机发一会儿呆,再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从春到夏.她越来越像个普通的女孩。
    初夏的时候,秋晨陪爸爸去了一次水乡古镇东湾。这个古镇位于A市和N市的中间,在周围一片水乡里,属于还没有完全被开发过的异类。他们是去看个度假村计划的,方案谈得很顺利,早上到了那边,晚上就已经基本上谈妥了。要回去的时候,她却提出想一个人在古城里住一晚,散散心,休息休息。
    她包了一艘乌篷船,坐在船头,抬头看着沿岸的红灯笼。白墙黑瓦的古朴老城就藏在这一片旖旎的红色里,乍看上去是一片繁花似锦,深处却全是惨然凄凉。
    船主很好心地给她张罗了一点儿自家酿的米酒,甜甜的,一点儿也不辣,她低头喝了一口,心头有股钝痛,暗暗地涌了上来。很久以前,她问过一个人:你觉得A城附近那么多古镇,哪里风景最好?然后他说当然是东湾。有一点儿破破的,不那么商业化,够安静,最好是晚上住一夜,找艘乌篷船,坐在船头游船河看灯笼喝米酒。
    她忍不住微笑了起来。这里果然根美。只可惜也早就不是净土,已经烟火气浓重了。对面不断地有船跟她擦肩而过,很多船上都挤满了唧唧喳喳的游客。
    突然,她似乎看见了什么,猛然坐直了身体,接着便站了起来,语无伦次地回头对着船家大喊:“船家,我要下去,快……靠边停下。”
    “姑娘,你要下船,要到下面一个码头的呀,不好随便停的。”
    “那……那你快点儿!”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船头奔到船尾,踮脚张望着。
    起身的时候,她带倒了桌上的酒杯,芬芳四溢的米酒洒了一地。
    船刚一靠岸,她就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拼命往相反的方向狂奔。
    青石板路有些滑,她一路上趔趄了好几次。一直跑到古城尽头的总码头,她才停了下来,喘着粗气四下张塑了很久,终于耗尽力气,沮丧地坐在河岸边的台阶上。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坐得全身发凉,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自己住的客栈走。她一定是醉了,才会出现幻觉,才会在一片微红笼罩着的小河上,看见他的身影。
    她看见纪暮衡站在一艘乌篷船上,与她擦肩而过。船身有些摇晃,而他站得很直,远远地看上去,像一棵颀长优雅的树,就像他曾经无数次等她时的样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给她最踏实最安全的守候。她没有看清他的脸,可只是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就毫无征兆地打破了她心里的提防,思念像洪水般汹涌而出,淹得她就快要窒息。
    回到房间里,她连灯都没来得及开,便一屁股坐在门边的矮凳上,低头把脸埋在膝盖间,站部站不起来。她很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大哭一场,或是大醉一场。客栈里老式的木楼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有人上了楼。隔着薄薄的板壁,秋晨听见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她只犹疑了一秒,便近乎本能地大力拉开门。走廊上没有灯,她定睛看了一会儿,才认出门口的人。
    那一瞬间,她觉得似乎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大脑,压迫得她完全无法思考,无法呼吸。而在她的理智恢复正常之前,她的身体已经飞快地做出了反应。她几乎是一头撞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他熟悉的味道突然令她觉得筋疲力尽,仿佛游子重返家园一般如释重负,却又无法抑制地心酸。
    他被她吓了一跳,身体僵硬了片刻,才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手轻轻抚上她的脑后,缓缓地叹息了一声。秋晨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抱着他,那样孤注一掷地,勒得她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
    “暮衡。”很久很久,她终于松开手,低头喃喃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梦话,“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啊。”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似乎想仔细地看清她,“你在N市的时候……我没有机会见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笑笑:“想知道,总会知道。”他好像很疲倦,说话的声音很轻,气息却沉重,一点儿也不像以前熟悉的他。
    房间里满室的黑暗,秋晨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隐约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她不敢问,只是仓皇地在他脸上想找到什么。他伸出手指,在黑暗里找到她的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
    “秋晨。”他缓缓地低声问,“顾知其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停了停,又问  “或者说,顾家对你们赵家来说,有多重要?”
    秋晨语塞,一颗心直落下去。
    他问完便不再说话,沉默了很久,慢慢地放下手说:“秋晨,方昌林是方子明的爸爸,对不对?”
    虽然是个问句,却没有丝毫疑问的口气。秋晨心里一凛。他果然知道了。
    “过去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就让它过去呢?”他似乎有些固惑地问,却好像并没有等她的答案,“这样处心积虑……有什么好处?”
    “并没有什么好处。”秋晨呆呆地低头看着地面,“小过是为了心安,为了说服自己,终于替他们做了什么。”
    “哪怕是冤枉好人?”他问。
    “你是说,当年的事情不是你爸做的?”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一闪而过的希望,语气顿时有些激动。
    他又犹豫了一下:“……那场大火没有直接证据显示是人为纵火……”
    “我不要听纪大律师的分析。”秋晨迫不及待地打断他,抓住他的衣角,“你告诉我,就以你一个儿子对爸爸的了解,是不是他?”
    她问完,突然觉得有一簇火苗在心底里升起。快说,不是他,不是你爸爸害死了知其一家。
    哪怕是谎话,我都会信。
    她一直等到手心出汗,才终于等到他的回答,他说:“我不知道。”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带着深思熟虑的无奈。
    她早已经料到这个答案,却依旧失神地退后了一步。
    隔着不远的距离,纪暮衡的声音听起来却遥远而陌生:“秋晨。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但是,这毕竟是不光彩的事情,先不说当年的事情是不是像你们想的那样,就算是,你们现在做的,跟我爸当年做的,又有什么不一样?”
    她没有回答。
    “其实方昌林刚开始跟天源接触的时候,他就已经怀疑你们的关系了。我大概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他自嘲似的笑笑,随即认真地说,“你知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我知道。所有的人都知道。”秋晨无奈地摇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的。我们和顾家不只是有我和顾知其的关系,我爸和他爸,也是生死之交。”
    纪暮衡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对于说服她这件事情,其实他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不过是给自己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找她,仅此而已。
    他甚至开始后悔,不应该一上来就说这件事情。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她一眼。
    古城里根静,静得能听见楼下的河水汩汩流动的声音。
    秋晨一直没有开灯。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许她会好受一些。黑暗里,她隐隐约约地看见他退后了一步,一手撑着门边的矮柜。
    她只当他要走,顿时便无比失落。
    她早知道自己就像个孩子,而他就如同一块甜得发腻的糖果,一直得不到倒也罢了,让她舔一口再一把夺走,更让她受不了。
    所以她逃得远远的,不敢再见他。
    所以她此时情不自禁地走近了半步,想要留住他,可是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沉默了很久,他才先开口,低沉而小心地叫了一声:“秋晨。”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那股痛苦已经无可抑制地从心底涌出,让他管不住自己。
    秋晨像中了魔咒一般,走到他的面前。
    他猛地低头用力抱紧她,在她耳边不住地说:“是我不好……是我不理智……是我,我不应该来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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