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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出来，“你期待的变数是什么？”
李世民意味深长的笑，“我期待的变数，就是在舅父遭受狙击，命悬一丝的时候，有一个蒙面的突厥人，冲进重围，把他救走。”
我问道：“这个蒙面的突厥人会是谁？”心下一动，笑着说道，“他该不会恰好是个使锤的吧？”
李世民眼中露出些微笑意，“正是。”算是默认。
我笑出来，“可是那人不是有疯癫病症么？”
李世民说道：“你举荐那少年明月，已经把他治愈。”
我笑道：“那敢情好，”想了想，又说道，“你这打算倒是不错，但有一点我须得提醒你。”
李世民问道：“什么？”
我说道：“统领精骥营的左卫大将军宇文成都，是去年的武状元，也是个使锤的高手，臂力更是惊人，如果和你那蒙面突厥人正面遭遇到，一定有恶战。”
李世民笑道：“我记下了，宇文成都不能安置在陇西王所在矩阵的附近，还有么？”
我说道：“陇西王所在的矩阵，要设计一个隐蔽的缺口，供蒙面突厥人带他突围。”
李世民点头，“所以矩阵编排总体规则是这样：第一，在兵种搭配上，步骑在头尾两阵，精骥在内层，骠骑在外围，长水在最中央；第二，在人员调配上，陇西王所在的矩阵要在乞伏慧监控之下，宇文成都不能和陇西王在同一个矩阵；第三，在机关设置上，陇西王所在的矩阵要预留一个逃生缺口，还有补充的么？”
我说道：“暂时没有，等你画出草图，我们再来推敲看。”
李世民说道：“好。”遂铺开宣纸，开始画布阵草图。
我在旁边看了会儿，有个五六岁年纪的小丫鬟推门进来，放下两杯茶，把其中一杯递给我，然后立在旁边，看着李世民，含笑不语。
李世民浑然不觉。
小丫鬟等了阵，出声催促：“二哥，喝茶。”
李世民说道：“放着吧。”
我露出兴味笑容，印象中唐国公好似只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平阳小姐，这小丫鬟是谁？
小丫鬟说道：“二哥，这茶是我亲手泡的，你喝嘛。”
李世民把狼毫笔搁置在砚台上，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喝完了。”
小丫鬟颇不满意，“牛饮。”
李世民宽和笑道：“阿兰，二哥在忙，你先出去玩。”
小丫鬟眼珠转了转，指着我问：“这位就是裴大人时常提起的刘文静大人？”
我心里莫名发热，裴寂他时常提起我么？
李世民笑道：“是，怎么了？”
小丫鬟打量我一阵，笑着说道：“生得好文弱。”
我尴尬的笑。
小丫鬟补充一句，“可是学识惊人。”
我顿时凉爽不少。
小丫鬟再来一句，“当然比起二哥来，还是差很多。”
我干笑。
李世民啼笑皆非，“阿兰！”
我轻咳了声，问小丫鬟：“你的名字叫阿兰？”
小丫鬟点头。
我说道：“好名字。”
小丫鬟颇得意。
我说道：“就是平常了些。”
小丫鬟不高兴了。
我说道：“不过你长得很乖巧。”
小丫鬟面有得色。
我说道：“虽然性情顽皮了些。”
小丫鬟瞪我。
我说道：“总体来说，也还算可爱。”
小丫鬟摒住呼吸，等我下一句。
我悠然的喝茶。
小丫鬟等了阵，沉不住气，“然后呢？”
我笑嘻嘻说道：“什么然后？”
小丫鬟说道：“一句中听的，搭配一句不中听的，你刚刚说我可爱，紧接着，应该还有一句不中听的才对的。”
我乐不可支，“没有了，”冲她眨眨眼，“不过，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听不中听的话，我也是可以勉为其难续貂两句的。”
小丫鬟气结。
李世民忍不住笑出来，“阿兰，你今天可遇到克星了。”
好书尽在。cmfu。
第一品 阿含经 第十一章 长孙兰
（起1D点1D中1D文1D网更新时间：2006…12…8 8：47：00 本章字数：3182）
小丫鬟嘟嘴，“二哥，刘大人欺负我。”
我笑着说道：“明明是你挑衅在先，”趁机对李世民问出心中疑问，“二公子，你几时多出一位爱告恶状的妹妹的？”
李世民说道：“她不是我妹妹，”他不甚自在的轻咳声，“是我的未婚妻子。”
小丫鬟脸红了红，没做声。
我惊讶笑道：“可是她看来好像才只五六岁光景。”
李世民含蓄说道：“是自小订下的亲事，”他嘴角微微翘起，“阿兰今年七岁，我准备等她十三岁就娶她进门。”
我干笑，问道：“容我八卦下下，她是哪家的贵族小姐？”
李世民说道：“齐国公长孙晟的爱女，长孙兰。”
齐国公长孙晟我是知道的，他在本朝也算是名人，其人从十八岁开始出使西域突厥，因为长袖善舞，和历任突厥汗王摄图、处罗、阿波、染干、始毕等都有深厚交谊，是本朝有名的突厥问题专家，圣上对他很是倚重，他二十七岁时候，娶了先文皇帝收的义女临海公主做妻子，先文皇帝亲自为他主婚，临海公主一共为他生了三个小孩，分别是长子行布，次子无忌和小女兰。
大业初年，临海公主过身，长孙晟为着照顾子女，就写奏折给圣上，请求申调回国，圣上准奏，封他做淮阳太守，但他在赴任的途中失踪，一直到现在都下落不明，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也有人他还活着，去年初，有人敬献了几样物品进京给圣上，声称是从一具无名尸身上剥落下来的，圣上差人鉴定，确认是长孙晟用过的物品，至此他的死讯算是得到确认，圣上深切痛悼之，追封他做司空、上柱国、齐国公。
李世民说道：“长孙大人以前和父亲交好，他失踪之后，父亲出面领养了他三个小孩，”他面上略有笑容，“彼时阿兰才只不过三岁，整天哭闹，非得要我抱着才肯吃饭睡觉。”
我笑着说道：“后来唐国公索性就把她指给你做未婚妻子了？”
李世民说道：“是。”
我说道：“长孙大人的遗骸，不知道有没有找回来？”
阿兰凶狠说道：“我父亲没有死！”
李世民没做声。
我干笑，“我是否是过于八卦了？”
李世民说道：“没有，”他斟酌了阵，“实际上，我和父亲都怀疑，长孙大人还活着，只是基于某种原因，他不想露面。”
我哦了声，看看外边的日头，将近午后，忍不住跟李世民商量，“二公子，要不你先画着，我回衙门一趟，有点小事处理下。”
李世民笑着说道：“有什么事，说来我听看。”
我干笑不已，“也没什么，只是想回去喝碗酸梅汤。”
阿兰抿嘴笑道：“好嘴馋的刘大人。”
李世民笑道：“你想喝酸梅汤，我吩咐厨子给你做一碗。”
我摇头，“不一样的，酸梅汤做的酸梅汤，没有人比得上。”
李世民失口笑出来，“给你做汤品的厨子叫酸梅汤？”
我说道：“她不是我的厨子，是一个在衙门口摆摊卖汤品的小女郎，做的酸梅汤无比美味，我每天午后都会喝上一碗。”
李世民笑出来，“有趣，李勇。”
有家将在门外应声，“听二爷吩咐。”
李世民说道：“去县衙门口，找一个卖酸梅汤的小女郎，买一桶酸梅汤回来，”笑着对我说道，“天气酷热，刘大人身子单薄，来回奔波，我担心你中暑。”
我笑道：“难得二公子设想周到。”心里却很明白，李世民话说得好听，实际上是想扣住我，方便他作业。
家将领命去办事，李世民埋头继续作图，阿兰出门，我拣了本书，躺在软椅上看，渐次有些睡眼朦胧。
李世民轻手轻脚拉上竹帘子，遮掩刺目阳光。
过了半个时辰，阿兰再度进门，“二哥，酸梅汤买回来了。”
李世民压低声音说道：“小声些，刘大人睡着了。”
阿兰别扭说道：“那小女郎的手艺真是好，四哥一个人就喝了四碗。”
李世民笑道：“她做得再好，二哥也是不喜欢喝的，二哥只喜欢喝你泡的茶水。”
我偷眼看阿兰，如我所料的，她双颊绯红，眉眼之间，都是隐藏不住的欢喜和笑意。
我小小翻了个身。
李世民笑道：“刘大人，你醒了么？酸梅汤已经买回来，”低声吩咐阿兰，“你先出去。”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嘈杂声响，李世民皱眉，“怎么回事？”
有家将回报道：“回二爷话，给四爷诊治病症那少年明月，突然发疯，把李勇刺死，殷大人也被刺伤。”
李世民问道：“明月怎么会发疯？”
家将犹豫了阵，谨慎说道：“说是喝了李勇买回来的酸梅汤导致的。”
李世民面色一沉，“胡言乱语，四弟喝了四碗，不是一点事都没有？”
家将噤声。
我插了一句，“明月现在怎样？”
话音才落，明月就跌跌撞撞的冲进来，手中握着匕首，浑身俱是鲜血，身后跟着四五名家将，殷开山也在其中，手臂上一道狭长口子，兀自往外汩汩冒着血珠。
明月上前抓住我胸襟，“老爷，人在哪儿？”
我懵懂问道：“谁在哪儿？”
明月眼中泪珠滚落，一字字说道：“做酸梅汤的那个人。”他面颊赤红，额间青筋毕露，满怀期待问我，“她还活着，对不对？”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说酸梅汤？她当然活着，就在县衙门口摆摊。”
明月掉头就想走，李世民冷笑，“拦住他！”
家将抽出腰间长刀，挡在明月跟前。
明月咬牙，“闪开，我不想开杀戒。”他身上血迹斑驳，面容狰狞，宛如地狱阎罗。
家将心中惊惧，还是昂然不动。
明月手中匕首寒光闪烁，面上露出绮丽笑容，“是你们逼的我。”
殷开山急忙说道：“明月等一等，”转头恳求李世民，“二爷，让他走。”
李世民说道：“他刺死李勇。”
殷开山说道：“你现在让他走，死的只有李勇，再多等一刻钟，眼前这些家将也都会给他刺死。”
李世民冷笑，“你恐吓我？”
殷开山叹了口气，“二爷，四年前，在雁门关，你差了五百精锐轻骑护卫四爷，这五百名轻骑，在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你知道都是谁杀的？”
李世民脸色微变，“是明月？”
殷开山说道：“对，当时明月急着去找一个人，四爷不肯让他去，带着五百轻骑拦截他，他屠尽这五百人，还重创四爷，”他忍住伤口剧痛，“二爷，明月要找的这个人，对他来说无比重要，你让他去，阻拦他只会带来无谓的牺牲，”他面色苍白，臂上鲜血在地上积成一滩水洼，苦苦劝李世民，“二爷，小不忍则乱大谋，四爷刚刚才康复，也还需要明月帮手替他调理身体。”
李世民沉吟着没做声，我揣测他心意，笑着说道：“二公子如果是担心明月一去不回，可以差得力的干将和他一起去。”
这一句果然说中李世民心事，他吩咐跟前一名家将，“刘弘基，你带一百名精锐轻骑，护送明月去晋阳县衙，等他找到那小女郎，把两人都带回来，”他想了想，补充一句，“沿途有意外情况发生，及时向我通报。”
那家将应声，“是。”
这时有个少年没头没脑闯进来，“二哥，我也要去。”
李世民婉转说道：“四弟，你身子还虚弱，留在别院等他们回来好些，而且，”他顿了顿，“二哥也还有其他的事，想要和你商量。”
我有些惊讶，这少年就是我上次来青绀别墅时见到那少年，彼时他蹲在墙角，专心致志研究葡萄树的根茎，背影瘦削单薄之极，真是没想到，他就是威震太原的金锤小太保李玄霸。
我一直以为，李玄霸就算是疯癫了，也应该健壮坚实得像小牛犊一样才对的，否则怎么能够使动两百多斤的铁锤？
这时又有人破门而入，但并不是家将，而是柳庆，气急败坏对我说道：“大人，衙门失火，吴春被劫，酸梅汤射死了邢俊，”他深吸口气，说出最后一句，“要明月快逃。”
好书尽在。cmfu。
第一品 阿含经 第十二章 柳庆
（起6V点6V中6V文6V网更新时间：2006…12…9 8：42：00 本章字数：3768）
我和柳庆、明月等人火烧屁股般赶回县衙门时，整个县衙前堂后院已经烧成一片火海，附近毗连的房屋也受到牵连，负责缉私捕盗的班头樊虎正在指挥百姓和衙役灭火。
明月仿佛是不堪这样打击，对着熊熊烈火，失魂落魄，呆若木鸡。
樊虎眼尖发现我，热泪盈眶说道：“大人哎，有人火烧衙门，我的全部家当，化为灰烬。”
我大力拍打他肩膀，“可怜的娃，这是谁做的好事？”
樊虎说道：“酸梅汤。”
我连忙问道：“她现在哪儿？”
樊虎凶狠说道：“已经被兄弟们赶到后堂圈起来，准备活活烧死她。”
我倒抽了口冷气，“赶紧把放出来！”
樊虎说道：“她火烧县衙，劫持吴春和柳先生，还射伤好几个兄弟。”
我怒道：“那也不能把人关在后堂烧死。”
樊虎呐呐说道：“是柳先生一力主张的。”
我怒视柳庆。
柳庆淡淡说道：“樊虎夸大其词，不是我一力主张的，是酸梅汤自己愿意，当时情况混乱，她劫持了吴春和我，准备撤退，”他看了明月一眼，“我就说后堂猪圈还关着一个叫邢俊的少年，是专程奉命来缉拿明月的，她二话不说就去了后堂，”他若有所思的笑，“这小女子，也算是情重，不枉明月为她遭受那样酷刑。。。”
明月听到最后一句，打了个寒战，如梦方醒，“孔慈，”他奔到衙门口，对着漫天大火声嘶力竭的喊，“孔慈，孔慈你在哪儿，”一个箭步钻进火海。
我打了个突，“我的个神。”赶紧抢了床淋得透湿的被子披在身上，跟在明月身后，也进了衙门。
柳庆顿足大骂，“奶奶个熊，刘文静你发什么癫？”
浓烟滚滚，热浪袭人，我躲在被子底下，大声唤明月名字，但是他没有应我，我直奔后堂的猪圈，在关押邢俊的地窖旁边，果然看到明月，地上躺着邢俊的尸身，我忍住心中惊惧，快速扫视。
邢俊死得显然并不安乐，他双目圆睁着，满脸俱是错愕和不置信，额间一支青铜短箭，没入头骨足有四寸见方，毫无疑问就是致命伤了，我心下佩服，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腕力这么强的女性暗箭手。
明月坐在尸身旁边，怔怔出神，面上悲喜交织，泪如走珠。
我叫了他两声，“明月，明月，赶紧跟我离开这儿，再晚就走不成了。”
就在这时，院子的门梁塌陷，出口被封死。
我当机立断，掀起地窖入口的大石板，对明月说道：“跳下去。”
明月动也不动，宛如一尊泥塑菩萨，我急得满头大汗，索性扔了湿被子，冲他面颊上狠狠打了两拳，然后惊喜叫道：“酸梅汤。”一骨碌跳进地窖里。
不出我所料，我屁股才落地，明月也紧跟着我也跳了下来。
我真是聪明。
明月颤声唤道：“孔慈，你在哪儿？”
没有人应他。
明月发觉上当，呆了呆，勃然大怒，“刘文静！”
我躺在地上装死，假装自己不存在。
明月跳起来，手足并用，想要爬出地窖，但这地窖有两人深，四壁是巨石打造，光滑坚实，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暴怒之下，连声问候我娘亲和上数十代先祖。
我讪讪的笑，自动自发躲到地窖角落，巴不得自己像空气中最微小的尘埃，可以忽略不计。
良久明月轻声叹息，自腰间抽出匕首，细细把玩，眼神凶狠锐利，眨也不眨的看着我。
我心惊肉跳，背后一片汗湿，牙齿咯咯做响，简直恨不得念两句诀凭空消失。
明月森然的笑，“老爷，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我干笑，“当然想活。”
明月说道：“那你就坐近些，我有话想要问你。”
我缩得更远，“你问吧，地窖就这么点大，我听得到的。”
明月说道：“孔慈是什么时候来的晋阳？”
我说道：“啊？谁是孔慈？”
明月说道：“就是酸梅汤。”
我哦了声，“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她已经在。”
明月又问道：“她在此间有没有亲戚朋友？”
我说道：“不知道，没打听过。”
明月问道：“她住在哪里？”
我说道：“不知道。”
明月冷笑，“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留着你来做什么？”
我汗流如注，定了定神，说道：“你问的问题虽然我都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
明月问道：“什么事？”
我说道：“酸梅汤的去向。”心念千转，她是带着吴春一起离开的，多半是去了相州？
明月神色一振，“她去了哪里？”
我笑着说道：“等我们活着离开这里，我再告诉你。”我现在说给明月知道，保不准他下一刻就会把我屠宰掉。
明月森然说道：“你这是在逼我刑求你？”他亮出手中匕首。
我虚声恫吓，“你动我一手指头，我就咬舌自尽，让你一辈子再也见不到酸梅汤。”
明月沉吟了阵，果然收起匕首。
我心里暗喜，试探着问道：“你和酸梅汤是什么关系？”
明月默不做声，良久说道：“她是我老婆。”
我啊了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明月又说道：“我一直以为她死了，”他轻笑，“老爷，说起来我还应该多谢你的，如果不是因为你，二公子也不会差人去买酸梅汤，我也不会有机会再度喝到她熬制的汤品，更不会有机会获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