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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不那么烫了。“好了,现在什么都别想了,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等你醒过来,你会发现一切又都好起来了。”晓牧听话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儿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康凯怔怔地看着晓牧,此时他有一种冲动想伸手替晓牧擦去脸上的泪水,他的手伸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下便把手缩了回去。
丛原从赵琳那儿听说晓牧这两天在社里到处问人借钱,家里好像碰到了难事儿,他这才恍然大悟,心里一沉,后悔自己错怪了晓牧。
晓牧一来上班,就被丛原叫了过去。“那天晚上很抱歉,我因为衣服上的油渍一时没法清除,所以来不及跟你打招呼就直接回去了。第二天就听说你病了,我去你宿舍看过你,可你不在。上次跟你谈到的这个出书的事情,按照我们的程序在签约前还得做一整套全面的市场论证,所以还得过些天跟你签约,希望你能理解。稿费的事情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合理的价钱。”说完,丛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支票本,他签了一张支票撕给晓牧,“我听说你们家碰到难事了,这张支票中十万以内的数字你根据需要自己填,以后我就在你的稿费中扣。”
晓牧拿着支票不知所措地推辞着,丛原忽冷忽热的态度让她有些摸不着头绪。丛原看出了她有顾虑,说:“你不用跟我客气。那天我其实有些误解你了,你对稿费表现出的那种过分热衷的态度,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你知道吗?我平时最痛恨最怕那种功利物质的女孩儿,你如果告诉我你们家碰到困难了,我就不会气得一走了之了。快拿着吧。”“哦,不用了,丛总,我们家的事情解决了,我妈妈从一个老乡那里借到了钱,所以,这个我现在不需要了,谢谢你丛总。”“萧晓牧,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这不可能的,一定我听错了。丛总,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本来那天我约你就是为了跟你谈这个的。可是后来发生的小插曲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你也许会想,杂志社有这么多漂亮优秀的女孩儿,我为什么单单要你来做我的女朋友。因为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你明白吗?”晓牧不明白,她找了个借口想赶紧走。“萧晓牧,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成还是不成,你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吧。”“丛总,其实你并不了解我,我也并不了解你,我们彼此都不了解对方。而且,我心里已经有别的人了。”
当丛原得知晓牧心中的人是康凯时,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想知道他哪里比我好,你必须告诉我。”“他比不上你优秀,也比不上你成功,但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感到快乐感到踏实。我觉得这比什么都重要。对不起,我得走了,丛总,谢谢你对我的好意,真的谢谢你。”晓牧说着轻轻地走出门去。
丛原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晓牧一夜没睡好。不过,这也让她一下子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其实,这些年来康凯从来都没有从她心中离开过。这天晚上,她迷迷糊糊地梦见了四年前和康凯的那次告别,醒来后晓牧忍不住又哭了,又一次感受到那天一路上如刀割般的心痛。晓牧终于下定了决心坐到书桌前,在融融的晨曦中,把自己这些年来那份对康凯长长的爱恋写了下来。
写好信,晓牧换上一条红色的连衣裙,脸上化了一点淡妆,骑着自行车向杂志社而来。进到康凯的办公室,“嗳,晓牧啊,你今天看上去特别的漂亮啊,呵呵,去无锡前我就说了,等我回来一定会看到一个朝气蓬勃、喜气洋洋的萧晓牧的。是不是啊,我没说错吧。对了,给你带礼物来了,新年礼物。”康凯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对无锡泥娃娃递给晓牧。晓牧喜欢得不得了,爱不释手地反复看着。“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挑这一对给你吗?你看看,这个女娃娃多像你啊,我在店里一看到就乐了。你笑起来就是这个样子。”“康凯哥,我也有礼物给你,这是我特意给你挑的新年贺卡,给。哦,我马上要出去做一个采访,我先走了。”“嗳,你等等,今天天气要变冷了,你怎么还穿得这么少?去加件衣服吧。”“我不冷。”康凯看着她慌张的样子不由笑了。
康凯刚想打开贺卡,桌上的电话响了,赵琳通知他到丛原的办公室去一趟。
康凯一路上在纳闷儿,不知道老总为什么要见他。进了丛原的办公室,丛原先是问了问康凯的工作情况,然后话锋一转,作出一副随便的样子问:“我听说你和萧晓牧是很早的老朋友了?她好多文章中都提到你,看得出她真的是对你心存感激的。”“唉,这个人就是喜欢夸张。”“我打算把她的文章集起来出一本书。你看合约我都拟好了。”“我听她说起过,说真的一开始我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么年轻就出书。太厉害了吧。”“这并不算什么,晓牧她完全可以走得更高更远,她的潜力非常非常大。我很想帮她去实现她人生的所有理想,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我觉得我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切。”康凯一头雾水地看着丛原,他不明白丛原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话。丛原也懒得跟他绕太大的圈子,他跟康凯摊牌了。
“跟你直说了吧,我喜欢晓牧,我向晓牧求爱,可被她拒绝了。你知道她拒绝我的最主要的理由是什么吗?她说她心里有了你。”“她真这么说吗?我想,她跟你,那是瞎说的吧?”“所以,我特别想知道你心里对她是什么态度。”“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觉得这似乎是不可能的吧?我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看待的,我们俩没这可能的。”“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就要去猛追她了。康凯,你这就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一定好好谢谢你的。”
天色已晚,一整天都没有康凯的回答。晓牧不能安心做任何事。她骑着自行车来到康凯家的楼下,抬头往楼上望着,一阵风过,衣着单薄的她在初冬的寒风里瑟瑟打抖。她按响了自行车的铃声,眼里满是憧憬和期待,而此时,康凯刚刚看完晓牧写给他的那封信,晓牧的表白将他的心完全给搅乱了。“康凯呵,请你接受我对你的这份感情吧,我现在才真正明白,这些年,我一直是为了你,为了这份感情在努力成长呀。虽然我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难,但是我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康凯哥,纵使今后的路再苦再累,我愿意和你一起走,我只愿和你一起走。”康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酸涩的笑意,他不是根木头,对晓牧的一腔热情他不可能完全感觉不到。他只是一直强制自己不往这上面想。这时电话响了,是晓牧。
两人来到康家附近的小花园并肩慢慢地走着,晓牧偷偷地看了康凯一眼,她的神色有些害羞,她在期待着康凯给她答复。一阵冷风袭来,晓牧打了个哆嗦。“冷了吧?你穿得太少了,我送你回去吧,别着凉了。”“我没事,一点儿不冷。”“还说不冷呢,都见你打哆嗦了,走吧。”“嗳,你等一等,康凯哥,我们话还没开始说呢,你怎么就让我回去啊?我给你的信看了吗?”“哦,那封信啊,我看了。”晓牧期待地等着康凯的下文,可康凯却沉默着又往前走去。晓牧赶紧跟上去问:“你看了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晓牧,你该知道我不说什么就代表我已经什么都说了。”晓牧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脸上写满了委屈、失望和恼火。康凯回过头来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些难过。但他努力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晓牧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康凯着急地说:“你看你,到底还是着凉了,这样会生病的,你知道不知道?你想让我再把你去挂水吗?我可没这么多时间啊。”康凯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它披在晓牧的身上。“快走吧,早点回去休息。”康凯说着自己又往前走去。
晓牧看着康凯的背影,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她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突然她脱下康凯的外套狠狠地朝他扔过去,康凯有些愕然地回过头来看着晓牧,晓牧生气地说:“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说什么就代表你什么都说了,你说什么了?我要知道你的理由,我到底哪里不好了我?你说啊。”“不是你不好,而是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你怎么不值得了,你为什么不值得了?康凯哥,我最初想去考大学的目的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有资格对你说那三个字,后来因为尚姐回来了,你们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我想我可能得把那三个字一辈子埋在心里了,可现在,可现在我觉得我有资格可以对你说了。”“可是我现在没资格接受了,我们俩和过去都已经不一样了,晓牧,你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人。”“没有人比你更好了,康凯哥,不管你过去发生过什么,你在我眼里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你实在是太善良了,晓牧,可你对我的感情其实不是爱情,是感激是同情,你懂吗?”“你说得不对,康凯哥,你知道吗?这四年我时间中,我跟自己说了多少遍要忘了你,可是我没做到,每当我碰到什么高兴的事或者痛苦的事情,我总会在心里默默地对你倾诉,一想起你,我的心里就感到温暖,感到有依靠。你说这不是爱情,那什么才是爱情呢?”“可是,晓牧,我对你却没有这样的感情。对不起,晓牧,请你原谅我的直接。因为我的心早就跟着尚洁一块儿死掉了,我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这辈子你就做我的朋友做我的妹妹吧。”“我明白了,康凯哥,谢谢你今天告诉我实话,我一辈子再怎么努力都比不过尚洁的,可尚姐是尚姐,我是我,你这样对我不公平!”晓牧说完哭着跑远了。康凯这才抬起头来,难过地看着晓牧的背影,他的眼睛也湿润了。
康凯心里惦记着晓牧,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一早,他来找晓牧,袁玫告诉他晓牧和丛原去杭州开会了,要开两天,康凯失落地把一些感冒药放在晓牧的办公桌上,转身走了。
杭州会展中心。全国媒体产业研讨会正在召开。傍晚散会后,丛原让赵琳先回酒店,他带着晓牧来到了西湖边的一条游船前,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上了船。一个服务员为他们拉开了舱门儿,就在门儿被推开的那一刹那,一个年轻的小提琴手站在船头拉起了小夜曲。晓牧被眼前的景象弄晕了,她站在那儿不知所措。丛原在晓牧耳边说:“我已经把这条船包下来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喜欢吗?”晓牧僵立在那儿,几乎无法呼吸,更无言作答。
悠扬的琴声中,游船驶出码头,驶向湖中。晓牧和丛原面对面坐着,静静地听着音乐,晓牧扭头看着被月光照亮的湖面,耳边的音乐声是那样地让人动情,她的眼睛渐渐地湿润了。丛原一直在偷偷地观察着她,这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得意和满足。一曲终了,服务员进来为他们倒上香槟,晓牧悄悄拭去眼角的泪花。丛原举起酒杯:“来,晓牧,我们干杯,为了今晚。”晓牧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露着为难的神色,她并没有举杯。丛原放下酒杯,想了想说:“上次在办公室里对你的表白尽管是真实的,但却太仓促太不浪漫了,我觉得你拒绝我是对的,今天这才是正式的。晓牧,告诉我,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丛总,我上次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们俩是不可能的。请你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了好不好?你这样对我,我收受不起的。”“理由呢?请告诉我理由。”“我上次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因为我心里有别的人了。”“但我刚才明明看见你流泪了。”“对不起,丛总,刚才那样的音乐、那样的月光、那样的湖水让我突然想起了他,想起了我和他之间曾经发生的一桩桩往事,我的心里有些伤感。”
“萧晓牧,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这真是太讽刺太可笑了。我跟你的康凯哥谈过话,他告诉我说他只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看,你和他不会有结果的。”“是的,他拒绝了我。但这没关系,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会坚持的,我会努力去争取的,一直到他愿意接受我的感情为止。丛总,真的请你能够原谅我,你不明白,这十多年的情感对我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的,我不明白,我永远都不会明白你脑子里究竟有些什么奇怪的念头,我也不明白究竟我怎么做才能让你领情,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对我,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伤害我的自尊和骄傲,没有!我告诉你,萧晓牧,我不可能输给你的,也不可能输给你这个什么康凯哥的,你等着瞧吧。”
第十七章
康凯这几天故意让自己更忙碌一些,想以此驱除心中的矛盾和彷徨。这天他又很晚才回家,康母告诉他,晓牧来过了,和豆豆玩了很长时间,还给他留了一样东西。康凯一听,心跳就开始加速了。他回到房里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盒录音带。康凯把磁带放到收录机上一听,原来是那首熟悉的《致橡树》,由一男一女两位著名演员朗诵的,还配上了深情的音乐,不知道晓牧是从哪里录来的。信封里还有晓牧写给康凯的一封信,她的信让康凯骤然间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康凯哥,多年前当我第一次听到这首《致橡树》的时候,我这就发誓一定要努力成长,长成一棵大树和你站在一起。再次吟诵这首诗,我的内心依然不能平静,今天我把这首诗送给你,是希望你能明白,在我心中你永远是一棵挺拔葱郁的大树。
昨天,我告诉丛总,康凯哥确实拒绝了我,但我不会因此放弃的,我会努力去争取去追求,一直到你愿意接受我的感情为止。我认为一个男人可以受挫受困,但他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失去爱与被爱的勇气。还有很多很多的心里话想要对你说,晚上九点,我会在广场等着你,我们不见不散。”
晓牧一个人在空空的外滩广场上踱来踱去,她缩着脖子不断地往手上哈着热气。一阵风过,晓牧冷得瑟瑟发抖。这时广场上的钟声敲响了,晓牧抬头看去,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了,看来康凯哥他真的不会来了,带着失望和孤独的情绪,晓牧孤零零地走回宿舍。她刚要进楼的时候,突然被人一把从身后抓住了,晓牧刚想喊叫,却发现拉住她的人是康凯。“康凯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一直在广场上等你啊。”康凯深深地凝视着晓牧,此时的晓牧浑身冻得都已经发木发僵,突然康凯一把将晓牧紧紧地拥入怀中。晓牧愣了几秒钟,随后,她也伸手抱住了康凯。她将头深深地埋到康凯的怀中,这是她期盼了多久的怀抱,那样的温暖、那样的宽广,晓牧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此时她像极了一个刚刚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康凯终于冰释心中所有的顾虑,接受了晓牧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此时,晓牧真是幸福得无法形容。她坐在床上,康凯蹲在她面前,他用劲儿地替她搓着冻僵的双手,还不断地往晓牧的手上哈着热气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儿,真的会在风中站四个多小时啊,也不开手机,我到处找不到你,都快急疯了,上海那么多广场,谁知道你指的是哪个广场啊?你说你傻不傻?”“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康凯没听清,晓牧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我就知道你喜欢我!”康凯刮了晓牧一个鼻子说:“算你聪明,行了吧?”“康凯哥,你不会后悔吧?”“后悔?我还想问你个问题呢,放着丛原这么优秀的人不要,选了我这么个窝囊废,你说这个世界上还能找得出比你更傻的人吗?”“哪里,我乐意。”“我啊就怕你现在乐意,回头想明白了就后悔了。你放弃丛原,其实就意味着你放掉了一份好的生活和很多发展的机会,你明白不明白?”“不管那些机会有多好,我永远都不会后悔的,康凯哥,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了吗?我刚才在广场的时候还在想,为什么我这么渴望,这么争取,这么努力,可就是焐不暖康凯哥的这颗心呢?难道他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吗?”“其实我的心早就被你融化了,你知道你出去开会那几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可是正因为我对你有感情,我才不愿意去害你啊。”
“晓牧,有一个秘密我必须告诉你,如果瞒着你我心里会感到不安的,你听完后再决定一次,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什么事情这么严重啊?”“豆豆他可能不是我的孩子。”“你说什么?这种事情你可不能胡乱瞎猜啊。可是,可是毕竟还是你们的推测啊,你为什么不去做一个亲子鉴定呢?”“我是有好几次想去做鉴定的冲动,但每一次看着豆豆那天真活泼的脸,我就犹豫了。后来我彻底想通了,鉴定的任何结果对我都没有意义的,即使他不是我亲生的,我也会像亲生的一样去爱他。”听了康凯的话,晓牧又一次被感动了,康凯哥太不容易了,这些年无论他日子过得多么艰难,从来都不见他对豆豆有什么异样,晓牧从心底又增加了一层对康凯的敬重,连康凯都不计较这些,那她还计较什么呢?“既然是这样,那这个秘密对我也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你爱豆豆,所以我也会全心全意地爱这个孩子,就这么简单。”“你让我说什么才好呢?晓牧,你真是一个傻得不能再傻的傻丫头。”
康慧终于如愿买下了那套三室两厅的全装修房。这天,康家和萧家两家子人约好了一起来参观新房子。
“乖乖隆地咚,这房子这么大?噢哟,这阳台怎么这么大,我还从来没看到过谁家有这么大的阳台呢。”“好,不光房间好,连刚刚看到的饭屋茅房都这么好。”这时,阳台上豆豆一边骑着木马一边咯咯地笑着。“爷爷奶奶,快看。”康凯和晓牧把豆豆放了下来,然后牵着他的手往客厅走来。
康慧招呼着大家暂时在矮柜和茶几上坐一会儿,她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