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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秦霜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反身离开。
凝视着秦霜的背影消失在路天相接的尽头,我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回神。
是因为孔慈的离去让秦霜心死?还是这长久信仰的天空突然崩塌令秦霜绝望?
不过是数月未见,那一对墨褐明眸如今却被虚渺烟水笼罩,宛如明亮的镜面拢上一层薄纱,朦胧之间看不清纱底下的水光和凄凉。
此后的几日,断浪也未曾对我多加刁难。
只是他那不多言语、冰冷淡然的性子倒有些象初遇时的段天祈。虽然都是攻于心计之人,但真论到邪魅与谋略,只怕断浪连段天祈的三分之一也比不上。
不过断浪自从入了天下会,平日里也未见有什么作为——至少在我来后这些时间里,除了终日抚弄他那把火麟剑,也没见断浪去见过雄霸多少次。
若不是一早便知道他已加入天下会,我真要误以为他不过是暂时寄住在此的客人。
“哎!”闲暇之余,我看着他一丝不苟地认真拭剑,不禁好奇问道,“你整天擦这把剑,天下会没事可忙吗?”
“有何事要忙?”断浪头也不抬的回答,“现在雄霸一心对付风、云,用不着我掺合。”
“你不是投靠了雄霸吗?”见断浪答得如此轻松随意,我愣然怔神,“难道他不派给你任务吗?”
闻言,断浪抬眼飞快瞟了我一记,一丝异样的光点在眼中飞闪而过,断浪随即低头继续着手中动作,“你认为,雄霸对我这个走了又来的人,会有多信任?”
断浪一语道出其中关系,我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断浪是如此,看来秦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虽然他是雄霸一手带大的弟子,但他毕竟已经背叛过一次了。以雄霸如此多疑的性格,定不会再重用此人。
见断浪一心只在火麟剑上,我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你别整天抱着它擦来擦去的,剑都给你擦薄了。而且,”我刻意停顿了两分,待断浪的视听已被我完全勾起,我这才扬唇而笑,“你的火麟剑并非天下第一好剑。”
话音刚落,断浪抬头对上我满含笑意的目光,冷然开口,“你说火麟剑不是天下第一好剑?”沉寂的话语里隐着浓烈的森冷。
“当然。”无视断浪刀刃般凌厉的视线,我笑意灿灿地回答,“绝世好剑堪称第一神兵利器。雪饮狂刀是上古神兵,拥有无尽力量。还有幽冥剑,流传百年,永世不灭。”
“绝世好剑已在步惊云之手,”断浪半眯起双眼,眸底迸射出一道箭般锐利的寒光,“雪饮狂刀早已随聂人王埋藏凌云窟。至于幽冥剑,”断浪扭头望着我,勾唇冷笑,“我差点忘了,你已是圣门冥主,那么幽冥剑一定就在你这里。”
断浪阴冷的神情令我心下无端一震。不知道断浪在打什么主意,我只能抢先开口,“你是无双城城主,算来也是在圣门之下。我既是冥主,就是你的上司。”
“上司?”断浪疑惑地蹙了蹙双眉,随即勾唇冷笑,“你放心,我不会动你的。只要你唤出幽冥剑和我一较高下,其它事情我不会过问。”
“你想比剑?”我瞅了一眼断浪手中的火麟剑,摊手示意,“可是幽冥剑现在不在我这里。”
断浪嗤之以鼻地冷声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冥主可以御剑吗?”
断浪剑尖霍地一抬直直指向我的喉间,“快点唤出幽冥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见断浪深邃的眸子里闪动着坚定的光点,我知道这场比剑在所难免。
闭眼伸手至于半空,心底默然吟想着幽冥剑的气息。一道华光闪过,天际边潆绕出一抹清透的银光闪耀,一把通体纯净的水晶剑由天的另一边飞跃而出稳稳落在我手心。
我缓缓睁开双眼,持剑于半空划出一记优美弧度,将剑反至背后,“幽冥剑属水,火麟剑属火,水火不相容,你确定要比试吗?”
“废话少说,”断浪冷眸微眯,一丝森邪稍纵即逝,“出招吧!”
我嘴角微扬而起,启笑间执剑以闪电之速朝断浪飞身刺去。
断浪提剑一挡,反手挑开我动作的同时以凌厉的剑招向我攻来。
一阵威风临面而过,携着凌凌剑气扑天而下拢住层层空气。不大的空间里,四处飞散着桌椅藤架的碎片。一只青瓷茶杯被剑气震得凌空而起,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后碎成无数的小片向四面八方散开,还未掉落在地便被火麟剑所射出的邪气熔化成无形飘入尘埃消逝不见。
断浪的火麟剑果然不同凡响。尽管他已保留了三分实力,但和他对阵时我仍能清楚感到由剑身传出的丝丝冷邪,渗人心骨,寒透血肤。
数招过后,我瞅准断浪换招的一个空隙,反身往后闪躲了几圈,只至身体脱离战圈后才停下脚步。
断浪提剑飞近,在剑尖离我面门不过半尺距离时猛地往后一跃,收势不住的身形在空中连着翻越了好几下,才得以停站在地。
“你怎么不打了?”断浪望着我不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疑惑发问。
“我不想打了。”我淡淡扫了断浪一眼。
“为什么?”断浪也不再逼迫,从怀中掏出一丝巾柔柔擦拭着火麟剑。
“一,我的武功打不过你,没必要打。”我伸出两根手指示意,“二,水火不相容,如果你不想失去你的剑,就不要打了。”
“你这么有把握,失去的一定是我的剑?”断浪黝黑不见底的眸子蒙上一层寒冰。
我抬眼凝视着断浪的眼睛,一字一句回答得异常笃定,“我很肯定,幽冥剑不会输。”
断浪直视着我的目光半晌没有说话。
片刻后,断浪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在眼底一闪而过,“我的火麟剑无往不胜。”
知道断浪此番话意不过就是想要继续比试,我赶紧假装不济地猛咳嗽几声,“咳、咳,不行不行,”我手握长剑倒插在地,支撑着身体,“我突然觉得好累啊!可能是刚才耗力过多,这样吧!”我笑意满满的握着剑一步步后退,“改明儿我休息好了,再来继续。”
还未等断浪来得及开口说话,我反身往后跑了回去。
一路小跑奔回房间,我关上房门后霍然松了一口气。
呼~
这个断浪,说他是剑痴真是一点也不夸张。爱剑如痴,就连别人说一句有辱火麟剑的话,也能勾起他心底掩埋最深的阴霾。
对于这种无厘头的比剑,我可是一点也不感兴趣。在天下会已待数日,也不知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风师兄可有平安回来?独孤梦她们是否得知我已身在天下会?
正在胡思乱想着,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
“谁啊?”我起身开门,一张低垂着脸的妙曼身影映入眼底。
“你是?”我疑惑地看着眼前那梳着月牙发髻的头顶。
“奴婢是来伺候小姐的。”宛如水滴打落竹叶般清悦的声音徐徐传来,熟悉得令我不禁弯腰想要看清来人的容颜。
正巧在我欲要俯身的同时,来人抬起她那张朗月般的纤丽笑脸,透澈如泉的笑容丝丝洋溢在墨黑眼底,堪比日月般盈耀出碎金光彩。
“梦?!”看着她那张绝色笑颜,我恍然一震,惊呼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是说了吗?”独孤梦笑了笑,美丽的眼睛弯成两道新月,“我是伺候小姐你的啊!”
“可是,”我踮脚瞅了瞅独孤梦的身后,确定无人跟来这才疑惑相问,“你怎么会来天下会?你不是跟云师兄和第二姑娘他们在一起吗?难道你这么进来,雄霸没有察觉吗?”
独孤梦淡笑摇头,解释,“雄霸已发战帖给风、云二位公子。我得知你是被虏来这里,就跟着过来了。”
“风师兄回来了吗?”拉着独孤梦进屋,我顺手将门紧紧关上,“雄霸怎么会让你轻易进入天下会?”
“聂公子已经回来了,并得到了雪饮狂刀。”一丝暗色在独孤梦眼底稍纵即逝,随即独孤梦笑意朗朗地回答,“我以无双城新任城主身份前来,对雄霸既无威胁又能帮他,他自然许我进来。”
“帮他?”我挑起一边的眉毛看向独孤梦。
独孤梦‘扑哧’一笑,“我已答应把无双城献给天下会。”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双更真的没有什么效果啊!~~~~
都已经这么久了,居然没有一条留言~~
唉~~~大家都干什么去了???
再决战
闻言,我的眼珠差点掉了下来。
“你把无双城献给雄霸了?”我一步上前拉起悠哉喝茶的独孤梦,诧异惊问,“你明知雄霸野心勃勃,居然还把无双城给他?”
独孤梦好笑地瞅着我,脸上的表情柔和而温煦,“你放心好了。今日的无双城在断浪的短短数日统领下,早无往日那般气势辉煌。”独孤梦一手拍上我的肩膀,安慰,“所以你只管安心,雄霸要那无双城也不过是用作扩展领土而已。”
“虽是如此,”我轻声叹息,“但雄霸却有那本事让无双城再次兴荣。”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独孤梦放下手中茶杯,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脸上溢满了得意笑容,“莫说无双城如今已无镇城之宝的幽冥剑,就算有,”独孤梦霍然回头直视着我,“无双城不是还有明月吗?”
“明月?”我一震,这才想起无双城剧情已变时,明月并未死而是入明墓常伴明氏一族去了。
“前些日子我回无双城见到明月,”独孤梦脸上迅速地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消逝不见,“明月姐姐很惦记那位‘幂华’公子呢!”
我脸瞬地一红,一抹灼热的嫣然在脸颊轻悠游走着。
独孤梦凑近我的身旁,侧头笑意盈盈地开口,“起初我还不知道那位‘幂华’到底是谁。后来左思右想,觉得应该就是幽若你了。”顿了顿,独孤梦不由得摇头失笑,“你还真是有一套,居然哄得我明月姐姐心心念念不忘你。”
“我没有哄她。”我赶紧举手示意,以证明自己的清白,“那时在无双城也不过是萍水相逢。我怎么知道她会对我……”
最后几个字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时几乎已然听不清楚。
“好了好了,”独孤梦爽朗而笑,拉着我坐下,“我逗你玩的呢!现在说正经的。”
独孤梦神情一敛,方才那抹轻松笑靥已在顷刻间消失无影,“风、云二位公子想来已接到战帖,你最好也要有心理准备。”
我挑起一边的眉毛,惑然不解地看着独孤梦。
“此一役不是风云成就是雄霸败,再者,”独孤梦站起身,凝重的神情似乎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聂公子的飞鸽传书上所言,似乎他并未寻到麒麟果。”
我的心在瞬间微微一悸,随即恢复,“如果是这件事,我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伸手抚摸着桌上的幽冥剑,感觉到剑身在同时间发出共鸣,我淡笑轻言,“有些事情必须由我去面对。虽然我不敢肯定这毒是不是天祈所下,但天决宫我一定会去。”
“为什么?”独孤梦回头凝视着我。
“很多谜团,需要我去求证天祈。”我看着独孤梦优雅娴静的脸庞,挽唇一笑,“第一尊者的事,玄柳的事,和泥菩萨批言之事。”
闻言,独孤梦沉默了。
也许这本身就是一个局。从我进到《风云》里的那一刻起……或者更远……
有人在安排着棋局的一步步走向。什么时候前进,什么时候停止,到哪里该走哪一步,都是经过幕后高人精心策划。
而我,或许就是这棋局中被安插在最中心的一颗子——从经过到结果,我所有的一切发生,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但现在,我想改变这所谓的命盘。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不管是谁,都无法再控制我的一切!
此后又过了两天,除了断浪来找过我数回外,天下会意外的平静。
就好像涨潮前的大海,风平浪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小姐,”午后,一侍女寻至风神堂朝我鞠躬行了一礼,“帮主有请。”
“知道了。”我点头回应,取过幽冥剑回头看向独孤梦,“梦,你在这里等我。”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不,幽若。”独孤梦一步上前,目光坚定而淡然,“我和你一起去。”
那一刻,看着独孤梦的视线,我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就好像身处异地忽逢知己,那是一抹由心底挥发出来的欣喜和静然,缭绕心间,挥之不去。
我微点了点头,提剑和独孤梦齐身来到天下会大堂。
雄霸身穿墨色镶金长袍端坐首位,微微倾斜的身子大半重心全部靠放在宽大的椅背上,“幽若,你来了。”
雄霸半眯的双眼抬了抬,嘴角掠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抿了抿嘴唇,想说话,最终没有开口。
这个时候,我该如何称呼他?雄霸?帮主!还是‘爹’?
不,他不是我的爹……很久以前就已经不是了。
“若不是你还有利用价值,早在湖心落水时,我便任你自生自灭了。”
“你们都不过是我称霸天下的一颗棋子而已。”
“因为老夫早就得知,那时救上来的幽若,已不再是我的女儿。”
昔日雄霸傲世天下的狂戾,如今还在我脑海悬宕,那一句句话语,如雷鸣般撞击着我的胸口,使我永远无法忘记。
“幽若,”利芒掠眸而过,雄霸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开口,“至今为止老夫争霸天下,杀尽所有忤逆我的人,只有对你,幽若,”雄霸伸手指向我,“老夫一忍再忍,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不过数日未见,雄霸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隐隐可见的老态。
我惊然诧异。这是雄霸吗?那个俾睨天下的枭雄?还未完成称霸天下的宏图大愿,他居然会舍得让自己的心提前衰老?
“我不是你的女儿,你应该早就知道。”浓郁的忧虑在我眉间飞快汇聚,“曾经何时你的父爱让我感动,可演戏就是演戏,再真也有破绽。”
“哦?”雄霸勾起一边的嘴角,笑容如刃般凌厉,“说说,老夫破绽在何处?”
“就是你的眼睛。”我一瞬也不瞬地直视着雄霸的黑眸,“深不见底,看不到一丝感情。”
“呵呵,”雄霸一手抚面而笑,低沉的笑声宛如暮鼓晨钟,在整间大厅沉闷迂绕,“好,好,不愧是我雄霸选中的人。”
“幽若,”身后,独孤梦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雄霸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我压下心中疑惑,轻声相问。
尽管今日所见到的雄霸身上,总少了一丝什么东西,但我直觉认为,那是他大战前夕所保有的一份静养。
独孤梦微摇了摇头表示。
这一刻,任何人都看不出雄霸的想法与下一步行动。
也许从一开始,除了我之外就无人猜透过——也只是因为我有穿越而来的先知,才能屡次逃脱劫难。
“进来吧!”突然,雄霸放手抬眼,寒潭般的眼底射出两道利光。
“师父。”秦霜走进来手甩袍摆朝雄霸单膝跪下,“风、云二位师弟已到天下会门口。”
“好!”雄霸不怒反笑,起身甩开长袍迈步走了下来,“来得正是时候。”
说完,雄霸率先走出大堂,在宽阔的平地前方站定。
我、秦霜和独孤梦跟了出来,在离雄霸不远的地方静静站着。
“幽若,”雄霸伸手指向无际天边,狂傲神情攫在眼底,“老夫让你亲眼看看,这江山如何尽归老夫之手。”
看不清雄霸嘴角所含的笑意到底隐藏了什么,我突感心底百味交集,复杂的思绪在刹那将我全然淹没,“有些事,是注定的。虽说人定可以胜天,但也许这个‘胜’,也是天一开始就安排好的。开始我们无法掌握,结局更是无法预料,或许到这一步就好了,再下来,失去的会更多。”
一口气说完,我忽然有种自己越来越象玄柳的错觉。可能是跟他在一起多的缘故,潜意识默化了。
“天能做到的,我雄霸一样可以。”手指收紧握成拳,雄霸噙在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残酷暴戾起来。
正在说话间,聂风和步惊云从百步台阶上缓缓走了过来。
步惊云手握绝世好剑,聂风的背上背着一把长刀,犀利的刀身在昼光下泛出森森银光。
“风师兄,云师兄,”我看着聂风和步惊云一步步走来,才刚开口喊出二人的名字,雄霸隔空点上了我和独孤梦的穴道。
“雄霸!”聂风从背上霍地一下抽出雪饮狂刀,刀柄上的红色丝绸在微风下飘然舞动着,“若想要我师兄弟二人性命,又何必出此招对付幽若?她到底也是你的女儿。”
“聂风,你倒是心心念念记着幽若,”雄霸说话时,眼光若有似无般瞟了一眼步惊云,“也不枉幽若对你的一番情意。”
一旁步惊云的气息在瞬间冷了一分,一丝微不可见的戾气从身上淡淡散出。
“步惊云,”雄霸目光一转,投向始终未曾说话的步惊云,“当初老夫将幽若交托给你,你不好好照看,倒叫聂风趁机而入。如今你失了先机,也只能怪你自己。”
雄霸嘴角噙着一丝异样的弧度,利芒闪烁的眸底蒙着一层残忍。
我蹙眉看着雄霸。他到底想干什么?大战一触即发,他还有心思在这里啰嗦废话,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住口!”步惊云生冷的脸庞上毫无表情,仿如雕刻般僵硬,“将命交出来,务虚废话!”
雄霸双眼闪动着暴戾的杀气,残酷的笑意在唇角一掠而过,“既然你们急着送死,老夫成全你们。”
一团微光在雄霸右手心乍然闪起,瞬间幻化成刺眼的光亮迅速生长变大。透明白光里包裹着无数细小的潋滟光彩,雄霸右手一挥,光团以闪电之速朝聂风、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