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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是说你人在北京么?”
“呵……”彭达又伸手去拿了一个橘子,慢慢地剥起来。
“你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先吃个橘子吧。”彭达把一整个剥好皮的橘子递给她。
“我不吃,要吃你吃。”范小茶把他的手给推了回去。
“好吧,等我吃完了再慢慢跟你说……”彭达把那个橘子分成一瓣瓣的,然后慢慢地摆进果盘里,像是要消磨时间的样子。
“我拜托你认真一点好不好?”范小茶突然恼怒地站了起来,转身对着彭达,她伤心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傅旬?虽然她现在总是笑嘻嘻的,可是很多天晚上我都看见她被困近梦魇里,表情十分痛苦,醒来后又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自己梦到的是什么。她在失忆,很可能她的脑部有什么问题,可是她又不肯接受检查,你知道我有多无能为力么?你呢?你明明知道那么多事情,却不肯告诉我,你们到底,到底……”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突然发现原来要把话说得完整通顺也是很艰难的,“我不勉强你,你爱说不说吧,可是如果傅旬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原谅你的。”说完,她转身迅速地走出了这间房子,门被她用力地关了起来,发出一声很大的“嘣!”
彭达把剥好的橘子一股脑全都倒进了垃圾篓,眼角滚下了一滴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然后一滴接着一滴……
阳光透过南面快要落地的窗子,几乎温暖了整个客厅,少年的忧伤在柔和的光线下变得格外唯美,可是没有人触碰得到他受冻成冰的伤口,因为他自己也忽视,所以就真的没有人感觉得到围绕在他周围的寒冷气场。
范小茶从彭达家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往教学楼走去,逼近理科楼的时候,才发现大家都已经上课了,自己哭红着一双眼睛该怎么进教室呢。她站在空荡荡的校道上,无助地擦着眼泪。
我不想站在这里的,这样站着很像一个傻瓜。我真的希望在我转身朝你家门口走出来的时候,你会叫住我,告诉我那些所有我想问你的问题。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就那么冲动地跑出来,从来有没过这样的感觉,在整个迷局当中,我到底是什么角色?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夏非要在你回来之后搬回我的隔壁去住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无动于衷地看着一直喜欢着你的女孩突然把全部的专注都投到你哥哥身上么?你知道我并不想跟你争吵的么?看到你回来,我比任何人都高兴,你们谁都不知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永远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上体育课偷懒的女生结伴经过范小茶身边时,都回头好奇地看着并且议论纷纷,范小茶索性明目张胆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超过那群女生,往文科楼走去。
“她不是文科班的那个才女么?”
“是呀,哎,她遇到什么事啦,哭得那么伤心?”
“失恋?”
“不会吧,可能是高四了,压力大吧?”
“你以为人家是你呀,她成绩那么好。”
“这很难讲,越是优秀的人对现状就越不满足的。”
……
范小茶带着哭腔站在教室门口,大声地喊了一句“报告。”
于是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得向她投来,一整个班惊讶的神色。武大郎捧着一本英语教案,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就站在讲台上呆呆地看着流着眼泪还瞪大眼睛看自己的范小茶。
见他半天没反应,范小茶自作主张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全班同学的目光没有半刻离开过,古卫良的尤为关切,但他并不是只会看热闹的,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课堂秩序。于是,他不断地给武大郎使眼色,示意他应该继续讲课。谁知道武大郎十分沉痛地走下讲坛,来到他的身边,很关切地问到:“怎么了古卫良,眼睛不舒服?”
古卫良做晕倒状扑到在课桌上,范小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还是泪眼汪汪的,但同学们总算松了口气。
武大郎继续讲课的时候,教室的四面八方散出各种各样的议论:
“笑了就好,我以为她爸妈离婚了呢?”
“可不是么,我想得更加严重,以为她爸妈死了呢,呵……”
“胡说什么,以小茶的性格,肯定是因为彩票中奖了才哭的。”
“以我看……”
“哎呀,别乱猜了,一会下课了再去问问她啦。”
……
“傅旬,傅旬。”夏非弯着腰站在床边,看着正在熟睡却泪流不止的傅旬,他显得有些慌乱,想叫醒她,又怕会惊扰到她。
傅旬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一片混沌,头沉沉地痛着,在发现自己躺着的是夏非的床时,她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啊,天都亮了,昨晚你怎么又让我在这里睡了?”
“你先别着急起床,现在才六点半。”夏非拉了一张凳子在窗边坐下。
“嗯,你整晚都没睡么?你睡一下吧,我回我的房间睡就好了。真是的,昨晚小茶都不过来叫我,”她一边说一边拢了拢凌乱的头发,然后发现耳边有一小撮头发湿淋淋的,顺着一旁摸过去,才发现眼角残留着泪水,“我哭过么?”
“你一整晚都在流眼泪。梦到什么了?”
傅旬试图去回忆,可是脑子沉重得令她想撞破,怎么都运作不起来,她双手捧着头,把脸埋进被子里:“头好痛……”
“好了傅旬,你先躺下,别去想,让自己静静。”夏非扶着她的肩膀,慢慢地放她躺下。
“我不会是得脑瘤之类的病了吧?可是我现在觉得胸口也很痛,心里很闷,又没发生什么事,夏非,我不会快要死了吧?”她的眼泪不自觉地流着。
“怎么会啊,不会那么严重的,晚点我陪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我没钱呀,我穷着呢,欠你一身债。”傅旬抬手擦拭一下眼泪,然后虚弱地笑着,“是我想太多了吧,肯定是昨晚你教我做太难的数学题,让我的脑子超负荷,所以才会头痛的。”
夏非突然就觉得很难过,鼻子发酸,但他还是尽力让自己笑着,他伸手轻轻地拨开了傅旬遮住额头的刘海,没有说话。
“所以,你要让我在你床上再睡一下。”傅旬觉察到了夏非的情绪,故意稳住了讲话的声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痛苦。
“嗯,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夏非把被子往上移了一点,然后安静地看着傅旬。
床头的闹钟发出轻微的走动声,窗帘的缝隙透露出清晨微弱的光亮。夜灯柔和的光线照在傅旬苍白而又忐忑的脸庞上,她睁着眼睛,头痛的感觉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掩盖住。
“夏非。”很勇敢又很柔弱的声音。
“嗯。”很温柔的眼神和语气。
“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可以么?”
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这样的句子。她惊讶于自己的平静,也许是这个清晨太过静谧,也许是夏非的气息太过温柔,又也许是因为她的脑袋太过空白,只能用眼睛去看,用手去触摸。而她看到的,触碰得到的,只有夏非,她却那么知足。该为自己的勇敢骄傲吗?夏非的脸很真实,散发着温度,可是时间被谁拉得那么长?秒针已经响了第五声……
“好。”夏非握住了她伸出被子外面的右手,微笑着点头。
傅旬突然就感到全身轻飘飘的,还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可是心里却甜滋滋的,脸上的笑容虽然羞涩却收拢不住。她牢牢地看着夏非的脸,感受着他手上的温度。
“快睡吧,女朋友。”夏非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揉着她凌乱的短发。
“不能睡了。”
“怎么了?”
“我怕等下醒来后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会记得,嗯?这又不是梦。”
然后傅旬安心地闭上双眼,晨光渐渐照亮了整个房间,夏非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很轻很轻。
天已经彻底的亮了,阳光的影子随着窗帘的摆动若隐若现。傅旬睁开眼睛,忐忑地朝床边看去,那里什么也没有,空得令人窒息。
眼泪突然就汹涌而出了,“我就担心这会是一个梦,该怪你哄我入睡还是该责怪自己想要的太多。果然还是梦,可是为什么要梦得那么真实?我真的讨厌这种落差,梦与现实……”
“傅旬,”范小茶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来,“怎么了,哭什么呀?你那里不舒服么?”
“小茶……”傅旬从床上坐起来,泪眼婆娑。
“到底怎么了?”范小茶坐到床边,关切地问,“夏非……”
“我不想喜欢他了,”傅旬突然抱住范小茶,扑到她肩膀上放肆地大哭,“小茶,我不想喜欢他了,我讨厌他,讨厌他,我很害怕。”
“你怕什么呀?”范小茶被傅旬的举动给怔住了,其实傅旬以前从来不会抱住她哭的,就算两人是很好的朋友,也会觉得抱着哭成一团是很矫情的。也许,她是真的很伤心了。
“我不知道,我怕他一点都不喜欢我,怕他以后再也不理我了,我怕见到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我怕我以后总是想起他,梦到他。小茶,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喜欢他了。”
“你梦到他了?”
“嗯。”
“梦到他怎么了?”范小茶把傅旬从自己的肩膀上撑了起来。
“梦到他答应让我做他女朋友……”傅旬用力地吸鼻子,“我是不是很傻?”
“没事啦,我还以为是什么,瞧你哭成这样,也许根本都不是梦。”最后一句范小茶说得很轻,正在擦眼泪的傅旬其实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
“没什么,起来吧,夏非买了早餐。”
傅旬掀开被子,下床之后披上外衣,然后开始整理床铺,“夏非呢?”
“刚出去十几分钟,说是有事,让我看着你。”范小茶说完,阴阳怪气地笑着,“你们,昨晚,一起睡的?”
“才没有!说到这个,你昨晚为什么不过来叫我?”
“有必要嘛?”说完,范小茶慢悠悠地转身出了夏非的房间。
“范小茶,你很讨厌啦!”
看见傅旬张牙舞爪地追上来,范小茶立即加快速度往房间走去,但两个人还是免不了一顿狂打,床铺被她们折腾得咯吱作响。
“小茶,你看我的眼睛,肿的跟杜海涛似的。”
“哭啊,哭多点吧,这下知道错了嘛,”范小茶盘腿坐在床上,用力地拧着面对面坐着的傅旬的脸蛋,“哈哈,真的很像。”
“怎么办?见不了人了。”
“怕什么,今天又不用上课。”
“还好,”傅旬放下原本框住眼睛的手,突然响起了什么,“对了小茶,昨天你为什么哭啊?”
“我哪有哭?”
“你哭了,你们全班人都看到你哭了好不好?”
“有咯?”范小茶满脸堆笑地说,“那帮人集体白内障啊?”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肯定有事瞒我。”
“我会有什么事瞒你啊?我什么时候瞒过你么?”
“就是嘛,你从来都不会瞒我的。”傅旬一脸委屈地往床头斜靠,然后把自己包裹进被子里。
“真的没事瞒你亲爱的,好啦,别想太多了,我去上厕所,你快点去刷牙洗脸,等下我们出去。”
自从傅旬失去那部分记忆之后,她就觉得范小茶老是在关键时刻终止和自己的对话。傅旬虽然不知道自己遗忘的是什么,但她很明白,就算是一个很喜欢的作者,也不可能令自己的心里空虚到那种程度。反正心里的一片原本是绿洲的地方就这样荒芜了,有时候真的令她十分抓狂。她上网查过有关自己病情的资料,她比任何人都害怕的。
昨天早上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说她的成绩下滑了,还说常看到她在上课的时候走神发呆,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思想包袱。傅旬一直笑着说自己没有任何思想包袱,她解释说是有些厌学情绪,然后班主任试探地问了一句;“还是,有男同学追求你?”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傅旬立马否认,这多少会让人产生怀疑。
班主任十分镇定地笑着,然后他提到了彭达。
“我们这个学校的升学率并不高,去年文科班只有彭达一个人考上了重点大学,听你以前的班主任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彭达哦?”傅旬想起了夏非的话,他不是说彭达是一个作家么?难道老师所说的彭达是他们的那个与作家同名的朋友?
“是啊,你们以前不是一个班的嘛,”
“呵呵……好久没联系了。”傅旬根本想不起来,但还是胡乱回答一通。
还在想这个问题,想到头痛的时候就绝望地把精神集中到钱的问题去。傅旬不是害怕脑部的病会影响生命安全,刚才在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了不会有什么大碍,这种病从心理到生理的恢复都是需要时间的。傅旬想,那干脆忘了算了,可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那是一段对她很总要的回忆。
从医院回来就开始午睡,范小茶很快进入了睡眠状态,呼吸声平缓地传入傅旬的耳朵,她轻叫了范小茶两声,看到她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傅旬轻轻地掀开被子穿好衣服之后,就往门外走去。手里攥着农业银行的信用卡。
傅旬在取款机面前反复地按着取款键,希望取款机出点故障会吐出几张百元大钞,结果却看见屏幕上反复地在提醒余额不足,直到有人排在身后等着取钱,傅旬才落寞地按下退卡键。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与那些陌生的面孔擦肩而过。有小轿车从身边驶过的时候,傅旬会想,连勾傍大款当二奶都是一件艰难的事呀。
超市旁边的一间公用电话营业点里除了愁眉苦脸的老板之外,没有任何打电话的顾客。傅旬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她选了最靠角落的电话座,以“豁出去了”的心情,按下了爸爸的手机号码。
“喂。”爸爸的声音格外亲切。
“喂,爸爸。”傅旬很不安地回答。
“哦,怎么了?”
“爸爸,我小时候是不是得过肝病啊?”记忆中,在自己大概四五岁的时候,生了一场病,那时候吃了很多的中草药。
“呃……好像是吧。”爸爸的语气变得模糊起来。
“爸爸,前几天学校体检了,医生说我的肝功能有点问题,让到大医院去检查一下,需要……”
“那些医生骗人的!”爸爸的语气突然就激动起来,“你不要相信,知道吗?医院就是喜欢这样乱吓人,好让你去买他的药……”
还没等爸爸说完,傅旬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眼泪噼里啪啦地就点下来了。她慌忙递给老板三个硬币,捂着脸走向大街。
你怎么能这样?医院怎么会这样骗人,骗人的是我。因为我不能告诉你是我失忆了需要钱去检查,所以我只能胡乱找个借口。你相信了我的话,却对我说医院是在骗人,你就是那么不舍得在我身上花钱么,哪怕我病了?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我真的希望自己得了绝症,让你内疚一辈子,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内疚。
我不想做你的女儿了,真的不想了。你知道么,我常常不记得自己有个爸爸,每当我想起你的脸,都觉得那是悬挂在另一个时空的肖像。干脆就让我一个人吧,我再也不要一想起你就让鼻子发酸了,也再不去渴望,去幻想那遥不可及的父爱了。
chapter8 如梦
唐一成趴在地板上,眼睛睁一只闭一只地往地反上贴去,然后右手按瞄准好的方向把玻璃弹珠用力地弹出去。看到那两颗玻璃弹珠精确地对撞,他得意地在胸前握拳:“Oh;yeah!”
“不玩了。”彭达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往电视机走去,然后拿着遥控器去换频道。
“唉,我好不容易才赢一盘,说不玩就不玩啊?你赢老子那么多钱!”唐一成指着彭达怒吼。
“见好就收吧你,还想输得*也脱下来啊?”彭达嘲弄地笑着。
“靠!脱就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快快快,再过来玩几盘。”唐一成用力地向夏非和彭达招手。
“你这个暴露狂,那你现在先脱啊。”夏非说。
“你们兄弟两还真是……”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唐一成立即转换了表情,他竖起拇指朝门的方向指去,然后放低声音问:“谁呀?不会是你们老爸吧?”
夏非推了推彭达,示意他进房间躲一下。
看见彭达消失在客厅里,唐一成才小心翼翼地去开门。
“哈喽!”门一开就有声音传进来。
“你呀?你怎么来啦?”唐一成十分不温柔地用拳头碰了一下刘妍的肩膀。
“干嘛?不欢迎啊?”刘妍调皮地笑着。
“进来吧。”唐一成把她拉进来,然后重新反锁客厅的门。
“嗨。”坐在沙发上的夏非微笑着向刘妍打了个招呼。
“嗨,”刘妍向他走过去,“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去找唐一成,她妈妈说他来找你们玩了,所以我就找来了。”
“干嘛?想打麻将啊?刚好三缺一哦。”唐一成走过来,坐在沙发的扶手上。
“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么?怎么三缺一,还有人要来么?”
“出来吧,彭少爷。”唐一成朝房间喊到。
然后彭达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朝刘妍微笑着:“嗨,刘小妍,好久不见。”
“天呀,彭达,你回来咯?你们就放假了么?”刘妍激动地朝彭达走近,然后上下打量他,“变帅咯。”
“还好啦,你也变美丽了。”彭达和刘妍其实并不是很要好的关系,只是有时候找唐一成玩的时候,她刚好也在,所以会开点玩笑之类的。
“是么?呵呵,谢谢。”
“你们少来啦,变个屁,还不是原来那个龊样。”唐一成很鄙视地看着相互恭维的这对男女。
“是呀,我们龊啦,就你最有型,天下第一帅。”刘妍走到沙发上重新坐下。
彭达往冰箱走去,想拿饮料给刘妍喝,这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彭达就顺手开门了。
傅旬抬起红肿、厚重的眼皮,看着开门的陌生男孩,两秒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