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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木霖手搭在徐风的肩上,直到感觉他真的放松下来,才开始讲所谓的‘故事’。
叶苓是一个很有涵养的女人,家世非常好,母亲是名门闺秀,父亲是将门之后,可惜后来一战争、一革命,就全都落魄了没能延续。
但这个女人十分坚强,即便是从未干过粗活,也在山区里教了孩子们八年书。
那会儿时代的人都食不果腹,更别说知识这种精神粮食了,能碰到这样一个满腹经纶的女人,大家都叫尊她是‘先生’——叶先生。
066:永远不要提那三个字。
其实并不像现在人们想象中的那样,越是深山里、越是贫穷的地方,人们对知识就越排斥,相反,他们还保留着对古老文化的向往,换句话说,他们本身就是一种古老文化的延续,没有电、没有科技,连块黑板、粉笔都不曾见过,他们都用毛笔粘水在石灰地上写字。
叶苓不仅教小孩识字,还教大人们做毛笔。起初只是为了图个念想,小孩儿的胎毛是最好不过的毛笔笔头。但时间久了,村里的人发现卖毛笔是门营生,便在叶苓的指引下开始从羊毛、牛尾上找剩余的毛发,再加上山里有竹田,虽然质量不是很好,但是能卖钱就行。
很快,便有人从城镇里来找这个深山里的小村落。
“请问,这只笔是哪位师傅做的?”
来访的是位年轻男人,口气谦和,长相也儒雅,尤其是衣服,穿的是真好,那料子、那颜色!
“这笔上刻字的,都是我们叶先生做的!”村民很是骄傲。
“叶先生?”男人好奇,又问,“能否引荐一下?”
村民想了想,说:“叶先生昨日去了竹田,你改天再来吧!”
“来一趟不容易,我去找他也无妨。”见村民不愿引路,又说,“我是这镇里的文华笔厂的车间主'无^错^小说''m'。'quledu'。''任,想来你们这村里找找手艺,若是好,以后那是能进工会拿工分的。”
山太深,村民不懂这些,又听可以长期换粮食和生活用品,他这才找人引了路。
后续的故事很狗血,无非就是见了人发现,原来村民口中得说的先生是位‘教书先生’,即便是在这深山老林里待了好段时日,也是能看出清秀模样的。
“你好,我叫叶苓。”女人伸手,五指最然粗糙,但手型仍是姣好的。
男人也伸手,手掌宽厚但却好似没做过什么粗活:“叶先生你好,在下季林栩。”
在这深山里看惯了朴实的村民,见到许久未见的儒雅气质,叶苓自然是另眼相看。多次相处之后,叶苓发现这男人口中的事物太过新奇,季林栩也发现这女人实在是有才识。
“我可不信这牛鬼蛇神,行得正做得端,怎会怕邪气?”叶苓摇头。
季林栩并为表现出忌讳,笑道:“可不信,但不可不敬。”
“原来我家初一、十五必上香,但敬的也是上仙,你口中的这些我可从未听过,只要我不犯它,它也别来犯我就好。”叶苓不信地摇摇头,忽然瞪大眼睛,“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信,但我信,”季林栩用朱砂章在她眉心轻印一下,却并未留下颜色,“它在我心中是神灵也是邪灵,是无形的也是不可扰的,希望这印能护你。”
叶苓在一瞬间的晃神后,觉得俩人之间的感觉变得微妙起来。
因为她把季林栩的话,当作了情话,但——“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季林栩说得坚决。
叶苓并不气馁,而是镇定地问:“为什么?”
“不是父母之命,也不是两情相悦,我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季林栩说出缘由。
叶苓这样的女人,骨子里是坚强的,也是固执的。
“两情相悦,已有一情,我才不信你对我毫无感觉!”
“你这女人……”季林栩被她的气势逼退了两步,长这么大,他还真没遇见过这样的女人,“你……你怎么这么强势!”
“难不成你当我是闺房里绣花的女人么?”
“你——!”季林栩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叶苓看着男人瞪大的眼睛,微微一笑:“季林栩,我知道你想去蓟城,不如我帮你。”
“什么?”
“你早看出我不是南方人了,不是吗?”
季林栩厉声喝断:“叶苓!”
“你大可不必介意,这是我自愿帮你的。”
女人的双眸像黑珍珠一般,闪着熠熠的光芒。
季木霖把故事讲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一直都是温柔的,甚至带着些骄傲和崇敬。
“最后男人终于爱上了女人……”徐风把故事接了下去。
“你没睡着?”季木霖惊讶地低头看他。
徐风的声音很轻也很无力,但他还是笑笑:“都告诉你我不睡了……”
季木霖:“……”
“两人相爱之后就结婚了……再然后就生了你…对吧?”徐风的眼睑动了动,但是没睁开。
“嗯,”季木霖这一声回应得有些慢,“但你说错了一点。”
“……难道他们不是你的爸妈?”
季木霖哼笑了一声,说:“他们当然是。”
“…你别绕弯子……我转不过来……”徐风痛苦地说,连眉毛都皱了皱。
“叶苓是我的母亲,季林栩也是我的父亲,”季木霖的手从他的肩膀一直滑到脖颈,轻轻地摸着他的耳垂,“所以你说错的那点,就是他们并未相爱。”
徐风并未感觉那是季木霖的手,只在迷糊间觉得耳朵很痒,但躲了几下却发现躲不开。
“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
“痒……”徐风的注意力已经偏转。
“我是一个蓄意,也是一个意外。我妈生我那年已经40岁了,再不怀孕,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但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却从未碰过她,哪怕她用尽了一切手段,所以,她终于不甘心了。”
“那为什么他们会结婚?”
季木霖看徐风的眼睛张开一条缝,一只手轻轻抓着他的手表示抗议。
“你……”他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此刻徐风还能听进去他的话?
“你妈妈心甘情愿给了你父亲一切……但是你的父亲却并没有给她想要的?”
季木霖愣愣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我还能再坚持五分钟,”徐风的声音始终很小,眼神也不是很清亮,“所以你说快一点…至少先把你为什么生气告诉我……现在可能变成三分钟了……”
“那我三分钟后告诉你。”
徐风不满,一口咬在季木霖的手上:“……说不说!”
“你怎么生病的时候跟只疯狗似的?”季木霖没挣手,因为徐风根本没使劲咬他,“你只要记得三个字,永远别在我面前提起就行。”
“什么字……”
“静木灵。”
“噢……”徐风一张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直接就落在季木霖的手指上。
“你敢再恶心点吗?”季木霖皱着眉挣出了手,看着手上那道晶莹的水痕,反手就抹在了徐风的脸上,“记住了,永远别跟我提起这三个字,不然我真的会拧掉你的脑袋。”
徐风没说话,而是直接闭上了眼,嘴角和脸上都是亮晶晶一片。
嗯,都是口水,他自己的。
季木霖看徐风彻底睡过去模样,恨不得照着他脑袋就咬一口。
“笨蛋。”
骂了一句,季木霖还是觉得不痛快,但是其它的他也没办法,只能盯着这人暗暗生气。
“睡死过去了?”
徐风真的再也没有醒来的迹象,倒是口水干了,在脸上留下了点干涸的痕迹。
“我去弄夜宵,”季木霖最后试探,见他还是没反应,“蜜汁鸡翅?”
确认完毕,徐吃货绝对是睡着了,而且是深度睡眠。
于是季木霖才放心地把后半段故事,对着空气和睡着的听众讲了出来。
叶苓是个傲气的女人,但是在心爱的男人面前,就变得没了什么底线。
所以季木霖来到这个世上,是季林栩的一个意外,但却是叶苓精心谋得的一个生命,且是她人生的后半段,直到她死之前的最大一个的骄傲。
回城十六年,叶苓在父亲老友的照顾下去了学堂教书,而那时候的季家也在她的帮助下,几乎是大半的家族都迁了过去,并且风生水起,一谈起木料生意,谁不知道季家的桦老爷子和栩爷?
起初得知叶苓怀孕的时候,季林栩是震惊的,但很快就平静了,每日只吩咐下人悉心照料。
沉浸在愉悦中女人是盲目的,直到她听到流言蜚语。
“季林栩,”叶苓强忍着怒意,“这孩子是你的!”
“我从未和你做过。”季林栩面色如常,不恼也不急。
“但你亲眼看到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季林栩一愣:“你是说……”
“连老天都帮我,你还有什么不信的?”
“不可能!”季林栩大声否认。
“说起受孕过程,你可比我清楚,还用我给你讲明白吗?”
“不可能……这不是我的孩子!我不要孩子!”
叶苓从未在季林栩面前哭过,但这次,她是真被男人决绝的眼神逼到了绝路。
“我季林栩这一生都不会要孩子,他不可以出生!”
“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把他做掉吗?”叶苓红了眼眶,说完便难以自抑地流下了眼泪,“你以为他不是你的孩子,所以你不闻不问……现在你知道他是你的…却要他连出生的权利也剥夺?”
季林栩摇头,目光里满是恐慌:“叶苓!你必须去做手术!我不能要孩子!我们明天就去医院!”
“你真狠心…你不爱我……竟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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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是叶苓的命!
叶苓一步步往后退,恨不得能把这时光也一步步退回去,“是我想错了…竟然还以为孩子能让你……呵…我是有多傻?等到了四十岁……等到了我都变成了这幅样子……”
她虽然还是一如十六年前那般瘦弱,却早已芳华不再。
“叶苓,我……”
“呵…哈哈哈哈……”看着男人的欲言又止,她已经几近疯狂,“你别想伤害我的孩子!他是我的,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他流着我的血…是我身上的肉……”
季林栩上前一步抓住她:“不行!他不能留下来!”
“呵…季林栩…我真后悔这辈子遇到你……”叶苓的双眸满是绝望,她一边哭一边笑,“你有什么好?我何苦留恋你于你的绝情……”
“叶苓,你别这样!我……咱们先把孩子打掉,我以后再向你解释!”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叶苓甩开他的手,“我们离婚!”
季林栩仿若被雷劈中,一瞬间变得动弹不得。
但没想到,事情却没有到此结束,也幸亏有了这次转机,季木霖才得以出生。
相比较丈夫的百般阻挠,公公在得知真相后,却意外的支持叶苓。
即便是没有感情》无>;错》小说 m。quleDU。cOm,但毕竟是季家的血脉,而且他们季家也确实是仰仗了叶苓的照顾,才能在这蓟城站住了脚,所以无论如何,婚不能离,孩子也必须要!
得到公公的特殊照顾,叶苓的心情不再像一开始那般糟糕,好歹这世上还有对她好的人,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为了感恩也好,为了血脉也罢,至少这婚不用离、这孩子也能保住了。
但是每每看着季林栩的愁眉不展,她这个做妻子的也不会好受到哪去。
所以吵架是难免的,生气也是难免的,但幸亏孩子顽强,不然早就死在头五个月了。
祸不单行,即便是熬过了十个月,四十岁的高龄产妇想要产子也不是件容易事。
“孕妇难产,保大人还是孩子?”医生冷漠地询问。
季林栩脱口而出:“大人!”
但他的父亲不同意,皱眉说:“不行,保孩子。”
“爸!”
“她都40岁了,没了这胎就难保能再怀上了。”老爷子冷静地分析。
“这胎也不一定就是男孩,何苦白白搭上她一条命!”季林栩扭头对医生说,“保大人!”
“保孩子!”
医生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到底保哪个?”
“大人!”
老爷子瞪眼:“你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这是人命!是叶苓的命!您就不觉得愧疚吗?”
“保孩子!”
“爸,就当我求您了!如果孩子没保住,我保证再要一个还不成吗?”
面对儿子的苦苦的哀求,老爷子沉默了。
“再不决定,俩都保不住了。”医生冷冷地开了口。
“保大人!”
季林栩的决定终于没有再得到反对,医生这才转身回了产房。
“儿子,”老爷子沉着脸开了口,“保大人可以,但我还有个要求。”
“我都听您的!”
老爷子回坐到椅子上,沉声说:“若是这次孩子能侥幸活下来,就得让我来管教。”
“爸……”
“季家后继有人,就不用假手于人了。”
季林栩欲言又止,但面对父亲,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
抱到儿子的那一刹那,季林栩既兴奋又痛苦。
“名字我想好了,”老爷子笑得十分开心,“这一辈的中间字是木,就叫木棂了。”
季林栩慌张抬眼,忙说:“这个……犯冲不太好吧?”
“胡说!这怎么是犯冲?是窗棂的棂的!”老爷子立马皱了眉。
“毕竟重音了,我看还是取‘Lin’字音吧。”
老爷子不同意:“要的就是重音!”。
季林栩将孩子交给父亲,岔开话题:“我先去看看叶苓,您再考虑下。”
此时的叶苓已从鬼门关走过一趟,为了这个孩子她几乎失去了一条命。
“你别伤害他……”
听到妻子见面后的第一句就是虚弱的恳求,季林栩也红了眼眶。
“他很好,”他坐到叶苓的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不会伤害他的。”
“呵……”
“叶苓,”季林栩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好久没见到你笑了。”
病床上的女人笑的温柔、笑的悲伤:“你也已经有好几年没碰过我了……”
“叶苓……”季林栩哽咽。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的手是凉的,”叶苓怔怔地看着被丈夫握紧的手,“呵……从前我一直以为就算它不是热的…也至少该是温的……”
季林栩低下头:“是我对不起你……”
“不是你对不起我,”叶苓还在笑,但却又哭了,只是哭的十分安静,“是我对不起我自己。”
季林栩握着妻子的手,久久的沉默。
“但是没关系,至少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一个人了,”叶苓的手指无力地伸着,并没有握紧这个她几乎是从未触碰过的手掌,“你有想过孩子叫什么吗?”
季木霖仍旧沉默。
叶苓的声音开始哽咽:“呵,也对…你怎么会想过他的名字……”
“……你希望他叫什么?”季林栩反问她的愿望。
“我啊……”叶苓的眼泪从未停止,她把目光移向别处,轻声说,“没有水分的树就是枯木,不会发芽更不会结果,我希望的儿子可以枝繁叶茂,长成一颗参天的大树,不,不要参天大树……”
“那你希望他是什么?”
“参天大树是要孤独终老的,我希望他是一棵能开花结果的树,”叶苓再次看向他,“木霖,季木霖,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叫季木霖。”
看着妻子枯瘦的手背,季林栩的五指蓦地收紧。
叶苓以为是他不肯用这含沙射影般的名字,便笑得惨淡:“那只是我的希望,名字还是你取吧,毕竟是你们季家的血脉……”
季林栩抬头,叶苓头下的枕头上已是湿漉一片,脸上也是全是泪痕,流向哪里的都有。这个女人就这样安静地流着泪,没有啜泣声,也没有号啕声。
“就叫木霖,我们的儿子,季木霖。”他俯身吻在这个女人的嘴上,干燥裂皮的双唇扎得他既心疼又心酸,“从今往后,你们母子俩,我来照顾。”
叶苓在绝望后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却没想到,她只是走进了另一个谎言编织的牢笼。而这个谎言彻底蒙蔽了她的双眼,直到丈夫和公公都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