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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小余说:“我是信不着我自己。”
魏劲戈说:“我信得着你。跟你说,你是惟一一个叫我相处起来没有精神负担的女同胞。”
“为什么?”
“在我眼里,你完全是那种广义的正道上的女朋友,也就是现在流行的第四种关系的朋友。咱俩在一起可以畅所欲言,可以打情骂俏,但绝不会弄假成真,想入非非。”
“说得好,我跟你在一起就像跟从小在一起玩尿泥长大的伙伴,除了上厕所,洗澡和睡觉的时候能想起来男女有别,剩下的时候完全没有跟异性在一起的感觉。”
魏劲戈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打击得够呛吧?”石小余问。
魏劲戈说:“我寂寞我悲伤。我的寂寞和悲伤是英雄才有的寂寞和悲伤。”
石小余咯咯笑了起来,她说:“人绝望到一定的份儿上,也会眼花缭乱地生出许多新的希望。”
魏劲戈问:“你希望什么?”
“现在还说不清楚,再喝点儿酒就清楚了。”
“你说不说?”魏劲戈拿起一个苹果威胁她。
石小余回答得坚决:“不说!”
魏劲戈把苹果砸过去,石小余接过来反击回去,准确率非常高。
杨旭一直站在静安寺的门口,等石小余,一直到夜里十二点,她没有出现。杨旭和石小余相爱四年整,她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每次闹别扭,都是她先缴械投降。争吵成了一种确认,尽管不知道前面有多黑暗,但是总可以两人拉着手,摸索着往前走吧?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盲人摸象,摸到哪算哪。杨旭没有想过这只象是活的,也会使性子耍脾气。杨旭焦虑不堪,一遍一遍地给石小余打着手机。
魏劲戈躺在床上,他听了一会儿,手机不响了。他伸手朝石小余的床上扔了一个苹果过去,石小余没有反应。魏劲戈光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石小余的床边。石小余睡着了,她睡得很熟。魏劲戈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从静安寺公园门口回来,杨旭给章俐打了个电话。
章俐还没睡,她问杨旭:“问题解决了吗?”
杨旭说:“没有。”
章俐等着他往下说,杨旭没有说。
章俐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杨旭说:“我想辞职。”
章俐愣了一下,声音马上冷淡下来,她说:“公事没有必要在晚上给我打电话,明天到办公室办交接手续就可以了。再见!”
杨旭看着手里的电话,他觉得这个女人也不是昨天跟他同床共枕、知情识趣的那个女人了。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十二(1)
1
白天的事闹得关海黎心情极其恶劣,她睡不着,坐在沙发上想心事。无意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25日被汤正远画了一个很醒目的红圈。
关海黎心里闪电一样亮了一下,今天是他的生日。她一下明白了汤正远为什么跟她怄气。关海黎急忙跑进卧室,汤正远也没有睡,看见关海黎,他转过脸去不理她。
关海黎满脸赔着笑说:“对不起,我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十二点多了才想起来?晚了,我的四十二岁已经过去了。”
关海黎说:“过了阳历还有阴历呢,等着,我把你喜欢的那张邮票送给你。”
汤正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菜了,他急忙坐起来。
关海黎翻遍了所有的抽屉也没找到自己的集邮册。
她问汤正远:“我的集邮册呢?”
汤正远挠挠脑袋没有说话。
“我问你呢。”
汤正远说:“卖了。”
关海黎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了,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汤正远说:“一个朋友喜欢这些邮票,给了一个不错的价,我就卖给他了。”
关海黎勃然大怒:“这是我的东西,是我从十二岁开始攒的,你凭什么给我卖了?”
“我想炒股需要资金。”
“那你就卖我的东西?”
“我挣了钱还你。”
“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
“不是钱是什么问题?咱俩每次吵架都是因为钱,你不嫌我钱少,能对我这种态度吗?”
“这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你以前也挣这么多,我们过得怎么样?”
“以前我健康,现在我残疾了,还得你伺候。我得看你的眼色,受你的气。”
关海黎气得头皮发麻,半天才声音哆嗦着说:“这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
汤正远说:“我也过不下去了,我同意离婚。”
关海黎听到离婚二字,她绝望地哭了。
汤正远说:“你别哭,离了,对你对我都好。”
关海黎伤心欲绝。
汤正远说:“你不讲理的时候,我觉得没负担。你讲起理来,我就知道麻烦来了。因为不讲理的话,完全可以当成玩笑。结婚这么多年,咱们俩从来没这样坐下来,正正经经心平气和地说说心里话。”
关海黎擦掉眼泪点点头。
汤正远说:“我跟你从搞对象开始,就心里面紧张,从来没有放松过。现在我可以放松了,可以把心里的所有不愉快随时说出来。”
“我怎么叫你紧张了?”
“你总是在精神上高我一头,我出身没你高贵,学历没你高贵,你总是对我有种种的要求。我做好了,你会说,你应该做得更好。我在你眼里,永远没有叫你满意的时候。这个家什么不是你说了算?这个家里什么活不是我干?你要考研究生,就年年折腾。你要出国,就天天忙着考托福,办签证。这日子好像就是你一个人的。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没有!你不要孩子的时候,有一个你做一个。想要孩子了,什么时候想要我跟你合作,我就得扔下手里的活跟你合作去。我是人还是种马?是,你比我文化高,你是知识分子,你们知识分子讨厌人的方法是臊着你,让你自己无地自容。跟你在一起过日子,我根本找不着自己。”
关海黎像被扔进了冰窟窿里,冷得浑身打战。
汤正远说:“你觉得冷?我比你还冷!你为啥能这样指挥我?不就是因为我爱你吗?现在好了,我决定不爱你了。不爱了,我就有了自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真是好,自由了,才知道什么是好。”
关海黎眼泪哗哗地流着,她说:“咱俩结婚十四年,刚结婚的时候,没房子也没钱,但是过得也挺好,我不怕吃苦。”
汤正远说:“你能吃苦,尤其能吃那种没有肉吃的苦。但前提是得让你觉得苦得很浪漫。一辈子啊,这种苦差事,我干不了。”
关海黎说:“说的对,你是一个根本就不懂得浪漫的人。你也是一个不尊重客观实事的人。你用自己的猜想生出各种矛盾,你先把我耗尽,然后再把我摧毁。”
“我是为你好!”
“你口口声声为我好,你怎么就不问一问我,怎么才算是好呢?”
汤正远被问住了,眨巴着眼睛好一会儿不说话。
关海黎说:“其实我早就过不下去了,我劝自己,人生怎么还不是一辈子?不管怎么样,还是凑合吧。凑合到最后,也应该是我和你。在外人的眼里,我们度过了一个不错的人生。而且口卡口,直到曲终人散。可是我坚持不下去了,一想还有几十年这样的日子,我就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汤正远说:“听到你说凑合到最后也应该是你和我这样的话,我知足了。也许这就是这场婚姻带给我惟一的好处吧。”
关海黎说:“如果人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睡觉,这样咱俩的婚姻就减掉了四年多一点儿。还剩下十年,汤正远,咱俩脸对脸地看了十年。十年啊,这十年里,我真是没有看清楚你。”
关海黎说不下去,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了脖子里。
看着她哭,汤正远也想哭,可是他的眼睛里干干的连一点儿水分都没有了。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十二(2)
2
关海黎一夜没合眼,早上她跟单位请好了假,就跟汤正远直奔街道办事处来办离婚手续。
办事员问他们是不是没有协调的余地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没有了。”
办事员问:“你们对财产分配有什么要求?”
关海黎说:“财产对半分。”
汤正远不干,他说:“怎么可能?存折上是我的名字。”
关海黎说:“那是你后来改的。”
“一共有多少存款你知道吗?”办事员问。
关海黎说:“连交通事故赔偿的一共十万。”
汤正远说:“那是我用命换来的,你没权利花。”
“你说了没用,我听法律的。”关海黎的语气很硬。
汤正远寸土不让:“房子是单位分给我的,我应该得一室一厅,你只能要一间。你要是不愿意住,可以把房子卖给我,那一间折合成人民币,我给你三万,你搬出去找地方住。”
关海黎说:“你把你那两间都卖给我,我给你六万块钱。”
“六万块钱能买两间房子吗?”
“你能三万块钱买一间,我凭什么不能六万块钱买两间?”
汤正远冷笑起来:“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并不是一个对钱一点概念都没有的人。”
关海黎说:“咱俩是一家人的时候,我可以没有概念,现在咱俩完全是陌路人了,我再没概念,就便宜你了。”
办事员说:“存款一人五万,房子一人一间,客厅公用。如果不能达成协议,再进行最后调解。”
汤正远和关海黎都不想再纠缠下去了,各自在协议书上按了手印。
按完手印以后,关海黎一直下意识地在做搓手指头这个动作。这个手指头上的红印,完全改变了她的生活,把她从熟悉的生活轨道里扔出来,让她成了一个晕头转向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人。
关海黎站在街上,茫然地看着四周。汤正远追上来叫了她一声。关海黎习惯地跟着他走了。
汤正远问她:“你饿不饿?”
关海黎摇摇头。
“渴不渴?渴了我给你买瓶矿泉水。”
关海黎回过头,像看稀罕物似的看着他。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关海黎说:“离婚证的力量真有这么大?手里有了它,你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汤正远,体贴、热情得叫我不能不怀疑。”
“你怀疑什么?”
“咱们到底是领离婚证还是领结婚证来了?”
汤正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一下说:“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了。咱俩完全是两个独立的全新的单身男女,凭什么不心平气和地好好生活?”
“你还会结婚吗?”关海黎问他。
“会。”
“跟谁?”
汤正远说:“谁愿意跟我忍受生活中的没劲,我就跟谁结婚。”
关海黎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两个人路过比萨自助店门口,汤正远说:“我再请你吃一顿吧。”
关海黎说:“我没心情跟你吃饭。”
汤正远说:“如果你心里难过,咱们还可以再想一想,离婚这事不是不可以改正的。”
“我不难过,咱们俩在一起吃了十几年的饭,现在终于不用在一个锅里搅和了,这顿也免了吧。”
说完,关海黎头也不回地走了。
汤正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这女人一离婚心肠就变得这么硬,十四年的日子让她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翻过去了,连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3
魏劲戈和石小余开着车在京沪高速上行驶。石小余青着两个眼眶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愣神。
魏劲戈叫了一声:“哎,石大使。”
石小余扭头问他:“你叫我什么?”
“全称失恋女青年形象大使,简称石大使。”
石小余抬头看看天空说:“失恋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看太阳不是照常升起来了吗?”
魏劲戈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
“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对这句话怎么认识?”
“魏劲戈你什么意思?”
“你别喊,有理不在声高,我压根就不相信一个人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是你孤陋寡闻,两块无机物还能变成两只蝴蝶呢,何况我这样一个大活人!”
“高论,真是高论。你说的对,物质的形态不变则已,一变就是天壤之别。你觉得你和我能变成什么?”
石小余斜着眼睛看着他说:“鲜花和鲜花下面插着的牛粪。”
魏劲戈哈哈笑着掏出来烟盒,里面没烟了。石小余想起来挎包里那盒烟,忙拿出来一支点着,塞进魏劲戈的嘴里。
魏劲戈深深地吸了一口问道:“你抽烟?”
石小余说:“不,是杨旭的。”
魏劲戈说:“你刚才说,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就应该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这种观念根本就不对。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的一切全部压在别人身上呢?这对自己不公平,对别人也太沉重了。”
“我全心全意地去爱不对吗?”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十二(3)
“我没说你不对!”
“那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随便说说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你在恋爱上的这种忘我精神会把男人逼得走投无路。”
“你不要为你们男人见异思迁的本性找借口!”
“嘿,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人太敏感了没什么好处,第一听不进去意见,第二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靠边,我要上厕所。”
魏劲戈停了车,石小余跳下去,她冷着脸对魏劲戈说:“谢谢你让我搭了一路车。从现在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俩就当做谁也不认识谁!”
“你去哪?”魏劲戈嬉皮笑脸地问她。
“你管不着!”
石小余在公路上大踏步地走,魏劲戈开着车在后面慢慢地跟着。
“嗨!你到底要到哪去?”
石小余不理他,甩开胳膊大踏步地走着。气温越来越高,石小余走得满脸大汗。
魏劲戈从车窗里面伸出去一根树枝,树枝上挑着一串钥匙,钥匙中的指甲刀上夹着一张纸,上面大大地写着一行字:罚单!牛粪自知罪恶滔天,为赎罪特请鲜花在前面的饭店里暴撮美味一顿!
石小余本来已经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看到这张罚单,马上眉开眼笑,重新坐回到车上。
魏劲戈嬉皮笑脸地连连道谢:“谢谢鲜花赏光!谢谢鲜花赏光!”
路边的小店里,只有魏劲戈和石小余两个人吃饭。老板和老板娘趴在柜台上一声不响地看着他们。
魏劲戈说:“老板,你这个辣子鸡丁里面是不是忘了放鸡丁了?”
老板憨笑着看着他装傻。
魏劲戈说:“真不该给你这饭钱!可惜已经给了。”
“给了?给谁了?”
魏劲戈指了下女老板:“你家内掌柜的。”
女老板瞪着眼睛看着他说:“谁收你钱了?我根本没收过你的钱。”
魏劲戈一本正经地说:“记得我给了你一百块钱,没给?那我那张假钱哪去了?
女老板一听她收了假钱,慌了,手忙脚乱地在钱匣子翻着,她找出来一张一百元的钞票说:“我们这不收假币,赶紧给我换成真的,要不我把你拉到乡派出所去。”
石小余和魏劲戈站在路边,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的。魏劲戈学路边的垃圾筒,他闭着眼睛张着嘴,傻呵呵地站在那里。石小余从口袋里掏出包口香糖的废纸,动作迅速地扔进他嘴里。魏劲戈气得追石小余。
路上魏劲戈边开着车边给石小余讲笑话。他说:“一次我在路上捡了个包,打开一看里面有十万元钱。”
石小余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真的?”
“真的,我一激动昏过去了。等我醒过来,发现丢包的那个人正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热泪盈眶地抖搂着我的手一连气地说,谢谢!谢谢!谢谢你一直在这帮我看着包……我一着急又昏过去了。”
石小余哈哈大笑,她拿喝空了的矿泉水瓶子使劲敲打魏劲戈的脑袋。
“我叫你胡说!叫你胡说!”
魏劲戈一只手捂着脑袋嘿嘿笑着左右来回躲闪。上路不长时间,石小余睡着了,她的头不住地撞到车窗上。魏劲戈伸手把她的头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从后视镜里能看到石小余熟睡的脸,她睡梦中还发着脾气。
4
关海黎和汤正远把各自的东西挪到自己名下的房间里。分到影集的时候,关海黎把他们俩的合影扔到一个盒子里说:“这个我不要,你去烧了吧。”
汤正远把照片收起来说:“我又没死,烧我干什么?你不要我要。”
书房归了关海黎,她把门上挂了一个小竹牌子,上面写着关宅两个字。卧室归了汤正远,他把门上贴一个彩贴,上面写着汤宅两个字。
关海黎把橱柜一侧的三个抽屉腾出来放上自己的东西,上面贴上“关食”的标记。汤正远把属于自己那一侧的抽屉外面贴上“汤食”的标记。
关海黎把写着女用的牌子挂在厕所外面,她进厕所时把门紧紧地关上。
汤正远看她如此来劲,气得嘟囔了一句:“好像谁没见过你上厕所似的。”
晚上汤正远在浴室里洗澡,关海黎穿着睡衣冲了进来。汤正远急忙拉上帘子。
“你怎么不敲门?”
“你怎么不挂牌子?”关海黎理直气壮地反问。
汤正远的脑袋从帘子里面探出来:“那是你立的规矩,在我这没通过。出去!快出去!”
“看了十几年了,好像谁稀罕再看你似的。你快点儿,我憋不住了。”
“你尿你的。”
“占便宜?门也没有!”
“就算是便宜,我也不占。看了十几年了,眼睛都晃出白内障了,好不容易能休养生息了,我干吗不闭目养神?”
知道关海黎离了婚,石若玉哭了。
她说:“看看你们几个,关键过着光棍一样的日子,小余到了结婚的节骨眼上,说让人甩了就甩了。你结婚十四年,说离就离了。都是我的命不好,把自己的孩子的命都拐带坏了。”
关海黎安慰母亲:“妈你说什么呢?我离婚是我自己的事,跟你的命有什么关系?我现在真的挺好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回家就回,不想回就不回,再也不用看他的脸色,再也不用像过去那么压抑了。对我来说,离婚真的不是一件坏事。”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十二(4)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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