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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就皱了。她说芝麻我不是告诉你了么,今儿的面条要细要软,你瞧瞧,这都什么呀,凉菜也拌咸了……
芝麻看着碗里的面条发愣,她也不知道,自己咋就擀出这样宽的宽、窄的窄的面条来。
李阿姨说;郭呀,今天去孕检,遇着啥事儿了吧?
芝麻吃一惊,问:你咋知道来?
李阿姨笑笑说:我还不知道你,你这傻郭,只要有一点事儿分心,干活就出纰漏。
芝麻低下头不说话了。埋头扒了几口面条,还是没忍住,就把遇见凤、凤说喜树买了一台拖拉机的事儿说了。她的话还没说完,丹妮就嚷嚷起来:这喜树也太不像话了,家里买大件儿,得集体讨论通过,哪能他一个人自作主张呢?
芝麻问:你说啥?啥叫——讨——论?
讨论嘛,就是大伙儿一起商量的意思。刘伯伯回答。家里的事,怎么能不商量着办呢?
再说了,钱是小郭在外头辛苦挣的,盖房的债务还没还完,又借钱买拖拉机,喜树倒是超前消费呀,都成美国公民了。丹妮又说。嗳,小郭你挣钱养家,可是一点儿财权都没有,你这不成了你家的挣钱机器了嘛……
话也不能这么说。甜甜的爸插话。喜树这么干,也许有他的道理,小郭你先别生气,打个电话问问清楚再说。
这顿饭,芝麻吃得没滋没味儿,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啥。“挣钱机器”?甜甜的妈说话像一把刀子,在芝麻心里割肉。以前在家时,芝麻当家不作主,说话不算数,喜树啥都好,就是脾气暴,芝麻要是有一回敢不听他的,他抄起手里的家伙就揍人。一次芝麻牙疼得脸都肿了,公爹上乡医院给她捎回点儿消炎药片,芝麻打小没吃过药,喝下去一大缸水,那药片还在舌头上。芝麻一生气,悄悄把药片给扔床底下了。没几天喜树上床底下找鞋,那白白的药片就在鞋帮子上沾着。喜树骂芝麻糟践东西,扑上来就是一拳头,芝麻不干了,挠破了喜树的脸,两口子打成一团,还是婆婆来拉架,喜树才住了手。可自打芝麻来北京打工,这几年没少往家捎钱,芝麻一年回一趟家,发现喜树像是换了个人,望一眼芝麻,满脸上都是笑,再没跟芝麻动过一指头,也知道疼芝麻了,芝麻还真以为喜树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哩。可就这一台拖拉机,让芝麻的心凉了半截,原来喜树还是那个喜树、芝麻还是那个芝麻,日子还是那个日子,芝麻就是买彩票中上个几十万元大奖,这个家还是得由喜树说了算。
芝麻去洗碗,手下一哆嗦,打碎了一只盘子。李阿姨没说啥,芝麻心里别扭。她说李阿姨你扣我钱吧,损坏东西要赔。李阿姨说得了得了,你快点干完活儿,去我的屋里打电话吧。别忘了先拨17931啊。
芝麻洗净了手,就惶惶地往李阿姨的房间走。老家的电话号码早都在心里背得烂熟。其实,平常没事,芝麻不咋愿意给喜树打电话。村儿里的电话,哪有一家一个号码的,都是好几家串在一起,一拨通那个号码,同时有好几个人一块儿接,乱七八糟的响成一片,谁也听不清谁的。有一回,在外打工的砖头给他媳妇叶儿打电话,砖头说:叶儿,我想死你了。叶儿说:我也想着你哩。忽然耳边响起一片嘻嘻嘎嘎的坏笑,两人才想起那电话是有人听着的,叶儿吓得把话筒摔了就跑。那以后,砖头回村,走哪都有人冲他涎笑着说一句:我想死你了!弄得砖头讪讪的抬不起头来。芝麻记下这教训,每回给喜树打电话,一是一二是二,半句多余的话没有。其实,和喜树那样人,有啥话怕人听呢?芝麻问他:家里好吧?喜树答:都好。喜树问:你好吧?芝麻答:好着呢。芝麻想想又问:家里人都咋样啊?喜树答:还那样。芝麻就不知咋往下说了。这电话打着有啥意思,还白花钱。倒是燕儿有句话,好几年过去了,还让芝麻一想起来心里就乐得不行。那还是燕儿4岁那年,村儿里刚有几户人家安了电话,芝麻给那家打电话,让人家去喊喜树来听。喜树带着燕儿来了,让燕儿也听听芝麻的声音。芝麻对着话筒,长一声短一声喊着燕儿燕儿,燕儿抱着电话说:妈呀,我咋看不见你哩,你在哪儿猫着呢?那个傻丫头,真能把人笑死。
芝麻收起了嘴边的笑容,只听见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再拨一遍,还是嘟嘟个不停。也不知是线路繁忙,还是老家那几家人合用的电话,正有人在打着。芝麻等了一会儿,再拨,心慌慌的倒把号码拨错了;重又拨一遍,还是不通。她叹口气,只得把话筒放了回去。她想喜树咋就不给她来个电话呢,几千块的拖拉机他都敢买,可打个电话几块钱都舍不得花。这么一想,芝麻就有些气恼起来,她想还不如不给喜树打电话哩,看他以后咋跟她说!
6.河南天气预报
芝麻走到客厅里,见一家人正看足球。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新闻联播,天气预报也播完了。今天错过了天气预报,芝麻不知为什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刚想起该给甜甜洗脸洗脚了,只见丹妮对她招招手,把她叫到了厨房里。
丹妮说;跟你说了多少回,每天晚上剩下的饭菜都得倒掉,你怎么又留下了呢?尤其是蔬菜,隔夜就会产生有害物质,明白不?
芝麻有些不好意思,笑笑说:今天晚上的面条我没做好,剩下不少,看着怪可惜的,就想留着明天中午我吃。
丹妮说:你这人可真是的,又不是花你的钱,在我家,你吃剩的也不行,我就得让你改改这毛病。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农民了……行了行了,倒了吧啊。
说完她就走出了厨房。芝麻端起碗,掀开垃圾桶的盖子,刚要往下倒,手却停在那里。
甜甜的妈比芝麻小不了几岁,可芝麻常常觉得她和自己,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丹妮两口子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万把块钱都有了,还总吵吵钱不够花。买下东西不合适,转手就送了人,芝麻看着都心疼。丹妮从小在城里长大,哪里会知道粮食的金贵。芝麻从打生下来,就像是为粮食在活。种地打粮,种地打粮,一年到头村里人惦记的就是这么点事儿。可年年不是天旱就是地涝,在芝麻10岁以前,生产队分下的粮食,从来也没有够吃的时候。她3岁那年,养牛的二大爷,将生产队的牛料填了一把在嘴里,就被村里的人活活打死了。李阿姨有时候对她开玩笑,说小郭你这人可有点笨,教会你一件事儿真费劲啊。芝麻在心里应着说,自己的脑袋是玉米面糊糊喂大的,能不笨么。芝麻只记得11岁那年,大概是1981年前后吧,生产队把地都分到各家各户了,全家人从早到晚在地里干活,巴望着能多打点儿粮食。那年年成也好,6月收小麦,晒场上的麦子流得像条河;秋收打下玉米,粒粒都像金豆豆。芝麻打小也没见过这么多的粮食,粮食堆在仓房里,冒尖冒尖顶到了房梁上,像座滑溜溜的小山。家里堆起了粮食,芝麻爹娘的脸上就堆起了笑容,笑得嘴都歪歪了。那些日子芝麻领着弟弟妹妹,成天在粮食堆上打滚儿闹玩儿,吃饭端起碗就坐在玉米堆上吃,晚上睡觉也不回屋,就躺在麦子堆上睡觉。晒干了的粮食上,有一股子太阳的香味儿,暖烘烘的、干爽爽的,吸一口就觉得肚子都饱了,呼一口又觉得肚子饿了;芝麻和弟弟妹妹在粮食堆上唱着跳着,脚丫子陷在粮堆里了,再蹦再跳,身子就钻进粮堆里了。满囤的粮食能当被子盖,比刚翻的土地还软和。等到芝麻的娘把他们一个个从粮堆里拽出来,芝麻的头发上、脖子里、鞋壳里,全都沾满了麦粒。有一粒麦子钻到了芝麻的肚脐眼里头,把芝麻弄得怪痒痒的……
李阿姨总说芝麻记性不好,可芝麻的脑子再不好,也清清楚楚地记得,生产队集体种粮那会儿,一年也就给芝麻一家分下三、四百斤小麦;可分了地之后,一家就能打下三、四千斤小麦,差有十倍多了。分地后的那几年,芝麻一家的日子最好过,春荒时候,再不用东家西家借粮,顿顿吃白薯干了,锅里三天两头有了冒热气的大白馒头。馒头就是比白薯干好吃,就连村东头的那个傻子坯头,你若给他馒头和白薯干两样东西选,他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抢了馒头就跑。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咬一口那叫香啊,软乎乎的没留神就咽下了,可不像窝头那么拉嗓子。一个馒头吃完了,就跟没吃完似的,舌头上一天都留着甜味儿。芝麻进城后,在刘伯伯家吃过不少鸡鸭鱼肉,可芝麻觉得,这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除了馒头,还是馒头。
芝麻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啥从打嫁到喜树家,农村的日子就越来越难过。粮食打再多,卖完了刨去成本,就管了自个儿家的几张嘴。打下粮食挣不下钱,花钱还得指着用粮食去换。那时芝麻生下赵刚,又奶孩子又下地干活,不吃饭咋顶得住。芝麻能吃,婆婆就不愿意了。芝麻端起碗出溜出溜喝粥,婆婆在一边叨叨说:磨不大,瞎咋呼呢。芝麻撇了碗不干了。不干了还能咋样?又过了几年,芝麻下了狠心走人,芝麻走了以后,家里的粮食松快不少,油盐酱醋都指着芝麻的口粮去换。
芝麻给甜甜洗完了让甜甜睡下,李阿姨从电视上抬起头问:你给喜树的电话打了没有?芝麻说打不通,不打了,他睡得早,我明儿再打吧。李阿姨说那你来看会儿电视吧,歇歇。芝麻说歇啥哩,又没下地干活,累不着。说着就打了个哈欠,却在电视机前站着不走。刘伯伯拿着遥控器在调台,说要看晚间新闻。屏幕上忽然就跳出来个天气预报,芝麻一下儿就精神多了。
芝麻这才明白,自己原来一直是在等着重播天气预报呢。芝麻也奇怪,李阿姨交待的那些家务事儿,一天总是记了这个忘了那个,可咋就忘不了这天气预报哩。芝麻在城里这些年,别的毛病没有,就落下个看天气预报的习性。说实在话,北京的天气有啥可惦记的呢,刮风下雨都在屋里呆着,下雪天有暖气,就是下雹子也砸不着她,芝麻看天气预报,不是瞎耽误功夫么?其实刘家的人都知道,芝麻压根儿不看北京的天气,芝麻看的是河南的天气。半个桌面儿大小的一台电视机,透亮透亮的,一个中国大的地方全在上头了。那个气象先生和气着哩,气象小姐俊着呢,他们啥都知道,告诉你云打哪儿过来,风走到哪儿了,哪地方下雨哪地方刮沙尘暴,最高温度最低温度,一样儿不缺。那河南省就在中国的正中靠下一丁点儿,好比是人的肚脐眼那个地方吧,一找就找着了。虽说人家只播郑州的气温,可郑州就离驻马店三个小时火车远,郑州一刮风就刮到驻马店了。芝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她看见半个中国都哗哗掉着雨点儿,雨点儿把河南的天空都盖住了,一丝儿缝缝都不露。从大前天开始,厚厚的云就像是长在河南了,三天没挪动过。芝麻心里有点着急,这些日子正是小麦扬花的时候,这雨要是下个不停,小麦的花粉都让雨水给冲走了,麦粒灌不上浆,小麦就得减产。芝麻愣了一会儿,一直看到河南河北山东山西一个都不见了,才回过神来。
7.城里人和农村人
看过天气预报,这一天算是真正过完了。看过天气预报,芝麻的心放下了又更放不下。
北京咋就不下雨呢?这雨都下到河南去了?老家的地怕旱又怕涝,要是再下上几天,今年的馒头就吃不上了。芝麻一边脱袜子一边还在想着。汝河会不会发大水呢?汝河要是发了水,一村儿的庄稼全都毁了。芝麻钻进被窝,觉着自己的心也忽地沉了下去。她住的屋子临街,关了灯就听见从街上远远传来汽车的声音,轰隆轰隆响,就像汝河山洪暴发时候发出的那个响声。每天晚上到了这个点儿,外地来的卡车都上了三环,马路上的汽车轮子声一夜都歇不下。芝麻来北京五年了,就是听不得这个声音,一躺下芝麻的心就一阵一阵地发颤,那呜呜的怪叫声,像是冲着芝麻的耳朵在吼,野兽一样扑过来,只差一点儿就把芝麻卷走了……
汝河水库崩了的那年,芝麻才6岁。村里连着下了七天的雨,把墙根都泡软了。那天夜里10点多钟,爹猛地把芝麻从梦中晃醒了,芝麻听见屋外传来轰隆轰隆的响声,像是天上的雷落在地上了。爹娘颤声喊着来水了,拉起芝麻姐弟四个就跑,天黑得锅底儿一样,冰凉的水没过了芝麻的脚脖子,四处都是水,爹说咱上书记家吧,他家的瓦房能抗住水。走着走着就觉得水没了膝盖。书记家四间瓦房,里头满满的人,人把门都堵住了。书记说赶紧上房顶吧,晚了房顶都上不去啦。男人们手忙脚乱地在桌上架凳子,够着屋顶了,用棍子捅碎了瓦片,又一张张把瓦片揭开,掏出一个大洞,把女人和孩子一个一个托上去。等着芝麻被娘拽上房顶,就见身后的桌子都在水上漂起来了。爹——芝麻拼命喊,爹没答应。爹背着弟弟,拽爹的草绳断了,爹和弟弟都不见了。芝麻哭着上了房顶,被娘按着叉开两腿,让她骑在屋脊梁上。娘说别动啊,掉水里你就见不着娘了。芝麻紧紧搂着妹妹的身子,一动不敢动,腿都麻得不是自己的腿了,尿顺着裤腿流下去,尿和雨水分不清了。那一夜芝麻又冷又饿,眼睁睁看着白晃晃的大水,一寸一寸涨上来,天快亮的时候,芝麻的脚都挨着水了。她对娘说我怕,娘说不怕,这瓦房塌不了;她对娘说饿,娘就脱了一只鞋,兜了房檐下的水给芝麻喝。天亮了,雨停了,芝麻看见眼前的村子没了,村子变成了一大片水,连草房的尖尖都不见。水上漂来一根大木头,大人把木头拦下了,抱在怀里。大水一直到中午才慢慢退下去,木头架在墙根下,人都顺着木头往下滑,芝麻被木头茬子剐一下,剐去一块肉,那伤疤到现在还像一条蜈蚣,趴在芝麻的胳膊上。水退了,娘领着她和妹妹往家走,找不着家,那一间草房被冲得没影儿了,只见爹蹲在门口的泥墩子上抹泪儿。娘见了爹,娘也哭。爹把弟弟交到娘怀里,说昨夜那草绳断了,他背着娃被水冲跑了,撞着一棵树,是棵臭椿,他顺着树干往上爬,水往上涨一点,他往上爬一个树叉子。水猛地打过来,娃一下子掉水里找不见了。他哭着喊着,喊不着一个人。过了好一会儿,天上打个闪电,他见水里有个东西一沉一沉的,用手一抓,抓住个衣角,捞起来一看,正是自家的娃。他把娃翻过身,搭在肩上控水,娃把肚子里的水都吐了,控着控着娃就活过来了。娘说娃要死了,我也不活了。第二天天晴了,村里到处都是淹死的人,七横八竖地躺得哪都是,芝麻不敢看,走路用手掌捂住眼,手指间露个缝找路,缝缝里还是死人。草房里剩下几袋玉米面没冲走,太阳一出都捂了,发了霉长了毛,吃不成了。有飞机飞来,扔下大米白面和盐,村里的人都抢。柴禾湿了,点不着火,就拌着盐生吃。芝麻家听信儿晚了,抢不上粮,也没人把粮食匀给他们,爹娘就带着他们几个,走路去了几十里外的姑姑家,住了半个月,一直等到公社的救济粮分下来。虽说芝麻的记性不好,可那么多年过去,那一夜轰隆轰隆的水声,还在芝麻耳边响着,就跟这马路上汽车的声音一模一样。芝麻不喜欢拖拉机,一听见拖拉机响,她就想起那一夜大水,看见自己分开腿骑在屋脊上,身子僵得像块木头,一动也不敢动……
芝麻睡不着了。翻个身,用被子捂住耳朵,那拖拉机的声音倒把床震得颤悠起来。喜树你等着,等我麦收回家再跟你算账!芝麻冲着窗外的拖拉机喊道。你当真以为我在城里享福那?嘁,这么多年,多少苦处都没敢告诉你,怕说了你再不让我出来。你说城里有高楼,城里有柏油马路,你说得没错。城里人家的地板,天天擦,擦得比咱家的面板都光溜;城里人家的坐便器,刷得比咱家的饭盆亮堂;可那不是咱自己家。实话跟你说,出来打工的人,一个个就跟要饭的差不多。芝麻刚到北京那会儿,天天就站在马路边上,等着找活儿干,两毛钱买个凉馒头,上人家小饭馆要一口自来水喝,一站站一天。要是来个男的,看样儿说话儿有一点不规矩,芝麻就是饿了三天了,也不敢跟他走,怕是个人贩子,把芝麻卖到山沟沟里去给瘸子当老婆。芝麻去的第一户人家,大热天也不让保姆洗澡,洗衣裳也不让,怕费水费电,得等着全家的衣服洗完的水洗,好像芝麻有传染病似的;第二家人,家里所有的柜门都上着锁,吃点好东西都背着芝麻,水果一筐一筐的,宁可放坏了,也不让芝麻动一动;第三家那老太太更有病,你要是跟老头儿说一句话,她就跟儿女告状,说老头有啥——“外语”了,还说芝麻勾搭老头,芝麻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后来有老乡让她到家政服务介绍所去,才算遇着讲理的人家。在城里干活,一大早人家没起你得先起,分分钟忙个不歇脚,连个擦汗的功夫都没有。哪像在老家,做完了饭喂完了鸡鸭,想上谁家串门儿,抬腿就走了。想跟谁聊天儿,端起热腾腾的面条碗就走了;村里的大柳树下,一天从早到晚,啥时候都有闲人,等着你去臭聊。老家除了麦收秋收赶时辰,平日里,想几点睡就几点睡,家里那点事儿,想啥时候干就啥时候干,兜儿里没钱是没钱,可日子过得自在着哩。喜树你是不知道,住人家看人脸色是啥滋味儿。就你这脾气,干不了三天就得往回跑。李阿姨这楼里头,差不多家家都有保姆,芝麻在这里,出来进去时间长了,啥事儿不在心里装着哩。一门20层那个小保姆,那天抓着我的手哭说想家。她说那家人真是把人不当人呢,全家围着桌子吃西瓜,没一个人叫她吃。她刷完了碗,想去收拾桌子,老太太呵斥她说:刷完碗就没事儿了?打苍蝇去!
这城里人和农村人,不都一样是人么?咋就有个高低贵贱呢?喜树你说。
8.质量就是好麦子
话说回来,要不是芝麻狠下心上城里打工,咱家欠下的账能还上么?新房能盖上么?不说这些了,这些年再难也熬过来了。只要城里能挣着钱,芝麻啥苦都能受。你还记得赵刚的那个小学老师吗,那个戴老师,是个女的,我听凤说,她不教学了,上头总拖欠教师工资,她家的日子过不下去了,也上北京来打工。有一回病了,发烧好几十度,也舍不得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