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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坐在自己面前的她,是不是也像从前那样,处处敌对他、处处视他为眼中钉?
她红唇一勾,秀眉曼妙一挑:“我听我助理说,你一直在外面等我,说是有事找我?现在,你见到我了,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等下,约了人了”
“我来,是想要这个给你”说着,阮少斐从脚边提起一个礼品袋,推到孟浅面前。
孟浅每一蹙,虽然好奇里面放的是什么,却故作镇定地在自己位置上坐好。
对孟浅,阮少斐是太了解。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早就参透得当。他淡淡回道:“是上一次,你落在我办公室的高跟鞋”
孟浅冷哼一声,面上讥诮自不必言说:“你来,就是要送这个?”
不知怎地,阮少斐突然不那么适应和这样的孟浅相处了。从前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没有她的时候,她这般冷眼对他,他总是可以毫无顾忌地还回去。可是现在,他的心里住了一个她,他就不能再像之前一样。
他忍,他让。他被她逼到死角里,喘息都觉得困难。
长眉一扬,他勉强自己挤出一抹笑来:“当然不是,我来,还有问题要问你顿了顿,他续道,“圈圈、圈圈她在不在你那儿?那天在国贸大厦顶楼,我记得最后是你哥带走了她”
“我哥?”孟浅反唇相讥,“既然你说,是我哥带走了她,那你去问我哥啊,问我来做什么?”
“我有打电话过去,你哥说这件事他全不知情”相比孟浅的激动,阮少斐倒显得平静了许多。
“那不得了?”孟浅冷哼,又打量了一下阮少斐的表情,扬高了声调,“既然是这样,那你还在这里,问什么啊?答案不是都告诉你了吗?还是你在怀疑,是我们把你的宝贝女儿藏起来了?好不让她见你”
那长眉一挑,不言不语,写在脸上的表情,倒像是在问——
现实难道不是如他所想?
“呵!阮少斐!”孟浅直接反驳了回去,就像是先前有过无数次彩排过一样,“那是你的女儿,不是我的!你连她都看不好,问我来做什么?我不觉得,我有那个义务,替你看管你的女儿!”
阮少斐本不想和她发脾气的,可实在是她那一句圈圈不是她的女儿激动了他。
眉眼竖起,眸光里蕴着浓郁的怒意。
“你说圈圈不是你的女儿,那那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国贸大厦的天台,原因就仅仅是莫妍打了电话,给你吗?还有你那天看到圈圈就要被莫妍扔下去的时候的表情,绝不会是装出来的,这、你又要怎么解释呢?”
孟浅被阮少斐一连两个问题,反诘得哑口无言。
吞吐了半天,她才勉强找到一个可以用来还击的借口:“我我那天的场景,任何一个普通人见了的话,都会那样激动的,更何况我和圈圈好歹也相处过两天我怎么忍心看见她就死在我面前?”
阮少斐嗤笑,犀利的眸光透过她瞳孔直看进她眼底:“是这样吗?”
“我”
孟浅面上一赧,还好有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震动来,这才解救了她。
瞥见手机屏幕上闪过的那个名字时,孟浅有些僵硬了的唇角溢出一抹笑来。
扬起明媚的笑脸,她接起电话:“弈怎么了?这么早就打电话来给我,不是早上才通过电话么?”孟浅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让阮少斐看到她和另一个人男人有多亲昵和甜蜜,“嗯。中午没什么其他的安排呢!你现在哪里?就在我公司附近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孟浅有意瞥了一眼阮少斐,注意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看他脸色沉郁,心中自然少不了一番窃喜:“那好啊,你来接我,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好,拜!”
而阮少斐,又怎能看不出来,孟浅有意在让他嫉妒到发疯?
可便就是他明明知道,他也越不能控住好自己的情绪,大手紧紧攥住,额上青筋抱起,薄唇紧抿,长眉蹙起,看着孟浅。
挂了电话,孟浅一笑粲然,心情极好的样子:“阮先生,刚你也听到了,我中午有约了,所以可能不能再陪你坐在这里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了我男朋友就在这附近,他马上就会来接我了,还请你马上离开”
孟浅下了逐客令,阮少斐还有什么脸面再在这里待下去?
唯有离开。
失败而归,他连背影都看起来那样挫败落寞。
走到拐角处电梯的位置,一趟电梯接着一趟电梯走过,午休的员工一个又一个打他身边走过,阮少斐却都没有乘一趟下楼,而是一双眸子凝视在电梯旁跳动的数字上。
直到这一层的员工三三俩俩的离开,周遭变静了。
那自孟浅办公室方向传来的笑声也越来越清晰地传进耳际。
余光瞥见,她挽着年轻男子的手走近,踏着轻快地步伐,手中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不时凑到男子耳旁暧昧低语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阮少斐听不真切,而她脸上的笑却是确确实实地刺痛了他的眼。
愣神之际,和她并肩而行的男子,已然伸过右手摆在他面前:“是阮先生吧!我是楚弈,是孟浅的男朋友。久仰你大名了还记得吗?去年楚氏集团的年会上,我们见过一面的”
一瞥幸福地依偎在楚弈肩头的孟浅,阮少斐反复咀嚼那几个字。
孟浅的男朋友?
旋即,他尴尬笑笑:“嗯。记得。”
孟浅紧了紧挽着楚弈手臂的手:“哎呀,弈,能不能快点走了?我早餐就没吃多少,现在都要饿惨了”
楚弈眉眼笑弯,握过缠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在她白皙到可以看到青蓝色血管的手背上,落下轻盈一吻,拉长了音调,宠溺意味十足道:“好”
那并肩牵手的两手进了空无一人的电梯,楚弈礼貌一笑:“阮先生,不一起吗?”
阮少斐勾了勾唇:“不了,我等下一趟。”
楚弈抖了抖眉梢,点点头,按下关门键。
关上门的前一秒,阮少斐清楚地记得,孟浅挽着楚弈手臂时脸上凝结时间的笑。不论那是她装出来的,还是她由衷地表达在脸上的。
这一刻,都足以上阮少斐忏悔和嫉妒。
忏悔的是,曾几何时,他也曾拥有孟浅这般倾城无双的笑。
嫉妒的是,现在拥有他的,是另一个男人。
而在关上电梯门的下一秒,孟浅才卸下了一直伪装自己的笑来,顿觉脸上的肌肉都在疼,揉了揉两颊,电梯金属墙的反射过来的画面里,站在自己身侧的男子,仍看着自己,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
孟浅狠狠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楚弈回笑:“我没想到,这次安排给我的相亲对象,这么有故事,而且还这么好玩”
孟浅一番白眼,想反驳回去,但一想到,今天如果不是楚弈的话,她可能在阮少斐那里没那么容易脱身,也没那么容易三言两语一个小动作就给他重重一击。于是,瘪瘪嘴,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一捧正散着隐隐花香的玫瑰,阖眼深嗅:“你人来了,我就觉得很庆幸了,没想到居然还带了一束花给我”
楚弈含笑道:“刚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听你文不对题地和我说了一大堆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了。不过你看到这一束花,不是应该先感谢我吗?至少它成了你反击战里,制胜的道具啊!”“是”孟浅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多了几分不难烦,“我谢谢你”
“其实——”
“嗯?”
“我不介意,你就像刚才那样,一直把我当作拒绝别的男人的理由的
楚弈眸光灼灼,定定看这孟浅。
突然响起的“叮”声完全掩盖了楚弈说给孟浅的话,孟浅看在眼里的,就只有他回话时的口型而已,接着电梯的门被自动拉开。
不管是碰到了再苦闷的事还是有很令人高兴的事值得庆祝的时候,楚弈也都是一堆朋友当中,一口酒也不喝的那个。滴酒不沾,这是他把赛车当作自己的第二生命的那一天起,就开始养成的好习惯。所以,每当各种聚会结束之后,他都是负责把烂醉如泥的朋友一一送回家的那个。
各种酒品不好的,他都见过。
只是眼前的这个,绝对可以担当一个“最”字。
明明就不怎么能喝,还要勉强自己。这一地倒了一地的空酒瓶,有一多半都被她先喝进肚里,又吐了出来。早知道,她拉他到这里是来发疯的,那他是绝不会就答应的。
到了这个时间,这家本就没什么客人的小店里,最后因为一直撒酒疯的孟浅人也都走光了琬。
楚弈在一旁,不是递纸巾给她,就是抢她手里的酒瓶。照顾她,就像是在照顾一个刚学会爬就爱到处乱跑的孩子,不让人省心。
孟浅一手搭在他肩上,半拄着他肩,才没让自己倒下。稍长于耳朵的短发,蓬乱着泻了下来。
一晚上大喊大叫,她嗓子早就哑到不成,从她喉间咯咯地笑也带着沉闷的感觉。在渐渐安静了的房间里,这笑显得异常诡异藤。
啪嗒啪嗒——
那滚烫的打在他手背上的东西,是她的泪吗?
楚弈身子一僵。
“孟浅”
良久,她都不作声。
这有她和他的一寸天地里,有的,就只是彼此的呼吸。他竖起耳朵细听,隐约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里有着细微的起伏,像是在极力隐忍着内心的几乎要她身体生生撕碎的苦痛。
睁大了双眼,他目视前方。
似乎能看到一个与自己认识的那个不一样的她。
——一个一直躲在她故作坚强外表之外的她。
他知道,她没醉,她一直都是清醒的。只是在借由着究竟来发泄一直沉积在身体里多时的不快。
也是在那一瞬,自他心里油然而生了一丝对她的怜意。自问,他不是一个喜欢婆婆妈妈听人说故事的人,可这也是生平第一次,他想听一听,过去,她究竟是有着怎样让她不愿面对的过去
她指尖轻动了动,一秒的停顿过后,倨傲地陡地昂起头,一双妖瞳如被酒精染过后带着迷离的色彩。眼周附近,泛着一圈浅浅的红。
这样的她,像是窗外那阵萧瑟凄厉的秋雨,细密地钻进他心里。
他大手紧抓住她腕子,明眸熠熠,眉拢着,俊颜上写满了认真笃定:“好了,孟浅,我送你回家”
红唇唇角扯开一线嫣然,她嗤笑出声:“你管我!”
纤细的指尖连连戳在他肩头,锐痛清晰而深刻。
“你当你是谁啊,你管我?”长睫慵懒地眨着,睨视他的时候,她唇畔的笑带着三分嘲讽,“呵!你以为你是阮少斐?”
她两颊泛着娇艳欲滴的红,容颜贴近贴近他鼻息。
轻哼一声,她笑:“我还是从前那个把阮少斐当作所有的孟浅?我告诉你,孟浅已经死了!她啊,早死了”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极轻,却在楚弈心头重重地敲了一下。
而她唇边的笑,就像是天边的烟花,开过最灿烂的一刻,就划破天空陨落了。她趴到桌子上,将那一桌子的酒瓶推到地上,而自己阖上眼则是安然地躺在刚开拓出来的那片空地上。
*
*
*
秋雨下过的夜晚,很凉。
尤其是在楚弈把自己的休闲西装外套裹在某个人的身上之后。
十二点的钟声敲过的时候,他和孟浅终于被忍无可忍的老板赶出了自家小店,这一次,不管他再给老板多少钱,老板都不愿意再收留他俩了。而好在,还有这寂静的公路愿意收留他俩。
刚出那家小店的时候,孟浅人是睡着的,被他背出来的,他也忘了是背着她打的走到了那条街的时候,她突然醒了过来,之后就是无休无止地撒疯。
她骑在他背上,不断地换姿势,提着自己脱下来的高跟鞋,一面胜利似的摇着,一面大喊“驾驾”,听得楚弈一脸的黑线。
可就在楚弈背着她一连走了两个小时,眼看着走进了她家住的别墅区的时候,背上的她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几乎要被这夜风吹透了的楚弈,顿感一直热风吹进他颈窝,那是她缠绵着浓郁酒气的呼吸。
“你知道吗?那个人,我爱了他爱了有多少年”
她声音听不出有一丝一毫的睡意,反倒是清醒许多的样子。
楚弈脚步顿了顿,走出足下的这边树荫。
“十年。整整十年异常静谧的夜色中,她一声轻笑划破沉寂,“一个女孩子的青春能有几个十年呢?我的人生中最宝贵最该珍惜的十年,全都用来爱他了。曾经,我以为,就算爱他无异于飞蛾扑火,我也甘愿。可是可是后来,你了解那种突然之间否定掉你一直以来建固的信仰的感觉吗?”
走到这条小径最光亮处的时候,孟浅哽咽了。
楚弈也停了下来,径自把孟浅放了下来,接过她手里提着的鞋子,蹲下身来,把两只都为她换好。而后起身,背对着明黄的光线而站,凝视孟浅。
146挟持()
倔强得偏过头去,而侧脸,却泪痕红邑。
楚弈兀自扳过孟浅双肩,扣住她后脑,将她收进自己怀里,轻轻拥着,蝴蝶一般轻柔的吻落在她发顶:“嗯。我了解”
那是时隔六年之后,第一次有人给她以这样一个安慰的拥抱。
在孟浅看来,这个拥抱无关风月,无关男女之间的情爱。这是要比任何话都要来得更治愈的。
而在另一个光线阴暗的角落里,一只扶在枯枝上的手,却用力到要把那枯枝折断了。
“好了,你就送我到这里吧!”
走到自家楼下的孟浅,明显解了酒意,在她脸上,楚弈也终于看到了久违了一整天的笑意。
楚弈抬眸看了看孟浅身后的那幢没有一盏灯亮着的房子,眉一挑:“这样”
“都到我家门口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灯没亮,大概就是我姐今晚又不回来了”孟浅如是解释道。“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的?”孟浅说着,就把楚弈往外面推,“你难不成还要住在这里不成?走吧!走吧!我看着你走”
楚弈想了想,点了点头,顺着来时的那条小路走远了,不忘时时回头,看一眼孟浅是不是还站在原地。
等到楚弈走远了,孟浅才开了自家庭院的大门,正要走进去,身后却错落开一个人的脚步声。
心头一颤,她回过头,正迎上从自己身后走进的阮少斐。
“你来做什么?”孟浅下意识地,竖起自己的防备来。
阮少斐眉一皱,将自己高大的身躯完全暴露在路灯下。
想到阮少斐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孟浅一翻白眼,顿觉好笑:“呵!从西餐厅出来,你跟了我和楚弈一整下午了,对不对?”
阮少斐的不答,被孟浅默认为承认。
唇角一勾,孟浅嘲讽道:“既然是跟了我们一下午了,那你也一定看到了,这一整天,我们都在一起,亲密无间!所以,你还有什么理由说是你认识的那个孟浅!”路灯下,她高傲地昂起头,一字一顿,要他听得清清楚楚,“就算是,你也应该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人,不爱你!”
孟浅嫣然转身,虽说今晚又是吐又是在楚弈的背上睡过一大觉之后,她的酒已经醒了一大半。但是踩着高跟鞋,她从现在站着的这位置走到自家门前的时候,都是一阵摇晃。
借着门前吊灯的昏黄灯光,孟浅输入了几次家里密码锁都才输对,门叮的一声打开,她甩了甩脚,两下褪掉鞋子,一只脚才落进门内,身后的有男子低沉的嗓音传来——
“你说你不是孟浅”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极清。
回眸,树影摇晃,他长身玉立于站在那或明或暗的一方天地。漫漫夜色,雾气弥漫在他眉梢,隔在她眼前,仿佛就只有撩|拨开这雾气,她才能看到他眉宇间的喜怒孚。
那分明到再熟悉不过的轮廓,不是那个她傻傻爱了十年的人,又会是谁?
说是不爱,那过去的这十年又是什么?
说是爱,她又怎么能全当他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都没发生过摅?
再说原谅,已是不能。
鼻尖一阵酸涩袭上,依稀有雾气氤氲进她眼眶。
孟浅黛眉一挑,笑意打唇边晕染开。
“好!那我证明给你看那薄唇掀起,他人已如一阵疾风两步冲到她面前,大手打她纤腰上一扣,来不及眨眼的瞬间,她人就已经倒挂在她肩上。
“阮少斐!”孟浅连连喊他放下她,他却好似闻所未闻,拦腰背着她,朝停在街边的车大步迈开。
倒挂在他身上,孟浅看到的就是有倒着的世界,和家里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
*
*
*
车子里,孟浅不管使了什么样的方法,都没能让阮少斐说一句话。
车门反锁着,封闭的空间里少有光线阴暗得甚至极难看清他侧脸。
他一心就只是操纵着方向盘,连看也不曾看她一眼,这个场景,就像是六年前她刚回国那时,每一次她和阮少斐的对峙。他从不会多说什么,只会按照他的想法不顾她阻拦一味去完成。
但凡是他决定了的事,就基本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
这一点,孟浅再了解不过。
对面偶尔有煞白的灯光打在他俊颜上,黑白自他坚毅的鼻子上一分为二,留给她的是阴暗的一面。
沉郁的神情,在孟浅看来,就好似一个视死如归的绑架犯。
这她隐隐觉得不安。
事实上,孟浅根本不在意车子要开去的地方是哪儿,在意的是和谁一起去。
孟浅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双已经泛白的脚丫,刚被他从家门口背走的时候,她甚至连鞋都来不及去穿。凝视他侧脸,她喃喃低语:“疯子”
是这或明或暗带给她的错觉吗?
孟浅眸子一闪,仿佛从他冰冷的表情中看到一丝笑来,阴鸷得带来些许的冷,沁进骨子里,一如这深秋之夜。也就是在她凝视他侧脸的下一秒,她借着微弱的光亮,看到笑意一点点放大,紧接着,她纤弱的身子一晃,摔坐在驾驶座上。
暗黑色流线型的车身,加足了马力,如一道闪着银光的一线马路上穿行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