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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去,而后我自有话和知府说的。”王耀灵道:“那,那县丞怎么办?难道让他也离开吗?”吕盗月道:“你放心,县丞那便我会去说的。大人只要在知府那天来后退去即可。”王耀灵听他要求如此奇异,而只言不提对策之事,心中难免疑虑。吕盗月见了,只是一笑,并不答话,转身告退。
王耀灵呆呆出神,虽不知他究竟有何功效,但也只得依他。
如此过了三日,到得第四日早上,县衙中人待命等知府前来。王耀灵和孔德穿了官服,在门前候着,吕盗月也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果不其然,刚过不到半个时辰,便听得街道处锣鼓齐鸣。王耀灵探头一望,见不远处走过一阵队列来,当先两人举着大刀,穿一身铠甲,后面跟着打着肃静回避两个大牌子。跟着一队护卫之后,八人抬着一个轿子,正缓缓朝县衙门走来。
百姓们见了这阵仗,比县令出府还要风光不少,便知是大官来了,站在两旁,谁也不敢上前看个仔细。王耀灵看见队列一步步朝着门口而来,心里砰砰跳得厉害,不时望一眼吕盗月。吕盗月却总是淡然笑笑,仿佛在说:放心吧,有我呢。
终于,轿子落定,几个护卫走上前来,拉开轿帘。从里面走出一人,身材不高,穿着官服,下巴撇着一缕胡须,大腹便便,高扬着头走了出来。
百姓看见这官员的样子,又不禁议论纷纷:“这官看来不小呀,可比咱们这县太爷要大吧?”“可不是吗,你看看这官出门打这么多锣,少说也得是个四品的大官。”“这这么大的官儿,来咱们县干嘛?”“谁知道呢,八成是来巡查的吧。”“啊呀,糟了,这会不会是张万翔找来算账的?”百姓有的听了这话,都是一惊,眼神直直地望着知府。
那知府走出来,望了一眼旁边议论不休的人群,随即转身朝着门口走来,前面有四个护卫带路。王耀灵和孔德急忙迎出去,躬身行礼道:“下官参见知府大人,大人远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知府哼的一声,也不说话,手背在后面大摇大摆地走进衙门里去。
王耀灵心里一战,急忙站起身来,跟在知府后面。前面有衙役带着,知府几人便跟随者到了厅堂之中。
知府看也不看二人,一路直走到正座之上,衣袖一挥,坐了下来,拿起茶杯来喝了几口。王耀灵和孔德也都分别在两边坐了下来。还不等王耀灵开口,知府放下茶杯,望了王耀灵一眼,哼笑一声,问道:“赵大人年纪轻轻,就任了朝廷七品命官,可也真是一表人才呀。”王耀灵听了这话,为了礼数也只得起身,拱手道:“多谢大人夸奖。”
第八十五章 来势汹汹(八)
知府又是哼的一声,冷眼瞧着王耀灵,轻叹一口气道:“到底是年轻人有为呀,行事大胆,志向高,就连我这个知府也不放在眼里了。”孔德听了这话,脸上一变,站起身来躬身道:“大人一路赶来,路上还是辛苦了,大人累了,还请大人多多歇息,我们一会就给大人上点点心。”知府瞧了孔德一眼,边拉着长声边摇头道:“不,不,我不累,哪里有你们的赵大人累呀,赵大人无时无刻不为百姓操心,还要想着办法来斗恶霸,真是累呀。”说完又一瞥王耀灵。
王耀灵脸上发烫,见这知府冷嘲热讽,心里烦恶,然而终归沉住气,仍是行礼道:“大人这番过奖了。”知府瞪着王耀灵,嘴里尖厉道:“过奖,赵大人可真是说的出口呀?”王耀灵道:“大人夸奖,下官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知府听了,连连运气,脸上的颜色立时要变。这时吕盗月急忙向孔德使个眼色,示意他快走。孔德见了,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道:“大人,下官还要暂时负责县衙日常事务的管理,先失陪了,大人若有什么吩咐,下官一定前来。”知府点了点头,冷笑道:“去吧,去吧,日常事务什么时候不能处理,偏偏要在本府来的时候去,看来你们县衙可真是奇人倍出呀。”
孔德听了,也不知该喜该哀,连连道谢,而后转身出去了。王耀灵看了一眼吕盗月,见他轻轻点头,暗想:这吕师爷可也真厉害,孔德竟然都能让他说动。不过这知府倒不是个易招惹的人,且看今日到底如何。
知府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后又问道:“本府想请教赵大人一个问题?”王耀灵道:“不敢,请讲。”知府拍着自己的胸口问道:“不知在赵大人眼中,看本府是个怎样的人?”王耀灵一怔,不知他此问题有何用意,竟而哑口不言。
知府冷声一笑,说道:“赵大人有话就说,何必吞吞吐吐的。”王耀灵听了,知这等时候,最应该说些溜须拍马的话来。可以他平日之行,却极难想出什么奉承的话来,沉吟一阵,这才说道:“下官不曾见过大人,不敢妄言。”
知府道:“那你今天见了我呢,你又有什么话讲?”王耀灵正不知如何回答,吕盗月突然站了出来,朗声道:“赵大人见了您,是十分的佩服和尊敬您的。”知府见他突然插话,脸色不悦,指了指吕盗月道:“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难道你们县衙里就这么没有规矩吗?”吕盗月嘻嘻一笑,说道:“小的见了大人,一时激动,这才失言,还望大人见谅。”说完又立时站回椅子里去。
王耀灵知他这是在相助自己,不等知府说话,便道:“下属没规矩,令大人见笑,不过下官今日见了大人,也确如他所言。”知府哦的一下长声,说道:“好,既然你敬佩和尊重本府,那赵大人又何必非要和我的表兄弟过不去呢?”说完,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王耀灵。
王耀灵心头一凛,想道:此人开门见山,看来越往后局面可能越僵。正了正身色,说道:“下官并非有意要和张府作对的。”知府道:“不是有意的,那这么说来是本府无事生非了?”王耀灵不知该如何应付,只得硬着头皮道:“不,下官为了,为了收回民心,不得已如此……。”知府突然轻轻一拍桌子,声音变得尖利起来:“这么说来,本府现在是大失民心了?”最后几句,语气加重,颇有问责之意。
王耀灵听了,知局面要恶化,心里暗暗叫苦。就在此时,门外突然走进一人,凑到王耀灵耳边说了几句。王耀灵听了,心里一喜,站起身来朝知府行礼道:“大人,刑房有要事要下官前往,下官先失陪一阵。”
知府听了,眉头一瞪,一拍桌子,刚想说话,送点心的人走了进来。吕盗月走来急忙拿了点心,端到知府面前,满脸笑吟吟地道:“大人,大人,来来,吃点点心休息休息,大人这一路走来,肯定特别辛苦。”说着又背身一挥手,示意让王耀灵快些走。王耀灵并不显得焦急离去,仍是行个礼,这才向后走出。
知府看吕盗月端着点心赔笑,长哼一声,坐了下来,拿起一块点心来。吕盗月仍是低笑着道:“大人别急,赵大人很快就回来的,大人先歇歇,歇歇。”知府白了他一眼,把点心往口中送去。吕盗月又不住地在知府身边,笑语谈天,歌功颂德。知府也不理他,只是吃起点心喝茶。
谁知过了好一阵,王耀灵还没回来,知府有些不耐烦了,站起身来,冲着吕盗月喝道:“怎么还不回来,太不像话了,有没有把本府放在眼里!本府也是朝廷命官,你们县衙就这么接待上级吗?”
吕盗月听了,也不说话,仍是嘻嘻直笑,不住地作揖。知府怒上心头,一拍桌子,指着几个护卫厉声道:“你们去刑房,把赵县令给我揪回来,不然本官就治他不敬朝廷命官之罪!”几个护卫齐声应道:“是!”转身便要出去。
吕盗月见了,道了声:“诸位且慢。”知府憋红着脸,怒瞪着吕盗月,刚想发火,突然吕盗月从身上取下一张纸来,递到知府手上。知府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霎时变白,啊的轻呼一声!
第八十六章 欲往何处(一)
知府说着,伸手便要来拿。吕盗月一笑,手又缩回,眼睛轻轻眨了眨。知府脸色惨白,颤抖道:“这,这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吕盗月并不答话,只是轻轻扫了眼护卫们。知府登时会意,冲着那些护卫一摆手道:“都给我出去,赵大人先不要请了,我和这位先生有话要讲。”几个护卫一愣,竟站在原地不动。知府叫道:“快走啊,别忘了把门带上。”这么一说,这几人才疑惑着步子走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门闭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了知府和吕盗月两人,阳光透进来稍许,整个屋子昏乎乎的。知府又四处望了望,确定没人,这才急切问道:“先生,你,你这到底是何处得来的?”吕盗月嘿嘿一笑,转过身去,搬了一把椅子坐了过来,正坐在知府的对面,一双眼睛或侧或正,紧盯着知府,却不说话。
知府见对方的目光直直朝着自己,想起纸上内容,更加焦虑不安,脸上白一阵红一阵。过了良久,吕盗月才缓缓道:“大人,小的怎敢胡说,这是小的从垃圾堆里检出来的。”知府心里一惊,毛发竖立,啊了一声,小声嗫嚅道:“难怪,难怪,我当时见这张纸没了,道是仆役给拿出去扔了,想不到…。”又看了一眼吕盗月,见他只是诡笑,也不多说话,仔细一想,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脸色倏地扳直,冷冷地问道:“先生不会是想用这件事情来要挟本府吧,哼,只怕你即便得到这讯息,也未必能让本府害怕。”
吕盗月哈哈一笑,拱手说道:“大人说笑了,大人既为上司,我们做下属的都应钦佩才是,我们怎么会来要挟大人呢?”知府轻哼一声,又冷道:“你说你们不愿意要挟我,那拿出它来作甚?”突然又压低了声音,悚悚地道:“况且,先生知道太多,可能会引来无端之祸的。”吕盗月听了这话,却并不害怕,凑近了脑袋,仍是笑着道:“大人我们这么做,只是为了大人的前途着想。”
知府这时端坐了身子,哈哈大笑起来,吕盗月仍是低着身子,抬眼看着他。知府笑了一阵,又叹了口气,说道:“先生拿出本府秘密做过的事情给我看,却说什么为了本官的前途着想,哈哈,先生可真会玩笑。”吕盗月也哈哈笑了起来,边笑边惬意地道:“大人能一语道破,可真是有超人之能。听闻朝廷要给咱们州郡新派一名通判前来,哈哈,简直就是胡闹,派通判来又如何能奈何住大人?”说完之后又长笑不止。
知府听了他的话,突然心里咯噔一下,笑容戛然而止,急问道:“你,你说通判,他会知道?”吕盗月道:“是呀,通判大人即便从我们这里知道了此事,大人您也自然有办法化解,保管那通判没辙急的跺脚。”后面几句,极为戏谑,可知府脸色刷的一下又是煞白。吕盗月却并不理他,仍是自行地笑着。
知府阴沉着脸色看着他,吕盗月见他铁青着脸,也便止了笑容,故作奇怪地问道:“怎么,大人为何突然止笑了?”知府沉着嗓音,狠狠地道:“先生,你若是再说几句,我顷刻间便会让先生去见您的先祖。”说完指了指门外站着的护卫。
吕盗月回头一看,见门纱上映着几个护卫的影子,只是一笑,又回过头来,说道:“这不打紧,反正大人总不能来了县衙杀好几个人吧?”知府听了,本想冷冷一笑,忽觉话风不对,神色一转,站了起来,指着他问道:“你,你是说,知道这事情的不止你一个人?”
吕盗月也悠然站了起来,柔声道:“大人何必着急,快请坐下。”说着扶着知府坐了下来,又将茶水端起到他手里,口中不住道:“大人辛苦,先喝点茶水。”可知府哪里有半分心思,急急放下茶碗,又问道:“你快说,县衙里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吕盗月道:“这个大人就不必知道了。”知府瞪起眼睛,问道:“若是我们硬抢呢?”眼神中发出凶狠的光来。吕盗月只是一笑,说道:“这也无妨反正我手中的这个也不是原来那张纸,不过是像点而已,但是有一点,我们这么做,也全然是为了大人好。”
知府愣了一下,随即感到身子一软,倒在椅子背上,连连喘气。吕盗月坐在对面,眼睛却时时不离开他的脸庞。偌大的一个厅堂,此时却静的出奇,只能听到知府沉重的呼吸声。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之声,知府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声:“是谁?”吕盗月也转过头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影,依稀便是门外的护卫。果然听那人道:“大人,您一人在屋里良久了,属下问要不要进来?”知府摆手道:“不,不用了,你们在外面守好就是了。”那护卫嗯的一声,转身又站了回去。
第八十七章 欲往何处(二)
知府伸出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轻声问道:“你们这么做,是为了让我为你们张万翔的事情开脱吧?”吕盗月微笑道:“大人说的也对也不对。”知府坐正了身子,道:“先生,咱们做个交易好不好。你把信归还给我,而后再放了我表哥,我保证你们相安无事,并严厉约束张万翔,你看这样好不好?”吕盗月眼皮朝下,静静地想了起来。
知府心中却暗笑道:哼哼,只当把这信归还了我,到那时我有恃无恐,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们。吕盗月想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知府急问道:“先生可想明白了?”吕盗月哈笑道:“当然当然,我想明白了,大人只要答允我们,我到时候给大人信的时候,也一并将知道大人私扣税银这件事的人也交给大人。”知府听了,犹如雷霆乍惊,口眼俱涨,颤声问道:“什么,这,这件事你也知道?”
吕盗月道:“大人放心,只要大人答允了我们,我们会把这些事情的证据证人都统统埋藏起来的。”吕盗月如此说,知府非但没有消除顾虑,反而更增忌惮,心气立时又软了下来,几乎带着央求道:“先生到底还知道什么事情?你,你们有什么要求,我统统允许了,你们,你们可一定要把这秘密把守住呀。”
吕盗月轻轻挥手,说道:“这就要看大人如何看待我们的苦心了。”知府额头上的汗珠愈来愈密,忙道:“是,是,你们的苦心我自然知道,还请你们,你们…。。”话说到后面,几乎语无伦次。吕盗月道:“大人,若是了解我们的苦心,就该下令,让我们诛杀了张万翔这一等恶贼。”知府听了这话,一愣神,又无奈地摇摇头,问道:“就,就没有别的什么法子了吗?”
吕盗月道:“大人,不急,待我阐明这其中利害,您自然就会明白我们的苦心了。”知府急忙点头,说道:“先生请讲。”吕盗月却并不慌张,只是先道一声:“啊呀,有点渴了,我先喝一口水。”说完站起身来,慢悠悠地挪步到桌子前,端起一杯茶来喝了几口,又慢慢地放下。
知府看着他漫不经心,脸上的肉都扭成了一节,却又不敢多说话。待他回来,才又轻言道:“先生快讲。”吕盗月点点头,说道:“大人和那张万翔是表兄弟,大人为他考虑,乃是顾及兄弟之情,这是大人有情有义,只是这张万翔,他却未必看得重知府大人您的情义吧?”知府呆愣一阵,而后疑道:“你,你是说?”
吕盗月道:“不错,张万翔是做生意的,前两日州府和外面做点交易,可那张万翔却从中榨取了三万两白银,这事情知府大人不会不知道吧?”知府听他提及此事,回想起来,心底的愤愤之感油然而生,点头道:“不错,这,这事情我确实很恼他。”
吕盗月见他有些恼怒,心里惬意,又说道:“大人想,这张万翔留着,非但没给大人带来半点好处,却处处再给大人惹事,就因为他欺负大人念及兄弟之情,使得大人总要在繁忙的事务中抽出时间来处理他的事情。而现如今他连大人的钱都敢抢,日后不定还会惹出什么祸事来,这些倘若以后被通判听到了,似乎对您对咱们都不大有利吧?”最后几句,语调上扬,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然而知府听了,默然不语,低头暗想。吕盗月见知府不言,话风更胜,又道:“况且,这张万翔作恶多端,百姓已恨之入骨,倘若这次以大人的名义诛杀此人,为百姓除了一害,那大人岂不是受万众景仰了吗?”这几句话,说的知府有些心猿意马,脸上的神色也多变起来。
吕盗月仍不停息,又道:“况且,通判大人刚到,便见大人亲手正法了自己的表弟,到时他给皇上奏报,再给您添个大义灭亲的美名,到时候皇上定然大加褒赏,您日后再往上平步青云的日子还会长吗?这可就是我们为大人着想的苦心啊!”说最后几句时,头朝上昂起,眼神发亮地望着知府。
知府想着,不住的微微点头,脸上的焦虑逐步解开。吕盗月在一旁并不说话,只是注视着他。末了,知府突然眉头又凝重起来,问道:“我若答允你们了,你们又如何向我保证保密这些事情?”吕盗月倏然一笑,说道:“大人多虑了。我们将这些事情告知通判,到时上交朝廷,圣上为人颇为多疑,定也会对我们加以详查,闹不好我们也会牵连进去,这实是下下之策,咱们双方谁也得不到好处。”知府听了,也跟着不住地点头。
吕盗月这时站起身来,躬身道:“况且,日后大人受皇上宠爱,小的们还要依靠大人呢,怎么会将大人告发,那不是自断生路,自绝前程吗?”知府听他说的有理,脸上阴云渐消,然而仍不放心,说道:“不行,我要亲眼看着你把那封信销毁。”吕盗月嘿嘿笑道:“这个自然。”
却说王耀灵出来,知道吕盗月安排好了,便在屋中坐着,急急地等待。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前跑来一个衙役,面带焦色。王耀灵急忙迎出来,一把拉住那衙役道:“这么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衙役连喘几口气,这才说道:“大人,知府,知府大人命我来叫您。”王耀灵心里一颤,也不知此时叫人是不是为吕盗月所使,迟疑之下,站在原地不动。
那衙役见他不走,道他心里对知府有大忌惮,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