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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缓过心神后，便各自准备离开。林安快步，走在幽寂身后，后面，则跟着冥大冥二两人，冥大还背着晕了的林天。曾几何时，林安还认为自己必会手刃魔修，但此时，自己却将要成为一个魔修了。虽然陈林的话让林安对魔修不再那么抵制，但，没走到这一步，他依旧幻象自己可以不用过来。
幻想刚被打破，林安就要考虑，自己该怎样面对以后了。旭阳与自己是仇人，杀父之仇，不可能化解。所以，自己必然不会被正道容纳。不知觉，太阳升起了，新的一天，来了。
幽寂真人行走的并不快，几人都有意照顾林安。林安想了下，还是先开口道：“魔……圣宗，是什么样的？”幽寂真人道：“还是叫魔宗吧！与天道斗，我们担的起魔这个字！”林安点点头。
幽寂又道：“魔道，建立的时间比正道晚很多，和邪道同一时间。邪魔两道，都是因为而诞生，那场天地巨变后，神器落入人间，天道不稳，魔道的先祖，就有了控制天道的想法！”
“在你眼中，天道或许神圣而不可侵犯，但事实上，天道，不过是我们先祖建立的工具，为了保护我们而创造的。那么，我们自然，就要掌握在手里，而不是像邪道那样，认为天道伟大，不可侵犯。”
“怎样使用……天道！”林安问道。幽寂道：“上古时期，天道疲弱，混沌的力量侵蚀，让人间天灾不断。如果天道极强，便会变成天都城那样，只有凡人，没有修士。”
“但在这中间，是否会有一个点，一个只有修士，没有凡人，而且天灾的威力也不会使人族灭绝的，一个点？”林安暗暗思索，幽寂没准备让林安回答，直接说道：“肯定会有的！”林安则道：“为什么要找到那个点，只有凡人生活在世间，不也很好吗？”
幽寂道：“看来，旭阳对你的影响很大呀！如果仅是我刚说的那些，的确，魔道的信仰不如正道。但，不仅这些……”
第四十九章
“你去过天都城吧？”幽寂道，林安点头。幽寂道：“那就好解释了！天都城给人的第一感觉，肯定是震撼，震撼完凡人的坚持，自省完修士的所作所为后，你能看到什么？”林安默然，他只在天都待了几天，并没有时间观察。
幽寂也没有准备听林安的答案，道：“是等级！”然后道：“因为财富，权势所产生的等级。”林安的嘴动了动，但想到这是一个“道”的信仰，自己还是多听少说为妙。
幽寂道：“正道信仰的只是给人以追求公平的权利！为什么？因为他们只敬畏天道，认为只能顺天而行，只有顺天才能让“公平”成功。”
“正道补天的最后结果会是什么？天都城已经给了答案：因权势，金钱而形成的等级，让人间在实质上依旧不平等。这就是最后的答案。所以，正道，只能给拥有公平的权利！只能给予：人，生来公平！”
“那魔道？”林安问道。“我们要给的，是：绝对的公平。”幽寂道，这话说出时，那脸上的狂热，让林安感到似曾相识。“曾在旭阳身上见过！”林安暗自想到。
嘴上道：“那是什么？”幽寂道：“地广人稀，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什么意思？”林安道。幽寂道：“人不再群居，而是如虎豹一般，独自生活。没有群体，就没有等级，一切，就都只能靠自己，自食其力，自食其果。从一生的开始，到一生的结束，只有你自己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那……那……”林安一时难以接受，声音有些结巴。幽寂道：“如果你想说语言，知识！根据典籍，古时的修士，都是有传承记忆的。那些秘法，我幽冥宗也有收藏，并且一直保存至今！”
“妖族，凶兽，我们都可以灭绝，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我们能掌控天道。它，才是一切的核心。”
林安默然。幽寂又道：“掌握了天道，我们就可以控制天灾的强度，借此，控制人族的数量，让人族不会集群。当天灾强盛，我们可以补天，人族将集群时，我们可以破天。”
“那样，会有很多人死去！破天时，会死很多人，你说的机制建立后，也会死很多人！”林安道。
“你被正道影响的真多呀！也是，毕竟，他们是主流。正道未来所建立的秩序，集体利益是保证集群生活的根本，于是，不公平待遇和清晰的等级都能被接受。我魔道要建立的秩序，我们不需要集体利益，只有公平才是根本，所以，生命会被相对漠视。”
“在你眼中，生命是最重要的，公平在次要地位，所以，你会这么想。但在我眼中，公平是最重要的，生命其实，才是次要的。”
“可，多数人都看重生命！”林安争辩道。幽寂笑道：“你说的多数人，指的是凡人吧！魔道的秩序中，人间是没有凡人的！”林安一愣，道：“修士……也恐惧死样吧！”幽寂摇了摇头，道：“这让认为的人还不是真正的修士！你没有修士必备的东西！”
“什么？”林安不禁问。“追求，信仰！”幽寂道。“这些，才是修士的本质，否则，谁会补天道，历代修补天道的大修，哪一个不是站在巅峰的，天道不补，他们也不会有性命忧患，天道补了，他们则会死去。”幽寂道。
幽寂问：“知道为什么那多人补天吗？”林安无言。幽寂道：“铸造神器的那一批仙人，为什么补天，典籍没有记载。后面的，主体上，只有一个原因——探寻混沌。灭神法只是捷径，或者说，是另辟蹊径。”
林安不禁想到陈林，随后便摇了摇头，仔细听幽寂的话：“真正的探索方法，便是魂入天道，去寻找他们要找寻的真理。自然，也由少数人，认为进入天道后，灵魂便可不灭，与人间齐寿。”
“这些，就是修士的追求。修士是什么？修士是这个天地棋盘的棋手，因为我们拥有力量，我们既有掌握人间走向的力量，也有这义务。”
“记住，修士和凡人，根本并不是一个种族。即使旭阳，他所忠于的，也只是他的信仰，他的真理，而不是那些凡人。这，就是修士的信仰。”
“这？”林安迟疑道。幽寂道：“同理，我所忠于的，也不是修士这个群体，只有——公平，是我所信仰的真理。”
“修士的本质，就是——先驱。”
随后，幽寂便不再说话，林安看向冥大，想问几个不懂的问题，但看到冥大疑惑的眼神，林安便知道，这些话，幽寂只是对自己说的。
夜里，几人宿营时，林天醒了过来。林天找到林安，道：“那时候，我的话，有些过激，你不要在意，我也不知道，那件事对你的影响那么大！”林安道：“我当时也是太激动了。”
林天道：“我记得你很喜欢看夜空！”林安道：“以前总是想，天上的星星就那么静静的待着，难道就不孤独吗？”林天道：“那时小小年纪，还就有了孤独感？”林安笑了下。
林安也感觉那孤独感很莫名，不禁想到自己的身世，也就释然了。轻吐了口气，林天躺倒在草地上，道：“我也看看我能悟出什么！”林安也躺下，虽就在近前，林安却总感觉和林天之间有一道沟壑！
因为安雨的独臂，让林安难以释怀。这时，林天道：“我为自己定下的信念，是亲情！”林安没有答话，林天又道：“亲情，自然不可能寄托在死去的父母身上，三弟他，也很难见到了！所以，我的寄托，就是你！”
林安握紧了拳头，最终，没有接话。林天又道：“你不用对幽冥宗有太多担忧，我有幽冥剑。所以他们，不敢为难你的。”
林安想要张口，但安雨的身影，总是挡在那里。林安还是沉默，于是，林天也沉默以对了，一夜，就这样在沉默中过去。那道裂痕，也蔓延到了林天的心里。
第二天启程，林天和林安并肩同行，前面是幽寂开路，后面由冥大冥二守卫。几人走的路线，全都是穷山僻壤，林安起先以为是因为魔道山门隐蔽，直到，看见一个村落。
第五十章
村落看起来很平凡，在中原，这样的村落很多，唯一不同的，便是这座村庄在一个很荒僻的地方。而按照昆仑等正道的规矩，因为偏僻，这里，就是邪修建立的村庄，无论它是与不是。
幽寂道：“终于找到了！”林天接着道：“不知道里面修士修为怎样？”林安对林天道：“你们是在找这样的邪道村庄？”林天还没说话，幽寂便道：“对。这是魔宗的规矩：每次外出，回去时，都必须剿灭一个这样的村庄！”
林安道：“这不是正道的责任吗？”幽寂挥了下手，冥大冥二就挺身进去了村庄。然后幽寂道：“你认为中原的平安是怎么来的？”林安愣住了。
幽寂道：“是因为正魔两道的共同维护！”林安感觉幽寂的话颠覆了他的认知。幽寂接着道：“正道主外，抵御其它三界的侵扰，魔道主内，对付这些邪修，和真正的邪道。”
林安又一次听到“真正的邪道”这个词，问道：“真正的邪道是什么样的？”幽寂略一沉吟，道：“要说真正的邪道，我们就先说这些假邪道吧！”说着，指着村庄。
村庄内响起惨嚎和哭叫，最多的，还是怒喝。如曾经看到的一模一样，那些凡人跪拜，祈求，就是不敢反抗。幽寂只看了一眼，就又道：“那些假邪修，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也是正道。他们是正道西派，核心理论是：天道的补全，自然有冥冥的力量来完成。”
“理论没有对错，但这个理论带来的结果，就是无数个这样的村庄。及时行乐，穷奢极欲，那个理论，不过是给了修士放纵的理由。正道西派，因为更加偏向于邪道，所以多数时，也就称他们为邪道了。”
“至于真正的邪道！”幽寂沉默了一会儿道：“膜拜天道，天道，就是他们的信仰。”说完，就不言了。
林安想不通，也不敢多问，只好沉默。幽寂转而说道：“魔道，也由左右两派组成，左派，就是魔道三大派，火灵等派，信仰嘛，也就是我昨天给你说的那些。右派，如今已经很少了，他们一般都是散修，尊崇混沌，一生一世都在探索混沌奥秘。因为补天可以探索混沌奥秘，上古，他们是补天的主力军之一。如今，他们则探寻人间奥秘，至于原因：他们的根本法诀——没有修改过的灭神法，已经练不到探索混沌奥秘的地步了，但人间奥秘还是可以的！”
林安听完这话，感到：“陈林，不会就是魔道右派吧！”
抛开这个念头，沉思了一会儿，道：“为什么魔道要和正道会合作？”幽寂不答，转而道：“正道和魔道信仰的根本是什么？”林安想了一会儿，其实无论控制天道，还是补全天道，都可以称为：“利用天道！”幽寂眼中闪过赞赏，道：“对！差别呢？”林安道：“正道代表凡人的利益，魔道代表修士的利益。”
幽寂点头，道：“对！”接着道：“我们和正道合作的原因就是：没人知道天道能被怎样利用，所以，我们在一同辩识，一同发展。最后无论谁达到了目的，利用天道这一根本目的，都算是成功了。曾经正魔的想法就是这样，只是，如今却不同了，是该，图穷匕见了！”
说完，就不再言语了。林安惊叹，幽寂两天来的语言，给他了太多震撼，修士的定义，正魔的合作，让他对修真界面貌的认知，一下子改变了。
但震撼，不仅如此。
震撼虽让林安有些措手不及，但他还是认真的观察村内。
杀掉邪修，把凡人聚集到村口，焚毁村子。这一切，冥大冥二做的轻车熟路，甚至对凡人的劝慰都比那时的陈云都更熟练。本来对幽寂的话有七八分相信，如今，已到了十成。
随后，冥大冥二让这些凡人上路，看到他们的行走方向，林安奇道：“不应该把他们送到天都城吗？”幽寂道：“天都最初的凡人，还是正道向我们借的！”林安愕然。
“不可思议是吧！天都的人口，最初，只有一千人，一百多年的繁衍，才到了现在的几十万，人间第一大城。”幽寂道。“正道为什么要借？”林安道。
“你这句话有两个含义吧！”幽寂道。林安不答，幽寂说道：“第一层，正道借那些凡人，是为了实验。验证天道补全后的人间是什么样！第二层，正道为什么要借，而不是自己去救？则是因为——这是规矩。我们的分工，就是规矩。”
“那么……那么？”林安喃喃道。幽寂道：“你是说，你们曾经救的那些凡人吧？”林安点头，幽寂道：“到了幽冥宗，你就能见到他们了。”这句话如一道闷雷，打的林安头晕脑胀。
他不禁道：“为了信仰，规矩，你们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放弃吗？”说完就感到后悔了，可话已说出，想改已是不可能了。
幽寂幽幽地说道：“你说的‘你们‘不只指的是正道吧！”林安不言。幽寂又道：“这句话，也是可以指责魔道的！”。林安感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林天在一旁神色焦急，却终究没有上前。
“你知道信仰是什么吗？”幽寂道，说这话时，盯着林安的双目。林安没有接话，行走几人瞬间站住，林间的气氛一下冷寂，身后凡人的哭喊瞬时停了，甚至连虫鸣都消失无迹了。幽寂依旧盯着林安的双眼，脸色狰狞地说道：“想要在魔道活下去，就记住下面的话：信仰，就是修士，也可以说先驱，唯一的善恶标准和行为准则！”
幽寂走开，林安听到林间的虫鸣和婴儿啼哭时，他才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人间。随后，手扶着树木，弯腰大口地喘息了起来。林安背后已经湿透，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几下，摸着自己的掌心，才真的感觉自己还活着。这就是元婴修士的威势。
林安的内心很复杂，既有对元婴修士的敬畏。更多的，还是对幽寂那时神态的敬佩。那神态让感觉到，即使被称为独夫，也要继续走下去的坚持。
第五十一章
凡人的加入，四人的速度比先前又慢了很多。因为幽寂，其他三人对他的态度自然也有了变化，不再是寸步不离了。林天因为林安的有意疏远，也不再开口了。林安闲来无聊，就在凡人中游荡闲逛，原本也没什么可看的，但眼光落在了一对夫妇身上时，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其他凡人与这两人都有一段距离，时时张望，眼中带着恐惧。林安立在旁边，两人有意闪躲了几下，待林安靠近后细看，认出这两人，竟是李立和丽儿。两人都很狼狈，李立嘴上带血，咳嗽声不断，头脸都被尘土遮掩，要不是林安对李立熟悉，根本看不出端倪；丽儿则有些似惊弓之鸟，紧紧抓着李立的胳膊，脸色也异常难看。两人看到林安，眼中先是惊讶，然后丽儿眼中表现出了惊恐与祈求，李立的眼神则更多是复杂与不甘。
李家村见李立，他还是筑基修士，如今，全身的内息都消失了，和凡人一般无二。但四周凡人的退避，让林安知道，他们也是那座村子的修士之一。
叹了口气，林安不想多作停留，离开了。自己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别说救人了，更何况，如今的他们，也不一定值得自己救了。
凡人的加入，让日程加长。几天不与人交谈，让林安在一个夜晚，耐不住孤寂和疑惑，去找李立两人交谈。这一次见面，开始的情景让林安心酸。只见几个壮硕的凡人围在李立身边，拳打脚踢，李立躺在地上，只能护住头脸。
丽儿悲呼，哭叫，双手抓着一个壮汉，嘴上不住的喊着：“放开他，放开他！”壮汉看着丽儿的神情很奇异，想来，若不是修士对淫邪之事管束严格，此时不知会发生什么。
林安看不下去，怒喝了一声：“都在干什么？”几个壮汉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完全没了围殴李立的气焰，蹲在地上抱住头。林安上前，拉起李立，道：“怎么回事？”李立不言，丽儿道：“这几个人抢我们吃的！”说着，指着壮汉。
林安道：“真的吗？”声音冷冽。壮汉道：“是……不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林安心中不耐，正要说话，其中一个壮汉履直了舌头，道：“我们原是想检举他们的！我曾看见他们两个月前和那几个被杀的修士站在一起，他们肯定是一伙的！”其他几人也附和。丽儿脸色瞬间煞白，双手不自觉哆嗦。林安暗道：“看来是，这几人对丽儿有了非分之想，想要用那事威胁两人，李立不屈，被打伤。丽儿也因为心虚而不敢说实情！”虽然禁止强迫，但若是“自愿”，林安五人也不可能多管。想通这点，林安看向几个壮汉的眼中就充满了厌恶，道：“你们是怀疑我们几个的眼光嘛？我们会看不出他们是不是修士？”接着厉声道：“再敢动什么歪念头，就别怪我无情！”
手一翻，一把宝剑响出清脆的鸣声。几个壮汉不住磕头，林安不理，带着两人走开。到了一边，丽儿道：“谢谢……谢谢！”林安道：“你们，怎么会……”顿了下，还是说道：“入邪道？”丽儿不言，看向李立。
李立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是为了去享受什么高人一等的待遇。只是，李家村的典籍太简陋，用那些典籍，能修炼到筑基就谢天谢地了。而那些邪修，他们都是名门出身，我想要修炼结丹的功法，他们想要打手，于是一拍即合，就这么简单。”
林安默然，良久才道：“你忍得下他们的凶残？”李立漠然道：“看得多了，就忍下来了！”林安一巴掌，打在李立脸上，打的脆响。然后道：“结果就是你原本的修为也没了！”
李立道：“成王败寇！”林安转身离开。最后还听到李立道：“我一定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林安摇摇头，走回了林天几人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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