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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8日!终于结束了!历史性终结的这一天,曾经想象过无数发泄的方式,比如一把火烧了所有的高中课本;比如把某某老师名字刻在厕所的墙壁上……而我想象的最美好的释放方式是,一伙人奔跑在漫无边际的沙滩上,纵情的呐喊。于是,我开始四下里寻找他们的身影。
后背突然被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阿穆。他冲我龇着牙,依然是那个樱木花道式的鬼脸。阿穆说,我们晚上得去庆祝一下。
不一会儿,许劭、天男、李嘉、黄川枫、林亮还有李尉南便来了。于是一伙开始快活地商议今晚的活动。兴高采烈、心潮澎湃。
是压抑太久就等这一刻释放吗?我们甚至来不及确认彼此的内心是否真的失落,便又这样快活的团聚。
冷语佳没来。她说试卷上的答案卡她涂得乱七八糟,还有好几道理综题空着;然后她说她对不起她爸妈。话没说完便哽咽着,泪眼滂沱。我第一次看见她抽噎着双肩和隐隐发抖的双手。我说,语佳,你不是都挺坚强的吗?然后才发现自己竟说了这么无关痛痒却略带残忍的话。
记得高一结束的那场考试,黄川枫的名次意外地落在我之后。从语佳公寓出来的那天,我们推车走着。“川枫,是不是因为语佳?”川枫怔了半天,低着头没有言语。而语佳怎么想,我一直都不知道。她的性格含蓄文静有时又率性勇敢,总之极具复杂的魅力,猜不着也摸不透。她和川枫私下发生什么或者什么也没发生。我不得而知。一切总是风平浪静。就像我和李尉南一样,是习惯了有他在,还是是比友情多一点比爱情少一点的第三情感作祟?又或许有些情感是注定因青涩而美好,一旦成熟便再也没有意义?
野战队挑衅而起的那场足球赛,许劭他们应邀对抗。比赛的那天,意外下起了雨。我拉上语佳去助威。她拒绝了。我说,为什么?最后一场了,我们像以前那样。
我不会去的!语气那样的冰冷和坚决。我撑着伞一个人默默地立在距离球场遥远的角落,静静看着。没有呼喊也不会激动。
直到球赛结束,走下转角台阶时,川枫才发现撑伞走过操场的我。李尉南没有抬头,径直走了下去。我知道晚自习第一节他们有不会来了。语佳也没来。她有她空旷的小楼。她说,她喜欢一个人呆着。
再后来,阿穆转学,冷语佳也转学了。尉南和黄川枫不再是同桌。我们就这么分布在教室的各个角落。于是,开始期待两周一次的周末小聚。我们的友情也在这一次次分离和相聚里改变着。我在想,也许改变的不是我们的友情,而是一年后的那场考试和一定要的分离吧。
黄川枫仿佛完全释然了。他成了班里凌晨5:00准时开锁,午夜才摸黑挂锁的“狠角色”。永远是一副神情冷淡眼神游移语气恍惚的模样。我说,川枫你喝酒了?怎么老感觉你晕晕忽忽的。后来才知道他是真正在乎了,在乎他的高考和未来。而冷语佳每次的来信都写满了自责和懊丧。她说她跟不上数学教程的进度了,化学一塌糊涂,英语一般般,语文上次质检还没上90。我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一脸不解困惑,我说,那你在那边干嘛呢。她说,她校运会上得了长跑冠军,认识了几个哥们还学会了喝酒,老师们已经还给她完全的人身自由了。我“啊”了半天, 我说,冷语佳你变酷了。不,更酷了。黄川枫一脸木然,末了才说,语佳你要读书。
距离便这么拉开的吧。然后便再也没见黄川枫笑过。
冷语佳高考前来找我们的那个晚上,黄川枫走上前去和刘凌探讨数学题,那种热情至今都让人惊诧。我不知道黄川枫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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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8日这天也是心妍的生日。我和劭他们约好,开个特别的Party。于是一群人便到了“菁菁园”。我特意叫上了郑允轩。可是他压根就没想过他应该是此次的男主角,一个人静静坐在边上只是偶尔张嘴笑笑甚至没有抬眼看过心妍。心妍脸上表情始终僵硬,我看得出她应该挺感动却一直没有笑。我和李尉南分开坐着,中间隔着阿美。黄川枫很晚才来,他说他有事忙着。我说,川枫你再去接接语佳吧,她一个人在宿舍。他应了一声便发动车子驶去了。冷语佳还是来了。只是眼睛一直红肿着,好像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无拘和率真了。切完蛋糕吃完饭后便又一群人徒步行军海边,浩浩荡荡。
冷语佳停了下来,坚决要回宿舍,她说,她不能在考了这样的成绩后还若无其事、开怀随性,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然后便见她凄惶的背影一点、一点消融在愈发漆黑的夜幕里。猛然间,风便来了,螺旋向上。我只觉脚底一阵凉,凉得麻木。一切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吗?
我向前跑了几步,喊道“语佳,你自己回去小心点,不要想太多了。”她停了下来没有回头,象征性的点点头。我想她当时转身时是不是哭了?她真的难过了吗?真的在乎她的大学和未来了吗?耳畔一直回响着她的那句“我上不去了,我要再复读我就老了,就太老了。”这是认识三年来第一次看她哭。一时间我没了主意。不是刚考完吗,不是也已经考完了吗?难道考前的率性和洒脱都是故作的吗?我想语佳是太自信了,有时我们都太自信了。承受不起失败,也鼓不起面对的勇气。谁那么说过,我们是一群不想成长的一代!
这条走过无数次的沙土路,似乎和平常没有两样。它变了吗,世界变了吗?一群人穿过闹市后,却一直沉默着。
和李尉南仍然没有攀谈,他远远地走在前面,我和许劭、李嘉落在最后。
“阿劭,我觉得这一年除去成绩什么也没留下。你说,是不是很狼狈。”想起了考试时的状态,想起了考试后一张张或是失落或是兴奋的脸,我不知道高考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除了高分除了大学,其他的呢?
许劭笑了笑,抬头望着夜空。“谁也没有高尚吧,这就是高考,什么也不能留下。”
忽然就记起姚小森生日那天,我强忍着委屈跑出教室,哭着去找许劭。我说,能翘课吗,我难过。他点着头,陪我上学校的后山,就那么抱着双膝蹲坐在草跺上默默地听着我抽泣的声音,讲起他初中时的那段暗恋情结。他说要过去的,也会过去的。
“许劭,谢谢你!”我转头看了看他光华的额头,释然的笑了。他也学着我抿嘴笑了。“小诺,毕业了,该成长了。”
我捶打着他的手臂,“哈——又以这种长辈的口吻了,劭爷爷。”
“劭爷爷的话总是要听的哦。”
李尉南赌气似的,一直没有主动单独和我一起。他逃避着,我也故作不在乎。我不知道这场“冷战”还要闹多久?
高考前的一次晚自习,他递过来一张纸条约我下课后出去。他依旧低着头什么也没说。我说,那请我吃冰吧。他像是接到新命令似的,欣喜而又惊喜地说,好啊。我捏着小勺匙搅弄着那些碎冰,眼皮一直没敢抬起。他一口一口吃得小心翼翼。末了,我说,我要回去了。他也站了起来。我说,明天要早起,你回去吧。他就那么愣愣地站住了。我低着头走了很远,才听到后面“哒哒”的脚步声。
“我——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第二天进教室,依旧没有打招呼,依旧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现在高考结束了,为什么心灵还不能轻松呢?我不知道当时横亘在彼此心中的障碍是什么?除了高考的压力吗?其实,这个压力于我已是最大的了。我简单的想,只要考好便都好了。整个高三沉闷的空气里,我试着一个人调整呼吸,和琳子坐在教室的靠后位置比耐力。期间别人私底下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很多事情都在进入了大学后才陆续听说,而那时似乎已经没有意义。包括一个叫花儿的女孩给尉南写的整整一年的爱慕信。还有羽真写的那封长达三千字的文章……
在这些我未为可知之前,我才知道自己已担负了那么多别人强加给予的负罪感,在未知里独自不解而难过地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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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知道成绩的那天;聚集在天男的家里。一伙人各自为营;就着海峡导报估算成绩。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平静。阿穆用手拍着胸口,一直喊“冷静,冷静”。许劭索性坐在一旁调节情绪。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仿佛就要透过魔镜看到自己的未来一样,神奇得让人害怕。
我拿着导报,战战兢兢。想想三年,1095个日夜,26280个小时,还有那透支的青春换来怎样的结果,情绪就无法不起波澜。一边紧张,一边害怕看到错误,索性从自己认为最有把握的题目估起。还没估算完,我扔下卷子,默默走出房间。这样的估算太残酷了,仿佛过去了还要自己揭开伤疤查看它流血一样。正中午,屋外行人很少,我沿着屋外的土路踌伫,满脑海都无法抛开那答案带给我的惊悸。
“小诺。”尉南一个人走了过来。我看得出来他仍关心我,仍在意我的心情。我抬头应了一声,示意他我没事。随即低下头,不知道还可以讲什么。这时大家都很压抑。他默默陪我站了一会儿,轻轻说“上去吧。考过了,就过了。”我一低下头,大声哭了下来。他也蹲下身来,抱着我一直说,“没事,大不了再重来一次。”越这样说,眼泪更忍不住涌起。“我不要,我不要再重来,没有机会了。我和你不一样,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没有不一样。”
天男使着各样的招想逗我开心,反而让我更加抑制不住的难过。他还动用了他的私人毛巾;故作惋惜地说;“我的专用巾;今天被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糟蹋。等一下哭完……” 没等他说完就被尉南命令去再拧一把。尉南帮我擦着脸,低声道,“不哭了,大不了,我陪你再读一年。”“不要,不要再读一年。”说这句话时感觉是那么充满了委屈。
许劭仰天无奈道“唉,高能低分啊!”一群人不无自嘲的笑着。那些笑靥里竟然注满了沧桑。这样的一场高考让我们经历了多么艰难的心灵波折。我蜷在沙发角落,徒然感到累极了……
等可以冷静下来再估算一次的时候,才知道其实都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只是我们都害怕。
阿穆和劭刚上了本二线,却说什么也要再复读一次。我想无论怎样也不要再经历一次高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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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落榜了。秦冬如愿考上了外省的一所军校。复杂的感情让我说不清出嘈杂。爸妈一改往日的笑容,郑重地让我坐下。这样的情景是十几年来没有过的。
“爸,妈,怎么了?”我低下头,等待一场暴雨。
爸递过来一本发黄的相册说“先看看。”我纳闷着轻轻地翻开,是一个小女孩从出生、满月再到牙牙学语照片。还有一张是和舅舅年青时的合照。
“这些都是谁的照片啊?”
妈妈低着头没有马上回答。爸爸也是。半晌后,听到有个声音说:“是你!”
我?我一听忙再看了一次。
“妈,你以前还一直跟我说没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呢。”记得当时家里穷,到了我九岁妈妈才带我照了生平第一张照片,没想我还有这么小的照片。
爸妈的表情一点都不正常。妈说“你舅舅总飞过来偷偷看你。”这我知道一点,他一直在新加坡。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全家回来探亲,舅舅硬是要抱着我照相。那些亲戚对当时还很落后的农村感到很新奇。这件事在这个不大的镇上算是不小的一件事。记得那天外婆家门口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们,大家都要跑来看看新加坡人的脸是不是会不一样。
“其实,舅舅不是妈妈的亲大哥。他……他想认下你当女儿。他说,让你去新加坡,你去吗?”
我愣住了。
爸终于开口了,“你是他寄养在大陆的女儿。当时过去不能拖儿带口,他就把你先寄养在你外婆家。我和你妈妈在还没有冬冬前把你领了过来。其实你比冬冬大两个月。”
这么戏剧的东西,不是电视剧上才会发生的吗?我心里很是苦笑了一下。爸妈是在编故事骗我吗?可一点都不精彩,一点都不!我哭了下来。这才知道我是这么一个动不动就会流泪的孩子。“那妈妈呢?”我哽咽着,很害怕听到接下来故事的发展。
“她生下你就过世了。先天性心脏病,本来就不行,可是她还是生下你。”我眼泪止不住涌现,扔下相册,跑进了房间。这太不可能了,是在骗我,肯定是在骗我。趴在床上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委屈,放声大哭。人家同龄孩子一生下来就有爸妈的亲吻和疼爱,我却着实成了他们的累赘。爸自己去了新加坡,妈妈走了。这真的是我的故事吗?
十几年来和这边的爸妈成长的点点滴滴浮现了起来。小时候他们起早贪黑起来做生意,妈妈还要大中午开车把货品载到镇上的各个角落批发。我永远记得那个路口,我和秦冬每天都要站那里安静地看着她的车越行越远。我每天的任务就是和冬冬四处玩耍。饿了就跑到大姑姑家吃饭,倦了就睡觉。有一次秦冬困极了把脸埋在大碗里呼呼大睡,姑姑把他头拎起来时,满头满脸都是米粒。玩时,我总要拉着他的手,妈妈说过他们不在我最大。我不允许其他小孩欺负他。那次,我们沿河道走,冬冬不小心滑了下去,我就那么倔强地拉着他的手大喊救命。那时我还那么小,到现在都不明白那时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气力。妈妈说我救过秦冬的命,这件事她讲了好几年。
后来爸爸就开始做起了大生意,和妈妈的争吵便不断的出现。我和冬冬总要在半夜惊醒,然后大哭,左邻右舍都会过来劝架。有一次,我跟冬冬说,要不我们叫爸妈离婚吧。冬冬生气地说不可以,要离婚我们怎么办?我说,我们自己住,我可以学做饭。他还是摇摇头说,那样我们一定会很辛苦。那时那么小,根本不懂什么叫离婚。只是每次他们的争吵总要喊出这两个字。我和冬冬在提心吊胆的日子里度过了人生中本该最美好的一段童年。
再后来,爸爸生意失败,还意外出了那场车祸。冬冬跟妈妈说,他要辍学。我也跪下来拼命说,让我辍学,让冬冬上。就像小时候不乖时被妈妈罚跪,任凭她怎么劝我就是不起来。妈妈背过脸去大声哭泣。爸爸动手术的日子。我拨了他以前生意场上所有朋友的电话,拼命求助。那时我觉得自己可以算小大人了。那么艰难的一段日子那么深刻地影响着我。妈妈在那一年苍老了许多,要知道以前妈妈也会爱漂亮,现在她一点都不关心了。冬冬一下子像是个哥哥一样,听着爸妈的话从不顶撞。除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我要什么爸爸买什么以外,我仍顺利读完了我的高中……
现在,他们告诉我,大舅舅是我爸爸!?
一家人都沉寂着。爸爸没有说话,妈妈也没有说话,我想他们是在等我开口,我的决定。
去新加坡或者复读,或者放弃学业。
“我不复读了。”可是一说这句话我的眼泪就下来了,心底里其实我是那么的渴望大学。
爸爸还是挤出一个笑容,“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喜欢上学?”我红着眼眶,怕一掉下眼泪就会反悔这样的决定。
“我也不去新加坡,只要你们不赶我,我就只有这边的爸爸妈妈!”妈妈抽泣了起来。我生平第一次抱着妈妈哭,一起哭。十几年的母女,这时我第一次感觉到亲切!我终于知道那种疏离感,和秦冬不一样的,我只有我一个人。
我只简单地想要有一个家,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冬冬跟我逗嘴。去了新加坡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大妈会怎么想,还有二妈,还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他要安排我继续读书还是工作?我不想想下去。我最缺少的只是亲人的爱。只要爸爸会想着我就够了。这边的爸妈虽然没能力给我一个很快乐的童年,至少也这样努力地给过我家的温暖。
我不能这么走了……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多地考虑过未来,以前感觉那是多么杞人忧天的想法。现在才明白,稍稍一个决定便会不可抑制地影响一个人所要走的道路,而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我对尉南,天男,许劭他们隐瞒了下来。选择不继续升学,和李尉南或许就只能这么默默地结束。或许我们压根就没有开始过。我想等有一天我真有出息了,我会回来,找这一帮铁哥们。而那是多久的以后,我也不知道,但不是现在……
就这么打算和他们断了联系。
只陆续听说尉南和黄川枫上了厦门大学的分数线,李嘉要去福州大学,语佳报了上海上一所本三院校。其他的都会选择复读……
我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一样的沉重。抬不起的不只是双脚,还有我的头颅。档案室就在2楼楼梯转角第一间,我却走了有一个楼层那么长。郭主任见我来了,笑容可掬:“秦蓓诺啊,没事明年加油,还是可以上北京看奥运!”我撑起嘴角,却充满了苦涩。
“蓓诺就是宠辱不惊,还是这么平静。”杨老师打趣我。
“其实我不平静。”我双手接过档案,埋下头,撑了撑嘴角,匆匆说了声,“老师,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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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身背着背包,踏上了去往厦门的油轮。
住下来的第二个星期,我便忍不住瞒着爸妈开始去找临时工作。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冲动。或许是看看离开家我有能力干什么?听表姐一堂兄说,人才市场和人力市场都可以去看看。当然去人力市场是下下策。人才市场?我一听脑海便自然浮现了那种贩卖人口的情景,只不过有所区别的是——自我贩卖。
进去人才市场每次都要交上五元的入场费,而且只在周三周五开放。离表姐家那么远,每次总有错过公交的时候。一路颠簸后,带着一脸的倦意,没有打扮,素面朝天,就着一双普通的运动鞋便那么自信的站在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