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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画眉-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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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五大三粗的大后生天天闲着,实在难受得慌。所以……”

    “所以你要拉洋车去?”柳承贵挑着眉毛,打断了他的话。

    “恩”,福生鼓起勇气道:“我想跟锦红成亲了,想着这么着好歹能多挣俩钱儿。这就够委屈她的了……”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婆媳大战

    锦红呆住了,眼圈一红,低声骂道:“你要去拉车?我不让你去!大毒日头底下跑一天,一身臭汗的也赚不下几个子儿……”她这么说着,还是飞快地进屋拿了脸盆手巾递给福生,嗔道:“快洗洗,瞧这一脑门的汗!”

    福生嘿嘿一笑,便将身上小褂两把脱了下来,从井里提上一桶水,稀哩哗啦便当头冲了下去,大笑道:“好凉快!”

    锦红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笑道:“看着了凉!”,一边拿了手巾替他擦背上的水,擦着擦着忽然偏过头去冲门口喝斥道:“哎哎哎,那个讨饭婆子!怎么也不言语一声就跑进来了?站在那儿等着,别往里走了,我给你拿个窝头去!”

    众人齐向院门口望去,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了身补丁衣裳,胳膊上挎个篮子,正迟迟疑疑地往里走,听见锦红叫她讨饭婆子,顿时气得站住了脚,大声道:“我不是要饭的,我来找我儿子!”

    “你儿子?你走错地方了吧?”锦红刚皱眉斥了一句,就听福生高叫了一声:“娘!你怎么来了?”一边就飞奔了过去,搀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你不是找人给我带信说要娶媳妇儿了吗?可巧你弟弟也来城里一家煤球店做学徒了,家里没什么事儿,我就过来看看你。”福生的娘守了十几年寡,清清白白了一辈子,十分要脸面的人,现在平白地被锦红说成要饭的,非常生气。一边跟儿子说着话,一边不住地拿眼瞪锦红。

    锦红手足无措地站在边上,见福生朝她连使眼色,才回过神来,急急搬来一个小板凳,满脸堆笑地冲福生娘殷勤地说道:“婶儿,那什么,我刚说错了……咱们这儿好找不?走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福生娘低头瞅见锦红居然光脚趿着鞋走来走去,露着脚后跟,又惊讶又厌恶,当下粗声粗气地说了句“我不累!”便鄙夷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柳絮已经洗了手,将给她爹沏的一壶茶端了出来,倒了一碗,双手捧给福生娘,笑吟吟地招呼着:“大婶儿,喝茶!老听见福生跟我们念叨您呢。”

    太阳已经落山,院子里泼了水,暑气全消。柳絮把小饭桌摆在院子里,招呼福生娘坐了下来,笑呵呵道:“您先坐一会,娘儿两个好好唠唠,我做饭去,今儿咱们吃面条!”边说,边一甩辫子,轻快地进了厨房。

    福生娘见这姑娘穿着月白竹布夏褂,黑湘云纱阔脚裤子,腰上扎的淡绿围裙干干净净,乌油油的头发梳得清清爽爽,面容清秀,说话温柔可亲,立刻满心喜欢。院子里人多,不好多问,当下一边跟柳承贵寒喧着,眼睛只朝厨房里瞅。

    等到面条煮好端上桌,柳絮用筷子满挑了一大碗送到福生娘面前。福生娘忙不迭地吃了一口,便满嘴里夸赞起来:“瞧这面条擀的,又匀称又筋道;哎哟看这黄瓜丝儿切的,啧啧,多细多齐整!”她边夸,边拉过柳絮的手上下左右打量个不停,看得柳絮倒浑身不自在起来。

    福生便知道他娘认错了人了,偷眼看着锦红一张俏脸拉得老长,只坐在旁边纹丝不动,一声不吭,当下急得满头冒汗,一边冲他娘不停地使眼色,一边暗暗地在桌子下边踢锦红的脚,示意她跟他娘说些什么。锦红只装没看见,一动不动。

    吃了饭,柳絮父女俩忙着将正屋腾出一间给福生娘暂住。等到大家都睡下了,这娘俩才走到院子里坐下,低声说话。

    福生娘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小子你眼力不错,这么好的姑娘让你碰上了,算是你有福气。头来的时候我悬了这好几天的心,这下子顺了我的意了。”

    老太太一共就这两个儿子,现在都在城里讨生活;自己如今老胳膊老腿儿也种不动地了,一听说大儿子要娶亲便慌着进城来瞧瞧,私底下就准备从今往后跟着儿子媳妇过活了。乍一见了柳絮,便觉得称心如意,想着后半辈子大概可以过得舒舒坦坦了。

    福生听了他娘的话,皱了眉不满地嘟哝道:“娘!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乱认人!”

    福生娘挑了挑眉毛,诧异道:“难道不是?这院子里也没别的岁数合适的姑娘了呀?”

    福生气得倒笑了:“那么个大活人摆在眼前,您愣说没别人了……”

    他娘侧着头想了一下,顿时双眉倒立,圆睁双目,惊跳起来:“什么?你说我儿媳妇是那个苦瓜脸?哎哟喂,可坑死我了。”她立刻双手抚着胸口哀叹起来:“那丫头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给我!这我也就不计较了,你瞧瞧她都没裹脚……”

    福生禁不住打断了她娘的话,嗫嚅道:“娘,您不也没裹脚……”

    “我是因为没有娘!她也没娘啊?”被儿子打断了话,福生娘十分气恼。

    “她还真没娘,她娘很早就死啦;就连絮儿,也是从小没娘管,那不也是一双大脚……”福生蹲在地上不服气地分辨。

    “行,不裹就不裹,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指着丫头干活呢,让人家笑话也是没法子的事,我就不说什么了。可是你瞧瞧她那样儿,光着个脚丫子满院子踢哩踏啦地走,头发也睡得毛乎乎地就出来了,当着这一院子的男人,这象什么样子?!再看她跟你说话那口气,全是指使你干这干那!儿子哎……”

    福生娘痛心疾首地敲着膝盖,“这样的女人不能娶呀,娶了来也是天天给你气受!你娘活了这么大岁数,从眼皮子底下一过,我就能看透她的为人!”

    她心里不痛快,不觉声儿就高了些,福生急得连连冲她摆手,已经晚了。锦红呼地一甩帘子,从东厢房里走了出来,叉着腰站在台阶上,紧绷着脸故意高叫一声:“福生!我渴了,给我倒茶去!”

    福生母子俩吓了一跳,都噤了声。等到福生娘看清是锦红时,无名之火直蹿头顶,站起来冷哼一声:“这是哪朝的规矩?媳妇儿当着婆婆的面跟爷们儿吆五喝六的?也不怕人笑话!”

    锦红一步迈下台阶,满脸怒气地说道:“看不上我?那你们找好的去呀!你看上人家,人家还看不上你们呐!人家是要往大宅门里当少奶奶去的,能瞧得上你们这穷得掉渣的乡下人?”

    福生娘气得脸煞白,哆嗦着喃喃自语道:“反了,反了,这还没过门呢就已经这样了……”

    锦红冷笑一声:“你可搞清楚了,是你儿子千求万求求我嫁给他的,可不是我上赶着巴结你们家,哪轮得上你来看不上我?告诉你,嫁不嫁你儿子还两说着呢。”

    福生娘抬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嗑嗑巴巴地冲福生道:“我这老没脸的,跑这儿受窝囊气来了!这样的女人,你还要?”

    福生连忙伸手拉住了他娘的胳膊,两道浓眉拧在一起,黑着脸,闷声道:“周锦红!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今儿写得顺手,晚7点半再更一章)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姐妹嫌隙

    锦红爆豆子一般噼噼啪啪说完了,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舒服多了。一见福生的脸色铁青,十分骇人,不禁又有些气怯,声音低了下来,嘟哝道:“我刚说什么?我没说什么呀……”

    福生一把拧住她的胳膊,闷声道:“你说嫁不嫁我还两说着呢,是吗?”

    锦红的手腕子被他的铁拳攥住,只觉得骨头都要碎裂了,痛得几乎掉下泪来,叫道:“松手你这混蛋!疼死我了!”

    福生纹丝不动,咬着牙恨声道:“我让你把那话再说一遍!”

    锦红跳着脚挣扎,却哪里挣得脱,无法,怒声叫道:“我顺嘴儿说的,你也信?我不嫁你还能嫁谁?”

    福生这才松了手,作势将她一推,“快跟我娘赔罪!”

    锦红脖子一梗,抠着手指头只是不吭声。

    福生娘扯起衣襟擦了擦眼睛,指着福生哭骂道:“你这没出息的种子,你可把你娘的心伤透了!原指望着你讨个孝顺媳妇,我能跟着你过两天舒心日子。没想到呀……我还有什么脸待在这儿,我趁早滚回我那穷窝棚里去罢了,好歹没人给我气受!”说着便要即刻回屋拿了包袱回家。

    福生急得扑通一声跪下了,眼里掉了泪,哽咽道:“娘千辛万苦把我们兄弟俩拉扯大,没享过儿子们一天的福,我已经是不孝了;若为了这个再把您气走,儿子简直就是罪该万死,死无葬身之地了!求娘消消气儿,先坐下再说……”边说边强拉过锦红的手,哀恳地说道:“你就给娘跪下,认个错吧,成吗?”

    锦红呆了片刻,只得心不甘情不愿万分委屈地勉强蹲了蹲身,硬梆梆地说:“我错了”。

    福生使劲捅了捅她的腰,锦红只得又强挤出个笑模样道:“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说完便杵在那里,再不肯说一个字。

    此时,柳承贵父女两个听到响动已经披衣起身,走到院内正看见三个人乌眼鸡一般立在当地,忙笑嘻嘻上来解劝。

    福生娘碍着儿子的脸面,一见来了外人,便慌忙整了整衣襟,含笑道:“哎呀,看把你们都惊动起来了,这怎么话儿说的。我们娘三个在这儿逗闷子呢,没事儿没事,快回去睡吧,我们也睡了。”

    大家一笑,便按下此话不提,各自回房。当晚,福生这三人各怀心事,辗转到天亮,谁也不曾合眼。

    日上三竿,锦红才从床上爬了起来,象往常一样蓬着头趿着鞋打着哈欠出了屋,顶头正碰上福生娘拿了大扫帚在那儿扫院子。她低头瞧见自己白生生的脚丫,一个激灵慌忙退回屋子。福生娘一个白眼儿翻了过来,鼻子里哼了一声,冷冷地低声啐道:“太阳晒屁股了都不起床,活打了嘴了娶这样的媳妇,丢人现世的……我儿子一大早就出门拉洋车去,她且在那儿挺尸!连个热汤热水的都不给做一碗……我那苦命的没出息的儿……”

    她在那里边扫地边絮絮叨叨地连骂带数落,锦红在屋里只气得银牙咬碎,只想跳出去再大吵一顿才好;想到福生昨晚的嘱咐,只得忍了再忍,强攥着拳头一声不吭。

    柳絮已做好午饭,站在厨房门口笑着招呼福生娘:“婶儿,快别扫了,赶紧歇歇就好吃饭了。”一边走过来低声劝道:“她昨晚的戏份重,累着了,多睡会儿也是不得已……”

    福生娘恨恨道:“我在这儿叨咕这半天,她只当没听见,屁都不放一个,全不把我老婆子放在眼里!”,当下拉了柳絮的手,不住嘴儿地叹惜着:“你爹真好福气,养了你这么个好女儿,又孝顺对人又和气,也不知哪个后生有福气能娶了你家去,我们福生咋就没这个运气呢。”边说,边不住口地惋惜。

    柳絮红了脸,赶紧嘘了一声,连连摆手。锦红住的厢房里已传来“当”的一声刺耳的爆裂之声,什么东西被掼在地上摔碎了。

    福生娘呆了呆,嘴唇哆嗦着,抬眼望着柳絮,喃喃道:“你听听,你听听……”

    柳絮将手按在她手背上,抿着嘴轻轻摇摇头,便轻手轻脚走过去,推开东厢房的门,微笑道:“饭做得了,洗把脸叫着你婆婆快来吃饭。”

    锦红坐在炕上,眼皮也没抬,只拿镜子左右照着,慢条斯理地说道:“做得了,你们娘俩就吃去呀,有说有笑的多好。我这不招人待见的就不过去碍眼了。”

    柳絮走上去在她背上擂了一拳,笑骂道:“死丫头,夹枪带棒的,我招你啦?跟我也绷着脸儿!来,给姐笑一个,笑一个”,边说边伸手在她腋下咯吱她。

    可是这一回却没奏效,锦红皱着眉推开她的手,扭身向里,有些厌烦地说道:“别闹,烦着呢。你有喜事儿就不顾别人死活……全世界就剩下你一个好人了!就你看着最顺眼!”

    柳絮听她这话全不似往日的玩笑口气,言辞间竟微微有些敌意似的,不禁放开手,惊讶地说道:“你这是怎么了?我不明白。”

    锦红索性把镜子丢到一旁,板着脸瞅着柳絮:“好,那我就索性说说。就先说说冯少爷吧。我跟你说过,本来他是先对我有意的,可你突然蹦了出来,不知怎的两下里你们俩倒好上了,瞧不出来你也挺有手腕的嘛。现在你摇身一变要当少奶奶了,我真不服!算了算了,这个不提也罢——反正那冯少爷我也不怎么喜欢,就让给你也无所谓……可是,福生他娘来了,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婆婆?跟你有关系吗?用得着你那么献殷勤屁颠儿屁颠儿地端茶倒水的?就象刚才,老太婆正嫌我没给他儿子做饭,你就笑嘻嘻地喊她吃饭,你是诚心的呀?卖弄什么呢?”

    她噼哩啪啦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柳絮如五雷轰顶完全懵了,万料不到寻常小事在锦红心中已成芥蒂。欲待分辨却不知从何说起。呆立了半晌,才勉强笑道:“你说冯先生是我抢过来的?你凭什么说他先喜欢你的?”

    “眼神,你懂吗?他在天桥第一天看我的戏时那眼神!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算了,我跟你说不清……”锦红焦躁而恼怒地把脸转向一边。

    “眼神?你,你简直是,胡搅蛮缠!”柳絮气极反笑,“我说不过你,你愿意生这样的气我也没办法。你就自己一个人生气好了。”说罢,转过身一阵风地出了屋子,胸腔里却堵得几乎爆炸,憋闷得喘不上气来。

    一直趴在窗户根儿倾听的福生娘听见门响,忙不迭地退后两步,拉住柳絮的手,又心痛又惊诧地说道:“絮儿姑娘,你怎么哭了?”

    柳絮勉强一笑,揉了揉眼睛:“好好的哭什么?刚有东西迷了眼睛。”说罢,便轻轻推开她的手,急步回房。

正文 第三十章 为钱犯愁

    傍晚时分,福生往车行里交了车和份子钱,将赚到手的几十个铜子儿数了两遍,满心欢喜地买了个大西瓜,两手抱着回了家。

    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喊大家来吃瓜,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儿,柳絮跟他娘在厨房里忙活,都绷着脸;再朝东厢房里瞅了瞅,锦红躺在炕上一动不动,便知道准是又吵架了。他娘把他拉到门外,悄悄指了指厨房里的柳絮,又冲东屋努了努嘴,耳语着把事情原委跟福生学了一遍。福生把西瓜“嘭”地一声墩在地上,咬着牙低声怒道:“这个不省心的,得罪了自己家人还不够,现在又去伤别人!”

    他忍着气进了厨房,满脸堆着笑帮柳絮递递拿拿的,小心翼翼地说:“锦红就那么个德性,絮儿你跟她处了这么多年,都知道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等我一会去骂她,让她来跟你赔不是!”

    柳絮先时只沉着脸不吭声,后见福生一直赔小心说好话,终于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笑完又绷起脸:“我才犯不着生气呢……去去去,你快出去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等福生含笑出了灶间门,柳絮又隔着窗叫住了他,冲东屋一努嘴儿,“去叫那姑奶奶起来吃饭吧,吃完收拾收拾就该走了。”

    福生此时心里已有了计较,将心里的火气暂压了下去,进了屋坐在炕沿上,和颜悦色地对锦红说:“以前咱们住在这院子里也倒没什么,现在娘也来了,再这么着不合适。我看我们应该另找个房子搬出去,下个月干脆就把亲成了。再这样下去,你早晚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

    锦红一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瞪大眼睛:“另搬出去,我们自己掏钱赁屋子住啊?那……”她嘟着嘴道:“成亲可以,可是你不能随随便便就把我糊弄过去!一辈子就这一回,我要体体面面地上轿子!我要……”她眨了眨眼睛,掰着手指头说:“四人轿子是最起码的吧?吹鼓手,全幅执事,喜娘,凤冠霞帔一个都不能少!住的新房嘛,用不着这么大的——你也赁不起,但必须是独门院子,我可不跟那些挑脚的,卖羊杂碎的伙着住一个大杂院!屋子里头的家具呢,我要两个大樟木箱子,还有……”

    她停了嘴,瞅着福生:“你瞪我干什么?这就瞪眼了?我还没说完呢。你还要跟我回家一趟,我娘是没了,家里还有爹跟弟弟,你得给他们撂下两百块礼钱——养我这么大,能让你白娶了?还有,跟我回家的时候你不能穿得这么短撅撅的,你去做一身簇新的府绸长衫。还有,最重要的一样儿,你不能跟人说你是个臭拉车的,我丢不起那人!你就说……”她眼珠转了转,咧嘴一笑:“你就说你是开车行的。”

    福生将脖子一拧:“我不!那么说才丢人呢。”

    锦红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不?你诚心不叫我在村里人面前风光一回是不是?那咱们就不成这个亲了!”

    福生哎哟哎哟叫着,苦着脸道:“好好,就依你总行了吧?可是,这得要多少钱啊?房子,轿子,箱子,礼钱……”他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算了半天算出一个惊人的数字来,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不管!”锦红负气一扭身,“反正少一样儿都不行。全指望着这回办事儿挣脸呢。”

    看到福生耷拉着脑袋坐在旁边沉默不语,锦红凑过去低声道:“你娘这些年手里就没点儿梯已?我这儿还有三十块钱。然后,再去找人借点儿……”她边说边凝神思索起来。

    “你别打师父和絮儿的主意!”福声粗声道。

    “切,我才不会找他们借钱呢,那多没面子呀。”锦红不屑地哼了一声,“让我想想,找谁借呢?”她跳下炕,在脚地上慢慢踱着步子,手托着腮,眼睛定定地瞅着窗框,思索起来。

    吃晚饭时,男一桌,女一桌,锦红柳絮福生娘都只低头吃饭,谁也不吭声,反倒是小桃和青杏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一盘豆角炒肉放在福生娘面前,锦红也不去夹,只吃自己面前的素菜。柳絮回身从灶间拿了个小碗,舀了半碗豆角肉,板着脸搁到锦红面前。锦红停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柳絮,咧嘴笑了:“我就知道吵嘴归吵嘴,你还是惦记着我!

    柳絮绷着脸呸了一声,终于忍不住乐了:“知道你属狗的,又爱吃肉又爱乱咬人!”

    锦红趁机走过来,搂住柳絮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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