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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总有很多借口在一起,比如看演出,比如喝茶,比如过节……他们几乎天天晚上在一起,又几乎天天晚上都不约而同地走进宿舍附近的越秀公园,在那湖边一坐,就一直坐到深夜。
他们总有很多话要说,即使不说话,她也感到无比地恬静、安详,每次每次,她都不忍离开,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就这样,就这样,永远这样下去呵……
“就这样 就这样
寓言牵引着希望
一颗星星就是一个梦想”
他说:书蕙 ,你条件不错?
她不禁哈哈大笑,她觉得这人可爱极了。
她用一个文科生的口吻纠正:应该说很“优秀”。
“那好,书蕙 ,你很优秀。”
她想亲他一口,如果……
高仓说:我突然感到这城市变得越来越可爱了。
是吗?
是吗?
我还能给你什么?
7、 《站在雪域的女子》
秋歌熄灭的日子我又回到爱情的门前
我以沉默的姿势 在南方以南
倾听季节的方言
回望水天一色的陌岸
我看见去年的女子 正走在极地的路上
进入辽河朔方
爱人 你这冬天的精灵
大风之中 你如梦的暗香
正浸染着这一角湛蓝的晨光
我透明的足音难以抵达你渴望的腹地
我静坐阳光边缘
将焚烧的梅朵深藏于心
我默默回避长驱直入的雁声
让一抹残缺的岚影擦伤我洁白的回忆
我独行于隐秘的河谷
祈祷一枚神赐的渔火
烛亮水港
爱人 我刻意而来
又不经意而去
我朝圣的灵魂依然停留在你朴素的花园
待到初雪飘落的日子
我手持一束灿烂的春天 回到雪域
我将沿着崎岖的山路
独旅尘霜 风雨兼程
我在圣洁的雪中靠近你无边的草原
并将一生的恋情
种植在这个冬天的脚下
(摘录荣斌的诗)
8、 絮絮叨叨
他努力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他是一个理智多于激情的男人。但是他一旦决定了做什么,那是谁也无法阻挡的。现在他只是觉得有些事还没有想得太清楚,他还不能太急躁。当然,勿庸讳言,他是喜欢她的,否则他就不会花那么多的心思了。
每天晚上,女人走在他的身旁,絮絮叨叨地说一些家常小话。她轻轻挨在他的旁边,心里却在急急地喊:“拥抱我,吻我!”这样的念头让她羞耻不已,以致于每次回来,她都忘了这一晚上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同时她又在心里庆幸没让他碰自己,如果他真的拥了她吻了她,她会厌恶的——还没到这一步呢!她想。
他说他曾经爱过三个女人。
她问:“哪三个?”
他潦草地告诉了她一些关于爱情的故事。
她于是就展开了联想的翅膀。
9、 没有谁知道我的过去
他想知道她的过去。
她说她没有过去。
他们站在公园的拱桥上,望着模糊的夜空,谁也没有说话。她说:“我给你唱支歌吧。”她背对着他,轻轻地唱了那首《难解的迷幻》。
他请求她转过身来,他扳过她的肩,她的目光与他默默对峙着,蓄满了泪。她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他拢住她的双肩,让她静静地依着。
多么厚实、温柔而又有力的臂膀呀!她想放声痛哭,她只想放声痛哭,她心里那沉积的伤悲,让她一直以来都难以自拔。
她渴望被拥吻,而待他真的靠近她时,她又如一只兔子般先惊跳一下,方能接受这无言的安抚。她心里很苦。
10、他很美,夜色很美
星月西斜,公园里早已冥然无声。那一晚,他们一直坐到深夜。
公园的小凉亭里,他们轻轻地挨坐在一起,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谁也没有说话,一切都已经静止了。
强烈的欲望使她向他靠了过去。她想她再也没有必要矜持了。他做出被动的样子接纳了她——不,那一瞬间,他的确想起了他远在异国的妻子。这一闪念让他犹豫了片刻,但在这一闪念之后,却更温柔地拥住了她。
她的头在他的怀里轻轻地拱着,他闻到了一股洗发水的清香,这香味让他感到快慰,他的心里漾起一股缠绵的柔情,他把头埋在这个女人的发波里,如同一滴水终于归于大海——这是他的归宿,是他的岸,是那盏深夜里温煦的灯,令他心暖。
他捧起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她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安静地接纳着他那温热的吻,这一切好象早就设定好了似的——好象她已经等待了几千几万年了似的。
她蜷在他的怀里,伸出长长的手指,轻轻地触着他的胡髭,他的嘴唇,他的鼻梁,他的眼睛和眉毛……她仰着脸,静静地看着他,她第一次发现,他长得很美。他的如润的肌肤散发出一股摄人的香味,一缕一缕地,直达她的肺腑。她迷醉地仰视着他,世界已经静止不动了。
他捉住她纤白的手,轻轻地抚着,轻轻地把那五个指头放入自己的口中,他要告诉她:他喜欢她,他爱她。
他一点一点抚弄着她的脸,她忧郁的眼睛让他心疼。
湖水静静地过滤着岸上的灯光。草地在湖边无声地延伸开来。
“有露了,你坐到我的衣服上吧。”他铺展开他的上衣。
“不,我不能。”
有风吹来,她觉得有点冷。她披了他的衣服,心里却又过意不去,可他执意不肯收回。她只好内疚地披着。
11、亚当和夏娃
他们天天都见面,他们感到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们不在一起了。日子是多么温煦、恬美、安详啊!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不!这并不够的。她害怕失去他了。
传说:亚当和夏娃受蛇的引诱,偷吃了伊甸园中的禁果,结果上帝把他们放逐到人间,从此,他们开始生儿育女。
12、禁果
没有锁能把感情锁住。
没有什么能把感情锁在胸膛里。
他们已经预感到了。
他们坐在那九平方米的屋子里的那把唯一的藤制沙发里。他们互相抚着对方,不需要任何语言。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苍白的。他们用自己的手指,在无声地传达一种亘古不灭的情感。
她的指尖触到他的下巴,沿着那下巴的曲线,一点一点地往上滑动。在嘴唇那儿,她停住了,她感受到他轻微的颤动。她的指尖轻轻地按过去,象弹奏一曲千古传唱的六弦琴,她在琴声中继续弹奏着,他的唇微微开启,一点点把她的手指含进口里。她感到一阵温热,她的手指触到了他软软的舌头,他舔着她,疼着她,她感动得要哭了。她的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脖子处,她的十指都感受到了他的温暖和力量,她的心毫不犹豫地靠了上去,那股温热从指尖慢慢酥通了她的全身,她在他的怀里颤动着。
这是一双灵巧的手指,这是一双有灵性的手指,他轻轻地含着,用舌头润着,用牙齿亲着,他要把热量给她,给她怀里的这个女人。他用手合上她的双眼,顺着鼻梁,滑至那湿润的双唇,再到达她的下颌。她仰着头沉在他的臂弯里,胸脯顽强地朝他挺着。他的手从她的下颌滑了下去,经过脖子,到达敞得很低的领口,他犹豫了一下,当他坚信她没有反抗,当他坚信自己会给她带来欢乐的时候,他的手轻轻撑开了她的领口,轻轻地探了进去。
她猛地蹦了一下,然后就软软地再也没有动弹。他凝视她紧闭的双眼,他在心里说:“我要让你快乐,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力量。”他放开含在嘴里的她的手指,专注地抚摸她那微微跳动的*。她双手紧紧挽着他的脖子,她的心灵发出了急切的沟通的欲望,这一信息如同电流一般,传达到他的身体里。
他扶起她,把她轻轻抱起来,放在身旁那一张干净的小床上……
他附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宝贝,我爱你。”
他们相爱,上帝和他们在一起。
13、他们相爱,上帝和他们在一起
一个叫高仓的男人,和一个叫杭书蕙的女人,他们完成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融合,他们体内开始有了关于男人和女人组合的种子。
金色的阳光弥漫开来,如奶油一般涂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眼睛里闪着快活的太阳的光芒。
不!其实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冥冥之中有了某种默契和暗示。
那好象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了。
她说:“高仓哥哥,以后咱们再也不能这样了。”
他也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咱们再也不了。”
上帝说:孩子,别撒谎,你们已经偷吃了禁果,你们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他们互相看看,笑了。
14、夫妻
他们没法经受神的诱惑。
第二天黄昏再见面时,他们都有些羞涩,但很快熟悉起来。晚饭后他们一起下棋,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十点多钟。这时候,男人赖住不走了。他看着这如一枚熟李的女人,一遍一遍地哀求:“我不想走了,我不走了,我不走了行吗?”女人嗔怒地望着赖在床上的男人,其实她的心里也在说:“呵,别走了,别走了呀,我需要你呢。”
这一晚,她有了机会认真地欣赏这个她爱的男人,她惊讶地发现他的体格竟然那么美。
他们在无法遏止的一次又一次的交融中越来越了解,越来越熟悉,越来越自如了。
他们成了夫妻。
黄昏她做了饭唤他回来,他们坐在一起共享晚餐,然后洗澡,说一些话,便又进入了男人和女人的主题。他们有时也出去吃饭,去看电影,去听音乐,去打乒乓球,去逛书店。他总喜欢买一叠的书报,丢得满地都是。他看得太快,她又看得太慢,这样他总是没书可看,她却总看不完。
15、相片
书蕙的房间里搁满了自己的照片,自恋狂似的。有天晚上他们散步回来,他留在她的房里坐了会儿,定定地看了一遍那些照片,觉得哪一张都好,他就絮絮叨叨地跟相片说话,冷落了屋角的那个人。
“你为什么那么忧郁?你为什么那么忧郁?”
神说:生活已经如此地忧郁了,我能不忧郁吗?
16、照相
一阵风卷过耳边。
他轻声说:咱们照张相吧。
她没有听见。
他又说:咱们照张相吧。
她还是没有听见。
他附在她的耳边说:照张相吧。
咱们。
于是他们在一起照了两张相。
是的,是两张。
她辨不清当时的滋味。
他也一样。
他们不再说话。
路边卖棋的小姐说:“买这个吧,你家肯定很漂亮豪华,这个正好相配。”
她没有说话。他说:“我太太家很漂亮。”
她不置可否。
天渐渐黑了。
17、送你一抹冬阳
阳光真好。送你一抹冬阳。埋藏过去的忧伤。呵,让我送你一抹冬阳,送你一抹冬阳。
“把我的手指插入泥土
长出来的是我的心
呵,亚热带丛林
你的名字失落在南方
南方有风吹秀发
所有的感情被雨浸润
当所有的枪都瞄准目标
让我的心流浪吧
让我 拥有这一片
亚热带丛林”
18、1995.红月亮
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照到草坪上。那已经是1994年1月了。
他们走在人造的草地上。很软的草地。草坡上一棵光光的树,她告诉他,晚上,有月亮,是红月亮。
他说:是么?他的心跳了一下,他想象着那看不见的红月亮。
19、小词篓
南方的棕榈树一排一排地延伸着。南方的草一片一片地延伸着。她走在他的身边,不停地说着话,编着小故事。他笑她:“你真是一个小词篓。”
“什么?”
“你是一个小词篓!”他大声说。
“什么?”
“小词篓!”
20、远行的人
她站在机场的入口处,看着他消失在老虎机一般的检票口。泪水一下子涌满了眼眶。
他走了,又一年的春节来临,他该回到他的城市,回到他的母亲身边。
这是1994年的春节。明天就是除夕。
她重新回到那套旧屋子,扑进了那可怕的失落和孤单之中:今晚他再也不回来了,她再也不需要期待了,不需要盼望了;也期待不到任何盼望不到任何东西了。
“高仓。”她倒在那还留有他体香的床上,使劲嗅着他睡的枕头,他盖过的被子,不禁痛哭起来。这一刻她才明白,她爱他已经爱得很深。
她突然担心他这一走不会再回来了,他不回来了她该怎么办呢?她悲伤地哭着,慢慢睡着去,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她拉上窗帘。
这寒冷的冬天。
这寂寞的冬天。
22、思念如风
她含着泪吃他买的巧克力,她吃一颗留一颗,她心里想:我要留一半给他,我要让他知道我是想念他的。
她潜心坐下来看电视,坐在凳子上写写画画。她不停地告诉自己:
他还爱我呢,
他还疼我呢,
也许他正在家里忙乎,
也许他正沉浸在家的温暖中,
但他终会想起我的,
会的,他会回来的。
23、南国多雨
南国多雨。
她感受不到任何春节的喜气,凄冷的雨中,她昏昏沉沉躺在冰冷的床上,她想她要死了,她因此更加地想念他——这张寂寞的小床,曾经是他们爱的摇篮呀,他们一起相拥着过了多少个夜晚,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了……
心灵的邃道幽幽的,雨不断地下着,很冷很寂。她点着灯,任思想静静地躺在那孤独的小巷深处。
2月21日早上,他果然没能如期赶回。她狂怒了,她绝望了,她一遍遍地喊:“你回来吧,我求你。”她已经预感到有什么不祥了。
24、孩子
“高仓,我可能怀孕了。”
她焦急地等着来潮,可那红就是迟迟不肯流出。她想:也许是这段心情不好的原因吧。然而,她开始吃不下饭了,开始是不想吃肉,接着饭也不想吃了,到后来索性什么也不愿吃,甚至一进厨房就作呕……胃里不断泛出酸水, 不断头晕想吐,不断地……她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她突然发现好象自己早就有预感了。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孩子什么时候已经在她的腹中酝酿了。她曾经多么想要孩子,可现在——一片浓云向她缓缓飘来,她害怕了,她颤抖了……可是高仓,这个孩子的父亲,却有可能永远不再回来了。
“回来吧,回来好吗?”她心里十分恐惧,但还是不想让他太担心,她以为自己还能顶住。她对他说:“那孩子该会很漂亮的,象你。噢,她在我的肚子里,我已经能摸得到她了。”
“小小的头,小小的脚,小小的手。你把手伸过来,你也摸一摸吧。”他在电话的那一头,他伸出手,什么也摸不到。他心里焦急起来,他越来越感到对不起她了。
“我很快就会回去,很快的。到时我带你去医院检查,等着我,好吗?”他只能这么无奈地安慰她。他不可能提前回来,好象有千万条绳索绑着似的,他只能站在北京的土地上,面对工作,面对上司,面对纪律,面对原则,面对无情的世俗……
25、受难
她感到一天比一天更难承受了。生理上的反应,使她每天都昏昏沉沉,无法集中精力上班;更可怕的是一天上午她竟在办公室呕了出来。她太恐惧了,她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栽了。高仓,你这该死的,你多逍遥呀,你知道我为你受着怎样的苦吗?
她腹中空空如也,她饿得头晕眼花,可什么也吃不下。
神说:你让一个女人如此地为你受苦,你却在一旁坐视不管。
26、等待无期
她终于明白做一个母亲需要怎样的勇气和怎样的爱心了。这些,她都不曾具备。她触摸到了人生的深和广,以及由这深和广所带来的恐惧。
面对着床头那小小的电话机,她再也无法掩饰了。她抱怨他,责备他,而同时也更迫切地需要他:“高仓,我再也忍受不了了。”她的脾气变得很坏。
谁在天堂瞩望?
谁?孩子,是你吗?
她再也忍受不了了。2月28日,她在他预计要回来的这一天住进了医院。
27、满腹都是恨
“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
她心里不停地念叨着,以此来支撑自己脆弱的神经。
四点三十分,飞机该降落了,五点钟,六点钟,七点钟,八点钟,九点钟……天哪,高仓,你怎能如此心狠。
希望、期望、失望、绝望……几个小时里,她眼巴巴地望着门帘,她竖着耳朵,每一根神经都聚集起来——直到她饿得发昏。淡色的帘子在风中飞动,她想起曾经旅居海边的饭店,那帘子也是这般飞动的,她的心是如此地寂寞,如此地凄凉。
她发怒了。忍着下身的的胀痛,不顾流血的危险;她悲伤而痛苦地离开病床,走出医院。她在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9082401。她的声音是如此虚弱。
“你体谅我吧。”他也是那般无奈而疲惫。人,有时是身不由已的。你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饱受煎熬,但是却完全无能为力。
她站在医院门口伫望着黑夜,不禁泪如雨下。
28、背影
第二天护士去检查病房时,却发现不见了那个叫杭书蕙的要做人流的病人。
五天之后,高仓回来了,带着满脸的愧疚,以及一大堆补品。
她平静地说:“已经做掉了。”
他内疚异常: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29、流浪
1994年3月13日,高仓离开南方,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女孩在绝望之极,一个人去了瑞士。
30、有个女孩叫高洁
1995年冬天,一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