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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关村情人-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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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卿卿一副虚心的样子,拿着笔在她起草的那份方案上不停地划拉着。虽然每次项目计划论证都是为了把工作做好,可在戴卿卿看来总有点象是批判会。

  接下来是外籍员工Jack说话。Jack是一个美国小伙,中文说得有点生硬,但他不管说什么内容,看上去都有点象兴高采烈的样子,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有礼貌地望着你,象一湖透明而清澈的水。Jack说:“我们是不是也找几位小姐,穿上那样好看的衣服,在展会上走一走。”Jack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天真和兴奋,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

  有人说,“我们还是请舞狮队吧,这样更有中国特色。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这也国际化的一种表达方式。”

  还有人说:“干脆就请肖芒站那里唱歌得了,肯定吸引一群的歌迷。”

  又有人说:“你这不是损人家吗?肖芒什么身价?跑到那种地方,又不是卖唱。”

  “那有什么?现在的名人都不在乎这个了,没听说有个著名的电视主持人,在南京签名卖内衣的事?”

  “听说现在都要打上官司了,看来这名人打官司也挺上瘾的。大红了还想要大紫。”

  “那算什么,看看人家谁谁谁,一张大头像刷得车屁股上到处都是,还不怕让汽车尾气给醺着呢!”

  “这阵地铁站里有一则广告语,‘你活腻了吗?’——这年头人民群众真是越来越宽容了。”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Jack见自己引出那么多的话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特有意思。方弘略一直迷迷糊糊地坐着,见大家扯得越来越远,就说:“大家嘴瘾就先过到这里,刚才徐安达说到的几个问题,戴卿卿回去再考虑考虑。我认为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次展会的主题要鲜明,我们要能提出一句广告词来,一是要与以前的宣传相衔接,二是要有意思,并且朗朗上口,让别人能一下子记住。这个问题放到最后一起讨论,下面我们进行下一个议题。”

  接下来是经费的预算问题。徐安达拿着戴卿卿做的那张表格,怎么看都觉得预算高了。徐安达说:“展位的报价是很松动的,我看戴卿卿还应该去谈一谈,压下个一万几千的,怎么也是一笔钱。第二是展台设计,用的料也用不着太好,价劣物美、面上过的去就成了,反正展完后这些东西也没有用,因此这里也还可以挤出两、三万来。第三呢,我看记者红包也不必给了,这种展会宣传,人家不会给你写专稿,那种地方参展单位很多,给了钱说不准还是替别人做宣传;我看库房里剩下的那些礼品,送给记者也是满好的,这年头记者拿得也多了,也不在乎你这个;并且有的拿了钱不给办事,照样也是心安理得。”

  戴卿卿知道徐安达这是故意冲自己来的。前几天戴卿卿从深圳回来,弄了一大堆发票,粘贴好后送到徐安达那里签字,徐安达一看里面有很多的白条,说是不符合财务制度,死活就是不给报。徐安达也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人,对于市场人员的一些猫腻,她比谁都清楚,因此看戴卿卿的眼神,多少显得有些迷离。这事最后弄到方弘略那里,方弘略翻翻报销单,觉得数目确实大了一些,但又不想在这些小钱上计较,就说:“白条是不能报的,让戴卿卿找来正式发票,把那些白条给充上。”

  戴卿卿看到今天徐安达又跟自己过不去,也不管她是不是自己的领导,心里一下子就有了气:“要照安达说,这笔钱也省那笔钱也不该出,我看这展会也不必办了。现在的展会也是多如牛毛,也是没多大意思,不办了我也就懒得操这份心。”

  戴卿卿的话,一下子就有了火药味,徐安达一听就火了:“我这只不过是对事说事,也是想把事情办好,花最少的钱,办更多的事。你用不着这么一愣一愣的,还以为自己怎么着了?”

  戴卿卿就又没了声音。其他的人对预算这事都很敏感,也没再往上面扯,只就一些分工合作的问题象征性地谈了看法。方弘略看看差不多了,就说:“我们实行的是项目负责制,谁负责这个项目,他在这件事上就是主持人。我看这样好了,戴卿卿把所有的事都统筹规划好,并且做好分工,然后大家一起帮她把这件事给办好。以后做事都是这样,实行项目负责制,大家都有机会,也都要与别人好好合作。至于刚才徐安达说到的费用问题,能省就要尽量省,实在没有办法,再另作考虑。”

  话到这里,大家都以为会议该结束了,可方弘略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好象刚进入正题的架势。他欠了欠身子,缓缓地说:“在前面我们谈到这次活动的主题问题,这件事非常重要,就象卖东西赚吆喝,你一是要喊,二是要喊得好听,三是你喊的东西要与你真正卖的东西相一致。那么我看我们今天首先没弄明白自己要卖什么,另外吆喝什么也没整出来。这关系我们这一阶段的整体市场方向,我们必须提出一个概念的东西,既可以承上,又可以启下,还具有延续性。所以今天必须得把‘卖什么,怎么吆喝’这事闹明白了。当然这不只是戴卿卿一个人的事,它是我们大家共同的事情。”

  方弘略停了一会,又接着说:“以前的作法是把这些问题交给公关公司或者广告公司,但我看这事还得先在我们内部过一过,因为即使是外包,你也得闹明白了‘你要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广告公司和公关公司只会做一些包装,是不能太指望的,真正的核心的东西,还得我们自己来想。”方弘略扫了一眼大伙,又说:“这样吧,每个人想出三句广告词来,都写到纸上,然后我们一个个地论证。这是一种要创意的活,需要找些东西来刺激一下,戴卿卿你和Jack出去买一箱啤酒上来,还来些吃的,今夜我们就在这过了。”说着掏出两张百元的钞票给了戴卿卿。

  
  因为心里有事,宝筠在单位忙完就回家了。回到家里一看,也就10点多钟,想着方弘略的会也许还没开完,他这段很少有12点以前回家的,就自己先把床铺好,一个人换了睡衣在客厅看电视等着。

  宝筠的房子在中关村南路的一个大院,是单位给他们这样的高层干部分的,三室一厅,98平米,也还算宽敞。本来是一栋旧楼,并没有经过怎么装修,但宝筠嫌装修麻烦,一个人凑合着住了两年。去年一是为了迎接方弘略回国,二是为了迎接新千年,三也是让自己住得更舒服一些,她花了差不多六万元人民币,虽说不能把房子装得特别豪华,也算把它整得焕然一新。

  宝筠握着摇控器,调了几个台,都见到赵本山拿着个小盒子,冲着屏幕一遍遍地说着:“泻痢停泻痢停,痢疾拉肚,一吃就停。”不由有些心烦,随手拿起一本书来,无意中翻到希特勒关于宣传的一段话:

  1、宣传应该不是对真理作客观的研究,宣传只是永无休止地为我们自己的道理服务,应该将一切的罪名放在敌人的肩上,即使与事实不符也在所不惜;

  2、宣传一定要“重复”而且“集中”;因为群众的感受性有限,但又极为健忘;

  3、宣传上的谎言扯得越大越好,谎言越大越能取信于人,也越不容易被人拆穿;

  4、永远不要让群众冷静思考,永远不能承认错误,永远不谈敌人的优点。

  看到这些,宝筠再看电视的时候,突然觉得赵大叔十分可爱。

  时间已经过了12点,方弘略还没有回来,宝筠关了电视,起身进了卧室。她拿起床头别人刚给送来的一本吴士宏的《逆风飞扬》,细心地研读着吴女士那么多年的心得。说老实话,虽然自己也是一个女人,但她一直不爱读女人写的书。可吴女士的这本书她却比较喜欢,她认为这本书写得还算真诚,没有一般女人的那种矫揉造作,文笔也还不错,读来挺有收获的。

  可拿起书来后,宝筠怎么也看不下去。今夜她突然觉得欠方弘略很多,她实在应该找个机会,好好地跟方弘略沟通沟通。那么久以来,他们都是早出晚归的,谁也没有顾得上谁,各人都怀着自己的心事,在这张床上各自躺着;至于方弘略是冷是暖,她压根就没有问过。

  想到这里,宝筠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方弘略的手机号。可是那头却传来话务小姐毫无表情的声音:“该电话已经关闭,请稍后再拨。”宝筠有点不相信,又拨了一遍,还是同样的声音。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一夜宝筠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宝筠发现方弘略昨夜一夜都没有回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8章  情书提示的生命重量
八

  歌德在27岁时写给他的一个情人的情书,“我坐在威茨莱苯的雄伟的石山上,什么也做不成,于是信口吟成下列给你的诗句……”

  一个流浪汉的情书:“你在那灰白的空气里如此灰茫,让我无法感觉到你的目光,你的热吻是否真的存在过?我在期盼你的时刻,心都要碎了。”“你把我的马牵进了你的门栏,可你为什么又长期地不管,我流浪的泪水没有归宿,你到哪儿去了?我的心肝。”

  一个工人的情书:“我们都已经不小了,条件也还相当,你爸你妈没意见,我父母也一样。我们还是把婚结了吧。”

  聊天室里的情书:“美眉,你的手好烫呵。”

  ……

  有个诗人对我们的时代感到愤愤不平,他认为“要成就好的情书,就必须有象样的痛苦”,“我们(原文是‘我’)的时代没有奉献出好的情书,也许就因为没有像样的痛苦。太轻飘,那些爱、思念、苦恼、拥吻、性*,太轻飘了,就象迷信的人抹在伤口上的烟灰一样。”

  在这个没有象样的痛苦的时代,施文斐有幸读到了半年多来,他的太太杜菀莺女士写给一个叫安童的男人的情书。现选取几段转录如下——

  窗外的雨正淅淅沥沥的下着,坐在这个小屋子里,听着那嘀哒的雨声,我不知道是该悲伤还是喜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想哭的冲动。

  请原谅我的疲惫。

  早上十一点多钟我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阳光爬过窗台,穿透窗帘,细碎地洒了一地,我闭上眼又睡了一会,把一个正在醒来的梦重新回味了一遍。

  我渴望阳光。我渴望扑面而来的新的事物。我渴望一切。于是我背上背包漫无目的地出了门。还穿上了一件奔放的红格子衬衣。

  可为什么今天我就是满目凄凉呀,一路上我都想哭,昨晚上也是,这压在心头的哭泣弄得我一整天都有点头晕。我再次开始思考一些关于死亡的问题,以及死亡的壮丽和美。我看见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城墙,以及灰色的人们。在灰色的风中,我朝天安门的方向不停地走,我想共和国的天空应该是博大的,它应该回答一直在我心头悬而未决的问题。

  可是我一直都走不到天安门的近前。

  雨把我的衬衣打湿了,也把我的头发,还有我的心,我在夜色里躅躅而行。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愿意聆听别人的哭泣,可我真的想哭。我一直想哭。仿佛那哭声已在心里压抑了千百万年。我哭泣,不是因为别人,而只因为内心的悲怜无处可诉。

  我不敢说能够接受你的体会与经验,更不敢说能给你什么新的启迪,因为这些,都需要一颗生机勃勃的心灵作为土壤的,可我现在没有。我很抱歉给你写了这一堆颓废的文字,在你繁重的工作中增加了沉重;我更感谢你能够看完这篇日记(如果你看完了的话),让我的悲伤找到了落点(如果你是的话)。

  (落款是99年10月6日)

  安童回信——

  你的感受是一份淡淡的忧郁和心底里的对生命的一种冲动。其实,你的这种心绪我过去也常有,现在偶尔也还有,生命就是这样地摧残人的感觉和理性,直到某一天你大彻大悟,发现生命中还有一些原本我们忽略了的东西。当智慧的痛苦缠绕着我们时,智慧本身已经异化,使我们自己也变成了非自我的客体,我们当然只好在没有根基的网上抒发我们内心的情结,企图通过媒体、行为、交流、运动等来终结我们自己的寄托。

  你是幸福的,因为你在思考,你也是痛苦的,因为你在思考。但你确实是一个勇敢的人,至少你能理性地面对自己,并希望去自然中感受秋雨带给你的潜意识中期盼的那份宁静。生活中其实有很多无奈的事情,许许多多的东西是我们无法通过自己的努力争取到的,而只有思想是我们固有任何人无法剥夺的,但这也注定了你是一个痛苦的人。

  痛苦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只有真正能够回味痛苦,体会痛苦的人,才能珍惜生命的宝贵。何况精神的痛苦在一般人看来本来就是无病呻吟的。

  不知为何我一直不太喜欢秋雨,虽然北京的秋天俏丽迷人,清新的空气不时可以调节人的心情,但我宁可在寒冷的冬季或炎热的夏日,去感受自然给予人的冲击。我愿意自由自在的去感受、去思考、去说去做,绝对不让自己的感受欺骗自己。也许会失去一些东西,但人生只要真正爱过、恨过、做过,也已满足了。

  人都有一副面具,只不过有些人掩饰得巧妙一些而已。我已不太在乎别人一般的评价了,但不等于我不在乎别人的意见和看法。我愿意听你发自内心的诉说,因为我认为我能理解你的话,我能领略你文字中带着秋雨的潮湿和心中无奈的泪水。昨日秋雨悄悄去了,留在我们心头的甜甜的苦涩不正是我们对生活的一种回应吗!

  今晚已没有了十五般的皓月,也没有了昨日天河的瀑布,只有瑟瑟的秋风,但月、雨真的离我们而去了吗?如果心灵受到了阻碍,如果感觉失去了灵敏,如果真的内心没有跳动的字符,那麽就去睡觉休息吧,也许梦里有一片属于你的星空。

  (落款是99年10月8日)

  杜菀莺的信——

  下午在一个说不上名的过街天桥上,看到一个男人在摆地摊卖他自己的诗集,装帧挺粗糙的,跟他的人一样。我捡起一本翻了翻,那个男人对我说,他因为没有钱,所以印制得不太好。同时他还向我展示了一篇他刚写的作品。

  我突然就想起那个叫冯天岳的“码根码”的作者,不由有些心酸。

  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和一个出版社的两位老师走在长安街上,他们给我背戴望舒的《雨巷》和徐志摩的《赠沙扬娜拉》,那声音从两个长辈的口里虔诚地诵出来,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在这个物质的社会里,时不时透出一些非物质的声音,让人感到生活的凄美和壮观。是的,我热爱生活,尽管它时常让我无所是从。

  (落款是2000年1月11日)

  安童回信——

  我发现你总能发现生活中我所遇不到的东西,比如卖自己诗歌的落浪诗人。也许我确实走的太少,或根本已没有了你对生活的那种敏感,真希望你永远保持这种天性。生活是最好的老师,远离了现实的生活,感受往往是很脆弱和苍白的,比如我现在就是如此。我仿佛太久没遇到象你描述的两位老者背诵如徐志摩般诗人诗歌的情形,这是一种生活的浪漫和乐观,我真的很羡慕你。有时候却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因为职业的关系或者说因为社会的原因,现实中周围的女孩子太多,而且多数漂亮有余思想不足,与她们在一起除了吃吃饭,打打球,郊外玩玩,偶尔陪着到她们感兴趣的地方去去,不可能有什麽思想交流,说实话进行这种交流也显得怪怪的,而在网络上只有交流,我不可能请你现在吃夜宵,你也不可能请我去酒吧,我们也不需要把时间花在其他方面……

  (落款是2000年1月12日)

  杜菀莺:……

  如果这些文字不是在杜菀莺的邮箱里发现,施文斐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身边的这个女人,居然能写出这样让人拍案叫绝的情书;如果这些文字不是他老婆与另一个男人写的,他会对两个人都敬佩得五体投地。那么美的语言,那么美的情绪,那么动人的诉说,那么精美的感觉。可是……施文斐要不是电脑坏了,要不急着赶稿,他就不会用他老婆的电脑;如果不用他老婆的电脑,他就不会看到这些信;如果他看不到这些信,他妈的他就不会……

  可他的电脑坏了,被一个什么“爱虫”病毒感染了。他收到一个邮件,叫做“I LOVE YOU。”他打开这个邮件就觉得不对劲,结果没多久机器就黑屏了。他在他老婆的电脑上调出大量的资料,资料上说那叫做“I LOVE YOU”病毒。还“I LOVE YOU”呢,这个时代,真他妈有点意思。

  他被感染了,他被“灭”了,被一个叫“I LOVE YOU”的病毒。真好,被灭得真好。

  他欣赏着他老婆与别人的情书,他觉得简直太刺激了,太感人了。他的老婆是如此真诚,如此干净,如此伟大,他以前怎么都没有发现呢?他以前写过情书吗?他都是怎样写的呢?也是这么精彩吗?也是这么纯情吗?也是这么他妈的吗?……

  去你妈的网络!

  施文斐狠狠地给了那台电脑一拳,提起他那已经被灭了笔记本,在傍晚的时候离开了他那充满热烘烘的情书的气味的家,游荡在风飕飕的大马路上。他以一个落魄者的姿势,一忽儿仰头长啸,一忽儿又低首短叹,他把冷风和沙尘一起吸进了肺里,他发觉自己其实仍然与那些捡垃圾的一样,属于同一个阶级,他们都在那无影无形的大都市里,被衣着华贵的人们同情着。他的那些所谓的工作、职务、名声、金钱,不过是一件临时的衣裳,现在他一下子被剥得精光;他的肉体被鞭打着,一把情书的藤条,把他抽得遍体鳞伤……       

  一个女人朝前走着,肯定是朝一个男人走去;而一个男人往前走,却是走向越来越浓的黑夜。施文斐的目光里没有人,所有的人都是纸人纸马,是这个城市夜晚的背景。他们骑着自行车,围着厚厚的围脖,只不过是想让这个背景变得多一点时代感;他们坐在豪华的大轿车上,只不过是为了让城市更加堂皇。这些,这些有什么用呢?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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