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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巴文化”是“饭桌文化”和“歌厅文化”的变异,相对于那种大鱼大肉和傻唱傻喊,它更加简单、精致、灵活,并且还富于情致。那装饰奇特的小馆子,淡化了工作中的官衔和等级,两杯啤酒三盏浓茶,大家都成了无话不谈的平等朋友。但是酒巴也有自己的局限,就是它过于随便,体现不出庄重;它过于自由,让很多严肃的问题难以落脚。在这里听到的事情,听过也就罢了,如果当成什么重大新闻,到头来也只能是自作自受。
方弘略把自己的业余时间大多放在了这里,不,其实在酒巴闲聊,也成了他工作的一部分。回国几个月来,方弘略全身心地投入到皇朝的建设之中,国内热火朝天的气氛使他感到特别振奋,同时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那一段,北京的三里屯成了方弘略常去的场所,他把那里当成了中关村延伸出去的“信息集散地”,只要走入那条小街,就随时可能碰上熟人,因此方弘略隔个两天不上那里跟人喝酒聊天,就感到心底发痒。
又是一个酽然的夜晚,方弘略与一个记者约好在新世纪饭店东边的来来烧烤店见面。刚刚坐下,就发现另一桌的戴卿卿、施文斐、张杰松等几个。与记者聊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电子商务模式,方弘略也坐了过来,加入了戴卿卿等人的行列。梁笑泊和张杰松都是笑话大王,当时梁笑泊正在说深圳拍片的事,戴卿卿帮着他又把化妆师的事倒了一遍,把大家逗得直笑。笑完后,梁笑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舌头说,“我再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登山队正在高山上攀登陡峭的山壁,忽然间,大伙儿脚下的一大块积雪崩落, 一名措
手不及的队员也随之坠入深谷。
惊魂甫定后,逃过一劫的队员用对讲机呼叫不幸失足落谷的队友。
“约翰,你还活着吗?”
“还活着!”对讲机传来约翰的回答。
“你的手有没有事?”
“没事。”
“你的脚有没有事?”
“没事。”
“那你有没有办法自己爬上来?”
“妈的!我看是没办法。我还没落地!”
这个故事有点意思,但却并不好笑,方弘略受了感染,也抢着给说了一个——
一个英国人、法国人和俄国人在讨论什么叫做幸福。
英国人说:“幸福就是你回家后,发现你老婆已经做好饭,把你的衣服烤得暖暖的。”
法国人说:“幸福就是你偶遇一女郎,发生一段感情之后,她再不辞而别。”
俄国人说:“你们都太肤浅,幸福应是这样的:一天深夜,你被敲门声惊醒。打开门一看,有两个克格勃,他们说:‘伊万,你被捕了。’这时你可以幸福地说:‘对不起,伊万住在隔壁,你们敲错门了。’这才叫做幸福。”
张杰松一惯有杀手锏,这时他眨了眨眼睛,神秘地笑了笑,“我讲一个,保管叫你们出不得声。”
十多年前,北京大学周围远远没有现在这么繁荣,当时这一带实际上是典型的郊区农村的景色,根本没有什么高楼,当时北大东门外的蓝旗营纯粹是乡村气氛,到了晚上,一片死寂,根本见不到什么人。当时一名大学的进修生在蓝旗营一家小酒馆里与朋友喝酒,喝醉后与当地人发生冲突,斗殴中,有当地人用气枪将他射死,造成有名的“柴庆丰事件”。案发后,政府当局雷厉风行,抓获凶手三人,一人死刑,两人无期。
被判死刑的是一个独生子,与守寡多年的母亲一起居住。他爸爸在*中因为卷入派系斗争,在武斗中致死,母亲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但怎么也没想到,正当儿子长大成人,可以支撑门面的时候,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母亲怎么也不相信儿子会是凶手。
十多年来,这一带从原来的荒凉的郊区,变成北京最繁荣的地带。许多邻居都一夜暴富,几个和儿子一起玩大的邻居家的孩子,都成了百万富翁,母亲每每看到他们,就要默默流泪许久。
母亲经常梦见儿子,有时甚至在白天也能见到儿子站在面前,哭述自己冤枉。
1998年,儿子第10个周年,母亲听到街坊邻居议论这里的住户要动迁,以便给北大清华的教授盖高楼。老太太有三间房子,但一想到死去的丈夫和儿子,就觉得这里也没什么留恋的,她也不想再到政府推荐的小区买房子了,她想回到昌平老家去,那里还有几个远房亲戚,好歹是个照应。
老太太托人在昌平买房,在办理房证的过程中,偶然结识了一位热心的张大姐,张大姐认识来自河北易县的一位朱老师,朱老师会看相,经常预测一些事变。
朱老师第一次见母亲,就看出她丧夫、丧子的经历,母亲为此十分吃惊,朱老师又说出她丈夫和儿子的死,都跟一个叫“清风”的冤鬼有关,母亲突然想起,丈夫当时就是因为加入了学校一个叫“夏青峰”的造反派的队伍,而在武斗中被打死的,儿子的死也跟一个叫“庆丰”的大学生有关。朱老师说,这个“清风”,已经游荡世间300多年了,越修越精,已经跨过了30多道坎,如达到36道,就可超越阴阳,回归人间。这个魂魄本来是明末清初的一个文人,因为被控卷入一次很小的密谋反清的会党,而被当时清朝逮捕,他拒不认罪,结果在现在靠近圆明园不远的地方被乱刀砍死,临死发誓要回来,为自己收尸、修坟。
母亲半信半疑,但又不能不信,因为朱老师人很正派,知识渊博,不是那种江湖骗子,而且说的都对。
去年初秋,朱老师匆匆忙忙托张大姐给母亲带话来,说他受到启示,那个冤魂突然在昌平县,好像在寻找这位母亲。母亲听了,感到非常紧张,她恨死了这个游魂,因为它已经夺取了他两个亲人的性命,她自己死活已经不在乎,但她想为丈夫和儿子复仇。
老太太年底专门去易县见了朱老师,朱老师破例当他的面,喝了剧毒的矿石水,通灵发话,说“清风”这些日子就在离母亲住处不远的公路上游荡,但形体不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第三个49天后的亥时,会化做一个着白装的少女,做最后显现。母亲左思又想,犹豫许久,终于下了决心,在那一天晚上,等了好几个小时,终于看到清风显形,母亲以罕见的勇气和力量,用一把铁锤,将“清风”击倒,又狠狠连续击打多次,把“清风”打烂,边打边哭着呼唤丈夫和儿子的名字,告诉他们她已经为他们报了仇。
母亲如释重负地回家,对着丈夫和儿子的照片,久久倾诉。
第二天,海内外媒体报道,一个女大学生在昌平郊区被害……。
张杰松这个故事很象真的,听上去也十分渗人,一勿间谁都没有出声。戴卿卿也不知是真被吓着了还是装的,她突然“呀”地叫起来,两只小手不停地直摇,就象在赶一群苍蝇:“张杰松你怎么说这些,张杰松你吓死我了,后来呢,后来怎样了?”她那嗲声嗲气的样子,让石磊看得十分过瘾,恨不得都要伸出手来抱住她。
苏蜜娜的绿发已经染成了红的,藏在头发之间的那张白色的小脸,表情显得特别幽远,看上去还有点冷漠。她一边喝酒一边冷冷地笑着,她那不敬鬼神的大无畏精神,让施文斐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杰松编故事的能力,给方弘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让他对乐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回来后他就上了杰克松他们的网页,虽然一个娱乐性网站,但是不管从内容还是从页面设计上,都显得落拓不羁,随处透露着一股勃发的野性,很有点杰克松那种鬼才的风格。看来在互联网行业里,什么样的奇人能人都有。只可惜杰克松做的是娱乐类网站,赢利的价值并不是很高。
2000年1月,方正、长城电脑公司先后将自己的两款PIII550机器降到万元以下,美好集团则更加关注它的“英特PC”的网上点击率。“后PC时代”的到来,使消费者充分享受到低价优质PC的恩泽,也让这个*的普及率更加提高。
在别人看来,那场“拥抱英特耐的美好明天”还在继续,各种展会和销售会议上,美好集团仍然不断地讲述“美好明天”的故事;首都的重要媒体,还在延伸着“英特PC”的内涵,并不断地为它统计销量。中关村的几条主要大街,美好集团偌大的路牌灯箱广告仍在不停地闪烁,一个打扮入时的明星,每天都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向人们微笑招手,那些年轻的孩子们,远远仰视着他,并为此而心动不已。
就在“英特PC”强大的宣传外衣下,一场新的战略布署正在美好集团内部进行。以Internet为核心的大方向没有变,但是它的战略重心却开始转移,美好集团从股市上抽调了近5个亿的资金,准备向互联网这个他们已经落后一步的领域全力进击。
方弘略的回归,使宝筠如同遇到了久盼的甘霖,可相互之间的工作压力,却在不断地蒸发着他们彼此的热情,也一天比一天地削减着他们见面的时间。虽然两个人贵为夫妻,可是方弘略知道的有关美好集团的消息,几乎都是从报纸和酒巴得到的;同样,对于皇朝的举措,宝筠也只能借助于媒体和网络。他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一摊,谁也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并且能够交谈的机会也越来越少。每天深夜,他们把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抛给对方,第二天太阳还没有升起,他们又穿戴整齐独自各奔东西。
周围的草坪早已干枯,那几株柿子树也已经掉得没有一片叶子,美好集团那座白楼在风沙的追击之下,跟其它所有的建筑一样,显得萧条而有点冷落,但不同的是,这座白楼显得更加结实具有更强的承受能力。即使是下班高峰,出入的人都不是很多,大家都在全力地运转着自己的能量,等待一个新的时刻的到来。
相对来说,宝筠还是比较喜欢冬天的。这是一个积聚力量和酝酿感情的时刻,除了可恶的风沙,别的还是十分可爱的。当然由于呆在车里和房间里,实际接触的不多,但这已经足够让人产生联想,并对大自然肃然起敬。当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一阵一阵掠过的大风,不由想起了大学最后一年的那个冬天,她与同宿舍的同学打赌,为了证实南怀瑾老先生的《原本大学微言》中的一段话,她顶着寒风去图书馆查阅资料,被风刮得东倒西歪,最后只能躬着身子,倒退着一点点行走。虽然那次她如愿以偿,但却真正领教了冬的含义,也许正是从那时起她开始喜欢上冬天,并与方弘略在冬天的风里演绎着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约会。这是一个积攒力量、便于思考向一个新目标进取的最好时机,宝筠将与美好集团一起,等待着一个春暖花开和热气腾腾的季节。
才下午五点多种,夜幕就一点一点地往下落,美好集团内一片灯火通明,没有人能够感受到又一个夜晚已经来临。宝筠正坐在她的办公室里,一遍一遍反复论证着新的市场计划和资金计划,她尽力想象着美好集团这一炮打出去,会在业内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和后果;当她想到辉煌的明天时,不由露出微微的笑意。
一个部下敲门进来,给她送来了一份肯德鸡,她感激地点点头,打开包装盒就啃了起来。这时门被再次敲响,高仓推门进来,他用中指在宝筠的桌面上轻轻地敲了敲,神秘地把一个从美国带回来的小礼品放在她的面前。高仓每次出国,都会给宝筠带一些小东西,用高仓的话说,这是对宝筠辛勤工作的一种酬谢。宝筠总爱打趣,说这其实是不折不扣的贿赂,一点小恩小惠,就想买来她没日没夜的拼命。但每次收下的时候,她的心里都怀着一种浓浓的甜蜜。
自从三亚的那次感情对接后,高仓送给宝筠的礼物越来越有创意,并且价钱也比原来贵了好多。宝筠在收下这些礼品的时候,不禁有点羞怯,但她总是能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不动声色地埋头在她的工作之中。这次高仓买给她的是一个20克真金的圣母玛丽亚小图像,深蓝绒面的背景上,圣母双手捧着一个汲水的陶罐,高高地举过头顶,向人间喷洒着雨露和甘霖。宝筠放下正在啃着的鸡翅,用一张餐纸擦干净双手,把那小图像拈在手上,前后左右爱不释手的看着,心里涌起一阵阵的感动。
高仓装着什么也没感觉到,他严格地询问完这段工作开展的情况,然后用力地盯了宝筠一眼,握了一下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站起来走了。他关上门的时候,带起了一阵轻微的暖风。
宝筠抚摸着高仓握过的地方,独自犯了一会儿愣。她毫无情趣地吃完剩下的鸡翅,已是晚上8点多钟。想想这个时间段有一些关于经济类的电视栏目,于是她拿过桌面的摇控器,打开了办公室里的电视机。
随着摇控器的搜索,她突然发现方弘略正站在一间酒巴的巴台前,侃侃而谈有关电子商务发展的瓶颈问题,方弘略中外结合、旁征博引,进行了生动的比较,并自然地带出了皇朝电子商务的解决方案。
方弘略的头发吹得十分精神,他穿着雪白的衬衫,扎着一条蓝色波卡圆点领带,宝筠一时怎么也想不起这条领带是他什么买的。这是宝筠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方弘略,看着他那两片棱角分明的嘴唇,宝筠不由感到有些十分意外。不,其实也不是意外,只是她太熟悉生活中的方弘略了,乍一在银幕上看到,总感到有点别扭、惊奇。方弘略那张斯文的脸,给她一种有点脆弱的感觉,她甚至没来由地有点紧张,担心他讲了上句就接不下来,或者是讲错了什么。她也知道电视台做节目的时候,可以做一些处理,可心里就是替他紧张着。
这是一个叫《计算机世界》的栏目,在业界已经办了有四年之久,做得相对还算专业。现在做IT类的电视栏目也不容易,业内人士怎么看都觉得浅,而老百姓却怎么也看不懂。并且随着网络的火爆,竞争栏目也一夜之间都涌了出来,就是北京地区,也已经有了七、八个。这些做电视的人,一边要讨好厂商,一边还得迎合观众把网络请下神坛,可关于网络的东西,要拍得非常大众化,也真是不好表现。难得《计算机世界》想到从人性的角度入手,采取比较感性的表现手法,策划了这么一个“从硅谷归来”的话题;可方弘略却投机取巧,硬把它扯到皇朝网络的电子商务上,真是难为了栏目的编导。
宝筠心里笑着,拨了方弘略的手机,一会就听到了接电话的声音。方弘略也还在班上忙着,换了座机打过来,问宝筠有什么事。宝筠说没事就不能打啊,我还是你太太呢。
方弘略说:“我正在准备开会,有事要不咱们回家说。”
宝筠有点气不过,心想我是高兴了才打电话,平时没事谁管你,就说:“什么会这么重要?几句话也不能说了?”
方弘略有点不耐烦地笑笑:“是是是,可一屋子的人还都在等着呢,有事你快点说。”
宝筠叹了一口气,“那就算了,你开会去吧。我也是没有什么,就想跟你说会话。”说完挂了电话,一下子觉得有点没意思。突然就想起方弘略这段来去匆匆的,也不知都在忙些什么,她这个做太太的也没时间去关心他,真是有些失职了。
于是想着晚上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地给方弘略一些补偿,免得让他心里凉着。
正在这时,一个手下送来了竞争对手的市场分析报告。因为集团马上就要开通网站,宝筠尤其注意网络公司的一些动作,所以不自觉地首先就打开了皇朝的编目。她先浏览了一下目录,对皇朝近期动态有了比较大致的了解,接着她开始看新闻剪报部分。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却把她吓了一跳:方弘略一个月内,竟然在媒体上爆光达八次之多!这对于一个刚上任不久的副职来说,是不是次数太过频繁?
宝筠心里开始感到不安,她想她今天还一定得给方弘略提个醒。
坐在皇朝公司光线刺眼的会议室内,方弘略多少有点显得面目模糊。
他拿着一支笔,一边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画着,一边聆听一干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发言。这段时间,由于李世雄一直到国外,国内的日常工作就由方弘略主持。本来这样的会他可以不参加的,但签于进企业的时间不长,对下面具体的事了解也不是很多,加上徐安达的一再坚持,也就坐了过来。
这次会议主要是讨论下个星期展会上的一些事情。这个项目由戴卿卿负责。本来戴卿卿已经被调往销售部,但没多久徐安达又把她调回市场部来,原因很简单,徐安达必须把这个跟她较劲的女人亲自掌控在手上,同时她可以让戴卿卿明白,她既可以让戴卿卿这样,也可以让她那样。
戴卿卿今天刚做好了项目计划,并把预算也做了出来。戴卿卿宣读完项目计划后,徐安达首先发言。徐安达说:“从这份计划可以看出,戴卿卿是费了不少心思的,但是有几个问题我想提出来讨论一下。一是展台的设计风格,戴卿卿基本上是以肖芒的宣传页为主调,设计得比较轻松活泼,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我认为最好还得加重一些电子商务的份量,这是我们当前的一个主打方向,我们不仅应该在展会上体现出轻松自如的网络精神,还得把我们的电子商务内容介绍给大家。第二是我认为设计不必太过复杂,戴卿卿的想法的确独具匠心,但是太过雕凿,并且费用也会很高。第三是展会资料有点单调,除了宣传彩页,可以做一些吸引人的POP;展板可以再加几块,除了介绍我们皇朝公司的,最好有一些知识性趣味性的东西,这样大家到你这里来不仅是参观你的展区,还能学到不少的东西。另外,在活动的设计上,除了网上的一些游戏比赛,应该增加一些更加新颖的内容,在安排上也要作一些考虑,比如说把活动安排在讲座前面,这样就能为讲座争取到更多的听众……”
戴卿卿一副虚心的样子,拿着笔在她起草的那份方案上不停地划拉着。虽然每次项目计划论证都是为了把工作做好,可在戴卿卿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