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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上课后不久，学校的喇叭就突然响起，广播了一个通知，叫高一全体内当家和班主任到操场集合。广播完后，只有少数同学到操场，大多数同学听而不闻，依然在教室和走廊聊天，直到值周老师和各班班主任来催了，这大多数同学才像一群受干扰的嗜血蚂蚁一样一哄而散。
同学们在操场上集合的时候，有一辆面包车——不，饼干车停要操场上。车上坐着十个胖子，其中八个是教官，一个是指导员，一个是司机。他们全都下车后，饼干车才完全恢复成面包车。集合完毕以后，周副校长就上台讲话——吴校长委托他全权负责军训之事。他说军训从今天开始进行，为期五天，还说军训是一种爱国表现和一种素质教育。其实各班班主任在昨天晚上就对本班同学说这事了，并嘱咐本班同学做好准备。
说到素质教育，有些同学，尤其是某些学习成绩差的同学就会想到“高分低能”和“低分高能”这两个形容词，并且心里美滋滋的，仿佛自己就是一个“低分高能”者。元昱虽是个差生，但他认为“素质教育”这种说法几乎是某些庸人为某些以为自己是“低分高能”者解嘲；他还认为“高分低能”和“低分高能”这两种说法几乎不存在。他想，所谓的“高分低能”者又会低能到哪里去？总不至于连屁股都不会擦吧？而所谓的“低分高能”者又会高能到哪里去？总不至于一天就能研制出一艘神舟无数号飞船吧？他很纳闷某些差生为何不跟他一样敢于暂时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呢？何必找出一些堂皇的理由来自我解嘲呢？何必拿大粪当蛋糕吃呢？
由于学校很少让同学们集合，周副校长难得登台亮相，因此他这次讲话很啰唆，用了半天才讲完。军训指导员更是难得亮相，因此他也上台啰唆了半天。当这个“女人” 啰唆结束时，太阳已升得很高了。接下来，教官们便过来把各班同学领到各个场地去集合——每个班都还是在操场上，在太阳下集合。
集合完毕后，各班教官都胀红着脸训示了几句话，然后把同学们晾在太阳下，便纷纷跑到树阴下乘凉了。毛主席说：“青年人就像早上*点钟的太阳。”现在早上*点的太阳正照耀着一帮青年人。
各班同学像兵马俑一样，在本班的训练场地一动也不动地站着，极力压制心中的愤怒。过了十几分钟，同学们颇有秦朝人苦秦久矣般的愤慨。于是，元昱班的那位脸带蜈蚣疤的同学和那位尖嘴猴腮的同学像陈胜吴广首举义旗一样，率先离开队伍。其他班的各路英雄也纷纷加入“起义”队伍中，形成一股声势浩大的“反秦力量”。
“你们干吗？”树阴下的一位教官吼道，然后跑过来阻拦“起义军”。其他教官也跟着他跑过来。
“你们干吗？”那位率先跑过来的教官又问了一遍。
“太阳太毒了！我受不了了！”那位脸带蜈蚣疤的同学的愤然道，他连看也不看教官。
教官阴鸷一笑，慢条期理地说：“死了才叫受不了，你们快给我回去站好！”
“我就不回！你算老几！”那位脸带蜈蚣疤的同学吼道，然后就想走了。
“你妈的反了！”教官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这时周副校长正好赶过来。他像人家攀单杠似的忙抓住教官的那条横胳膊，惶恐地说：“打不得呀，尤其是这种——”他本想说嚣张的学生，但觉这样说现得太懦弱，只好改口说：“刚到校的新生。”
教官还是不肯松手，问：“那怎么办？”
周副校长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对“起义军”吼道：“你们都给我滚回去，否则立即开除！”
“起义军”像当年的英国鸦片贩听了林则徐的“……人即正法”一样，吓得立刻归队。那位脸带蜈蚣疤的同学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大家一起归队了。
同学们在太阳下站了半个小时以后，终于得以解散了。于是，许多同学都纷纷向代销店涌去。不多一会儿，代销店的饮料就卖得精光，老板笑得合不上嘴，忙打电话叫批发商送货来。
直到中午即将放学的时候，各班教官才叫同学们到操场集合。集合完毕后，各班教官都只讲两三句话便让同学们解散了。今天上午的军训就这样结束了。
由于太阳太毒，因此下午的军训到四点钟才开始进行，但五点钟就结束了。一天的军训也就这样结束了。然而许多同学身在福中不知福，都在想，其他学校的军训一定比这儿轻松得多。因此，他们对这些教官恨之入骨。
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马飞龙对元昱说：“我想转班。”
元昱顿时一愣，忙问：“为什么？”
马飞龙强颜一笑，说：“我不太喜欢现在这个班。”
元昱想了一下，问：“是因为你扇了那个同学耳光，你才不想在这个班吗？”
马飞龙扑哧一笑，说：“这怎么可能呢？我不就是扇了他一记耳光吗？再说我已向他道歉，他已原谅我了。”
元昱细想觉得不是这个原因，但他认为马飞龙绝不是因为不喜欢这个班而要离开这个班。他见马飞龙不肯说出现原因，他便不再诘问了，只是问：“不转不行吗？”
马飞龙再次强颜一笑，摇了摇头。
元昱若有所失，不再言传，就连饭也不吃了。马飞龙是元昱到这个学校以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元昱目前在班里唯一的朋友。现在这个朋友就要转班了，元昱心里有点难过。过了一会儿，元昱眼前一亮，忙道：“要不我跟你一起转吧？”
马飞龙想了一下，说：“好哇！一起转吧。”
元昱眉开眼笑地问：“那我们转到哪个班去？”
“嗯——”马飞龙想了一下，“要转就离现在这个班远一点。我们转到99班去吧，99天长地久。”
“好，我们就转到99班去。”元昱高兴地叫道。
马飞龙莞尔一笑，像哄小孩似的说：“那就快吃饭吧，吃完饭后我们就去跟天长地久的班主任说。”
“嗯。”元昱像个听话的小孩似的端起饭碗，狼吞虎咽。
吃完饭后，他们俩来到老师宿舍楼，敲了敲99班班主任的宿舍门。很快，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来开门，问：“你们是谁？”
“这是叶老师的家吗？”马飞龙还没回答人家，便开口问人家。
小男孩的小脸蛋贴在门上，骄傲地答非所问：“这是我的家！”
马飞龙不知所措地看了一下元昱，但他很快就有办法了，于是再次问小孩：“你爸爸在家吗？”
“谁呀？”小孩还没回答，宿舍里就走出一位中年男子。他光着膀子，还在嚼着嘴里的饭菜，两片嘴唇油光可鉴。
“您是99班班主任——叶老师吗？”马飞龙微笑着问。
“是呀。”他擦了一下嘴唇，“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想转到您班里来。”马飞龙说。
他想，他们俩之所以想转到他班里来，不就是因为他班主任做得好吗？他何不以诋毁别人的方式来抬高自己呢？这样想过这后，他心里美滋滋的，于是问：“你们是哪个班的？”
“93班。”元昱和马飞龙异口同声地说。
“噢，难怪你们想转到我们班里来……”他本想诋毁得更厉害些，但觉欠妥，只好适而可止。
元昱二人茫然相顾，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接着又说：“正好，我们班里还有两个空位，你们就转过来吧！”
“谢谢！谢谢老师！”元昱二人同声并连声道谢。
当元昱二人即将离开时，他突然想，他们俩若是差生又是捣蛋生，那怎么办？不行，他绝不能冒这个险。
于是他说：“哦，我想起来了，我们班有两位同学还没到校，难怪有两个座位空出来。实在不好意思，你们还是到其他班去看看吧。”
元昱二人虽然看得出他在撒谎，但他们俩无可奈何呀。
他们俩又来到98班班主任宿舍门前。敲了半天门，不见有回应。当他们转过身，将要离开时，就见一对青年男女摽着胳膊回来了。那对青年男女一见元昱二人就忙把胳膊分开，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们找谁？”男青年问。女青年先开门进宿舍了。
“我们找98班班主任——谢老师。”马飞龙说。
“我就是。”男青年接着问：“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想转到您的班里来。”元昱用渴望的眼神看着男青年。
男青年连看也没看元昱二人，说：“我们班已满座了，不能再接收学生了。”说完便忙不迭地钻进宿舍了。
“这兔崽子，兔窝里藏了一根草，就不理我们了。”马飞龙用一条胳膊揽住元昱的肩膀，“我们走，兔窝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于是，元昱二人又找到了97班的班主任。97班的班主任说他们班只剩一个空位，因此只能接收一人，不能接收两人；他还用一个比喻说，他也不想棒打鸳鸯，可他们班里满座以后就像饱和溶液一样，不能再加座位了。这对“鸳鸯”不想分离，只好再去找其他班班主任，以图良策。最终他们把其他班班主任都找了，但还是只有97班有空位。
“既然如此，那就别转了吧。”元昱略带哀求的语气说。
“不行呀，我实在不想呆在这个班。”马飞龙很为难。
元昱不再言传，若有所失。
过了一会儿，马飞龙安慰道：“放心吧，我转到97班，我不还在这个学校里吗？我会天天到——”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改口道：“你可以天天到我宿舍去找我。”
“嗯”元昱点点头。
接下来，马飞龙好马也吃回头草——他跟元昱再次找到97班班主任，要求转到97班。97班班主任当他是回头的浪子，一口就答应。
回来宿舍后，马飞龙就叫元昱跟他一起把他的东西搬到501宿舍。然后，元昱又跟他到教室把他的课本搬到97班教室。马飞龙就这样成为了97班的学生。
晚自习即将上课的时候，有个戴眼镜的平头胖子来填马飞龙刚离开的座位。经过交谈，元昱得知他姓方名平，是个外宿生，家在街上，离学校很近。
上课后，元昱还在想马飞龙转班的原因，不久他便想到，马飞龙可能是因为跟那位脸带蜈蚣疤的同学不和才转班。 。 想看书来
第十章 新学期的第一个周末
十
今天是星期四，也是军训的第四天。早餐过后，同学们在教官和班主任的带领下，赶往县城的武装部打靶。其实，也有少部分同学不去打靶。其中有的是怕受风尘，有的是怕教官拿鸟枪来哄人，有的是舍不得花十块钱。
不到十一点钟，打靶就结束了。今天的军训也就到此结束了。还没回到学校，元昱就不记得打枪的滋味了，只记得锁骨险些被枪柄震碎的滋味。
晚上放学后，元昱依然像以往一样，去501宿舍找马飞龙。因为他每晚回到宿舍时，见里面的大多数同学都在吸烟，少数不吸烟的同学早已笔直地躺在床上睡觉了。
刚到位501宿舍门口，元昱就见马飞龙一边低着头扣衣扣一边从宿舍里走出来。于是，元昱忙躲在门口旁边，想吓唬吓唬他。当他走出宿舍时，元昱就“哎”的一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吓了一跳，然后轻轻地敲了一下元昱的头，笑道：“你小子想吓死我呀？”
“你这条龙还怕打雷呀？”元昱接着问：“你这要去哪儿呢？”
“我正想去409宿舍找你小子呢，但你这小子自己送上门来了。”马飞龙用一条胳膊揽住元昱的肩膀，“走，我们去小卖部，我请——你小子。”
“哟，我把你给吓了，你还请我？”元昱调侃道，“还是我请你吧，算是为你压惊。”
“哟，还压惊呢。得了吧，我怎么好意思榨你小子呢？走吧。”马飞龙说着就推元昱走了。
他们俩从五楼下来，顺便把302宿舍的马一跃也叫上。
远离宿舍的校园空地格外静谧，只有清脆的虫鸣声和“飒飒”的风吹声；一个凸月在白纱似的白云朵里匆匆穿行，洒下溶溶的月光笼罩着整个大地；校园里的树底下蠕动着斑驳的影子，还挪动着枯槁的落叶。马飞龙拎着一大袋饮料和汉堡包，同元昱二人来到即静谧又凉爽的树底下，边吃边聊。直到窗舍灯关了以后，他们仨才像快要生产的孕妇一样，腆着肚子慢腾腾地走回宿舍，还不时地打着饱嗝儿。
他们仨回到宿舍楼梯口时，见许多同学像山体滑坡似的从楼上跑下来。他们仨顿时大吃一惊，以为发生了地震，同学们正逃命。于是，马飞龙忙把一位同学拦住，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位同学很兴奋地说：“有个女生要跳楼了！”说完连跑带颠地看热闹去了。
元昱三人相顾失色，然后也跑去看了。
一位女生手扶墙壁，站在女生宿舍楼五楼走廊的栏杆上，泪涟涟地仰望西边的上空，有点像望夫石。楼下的观众似乎比大型演唱会的观众还多，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仿佛她是一块悬在空中的馅饼。在离她不远处的老师们都不敢靠近她，只是七嘴八舌的劝慰她，叫她下来。
这时，吴校长一边打110，一边赶来了。他上楼以后便挂了手机，问旁边的一位老师：“怎么回事？”
“她想跳楼。”那位老师答其所问。
吴校长不耐烦地说：“我是问你她为什么要跳楼？”
“不知道。她不肯说。”那位老师有点紧张。
吴校长拨开人群，正要向她靠近。但她忙喊道：“你别过来，否则……”
吴校长听了“否则”二字，吓得脸色大变，忙原地立定，哀求般的说：“你能不能先下来……”
“我不！”她喊道。
“你有什么事想不开呀？”吴校长小心翼翼地问。
“我……”她再次仰望西边的上空，眼泪流得更急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吴校长不知他是谁，以为他死了，于是安慰道：“你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
“他还没死！他在溁中！”她气得摇晃一下，险些掉下去。
吴校长顿时大惊失色，忙向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误会了。”
这时她的情绪才逐渐平定下来。
“你说的他，是谁呀？”过了一会儿吴校长又小心翼翼地说。
“他……”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他是我一生最爱的人。我不能没有他。”
“妹子，你别想不开呀！天涯何处无光棍儿，至少还有你阿哥我呢。”男人堆里有个人喊道。
“是谁喊？”一位男青年老师吼道，一束光线射进男人堆里。
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有人大声调侃道：“学生不敢，老师优先。”
那位男青年教师气得嘴唇直抖。他像个灯光设计师似的用手电在男人堆里扫射了好几遍，照得人眼花缭乱，但还是找不出肇事者，只好作罢。
接下来，吴校长疑惑地问：“既然他在溁中，那你为什么还说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呢？”
“我从这儿跳下去，我还能见得到他吗？”她哭喊着反问吴校长。
“你不跳下去，你不就还能见得到他吗？”吴校长也反问她。
“我要是还能见得到他，我还要跳下去吗？”她的眼泪再次顺着泪痕流下来，接着说：“我有好长时间没见他了，整整50天了。我昨天听说我们高一的同学要在今天到县城里的武装部去打靶，于是我当时就想，溁中的新生也一定在明天到武装部去打靶，到时候我一定会在武装部见到他。后来我决定，即便是交100块钱，我也要去打靶，无论如何也要去。因此，我昨晚兴奋得一宿没睡。但是今天，我到了武装部以后，我找遍整靶场，找遍整个武装部也没见他的身影。当时我感到很失望，很难受，我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后来我不知我是怎样回到学校的。现在我依然很难受，我已经没有继续生存下去的动力了……”
“所以你现在就产生了爬上栏杆的动力？”吴校长说完便觉得自己说得虽对，但不好听，于是忙接着说：“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寻短见呀，毕竟人活着就会有希望嘛。我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
“终成眷属？”她苦笑了一下，“我们是不会终成眷属的，我不敢奢望，毕竟我们各方面悬殊；再说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哪来的终成眷属？我只求能常常见到他，这样我就知足了。初中时我曾多次想过，他是个英俊潇洒的尖子生，而我恰恰跟他相反，我有什么资格去爱他？我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再说他又不认识我。后来我想，难道只有美貌女才有资格去爱英俊少年吗？即便我没有资格，那我总有权利去爱他或暗恋他吧？我虽不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但我如果是尖子生，那我还用得着去暗恋他吗？我直接向他表白不就行了吗？这样想过之后，我便开始刻苦学习，拼命学习。尔后，我每个周末都留校学习，争取考上溁中，好让自己能常常见到他，好让自己有所谓的“资格”去爱他。但后来我考不上溁中，就连溁州二中也考不上……”
“当时，我想去自费溁中，但我家里穷，无法自费。最后，我不得不到这里来读书。今天我本以为会在武装部见到他，但是……”她说不下去了，肩头不停地颤动，泪流不已。
许多观众也不禁流泪了，觉得她的爱情故事比《霸王别姬》还感人。
“你别哭了，先下来吧。”吴校长想靠近她。
“你别过来！”她声嘶力竭地喊道。
吴校长吓得忙往后退，叫另一位学校领导上前劝慰。然后他便走出人群，掏出手机重打110，想催警察快点来。
“喂。”110那边是派出所所长接电话。
“老余呀，你们派出所离学校那么近，怎么现在还没到呢？”吴校长急得快要哭了。
“哎呀，我们这儿没垫，你总不能叫我们拿棉被去吧。”余所长安慰道：“放心吧，我已经报告县中队了，他们应该很快就到了。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