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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女大学生的日记--叙述涉世未深的女孩的心情-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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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上灰尘所发出的声音。心里有些微微暖意。



  
               八月二十二日

    爸妈今天很是高兴。不为别的,弟弟来信了,并随信寄来一千块钱。妈妈收着
信,当时就哭了。不知弟弟是怎么想的,几个月来才写封把信回来在电话上也老是
没说两句就匆匆挂断。不知我在学校里写给他的信,他是否收着了回来可能没有,
我想就是他自己也不敢肯定明天的通信地址。

    这么久以来,没有谁在家里提起弟弟,其实大家都是非常非常地想着他,只是
谁也不忍心说起他。弟弟是个天才,于中国文字上有种不可思议的理解与记忆。一
目十行,却又能过目不忘。可不知怎的,遇上几何线性方程以及那扭来扭去会跳舞
的外国字母可就傻了眼。

    弟弟比我少一岁,却一直与我同级。去年,我考上了大学,而他没有。爸妈差
点就跪下来求他继续补习一年再考了,可他嘴上说得好好,忽然在某一天,就不见
了人影。只留下封信,说他去了南方,说在目前这种教育体制下,他就是考到像范
进那样须发皆白怕也是还没那命。

    弟弟说人要认命。

    就在弟弟走后的那几天夜里,我一直听见妈妈房里总有着哀哀的哭声。不敢过
去,我只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我阻拦不了弟弟走他所选择的路,我也无法安慰
妈妈让她不要再伤心。爸爸的背仿佛在那时更驼了不少。

    其实许久以来,我一直隐隐约约觉得弟弟之所以未能去读书,可能与我也有点
关系。家里的经济条件从来就没好过。若我念大学,弟弟补习,真是不知家里是否
还负担得起?可怜的弟弟。也不知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听说外面找好一点的工作,
都得要个文凭,弟弟你如今可是找到了个轻快点的活儿干吗?

    弟弟的来信很短。就是一句话:

    爸妈,我在外面很好。勿念。随信一千块,姐姐读书用。

    没有发信地址。就是这样,简简单单。

    妈妈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眼泪,却在不停地掉下。

    我没哭,走进厨房,开始洗米做饭炒菜。

    当眼睛快要涌出眼眶时,我拼命地咬紧自己的嘴唇。

    我还是没有哭。



  
               八月二十四日

    今天收着了你的来信。竹竿。

    夜里我又独自来到与你并肩坐过的那台阶上,静静地回想着过去的那些。

    仍然是清凉如水的月在天空中默默流淌。不知它这样流淌了多少年,没有开始,
也没有结束;没有悲哀,也没有欢乐。只是寂寞地存在,好大的一片寂寞。

    你来信说你分配至乡政府上了一个星期的班。天天就是抹桌子,打开水,扫地
什么的。乡里干部多是无所事事,整天除了打牌就是喝酒再不就是不见人影。乡里
面这次只分了你一个大学生来。原来也有两个,都是没有门路的。你说你那两个师
兄都与当地的女子结了婚,整天也就是老婆孩子,稀饭腌菜。你都不敢想象自己以
后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你在信中说你打算考研究生。

    我无语。这就是生活。不会因为我们的愿望而有什么改变,自有其缓慢迟钝的
滚动轨迹。你若想跳出这个轨迹,你就都好生努力。

    竹竿只能是祝你心想事成;只能是在这千里之外遥遥祝福你。

    你离去的脚步声仿佛仍在耳边萦绕;今夜,我在这儿似乎听见了它的回响。在
学校你是那样的自信,可为何在这封信上却有着掩不住的颓唐?也许在一颗自傲的
心底更有个自卑的灵魂;也许在他人眼里从来都是那么优秀的人更容易失意。我要
尽量避免开这些不好的心态,一定不能让落魄的手扼紧咽喉。

    看了你的来信。我一直在慢慢思索。考研固然是好,但对我来说,恐怕又要替
父母增加麻烦。我不想再给爸妈多添担子,而应该早点帮父母挑起这份担子来。就
像弟弟一样,最起码,他不用再向爸妈伸手了。学校里对搞家教勤工助学管得挺紧,
也不知具体抓这方面工作的是谁。回了学校是要去问问,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
内少向爸妈开口要钱。

    钱真的是个好东西。不管它是不是万能的,但没有它确也是万万不能。钱是什
么?也就是几张意味深长的纸票。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首歌,便就轻轻地哼了
起来。

    是谁制造了钞票?你在世上称霸道,有人为你卖儿女,有人为你点头哈腰。

    ……



  
               八月二十五日

    白天一直在看书与干活。再过几日就要开学,也不能多帮爸妈干点什么了。晚
上,又有几个同学来了,相约去聚聚。便随他们出门。

    大家仍是言语甚欢,我也淡淡笑着,说着些凑景的话儿,没有让心里的任何波
动出现在脸与话语上,更没有谁察觉到,我正在用心悄悄打量身边的每一个人。看
过才知,每个人的眼角眉梢都有着自己的心事;每个人在欢笑过后,却在不经意间
脸上又迅速地浮上几丝寂寞。或许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唱戏。可生活不就是台戏吗?

    唱功要好,脸谱要妙,台步更要走得巧。

    只有这样,你才可能赢得更多的鲜花与掌声。

    我忽然发现那个从南方回来不久的男孩儿一直在沉默寡言。只是安静地站在人
群外,脸上始终有着职业性的微笑。能依稀感觉到他也在偷偷打量我。目光移动得
好快,像只兔子般匆匆地跳来又跳去。我在心底笑了起来,为能够吸引他的目光而
有点自豪。

    我走了上前。“嗨,你好。”

    他点点头。我发现他的脸上微微红了下,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你也好。”

    “怎么今天不说话?那天你不是很会说的吗?大家听你的笑话都开心的要命。”

    “那也只是逗他们玩玩。笑话说多了,也就没啥意思。”

    “为啥没意思?别人开心,你不也就开心?”

    “这又不是感冒,还会传染?开心与否只也是因为自己。”

    “不说这些,对了,在外面还好吗?”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心里微微一痛。

    “只是一般,只也是混饭。听说你弟弟也在外面?”

    “是,可家里还不知他具体在哪儿呢,打电话写信回家,总也是没头没脑,让
我妈担心死了。”

    “你弟那么聪明,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弟不去卖了别人,那别人就要大呼万幸,
谁还敢惹他?”

    但愿如此。我在心里轻叹口气。

    “你什么时候走?”

    “再过几天就走,这个月那边的事儿不多,就回来看看。以后几年可能都回不
来了。”

    “哦。”我应了声,二人就都沉默下来。

    但在这不知不觉中,我们已走出聚会的房间。

    过了会儿,他忽然开了口:“你知道吗?你与这些同学相比年纪不大,但却最
为沉稳,一点儿也不像个女孩子。”

    我笑了起来。心里一酸。又有个男孩儿这样说我了,而且还是个我曾经很有好
感的同学。“不会。我怎么不觉得?”

    他站住脚,伸出手,指着来往人群:“你知道吗?在回来的这个月,几乎每天
夜里,我都要在这街上逛到两至三点。那个时候差不多所有的正常人都已回家睡觉
了。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只有着叫化子、疯子,还有我。”

    我无语,而他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他又开了口:“你会是我们同学中最能干的。要好好把握。对了,回去,别让
大家说闲话。”

    我点点头。脑袋里却一直回旋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叫花子,疯
子,我。

    心中一阵冰凉。



  
               八月二十六日

    在家看了会儿书,便开始起行李来。预则立,不预则废。莫要事到临头,
手忙脚乱。

    爸爸妈妈仍是平静地上班下班。这日子过得真是让人不敢大声喘息。

    看着弟弟的相片,他也在相片上微笑着看着我。坐看弟弟脸,相看两不厌。我
朝他吐了吐舌头,他则在相片上淘气地摸着自己的耳朵。

    弟弟,谢谢你给姐姐寄来的钱。姐姐想着你。在外面可不要聪明过了头。木秀
于林,必遭风折。枪打出头鸟,凡事要三思。也不知我与你说这话,你是否能感觉
到?不是说血浓于水吗?弟弟你应该明白得。上次我在信中说的很清楚,也不知你
是否收到。你的来信为何这么短呀?总不会忙得连那十分钟的时间也舍不得?

    过年回来,我是要好好骂骂你。爸妈嘴上不说,心里却因此愁得要命。你这样
懂事,为何在这方面就不会体恤一下父母呢?多说些废话,他们也是会很开心的。

    对了,我以后也要注意这点,要养成每个星期给家里写封信的习惯。不管有没
有话说,最起码得问个好。

    我把弟弟的相片小心地放入通讯录中。弟弟陪着姐姐。

    下午点点小金库,还有一百多。便满打满算地买了些土特产。屈起手指一算,
班主任刘老师那儿一份是少不得的,管党员的李老师那一份,管文学社的陈老师那
儿也得一份。只能是这样,再多算上几份,也就太过寒酸。话说回来,就现在这样
也薄得很,管它呢。不管他们是怎么样想,我权当尽尽学生的心意。我想要与他们
搞好关系,最重要的不应该是物质的问题,而应该是通过言语在感情方面的联络与
加强。当然自己也一定要表现出适当的实力出来。昔世贤文里不是有句话吗?稀泥
糊不上壁。我想我应该不是那么块稀泥。

    人要有信心。我就有。



  
               八月二十七日

    早上出门买菜,遇上前几天那个骑三轮车的白发老头。在人群中大喊大叫。本
来我是极不喜欢凑这各种热闹的,但在不经意间也就瞥见老人那张涨红的脸。心中
一动,便也挤了进去。事情很简单:老人是属于无证蹬车,刚被工商执法人员查获,
不仅要没收三轮还要处以几百块的罚款。老人显得不服,大声嚷嚷,说从没有人对
他说过这些,这辆车才刚从别人手里买下。边说老人的手边拼命地拽着三轮,不让
执法人员拉走。他穿着短袖汗衫,臂上的肌肉便清晰可见地正在一块块蹦起,像是
几只愤怒的老鼠。

    老人说的话,我信。其实办这样的三轮登记证也根本就不要很多钱。虽说规章
制度应该要遵守,但这样的处罚却也是重了点。

    我看见老人那近乎于暴躁的脸,心中有些黯然。我很清楚这辆三轮车对于他来
说意味着什么。可我又能帮他什么?我无意识地往那几个执法人员的脸上瞧了瞧。

    那个女的不就是高二辍学顶替他爸来工商所的同学陈玉梅吗?

    我从人群外悄悄地走了过去,拉了拉她的衣角。她诧异地回过头。

    “是珠儿,好久不见你,总想找你去玩儿,可一直忙着。对了,有什么事吗?”

    “玉梅,你过来,我有点儿话对你说。”

    她点点头,便与我来到个偏僻点儿的地方。

    “玉梅,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那个老人是我乡下的一个远方亲戚。你看能不
能照顾点?”

    “珠儿,我说什么事让你这个才女这样神经兮兮的。没问题,我去与队长说下。”
说着话便又往人群中挤去,并在一个瘦高男人的耳边嘀咕起来。那个男人则不断地
点着头,就像是一只正在啄米的公鸡,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很快,她又跑过来。“好了,珠儿。不过证还是要办。这你也知道,二十块钱
也就够了。才女,要如何谢我?要知道本来是打算没收这车并罚款二百的呀。”

    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悔,得了,这位老同学把账记我头上了。人情不可欠,欠了
还不清。可见我心肠真的是太软了,下次可再莫做这样的傻事了。

    我微笑起来:“玉梅,你说要怎么个谢你?晚上请你吃冰淇淋总得。”

    “我才不稀罕呢,只是与你说的玩。对了,我元旦结婚,你有空会回来吗?”

    “不会这么快吧?恭喜你哟。对了,新郎是谁?”

    她有点得意地指了指那个瘦高男人。

    我笑了起来:“你们可真是对革命夫妻,同吃一锅饭。”

    “好了,才女果然牙尖嘴利。我要过去了。”她笑着对我挥挥手。

    我点点头:“玉梅,今天的事真是多谢你了,还有不要让他知道是我叫你帮的
忙。”

    老人已经走远。也许他一辈子也不会弄明白刚才那些凶神恶煞模样的人,为何
在忽然间就慈悲心肠大发。他不停地回过头对那些执法人员说着感恩的话。

    他始终没有看见我,而我却一直在默默看着他。我又多份人情债了。



  
               八月二十八日

    爸爸脸上的愁色越来越重了;妈妈也没有再唠叼什么。家里静得就像是有根针
掉地上,也能听见那巨大的回音。

    我想爸妈应该不是为我的学费愁。说实话,如果省点花,弟弟寄来的那一千块
还是够用一个学期的。可我不敢再多问爸妈正在愁什么。我想可能是爸在那私营企
业工作上的事。

    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很不好,有点风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我有点怕。可我还是不敢多想。

    我不想因为提出来的问题让爸妈更是烦忧。何况,每个人的心结应该只有自己
才能解开。

    晚上睡觉前,我听见爸妈在房间里压着嗓门说的话,才这明白了是发生了什么
事。爸在那家私营企业做会计时发现那存在着比较大的偷逃税现象。若是去检举,
爸爸可能就要没了这份工作;若是不去,爸爸的良心上却总是不安。而妈妈则在一
旁劝说爸爸不要去;说现在工作难找,再说那私营老板对爸爸还算可以。

    竖起耳朵,听了许久,心里闷闷的。终于忍不住敲响爸妈的房门。

    爸爸开了门,有点奇怪:“珠儿,这么晚,还不去睡,有什么事吗?”

    我鼓足勇气,犹豫着还是说了出口:“爸,你们刚说的事,我都听见了。爸爸
这样,你把去的好处与坏处写在一张纸上;再把不去的好处与坏处写在另张纸上。
我相信你最后会有答案的。”不知这个法子是否幼稚,可我真的是不希望爸妈再对
此事犯愁。

    爸爸露出吃惊的样子,点点头说:“珠儿,爸知道了。你去睡。”说完又轻轻
把房门合上。我听见爸爸小声地对妈妈说道:“珠儿长大了。”

    不知道爸爸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最后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要有勇气去做选择。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慢慢地发起呆来。



  
               八月二十九日

    天气依然很热。明天就要去学校了。胡思乱想着,也不知爸爸是否有了决定。

    看样子,我在家里是看不着这个结果了。我忽然失声笑了起来。我为何要这样
在意这结果?没这个必要。爸爸不是说过吗?人在世上就是不停地走着,也只有走
到生命的最后,那才叫结果。也不知爸爸自己是否还记得他说过的这句话。

    说过并不意味着真正懂了它,懂了也并不意味着能做到它。这或许就是知与行
的道理。

    道理,什么是道理?道理,歪理,其实也就是同一事物不同的两面罢了。至于
你想把某事情或者是某句话看作是道理,或是歪理,就看你自己是怎么看,怎么想,
怎么用了。所以说,“道理,歪理,存乎一心,汝自取之”。但道理还是要说。道
理不说不明。要把它说明来的原因是因为还有一部分人,他们需要你所想要说明的
这个道理,是他们需要你这个道理,而不是他们需要你在这个道理中所想要告诉他
们的东西。他们会按自己的阅历、经验去理解,去阐释你原本说的这个道理。他们
还会把自己的这种行为叫作发扬光大。就像你告诉他们1+1 并不什么时候都等于2
后,他们便也会论证出什么时候1+1 等于3 ,什么时候等于4 ……简直弄得你哭笑
不得一样。这还算好的,有的干脆用自己以为严密的逻辑从你所论的道理中演绎出
一个与你所说完全相反的道理出来。你只好又得说出个道理来说服他,而他却又从
中演绎出一个来。你还能怎么办?只好是目瞪口呆,所以说,道之道,非常道,这
话也是挺有些道理。

    写到这儿我都把自己写糊涂了。也罢,今天的日记就到这儿。

    凡事都应须其自然,写日记更是这样。不要定去钻什么牛角尖,非得与自己的
脑袋过意不去。这世上不会有什么救世主的,能打救自己的也只会是自己的心灵。



  
              八月三十一日中午

    前天还在家里,今天就已来到学校。恍然间就像做了场梦。也不知在哪里的才
是最真实的自己。梦里不知身是客。在哪里我才会找来那个主人的意识?

    把行李铺好,在寝室里独自坐下。来得最早,那些同寝室的女孩们还没有来。
这也难怪,只有我是小县城里的,而她们几乎都是省城人。更何况明天才算得上是
正式开学。

    想了想,这应该是个好时候。便提着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开始逐一去拜访那三
位老师。

    正是午休时候,校园里很静。一些来得早的新生正在父母陪同下到处闲逛。他
们的脸上多是兴奋憧憬与微笑。看着他们年轻的脸上那些真诚的笑容,心里很是感
动。

    没有经过黑色七月的人,是永远也体会不到那种近乎是在悬崖边踮起脚尖跳舞
的感觉。

    风就在你身边呼呼地吹着。而你身边的人却如蚂蚁般头挨着头,脚够着脚。眼
前的悬崖上有根独木桥,你能成为走过去的幸运儿吗?

    整整那个七月,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拎起着,空空荡荡,整个人就像一个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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