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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在某种程度上，她们走出来之后，往往展现的不是自己。
先是脸有着巨大的变化，然后慢慢地，就用那些东西掩盖了自己的内心。
展示着别人期望的形象，然后真实的自我在心底深处压抑着。
就像小泽，季天恩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当初要对付自己一样。
季天恩有种直觉，那种敌意不会单纯是只因为妒忌。
“Hey，Phoebe？”奥拉将季天恩从自己的思绪中拉扯出来：“怎么，想到了谁么？你看上去一脸不善。”
季天恩确定自己刚才是在温和微笑的，因为店员小姐触到自己的目光时甜甜一笑，过来帮自己将奶茶茶壶重新填满。不过被奥拉看出来，季天恩毫不意外。
“嗯……有一个人，以后会很麻烦而已。”
季天恩的一笔带过被奥拉听完之后，后者深深皱眉：“我真的是不想批评你那毫无由来的善良，只是梵卓小姐，我只希望你能在做什么事情之前先考虑一下对方是否值得原谅。”
“我们要宽容敌人。”季天恩好心地劝奥拉。
“如果敌人有那个心胸接受。”奥拉难得严肃了起来：“面对一个心胸狭窄的家伙，你的宽容会被看成是故做姿态而被格外厌恶，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倒他，让他再没有还手的余地——公爵一贯这样做，但是你却没有这种果决。”
“我知道道德不能解决一切……但是崇尚和谐这点是我身上的东方血统自带的。”季天恩无力地摆摆手：“说真的，我总觉得把人家全家都弄进去不好，虽然她家人我也不喜欢但是人家没得罪我，伤害他们我会不安——我总认为没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我等着你内牛满面地找公爵哭诉那天。”奥拉对季天恩的辩白嗤之以鼻：“要知道善良过头是懦弱。说起来，在日本的事情是你自己解决的？”
“这个啊，不是。”季天恩想到迹部给校长打电话的时候：“是寄住家庭解决的。”
“你那神通广大的寄住家庭。”奥拉虚伪地赞美了一句：“说起来我见过他家里的人，三个都，在我爸的就任仪式上。”
“感觉怎样，像好人么？”
“我总觉得，那个嚣张的小子，特别像你爹。”
季天恩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我觉得，还好吧。”
日本，迹部宅。
客厅里，主人家三人坐在沙发上商谈着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在少主人的拒绝声中戛然而止。
气氛诡异得很。
迹部夫人过了一会儿，对着没有一点妥协意思的儿子叹了口气：“景吾，山田小姐只是想和你一起出席兰斯先生的欢送会而已，你何必拒绝得这么干脆呢？”
“母亲，你觉得那个女人配站在本大爷身边么？”迹部景吾眉头一皱：“靠近本大爷三米之内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女人还想成为本大爷的舞伴？母亲，这其实是个笑话吧？”
面对儿子的坚决拒绝，迹部夫人毫无办法，只能看向自家老公。
可惜的是迹部宗秀明显不想参与母子之间的谈话，恰巧手机响了，便走到阳台那边接电话。
“景吾，你想怎样呢？”迹部夫人看起来很郁闷，心想挑了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姑娘儿子竟然连考虑都不考虑直接拒绝。
“本大爷一个人也很好。”迹部站起来，想要结束谈话，就听到母亲幽幽问了一句。
“如果是天恩呢？你一定愿意吧。”
迹部转回来，看到母亲扭着头看着阳台的方向。
那里站着他父亲。
说起季天恩和奥拉的孽缘，那真算是渊源流长。
两人的父亲是同一个寝室的大学同学，感情深到能一口闷了一缸二锅头。奥拉的父亲，也就是大使兰斯先生当初成功追到老婆也少不了公爵的出谋划策；而公爵当初对季郁的招数，也有很多是兄弟二人合伙想出来的——当然对季郁没什么用就是了。
接着说。
虽然这两人结婚的时间不一样，不过很凑巧的是两位夫人怀孕的时间确是相近的。住进同样一家医院，两位夫人的房间也相邻，于是两位夫人平时经常相互走动，互相说说话，畅想一下肚子里的宝宝的未来什么的，甚至还开玩笑说要是同性就当像他们父亲一样的兄弟，要是异性那就配在一起算了——当然后来两个孩子都严词拒绝了。
再接着说。
奥拉比季天恩早出生一天，而就是这杯具的一天成为了父亲母亲勒令奥拉照顾好季天恩的依据，甚至季天恩凭借这短短的一天肆无忌惮地在育婴室里就开始欺负他：从栏杆的缝隙中里抢他被子自己盖着、专门在他要睡着的时候哭、在护士来的时候抢着要先吃东西、用笑容把所有医护人员迷得围着她团团转而忽略了自己。
这些情况还是奥拉长大之后，公爵告诉他的。
奥拉有的时候想怪不得公爵对他那么照顾，原来是来弥补自己女儿年幼时的暴行。
继续接着说。
有了那么多巧合，两家人都觉得这两个孩子有缘，于是小时候两个人基本上都待在一起。
被季天恩粉嫩的外表骗到的奥拉经常忘记自己被整而屁颠屁颠跑去找季天恩玩儿然后Ｎ＋１次被整，历经无数次被玩弄后奥拉终于想明白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和“越美的女人越会骗人”的道理，而智商和情商也在和季天恩无休止的斗嘴之中慢慢升高，直到现在一般人绝对玩不过他的境地。
和季天恩相处十几年，对于对方简直比自己还要熟悉。奥拉知道自己比不上公爵，不过除了公爵之外，绝对没有人能够比他还能察觉出季天恩的情绪来。
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高兴或者难过。
而这，绝对是一个很难达到的级别。
季天恩这个人，在奥拉看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一如印象之中模糊不清的季郁。
季郁很美，现在他不看照片绝对记不清季郁的容貌，但是季郁身上那种气质他却有深入骨髓的记忆。
无论如何都不生气，就算自己曾经打碎了季郁喜欢的元青花，季郁也只是一笑而过，淡淡说：“死物还能比活人更珍贵么？”
现在的季天恩和她母亲有着一样的气息，温柔得没有脾气，只是从小到大在一起的默契太过于深，导致现在两个人一个眼神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这样的友情真的很值得怀疑，当年杜兰的恼怒也在情理之中。
没人能够受得了自己的爱人有一个比自己还有默契的异性朋友，除非你足够的自信，相信自己的爱人，也相信自己。
但是也只有这两个人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能是朋友而成不了恋人。
他们知道彼此太多的秘密，多到两人已经息息相关的程度。成为恋人有时候会丧失理智，到达极点时便是一同毁灭。
他们两个人都是极端理智的人，知道什么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
季天恩会在商场上无往而不胜，奥拉则将继承老爸的事业在宦海中沉浮。
一商一政，就像他们的父亲。
所以像他们这样成为朋友很好，有时候彼此能够相互出出主意，总比恋人之间的反复无常更加保险和放心。
和季天恩闲扯了一会儿，奥拉懒懒伸了个懒腰，端起杯子透过袅袅热气问损友：“喂，我说，你恋爱了？”
纸永远包不住火。
真心
淡定只是因为你不在意而已。
如果真的触动逆鳞，就算是再看淡一切的人，也无法平静地等待一切。
奥拉看着眼前的季天恩，这样想。
面对奥拉突如其来的问题，季天恩在一瞬间显得很慌张，对着自己的竹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这种情况。
她应该说的有很多，包括她的疑惑她的身份她的处境她的考虑以及别人的种种。
有的时候恋爱不一定只关系到两个人，还关系到家庭和朋友。
可是又是一瞬间，季天恩自己又愣住了。
她为什么要想这些？
她不是应该拒绝么？
季天恩的一慌一傻被奥拉看到之后，竹马少年一副“你真不成器”的样子哀痛地看着她：“不会是真的吧？我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的。”
“这本来就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季天恩长出一口气，看着玻璃窗外的伦敦大街：“有件坏事情发生了。”
奥拉一脸不耐地挥挥手：“看你那德行就知道怎么回事儿，倒追失败了吧？没事儿反正你在国内这么低调没人认识你。”
“……我果真不能期待从你的嘴里说出什么好话。”季天恩优雅地一刀劈开点心往嘴里送，仔细咀嚼之后放下餐具：“这下惨了。”
“的确惨了。”奥拉虽然不知道情况不过还是幸灾乐祸：“我看公爵能把那家伙搞得身败名裂，顺便好好教育教育你该怎么识别好男人坏男人。”
“不是这个……奥拉。”揉揉太阳穴，季天恩道：“你过来帮我分析一下，我现在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奥拉沉默了很久。
但是季天恩只说了一句话。
“我在考虑是否接受迹部景吾的告白。”
指着损友来出主意的季天恩重新变平静，坐好喝下午茶，并且换了一壶祁红来消消食物。太阳从斜照到只剩一丝光线残留在暮色之中，奥拉对着茶壶看了好几个小时，却没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于是季天恩继续等，直到奥拉抬起头，再摇摇头。
“我无法理解女人。”
季天恩超级想翻他一个白眼。
“还有，我爸不是回来述职了么，有风声说我爸要换个职位坐坐，你想知道么？”奥拉的眼睛里闪着贼光：“想知道么？”
季天恩淡定茶：“忍不住就说吧。”
两个人就这个问题讨论了很久，不过通篇都是代号，让前来换盘子的女仆小姐十分讶异这两位少年少女到底在说什么。只是这两个人说着说着都带上了一种神秘的微笑，少年踌躇满志，少女则毒舌地打压着伙伴，两个人过了不一会儿就又开始互相人参公鸡起来。
最后奥拉告诉季天恩过几天他爹生日，寿星兰斯先生想邀请几位伦敦金融界的要人，希望季天恩能小小地帮下忙，也算是为了兰斯先生以后的工作做些铺垫。
季天恩沉吟一下，点头答应出面帮忙邀约几个人。
“我会尽力而为。”
季天恩回到家里的时候公爵刚刚谈完一个合作案，休息了没一会儿，看到季天恩进家门顿时勾起嘴角：“Phoebe，回来了？”
“看起来有好事儿。”季天恩坐到公爵身边：“说来听听？”
“有个艰难的案子终于谈妥了，我感到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公爵靠在沙发上拿着一杯葡萄酒：“跟我一起庆祝一下？”
季天恩端起茶杯，里面红棕色的液体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未成年人禁酒。”
“Phoebe，紧缚自己不是好事情，”公爵摇了摇杯子：“你越自律，我越害怕你叛逆的那一刻的降临。”
季天恩看了一眼公爵，想了想，请管家拿一杯红酒过来，和带着得胜表情的公爵碰杯。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兰斯大使对于奥拉这只一直有些不乖的儿子爱是很疼爱的，纵使是平时训斥更多，不过该有的一样不少，例如奥拉的衣食住行，只要不过分兰斯大使一律支持。
这应该也是在外任职的父亲的心。
而奥拉呢，平日里虽然总是和父亲耍嘴皮子，将和季天恩斗嘴时用的招数通通搬上来几乎气得他爹心脏病突发，但是到了要紧的时候，照样第一个上阵。
例如这次兰斯大使生日的邀约，奥拉就直接找季天恩想办法。
季天恩呢，在打电话之前，好好敲诈了奥拉一大笔，才不情愿地一个个找人。
这两位青少年之间的交易，最后促成的，是兰斯大使生日宴会上金光闪闪的阵容。
几乎身价在一百亿欧元以上的名流，无论是否去过日本，都来到了已成为前大使的兰斯先生的生日宴会上，引得无数记者蹲在奥拉家门口，就算有警卫拦着还是禁不住有长镜头扫来扫去。
来的人目的看似是为了兰斯先生一人，但其实冲着另外一个名字。
Phoenix．
季天恩站在一边，看着兰斯大使充分发挥着技巧，在各色富豪之中发挥着自己的优秀外交才华，将一干人等都哄得服服帖帖兴高采烈。
公爵由于各种事务，其实更是因为要避嫌，所以在提前几天帮兰斯大使庆祝之后，在今天低调地匿了自己回银行办公。
季天恩本来也不想来，不过奥拉死乞白赖说什么“人比花娇那就去看人，花比人娇就看花”，意味不明地对自己眨了几次眼睛，把季天恩恶心够呛。
这场生日宴会出乎意料地气氛热烈，季天恩对此毫不意外，很相信兰斯大使的能力。
有的时候人只有实力还不行，还要有相当的关系才能平步青云。
这就是为什么“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的极端案例的出现。
一般人的信任往往构建以同等的利益水平为基础，就像是世家子弟被待见是因为代表着自己的利益而已。现在换做她，或者Phoenix，也是一样的。
不仅因为兰斯先生是自己父亲的挚友，更因为兰斯先生如果担任了某项职务之后，能带给她更大的便利和权力。
之后便是更大的财富和利润。
季天恩忽然发现自己很适合做个资本家，在利用人性赚钱的时候自己没有一点点的犹豫和后退，反倒是享受着这个过程。
虽然她比传统的资本家更加心地善良。
这倒不是自夸，比起同等资产的资本家，季天恩实实在在捐出去搞慈善的钱比别人多出很多，就算是交给舅舅那边也制订了相当严格的制度防止自己的资产被挥霍无度。
说起慈善，季天恩想到公司里看到的本年度的核算，准备再次扩大额度，捐款的方向也改成亚洲优先。
至于是哪个国家更优先，手底下那群猴精的家伙不会不知道。
晃悠着杯中的液体，季天恩和某个记不得名字的少年打了个招呼之后准备离去，却被截了下来。
“这么热闹，不多留一会儿？”那个少年对季天恩笑得彬彬有礼：“不觉得留在这里心情会变好么？”
“我的境界还没有达到闹中取静的程度。”季天恩回答：“比起来我更希望去安静的地方停留。”
那边似乎又有新的人物到场，人群中有着低低的交头接耳，季天恩隐隐听到了“Asia”。少年似乎把季天恩的话当成了邀约，想邀请季天恩到花园里坐坐。
对于少年的邀请，季天恩表示极度无奈，下意识要拿奥拉来说事儿：“抱歉，我有舞伴。”一抬眼，就看到奥拉那厮带着某位少女在一边有说有笑，是不是做些夸张的动作，顿时心里杀意一起，将正把女孩子逗乐的奥拉惊得打了个寒战。
不过奥拉却没怎么在意，继续去拿自己在伊顿的事情当做故事的原型哄骗少女。
季天恩打心底里鄙视起这个损友来。
关键时刻一点排不上用场！要这个废柴做什么用！
季天恩不能在亲友的场子上搞出尴尬，但是又没什么理由拒绝这个少年顺着自己话得出的邀请。刚刚少年顺着季天恩的眼光看到了奥拉之后轻轻一笑，道。
“没想到奥拉这家伙吸引了这么美丽的女孩子依旧不自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奥拉在伊顿的同学，埃尔·坎贝尔，我的父亲是亚伯·坎贝尔。”
季天恩微微点头：“幸会，菲碧·梵卓。”
亚伯·坎贝尔，石油大亨。
“梵卓？你？”埃尔很惊讶地看着季天恩道：“原来是你，果真名不虚传。奥拉经常在我面前说你聪明，只是没想到上帝这么不公平——你竟然还这么美。”
季天恩或许知道奥拉的意思了，不过……眼前的少年的确唇红齿白，只是比作花，真的合适吗？
谦逊一笑，季天恩欠身：“谬赞。”
“我是出自内心的，”少年的家教良好，还礼的姿势风度翩翩：“听说你还擅长马球？我也很喜欢。奥拉常说你很厉害，或许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切磋一下？”
“抱歉，我……”季天恩微微笑笑：“我还有事情要做，可能要辜负你的美意。”
埃尔举起杯子：“看来是我唐突了？”
“不，我真的有事情，很抱歉。”季天恩欠身：“我还要……”
“她还要抽出时间跟本大爷商议重要的合作案。”
季天恩一霎那以为自己幻听了。
侧过身，季天恩果然看到了某一个华丽的少年，长身玉立在几步之外，带着一贯嚣张的笑容，对自己伸出手：“是吧，梵卓小姐。”
季天恩想，自己是被催眠了吧，竟然就把手伸出去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迹部的手心很温暖，握住自己的手的时候很用力，季天恩有一闪而过的念头。
这个人，不会松开了吧。
爱这种东西，你不要找。
你要等。
因为它自己会来的。
承诺
人不可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尤其像季天恩这种人。
她会一瞬间沉醉在什么东西里，却会更一刹那从里面抽离出来。
永远有着让人匪夷所思的冷静。
然而自己的手已经与迹部相握，还是以十指相交的方式被扣在对方手中，若是现在自己想抽手，就肯定会有相当大的动作，引来别人侧目。
且不说季天恩不喜欢高调，就算是悄无声息地和迹部在奥拉父亲的晚宴上斗争，季天恩也是不愿意的。
所以她就任由迹部这样去了。
当然，心里还是有高兴在的。
虽然这一点高兴，将与重重阻碍和困难并肩而行。
季天恩默默深吸一口气，看着迹部向埃尔示威性地扬眉，忽然发现了一件好玩儿的事儿。
季天恩记得小时候去舞会的时候在一边看到每当有人邀请季郁一舞的时候，公爵也是戳在一边扬眉勾起嘴角，气场强大足以逼退任何人，完完全全狮子护食的霸气样子。
只是……
她不是季郁，他也不是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