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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将脖子长长地向上引去,做了一个仰天长鸣的动作,不过却没发出声音,随后身形慢慢发生了变化。
吴辰非睡着了,没有看到这奇异的一幕,不然他的下巴一定会掉下来。只是片刻之间,这只白鹤便幻化为一个长发女子,婷婷立于槐树之下。朦胧月光映在她的脸上,只见容貌绝美、身形窈窕、白衣胜雪、不可方物。
随着这个女子的现身,四周的声音立时静了下来。只听得女子微蹙眉头、轻启朱唇,清亮的声音尽量压低了说道:“都散去吧,此人你们动不得。”
话音落下,很快就听到有什么东西逐渐远离,可灌木丛中仍有零星的几处声音再次响起,并慢慢向这里围拢。
白衣女子见状,不禁带上了薄怒。这些狐媚最是难缠,只要嗅到男人气息,便想尽办法要采取阳气。放在平时她自然不管,可树上的人也算是她的恩人,它们竟然不知死活地也要染指。
这些妖物的道行,远不及白衣女子。可今天她经历一番苦斗,最后还受了伤,灵力下降后续不继,这才让这些畜生少了几分忌惮。也正因为如此,她才隐去本体幻成人形,想着这多少可以对那些孽畜形成一些威慑。
“还不速速离开,要我动手?”女子怒气渐盛,声音中透出了一股杀气。
周围的声音立刻停住,不过也并未散去。白衣女子轻咬朱唇,看来今天不来点真的,是没法善了。只见她抬起左手,对着离大树最近的树丛一挥,一道真气带着凌厉之风直送过去。
只听嗷的一声,从灌木丛中窜出只黄尾狐狸,头上的一只耳朵已经不见,伤口处的血顺着头顶流了下来。
这狐狸再也顾不得树上的男人,四爪着地飞快地窜了出去,奔入一片浓雾之中。
随着它的逃窜,刚才那几处树丛中也一片慌乱,顷刻之间妖兽便全部跑光。这白衣女子是松林里道行最高的灵兽,它们不想因为一个男人就开罪于她,男人可以以后再诱,可自己的命就只有这一条。
女子静静地站在原地,听到周围慢慢静下来,这才松了口气。她灵力消耗太大,急需补充。只见她在树下盘腿打坐下来,双目微闭、手掐指诀开始运功聚气。四周灵气汇聚,腾腾的雾气慢慢升了起来。
第五章:如约送药
吴辰非一夜睡得很沉。狐媚气息有致幻效果,会让人产生幻觉,这也是它们魅惑人的有利武器。可这种气息对一个沉睡的人来说,直接的作用就是让他睡得更深,并进入梦境。
吴辰非确实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仙境般的地方,所有的动物都会开口说话,它们的身形外面都包着一层柔柔的光膜,看上去灵气十足。可唯一让他不解的是,这里的天空竟然是黑色的。
正当他在和一只盖子有铁锅那么大的甲鱼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了咕咕咕的声音。动物都说人话,这哪来的咕咕声?四处看看,还是没找到,可声音却离自己更近了,仿佛就在耳边。他伸出手去在耳边抓,结果碰到了一件硬物。这触感一出现,人也就立刻醒了过来,猛睁眼看到一只乌亮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吴辰非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白鹤正伸长着脖子,在他眼前注视着他。吴辰非这才想起,这是自己昨晚救的这只白鹤。他摸了摸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晨曦已经渐渐在东边林子的缝隙中透了过来,自己竟然平安无事地在樟子松林里睡了一夜!
一想起马上就可以到手的二两纹银,吴辰非立刻睡意全无。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白鹤的头,把铺盖草草地四角一叠,扯着树'无^错^小说''m'。'quledu'。''干就溜到树下。
白鹤还是站在昨晚他睡觉前呆着的地方,脖子伸得直直的,看上去高大挺拔。吴辰非转到它的右侧,看了看昨天被他包扎的伤处,隐隐的血迹透过白布渗了出来。
“不止血不行啊!”吴辰非自言自语了一声,又抬头看着白鹤犯了难。
它不是人,跟它说话也听不懂啊。吴辰非想了想,便用手指了一下白鹤站立的地面,“你——晚上就在这里——这里——等我——我拿点药来帮你敷上。”
白鹤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无意,竟把头点了点。吴辰非一见高兴了,这只鹤说不好还真有灵性呢,昨天跟它说话,它好像也听懂了,看来那些书上写的事情真不一定是凭空杜撰。
四下又张望了一番,吴辰非发现林子里还是挺安静,根本没有猛兽出没的痕迹。既然能平安睡一夜,也一定能一直平安下去,下次再有人打赌他就还来,这可比做买卖挣钱容易多了。
吴辰非走回老树旁边,伸手把铺盖从树上拽了下来。往肩上一甩,又在白鹤的背上拍了几下,“晚上等我啊!”说完,便瞅准昨天进来的方向,大踏步地向松林外走去。
白鹤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它如果不幻化成人形,便无法说出人类的语言,但完全可以听懂他们说话。它对这个少年不知底细,虽然感到他没有恶意,但也不想冒险让他看见自己的幻形。一切都看晚上吧,如果他真的会如约前来,就可证明自己。到时,它也会与他以幻形相见。
吴辰非在林中走了大概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松林的边缘。出乎他意料的是,昨天跟他一起过来的那群人,这会儿竟然已经在林子边上远远地等他了。看到他们,吴辰非就好像看到了自己那二两白银,于是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
谁料到这几个人一见吴辰非对他们打招呼喊话,便飞一般地拔腿就跑。吴辰非急得在后面狂追,一边追,嘴里还一边叫着,“回来,你们回来,我不是鬼!……”
走走跑跑一路,吴辰非气喘吁吁地回到了镇上。走在石板路上,总有人和他错身而过,却躲他远远的。吴辰非自然知道其中缘由,但凡进过松林的人,就没有一个像他这样平安出来的,他们不害怕才怪。
不过他也懒得计较,早点拿了钱他还要去买药,另外自己彻夜不归,回家爹娘一定会责骂。想到这便加快脚步,找到中人,去领那二两银子。
因为是零星凑来的赌注,所以基本都是串子钱,清点了半天最后还是差了几十文。吴辰非也不多计较,拿麻线一一穿好,拎着准备出门。中人一边数钱、一边不停地抬眼看他,气得吴辰非跑到门口的太阳地里站了片刻,中人这才放下心来。鬼魂是见不得光的。
出了大门,吴辰非去了趟钱庄,把一整贯换了一两雪花白银。剩下的铜钱不足千枚,他便拿出十几文,连同那一两银子一起放在身上,余下的几百枚照旧拴好。如果回去爹娘不容,便拿这串钱渡过难关,想必他们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回家之前,他又去找了个郎中,买了点金创良药和包扎的布带,细心地放进内襟。用手按了按,这才拎起铺盖向家门走去。
吴辰非的家在镇子的西北角上,那里比较偏僻,住的都是小户人家或者做买卖的,在镇上属于平民或穷人,房子都很简陋残破。在这一带,吴辰非家还算是家境稍好的。
走到自家院门口,吴辰非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院里三间房,正屋供着祖宗牌位,也是他爹娘的住处,东厢房是他奶奶住着,而西厢便是他居住的地方。
吴辰非进屋,院子里静悄悄的,直到他溜进西厢房,也没人看到他。这让他不禁一阵暗喜。
吴辰非父亲早年曾中过秀才,可后来连考了十年都没有中举,最后便弃了功名之路,靠给人抄写维持营生。自己的前程没了指望,便把希望全放在儿子身上。吴辰非年幼时读书也很聪慧,时常被教书先生夸赞孺子可教。但上了十五岁后,却迷上了旁门杂书,尤其对仙怪志异类的野书上心,一本《山海经》更是倒背如流。
父亲对他失望,为此吴辰非没少挨打,可这根本没改变他的兴趣。如果今天再让父亲知道他去了樟树松林,轻则罚跪、重则家法。
好在没人看见他回来,只要死不承认,说不准能蒙混过去。实在不行还有那吊子钱串呢,就当出去挣钱,也说得过去。
撂下铺盖,吴辰非把那串铜钱藏到炕头的杂物堆里,又抓起桌上的书袋就往外冲。时间还早,赶去书院还不晚。至于早饭,身上还有买药剩下的几文钱,路边买点就是。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一天,吴辰非脑子里一直惦记着那只受伤的白鹤。好不容易熬到散学,他第一个冲了出去,连先生在身后的呼唤都没听见,便跑回了家。他打算赶紧吃了晚饭,然后便再去樟松林。
当他推开门进了院子,一声低喝止住了他回房的脚步。
“站住!你过来!”
吴辰非的心猛地一沉,父亲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心里想着,腿上却不敢停顿,快步来到正房,对着坐在椅子上的父亲跪了下去。
“孩儿见过爹爹。”
“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听到父亲这番话,吴辰非一惊,知道事情瞒不住了。他打赌赢钱的事情,今天镇上不少人在议论,爹爹必定也是听说了才会这样问。想到这里心下一横,朗声答道:“孩儿昨夜与人打赌,在樟子松林睡了一夜。”说到这里赶紧补上一句,“最后孩儿胜了,得了不少银钱。”
“是这个吧?”吴父声音冰冷,随后从桌上抓起什么东西,哗啦一声掷到吴辰非面前。正是那串被他藏起的铜钱。
吴辰非不敢抬头,低声应道:“是。”
“你这般嘴脸,可像读书之人?”说到这里已经怒不可遏,伸手从身后的供案上拉起一把又宽又厚的戒尺,看着吴辰非喝道,“伸手!”
吴辰非一看父亲动了家法,情知这顿打是跑不掉了,只好乖乖把一双手掌平伸出去。吴父毫不手软,一尺便又重又沉地打下去,吴辰非手上立刻现出一条深红的痕迹。可按照吴家的规矩,他不能躲,如果缩手躲避,只会打得更多。
足足打了三十戒尺,吴父这才把戒尺甩到桌上。“回房反省,不许吃饭!”
吴辰非手掌此刻肿胀肥大,颜色深红,上面遍布血点,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听到父亲的话,艰难地站起身,低头走出正屋回到了西厢。
铺盖还在炕上卷着,他也没法铺开,就和身在土炕一边躺下。双掌火辣辣地发热,无法弯曲,吴辰非用手背触了触胸前,感觉药还在。他放心了。
说好晚上要给白鹤送药,他就必须要去。一想起它那血淋林的伤口,吴辰非便一阵心寒,那么漂亮的生灵却带着残缺的翅膀,他觉得很难过。而在他为白鹤伤势担心的时候,却完全忘记了自己那血肿麻木的双手。
好不容易捱到天色擦黑,听到院里静了下来,吴辰非知道爹娘已经吃完饭回了房。他飞快地起身,轻手轻脚开了院门,溜了出去。休息了这么久,手上的麻木已经消失,拉动门闩时疼的钻心。吴辰非顾不得这些,掩上院门便疾步向松林方向走去。
当他来到树林边上,天色已经全黑。此时的樟子松林,和他昨天看到的竟然完全不同。
第六章:狐媚幻境
吴辰非走到昨天他进林的地方,以最外面一圈的樟子松为界,他站的地方这边清亮干净,而里面却是一片雾气腾腾,看过去密不透光。
如果只是起了雾,外面也应该一样,可现在这种奇异的样子,就算白痴也知道,这个林子有古怪。
吴辰非站在林边,两只手举在身前犹豫不决。手举起来,是因为他没法放下,一放下来手上就会充血更加严重,手掌便会发热,更加疼痛。
看着这一片浓雾,他终于有了一点点后悔,看来这樟子松林的凶险绝不是lang得虚名。昨天自己进来的时候,天还没有黑,林子里也没见到大雾。至于后来变成什么样子,他就不知道了,因为天黑之后他已经去见周公、跟那个大个老王八聊天了。
可人常说年轻气盛,吴辰非也就迟疑了片刻时间,随后便顺着昨天进来的方向迈步进了树林。寻仙访奇一直是他想做的事,眼前这林子虽然看起来恐怖,可谁知道里面会不会真的就藏着灵兽仙禽呢?再说,反正已经到这了,难不成还回去?
等他进了林子,才发现里面并没有外面看上去那么可怕。
其实这和人的感觉有关。面对一团黑暗的时候,人脑里会虚构出很多可怖的东西,这是人对黑暗本能产|无|错|小说 m。'qul''edu'。生的排斥和恐惧。而真的当你进入黑暗的时候,却会发现任何一点能产生光亮的细节,从而让人产生希望。如果你身处的就是黑暗,还有什么比黑暗更黑暗的呢?
所以当吴辰非走在通往那片沼泽的路上时,就觉得松林远没有人们传说的那么恐怖。刚才从外面看,里面迷雾重重、毫无光亮,可现在走进来他才发现,里面的雾气并没有那么浓重,有些地方甚至完全没有雾气,跟林子外面没什么两样。
抬头向林子上空看去,能见到月光倾泻在林端,那点点的光辉让吴辰非安心了不少。
尽管如此,身处松林却不意味着就是安全的。吴辰非就时不时会在没有雾气的地方,突然看到一团团形状不明、翻滚卷涡、被烟雾包裹着的什么东西,从他身边飞速掠过。越靠近沼泽的地方,这种不明飞行物体就越多。
空中是这样,地面上也不消停。灌木丛中的雾气变化,速度非常快,形状也极其奇特。借着稀朗的月光,吴辰非甚至看出这些雾气好像还有着不同的颜色。有的发白、有的是黄色,甚至还有红色的。
心里估摸已经离沼泽不远的吴辰非,看到这些怪异的彩雾,心里既兴奋又害怕。他看过不少关于兽禽修炼的书,知道这样的雾气一定代表附近有很多这样的动物。它们凭借几百上千年的修行,吸天地之灵气、沐日月之精华,聚灵气修仙体,最后便可得道幻成人形。
昨天吴辰非之所以敢独闯松林,也是因为他相信这种灵异兽禽是存在的。虽然禽兽行事少了人类修行时的约束和禁忌,往往会伤及人命,但它们本无恶意,只是为了帮助自己更快提升道行,所以吴辰非心里并不怕它们。
好在无论是掠过的雾团,还是灌木丛中涌起的色雾,从形状和大小来看,体形都不大,吴辰非估计左不过一些松鼠、狐狸、鸟类等等,猛兽凶禽好像到现在都没看到。这片林子里最大体型的,恐怕就是昨天见到的白鹤了。
正当吴辰非四下张望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一处平坦的的地方。四面除了来路和通向沼泽的小径,其他几面都被浓密的灌木紧紧围住。当他一走进这个圆形的空地,雾团猛地涌出,把两边的出口全部隐住。同时,几个不同颜色的雾团开始快速地围着他飞掠起来。
吴辰非左右顾盼,慢慢地神志有些恍惚,随后周围的景物开始发生变化,最后扭曲着定格下来。吴辰非赫然发现,这里竟然是昨天梦中见到的那个仙境般的地方,抬头向上看了看,天是黑的。
“你从何而来?来这里做甚?”站在吴辰非面前的,是一只土黄色皮毛狐狸。
吴辰非对这只突然出现的狐狸一点也没感到害怕,也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性命之虞。“在下吴辰非,现居麒麟镇,深夜打扰实属冒昧。昨日在这林中偶遇一受伤白鹤,今日携药前来,想助它疗伤。”
这时从旁边窜出一只白毛狐狸,接着他的话说道:“你这人还挺有情义,那白鹤与你有何瓜葛?”
吴辰非看了看它,同是白色,这狐狸的毛色可就比昨天白鹤的白羽差多了。光泽黯淡不说,连颜色也没白鹤那么纯净洁白。
“毫无瓜葛,昨日初识,之前素未谋面。”
这时,不知从哪里又跑出来好几只狐狸,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些什么。吴辰非四下看了看,昨天还见到一只甲鱼来着,这会儿怎么没看到,围着他的都是些狐狸。
正在这时,只听一只火色狐狸说了句“管他呢,采了再说”,可其他狐狸又一阵议论,吴辰非一句也听不清楚。
吴辰非并不明白,刚才出现幻境之时,正是他今晚经历的极凶险的一刻,而他的心念救了自己一命。
这一群便是昨晚的狐媚。狐狸修行会经历三个阶段,最开始初具灵力称为狐妖,然后修成狐灵,最后大成才变为狐仙。修到狐灵,便已可幻成任意的人兽之形,只不过只能在晚上幻术才有效。等修到了狐仙的地步,便可以随意变幻,不受时间地点的限制。而狐媚便是狐妖的阶段,已近狐灵之境,此时的狐妖媚力很强,所以也被称为狐媚。
所有动物的修行都会经历这三个阶段,吴辰非昨天遇到的白鹤也是如此。只不过它的道行比这些狐媚要高出不少,现在已经到达灵仙之界,只差一步便可得道。
狐狸修行,采男人阳精是帮助修炼最好的办法,是以被狐狸遇到的男子,通常都不会被它们放过。而古来一直都有狐仙魅惑男子采阳、最后爱上男子并托付终身的故事,只不过这种神话往往被一些多管闲事的和尚老道打破,到头来狐狸终会落得魂魄俱散的下场,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狐媚不能幻成人形,想要采阳只能靠自身气息产生的魅惑之术。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