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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爹换着收音机频道一个接一个的听,“人家关系好拉扯一把又怎么了?去倒点茶水来。”
“这么凉的天喝什么茶,我去买碗粥。”方妈妈利索地捡了点零钱装上,正要出门时,丈夫叫住了她:“……老伴儿,你以后对老大别太严厉,他能把我接到这么好的医院已经很了不得了,换了村里任何一家,谁能做到?可幸亏不是别人摔了腿,要不可就等于半条命都没啦。”
“知道知道……你摔了腿还成福气了不成……”
方老爹叹道:“我算看明白了,义同这孩子难得……”
方妈妈没说话,但神情却软了些。
“我说你这孩子,就不能笑自然点儿?”杨尚江手里握着不知哪里找来的扩音器,巨大的音量在摄影棚一阵阵地回响。
方义同的耳膜嗡地一声,笑的更难看了。
“噗……”旁边的男生忍不住掩嘴。
“笑什么笑什么呢,严肃!”
最中间的高个子男生板着脸举起手:“杨老师,您刚才还让我们笑来着。”
“你们倒是开心了……我说方义同啊,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没有?”
方义同吓得连连摆手:“没、没……”
“那你倒是笑啊,方公子,笑一个行不行?”
所有人包括工作人员都笑了,方义同却觉得脸部越发僵硬。
上午见到的那个模样十分可爱的男孩子小声对他说:“嗳,想想你喜欢的人吧,你爸你妈你女人……”
方义同愣住——他爸在病床上躺着,他妈看到他就来气,至于女人他没有,男人倒是有一个……
他脑海中蓦然出现那个暖暖的午后。
空气中都是清风的味道,他们坐在小湖边的凉亭中,一句轻轻的“跟我在一起吧”,就这么握定了彼此的手……
——真是幸福,跟他在一起的时光。
想起他骑着摩托风驰电掣地来到自己面前、他偷吃了没端上桌的菜还故作镇定、他背着自己的父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他孩子气的挠头发、他低沉的声音,还有那双拥着自己的手臂……
这些片段很零乱细微,但拼在一起时却构成一幅充满温馨气氛的画卷,方义同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杨尚江微微一怔。
他曾听别人说过这样一句话——美人一笑时,魅力臻于顶点。
方义同自然算不得什么美人,可他的笑容却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那是一种温和恬淡的、似乎从没经历过什么苦难的神情。他好像很满足,就连眉梢、眼角都挂着淡淡的笑意,让原本平淡无奇的五官立刻生动了七八分。
老杨没错过,摄影师自然也不会错过,于是,一副可以称得上完美的宣传照就此定格。
拍完照方义同总算长出一口气,暗道以后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想想三儿就成了。
由于林哲受伤,整个团队耽搁了不少时间,因此录音过程便大大缩减。其余四人早就对专辑曲目倒唱如流,不论各自分工还是互相配合都做的完美无缺。而方义同对这些歌却是头一回接触,他觉得很新鲜,但那种无形的巨大压力也让他不能忽视。
培训所里没有哪个老师会教学生最基本的乐理知识,新人们学习的是进阶而不是基础,方义同在这一点上很吃亏。此刻他正坐在休息室苦着脸看手中的曲谱,而其余几人则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不久后将要拍摄的MV。
团队助理是一个很热心的女孩子,她见方义同拿着曲谱不知所措,便走过来笑嘻嘻地问:“怎么了?哪里有困难?”
方义同困惑的视线在谱子上一停,那女孩顿时恍然道,“这样啊……正好,我对这个蛮了解的,我可以教你。”
他原本对音乐就有天赋,加上助理姑娘耐心十足,学起来更加如虎添翼。当天下午方义同就在最短的时间内懂得了认谱子,虽说还不算精熟,但凡事做多了自然也就开窍了。
父亲的手术时间在晚上八点,方义同婉拒了其余人一块吃宵夜的邀请,急匆匆往主楼出口处走去。
巨大的玻璃门近在眼前,他却骤然看到唐阅站在那里和一个男人聊着什么。
——似乎最近他们总是碰巧遇见,这种情况下,也不知该不该打招呼。
无视唐阅的话自然太过失礼,可打招呼他也觉得有一丝尴尬。
方义同犹豫的时候,唐阅的目光已经先一步扫了过来。
“小方?”
这下想闪人也来不及,方义同只得点头道:“您好。”
唐阅微微一笑走近他:“我听说了,老杨对你挺满意。”
“……托您的福。”
“呵呵,久星数老杨脾气最怪,我一句话哪里能左右他?得到他赏识不容易,你可要加油啊。”
“嗯。”
唐阅的态度很自然,连带方义同也放松不少,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后唐阅又问:“先前他说今晚用公款招待你们几个,怎么你没去?”
“哦,我爸动手术,我得去照顾他。”
“这样,你也真够辛苦。”
穷人孩子早当家,方义同自然不会任性地觉得自己哪里吃亏,他笑了笑,道:“那我就先走了,唐先生再见。”
唐阅点点头,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的烟灰没来得及弹掉,零零星星地落了下去。
*** ***
李家高墙大院,想翻出去不容易。李老爷子明令禁止三儿子走出大门半步,这可苦了一心放在恋人身上的三儿。
门口的狼狗换了一批,早就不是他从小抱大的那几只了,这群门神一见三少有溜出去的意思就开始呲牙裂嘴地狂吠,吵得全家不得安宁。
——既然无法瞒天过海,那就贿赂吧!
三儿举着香味四溢的掺了安眠药的肉骨头谄媚道:“大黄,你让我出去,我就给你吃。”
大黄喷了个响鼻,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
“给你吃两块?”
大黄高贵冷艳地抬了抬尾巴,表示好狗不为两块肉折腰。
三儿雷霆大怒地拔枪:“老子崩了你……”
李二哥在旁边凉凉地说:“这些是警犬,老爷子花大价钱搞来的,你敢放一枪试试?”
三儿闻言刚一松懈,大黄就闪电般地扑上来叼走了他的枪!
李二哥叹为观止地鼓掌:“不错,果然训练有素,角度精准刁钻,好一条哮天犬!”
哮你妹!——三儿怒视二哥:“老子今天还非出去不可了!”
“乱跑什么?这么着急赶去见那小子啊?真是捡芝麻丢西瓜……”
“他是西瓜!”
“唔,不知道爆他的头和爆西瓜比起来哪个更爽?”
三儿怒向胆边生,想也不想地飞出一脚就往李二哥身上招呼过去,对方低头闪过,反手捉住三儿的脚腕向前一带,三儿当下撑住地面转身利用惯性抬起另一只脚击在他手腕上,李二哥一时没有防备,吃痛地松手。
“好小子!对你哥也这么狠!”
“——还不是你说那些糟糕话激他?”二嫂端了半只鸡走过来,“大黄,吃鸡了。”
大黄摇着尾巴凑上去,咧开嘴吐着舌头呼哧呼哧。
李二哥震惊道:“老婆,你以前认识这狗?”
“瞎说什么?”二嫂白他一眼,“你看它被拴着就往它身上吐花生壳,它能对你有好脸色才怪!”
二哥脸上难得一红:“我这不也是为三弟出气?”
“你要真为三弟着想,就开门让他走吧,至于爸那边,我和妈会好好跟他解释,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不过一时半会没法儿接受罢了。”
李建业摇着脑袋满脸不可思议:“你们这是怎么了?老三搞男人你们还帮他说话,都糊涂了吧?”
上官桐不理他,转头对三儿哀怨道:“嫂子知道你最近心里难受,唉,这思念情郎的滋味也只有咱们能体会了……”
“小桐,你又跟着参合……”二哥满头黑线。
“我伤感啊,看到如今的三弟,我就想起我以前也被关在家里,为了见你一面,我把床单拴在窗台上往下爬,可你看看你家墙上那电网,三弟他、他连床单都没法栓……”二嫂说到伤心处,眼睛顿时红得让人心疼。
李建业被她一席话也勾起了那段辛酸往事——当初上官桐的父母看不起他的出身,如何出言侮辱他他也只是忍着,好在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他那一肚子气憋的值。
可如今轮到三弟追求自己的幸福,别人还没阻拦呢,反倒是自家人先把他给软禁了。
其实李建业看到弟弟半夜坐在阳台上的模样也不好受,加上老婆在一边煽风点火,他也忍不住动了念头。
“老三,不是哥不帮你,可现在你就算出了这个门也没法到市区啊。”
这话说得不假,李家地处郊外,平常连个人影也难见到,更别说出租车了。而眼下的情况李老爷子自然也不可能拨一辆车送儿子去见男人。
三儿的眼睛刚亮起来又暗下去。他咬牙道:“大不了走着去,这点体力我还有。”
“唷,估计还没走到一半就被老爷子逮回来了吧?”
二嫂冷哼一声:“你不是刚买了辆哈雷?给老三。”
“……”
三儿瞪大眼睛:“我靠,这么贵的摩托你也舍得!”
李建业为难道:“我姐说了不让他骑摩托车……”
二嫂不出声,只是用目光慢慢地凌迟老公,最后他终于缴械投降,摸出把钥匙狠狠地扔进三儿手里:“悠着点!弄坏了让你用命来赔!”
当晚三人便连哄带骗地搞定了几条狼狗,随后三儿心情激动地坐在二哥的新摩托上,转头朝嫂子道:“你的大恩大德我记住了!”
二哥很不满:“死小子!我借你摩托车你也不感激我!”
三儿一踩油门溜了,把二哥沉痛的表情留在身后那漫漫黄沙里。
*** ***
市三院手术室外,方义同眼睛眨也不眨地守着,直到医生出来通知他们手术很成功,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方妈妈仰着头双手合十:“谢天谢地……”
医生笑呵呵道:“谢你有个好儿子吧,没见过这么孝顺的!”
“应该的,应该的……”方母难得对大儿子有了好脸色,“义同,你也累了好几天,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妈照顾着。”
方义同边打哈欠边点头,他摸出一百块放进母亲手里:“给爸买点好吃的,我今天先回去,明天再来。”
“哎,哎。”方母连声应道。
父亲这边的事总算解决了一半,方义同身上劳累,心里却轻松不少。他哼着下午新学的歌往医院门口走,还没过几分钟,便听见一阵轰轰的马达声由远及近,接着一辆样子极酷的黑色摩托车“哧”地一下,分毫不差地停在他面前!
车上的人卸了头盔,朝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方义同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半晌后惊喜地唤道:“建忠!”
三儿跳下来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我回来了!怎么样,是不是很高兴?”
方义同用力地点点头。
三儿将他的头发乱揉一气:“怎么老关机?我联系不上你,只好先来医院。”
“出门没带充电器……”
“这样,你现在打算去哪?回家?”
“嗯。”
“那就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我快被老爷子烦的提前更年期了!”
方义同被他逗乐,忍不住笑出来。三儿瞧着他的模样心旌一荡,低下头飞快地在他唇上一吻,随即两人俱是红了红脸。
三儿挠着头发,眼睛瞟向别处:“那啥,你,上车吧……”
“……哎。”
他们紧紧依靠着彼此飞快地消失在沉黑的夜色里,马达的声音渐渐远离,最后完全听不到了。
Act. 52
701的厨房里弥漫着一阵水果粥的清香。
黎亚君:“多放点橘子。”
向怀:“不怕牙酸?”
“多放点。”
“好好……”
“苹果切的太小了。”
“……那下次切大点。”
“不要香蕉。”
“好好……”
“不要柠檬。”
“好好……”
“不要小番茄。
“好好……”
“不要再去见你前女友。”
“好好……嗯?”
向怀熬粥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黎亚君。
他半垂着脑袋,眼睛掩在刘海下面,只能看到耳朵尖上染了一抹绯色。
向怀默然了十来秒,清清嗓子道:“加多少糖?”
黎亚君咬着下唇不吭声,向怀也不催他,眼睛看着锅里咕嘟嘟的小泡不知道在想什么。
粥熟得快溢出来了,向怀终于叹道:“亚君……”
“等等,”黎亚君出手如疾电地按住他的嘴,“等一下……再说。”
向怀将他的手腕握住,带离了几公分,另一手轻轻撩开他额前的头发:“为什么要等一下?难道晚几分钟结果就不一样了?”
黎亚君恨恨地瞥了他一眼:“那加两勺糖。”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
看着对方越来越红的脸颊,向怀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下敲击着:“亚君,你要想清楚,这到底是对长辈的孺慕之思,还是……”
“够了,你要是觉得不能接受,就当做……”黎亚君神色中掠过一丝尴尬,耳膜鼓噪个不停。
事实上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他对向怀的感情——究竟是对长辈的依恋还是对情人的独占欲,还是两者皆有?
他快被这种理不出头绪的东西搞疯了,如果不说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谁都期待有人对自己好,黎亚君终于等到了这个人,却被他折磨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只有睡觉的时候不想他。
“当做什么?没有听到?亚君,说出去的话不是空气,我也没有健忘症。”向怀关掉火往粥里撒了两勺糖搅匀,“……喜欢我就老实讲啊,我又不会骂你。”
黎亚君脑中轰的一声,登时心如擂鼓!他瞪着眼睛颤声道:“我我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你太自作多情了!”
“唉,你每个表情都在说喜欢我。”向怀捏住他的鼻子,心道就你这水准,哪里瞒得住心事。
向怀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不是没有见过同性恋者。那是他的一对同学,两人都是高材生,如今事业有成,打算领结婚证了,过得比许多异性伴侣还要美满。其实结婚不就是那么一回事么?互相关心扶持,一步步为了双方的目标奋斗,想细水长流也好轰轰烈烈也好,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没有什么是达不到的。
可国内情形毕竟不同,同性恋者承受的压力要数倍多于国外。他可以确定黎亚君对他抱有一定程度的爱慕之心,可是他们之间,必须就要走上那一步吗?
他是疼爱这个弟弟没错,他可以把能给的一切都给他,然而他也打心底里害怕黎亚君将来会后悔。
这孩子一直没人疼,万一他只是把这种依恋当作|爱情,那么以后若是出现一个真心对他好的女孩,他会不会怨恨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候没有拒绝他?
——感情的事不能踏错一步,否则走下去的结果就只有千疮百孔。
向怀默默地舀了碗水果粥递给黎亚君,对方没有接。
他疑惑地看过去,愕然发现黎亚君两个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有什么晶亮的东西在眼眶里一圈圈的打转。
“亚君?!”他慌了,立刻把碗一搁揽住弟弟,“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开你玩笑……你别哭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黎亚君想推开他却发现怎么都推不动。
以前只要他手上一用力,向怀就会自动放开了,可这回怎么……
“啧,松手!”
“你不生气我就松手。”
黎亚君紧蹙着眉头,鼻子越来越酸。
——真是够了!
“哥,向老师,你看清楚,就算我喜欢你又怎么样?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他可没自恋到认为告白了就一定会得到回应,何况他也没有信心能和向怀一路顺风的走下去!
向怀并不是笨嘴拙舌的人,但此刻怀里这个微微发抖的家伙却令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该说什么好呢?
他已不是做事只凭冲动的年轻人了,而黎亚君的前程,他更是万万耽误不起。
——不仅作为一名教师,就算作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他也不该头脑发热的许下承诺。
如果黎亚君在几年后的同学聚会上看见别人都带着漂亮的女孩,而他只能孤身一人,难道他不会羡慕?或者他们能走的更远一些,往后推个十多年,身边同龄的男人都携家带口欢声笑语,他却要每天遮遮掩掩地面对着自己这个老男人……
向怀想到这里,一股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现在他还有自信能让黎亚君幸福,但十年后呢?
而今黎亚君不过大一,还有很多东西没见过、很多人没接触过,也许他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他是不是该建议他……去找个女孩子,试着交往?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现,向怀心里就像被刺了一下。
……不行,这么说也太残忍了。
向怀对感情一向认真,他不会去谈一场没有未来的恋爱,这也是他和前女友分手后一直单身的理由。
刚开始他忘不了她,后来她终于在他脑中渐渐淡化了,他却已经习惯了单身生活。
“亚君,有什么事,你喝完粥咱们再谈,好不好?”
这态度分明是逃避。向怀暗暗苦笑——原来推开黎亚君这件事,做起来远比他想象的难。
黎亚君闷声道:“没有胃口了。”
“……那你想吃什么,我重新做。”
“不想吃了,我去睡觉,你……想睡沙发还是想回家,自便吧。”——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能再挤同一张床。
向怀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极力忍下叫住他的冲动。
他的指头缓缓蜷曲、握紧,手心用力得发疼。
黎亚君的脚步比平时更慢,可他一直走进房间都没见对方有什么反应。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重重摔上门。
——也许,他们都应该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