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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在他俩身后突然出现了三个头戴钢盔,全副武装的战士:“不许动!”三支“五六式”乌黑的枪口指向他俩。“怎么回事儿?你们是谁?”小叶叔叔迅速把背上的冲锋枪端在了手上,“哗啦”一下拉开了枪栓,动作也够利索的。常诚可是懵了,回头一看,树丛中、墙角边,还有几顶钢盔在闪动。。。。。。
“哨兵同志!”三个战士中较老成的一个收起了枪,上前敬了个礼说:“我们是警备司令部摩托侦察连的,奉上级命令,自今日起进驻你部住训。一班长丁志刚。”说完,一回头对另一位战士说:“小吴,发信号,通知连长,我们已占领大院儿。”“是!”另一名战士抽出插在腰带上的手旗,吹响了手旗柄上的哨子“嘟——嘟、嘟、嘟”一长三短。
丁志刚往上推了推钢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对不起啊,首长哨兵同志。”他显然已经看见小叶叔叔是个穿四个兜的干部“现在没军衔了,也不知道您的职务?这是我们连长的指令,接到进驻命令,连长就命令搞这么一出带战术背景的偷袭式进驻,我猜一来是要检验一下我们的拉动能力,二来嘛也想给你们点儿不同一般的见面礼儿。所以事先就没有通知,让您受惊了,不好意思。”“偷袭式进驻?亏你们想得出来?什么见面礼儿?不就是想在我们文艺单位显摆显摆吗?告诉你们连长,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小叶叔叔气哼哼地说。“那是,刚才的出枪动作还算标准。就是,怎么你们还用‘五四式’啊?”“我们能跟你们作战单位比吗?”
常诚觉得,那个刚才吹哨的战士怎么这么眼熟。噢,戴着钢盔有点儿变了,他就是那天看电影,门口站岗的哨兵。“什么时候,再到你们那儿看电影,不会再不让进了吧?不让进我们也搞‘偷袭式进驻’。”常诚对着小吴说。“你是谁呀?”小吴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小同志,各庄的地道都有许多高招。”“噢?”小吴也认出了他。
两人说话的功夫,大门口“轰隆隆”开进来三十几辆三轮摩托和十几辆两轮摩托,在操场两边儿整齐地一字排开。停车完毕,全连操场中央集合列队。常诚和闻讯赶来的小伙伴们兴奋地看着这一切——两排整齐的墨绿色摩托,一百多只锃亮的钢盔,人人肩上一支冲锋步枪,人人腰上还挎着一支手枪,腰间还都挂着匕首。那阵式简直让孩子们兴奋得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眼前的阵式和爸爸们排练的阵式相比,风格迥异、异曲同工——威猛、威严、威风凛凛!威风八面!
“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电影也都不能放了;一不小心就是“毒草”;爸爸们走了,没法看排练了;学校停课了,学也不用上了;可是,“上帝在把门关上的同时,又打开了一扇窗”——摩托侦察连又来了。摩托侦察连的进驻,无疑给感到都快憋死了的大院儿孩子们的生活注入了全新的鲜活内容。本来就无所事事的孩子们,从早上一睁开眼睛,就像跟屁虫似的围着侦察连转。从出操、训练,操课到吃饭、娱乐,直到睡觉,在孩子们的眼里是那么新奇、刺激。
——侦察连在进行格斗训练:以班为单位“嚓嚓嚓”地练“扫腿”。班长逐个儿纠正着动作,战士们一丝不苟的练着,看了一上午,老这一个动作,特别羡慕侦察兵的常军憋不住了,趁着休息的时候,常军抻了抻班长的袖子,“班长,你们这个动作要练到什么呀?”班长一扭头,走到一棵胳膊粗的杂木小树跟前,一个标准的扫腿动作,“咔嚓”小树齐根断了。班长拍拍手:“练到这个程度。”常军张大了口,半天闭不上。。。。。。
——侦察连在进行车辆保养:孩子们围着帮忙,递个扳手,拿个钳子的添乱,休息了,常诚缠着小吴,想戴小吴的钢盔。可小吴一回头,把钢盔放进了三轮摩托跨斗后面的后备箱,“咔嚓”锁上了盖子。“你要能拿出来,别说戴戴了,送给你都行。”小吴边用回丝擦着油污的手,边得意洋洋地逗着常诚。常诚歪着脑袋,研究了一番,发现后备箱边儿上有个不起眼儿的小扳手,一掰,“咔哒”后备箱打开了,常诚拿起钢盔就跑:“我的啦!我的啦!”小吴一见急了:“哎,哎,哥们儿,戴戴就行了,你厉害行了吧?”说着还直瞟班长那边儿。“你说话不算数!”常诚理直气壮,小吴打拱作揖。。。。。。
——侦察连在进行捕俘训练:排长正在认真地边示范边讲解:“在敌后匍匐前进,隐蔽接敌之后,以迅猛的动作稍稍跃起,以双手抱小腿,以肩部撞压敌臀部,使其向前扑倒,然后迅速以臀部坐压敌背部。敌戴钢盔时,猛力向后掰钢盔,以钢盔带勒其咽喉,没戴钢盔时以肘部锁其咽喉。。。。。。”“噗哧!”在一旁围观的燕子突然捂着嘴笑弯了腰:“排长同志,那不是DIAN步,而是TUN部。”战士们纷纷掩嘴窃笑。排长恼羞成怒:“去去去!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教材上就是这么写的。”燕子笑得直抹眼泪:“煮熟的鸭子——就属嘴硬了。”说完,扭头笑着跑了。“各班带开练习!”排长脸红脖子粗地喊道。
——星期天,侦察连的战士们在宿舍打扑克,常诚溜进了宿舍。看着叠得像豆腐块儿一样的被子,没有一点儿皱褶的床单,摆成一条线的脸盆、杯子,甚至连杯子里的牙刷都朝着一个方向。墙上挂成一条线的挎包、水壶,还有手枪、匕首。下面是摆放整齐的枪架,新式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五六式”冲锋枪,乌亮亮地吸引着常诚,他不禁手又痒了。
一边打牌一边瞄着常诚的小吴说话了:“哎,哎,哥们儿,只许看,不许碰啊。碰坏了你可赔不起。”常诚目光全在枪上,头也不回地说:“碰不坏。我又不是没玩过枪?”说着手就已经伸向了枪架。“呀!”说时迟,那时快,小吴一个飞身鱼跃,一下就窜到了常诚的身后,“嚓”一个锁喉动作,一把雪亮的匕首捅向常诚胸前。常诚低头一看,这把匕首和别的一模一样,只是那雪亮的刀刃是橡胶的——原来是把训练匕首。“嘿,这个好喂?”常诚一把抢了过去。“只准在这间屋里玩啊。”小吴又坐回了牌桌旁。
——每天的饭前一歌,那可是最让人兴奋的事,那些生龙活虎的战士,操着南腔北调的方言,伸长了脖子扯着嗓子唱歌。那歌简直就不是唱出来的,而仿佛是喊出来的。虽说常诚从小在军乐队长大,可这些兵们的唱歌根本就和爸爸的排练完全是两种风格、两种气氛。在摩托侦察连的歌声中,唱歌变成了一往无前的呐喊,变成了男子汉们用青春撞击胸腔、打击心灵而翻卷起来的滔滔心潮的轰鸣。不过,和爸爸的排练演奏也有共同之处——那充满阳刚之气、昂扬激越、刚毅强悍的旋律里,蕴含着的是前进、永远前进的韵律和气概。
整天和这些兵们在一起,常诚、常军们浑身是劲儿,忘记了大院儿外的纷纷扰扰,忘记了正在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文化大革命”,忘记了学吹号,完全沉醉于一种亢奋的、激情的、新鲜刺激的战士生活之中。
“常诚,你看谁来了?”燕子的一声呼喊把常诚又拉回了现实。常诚回头一看:“欧菲亚!你怎么来了?”燕子和欧菲亚并肩而立,她今天没穿那身红卫兵装束,上身一件卡腰无袖白衬衫,下身一条蓝卡其布裤子,朴素大方、纯洁无华,显得亭亭玉立、也显得成熟了许多。“今天我来找燕子谈点儿事儿,顺便借几本书。”说着她扬了扬手中拿着的几本书“说起你们院儿我还认识你这个小家伙呢,燕子就带我来找你了。”“没想到你个小家伙还认识我的同学?”燕子嘻嘻哈哈地说着。“今天才知道,你爸就是‘拉管常’啊?《嘎达梅林》?”说着欧菲亚又想捋捋常诚头顶。常诚机智地躲开了,心想:我是大人了嘛,怎么老拿我当小孩儿。随即用大人的口吻问:“你上次不是说要去串联吗?去了吗?”“早就去了呀?我去了海南岛、上海,还去了延安。”欧菲亚忧忧地说道,好像并无炫耀的味道,反倒让常诚感到她并不怎么高兴。“你可真了不起!”常诚羡慕地说。“是啊,你可真够胆大的,我爸妈就死活也不让我去。”燕子说。“我们院儿的孩子比你们大,胆子也大,我也是跟着他们才跑了这些地方。”
“跟我们说说,看到了多少新鲜事儿?”常诚兴趣盎然地问。欧菲亚叹了口气说:“哎,刚才我还和燕子在说,揣着一颗想经经风雨的心,原以为出去可以见见世面,可是越走越感到沉重。第一,到哪儿都是一个字——乱,街道乱、码头乱、车站乱、学校也乱。第二个感觉就是差,记得电影《霓虹灯下的哨兵》里说:‘南京路上连风都是香的。’去了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霓虹灯都被砸了,没砸的也不亮了,著名的南京路上,也都是大标语和大字报。再有就是,许多地方生活条件差得无法想像,像延安,歌里怎么唱的?‘是陕北的好江南’,可是当地的老百姓,到现在还是大部分住在窑洞里。海南岛就更不能提了,就连像点儿样的柏油路都没几条。”“是吗?”燕子和常诚不免有点惊讶。
欧菲亚接着说:“串联回来,我就一直在想,难道是毛主席的号召,我们理解错了?革命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吧?是的,革命是暴烈的行动,是破旧立新。但破旧不等于破坏呀。电影《战上海》咱们都看过吧?为了解放上海,为了交给人民一个完整的上海,我军坚决不用重武器,牺牲了多少战士呀?可是现在,霓虹灯也成资产阶级修正主义的了?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不用死那么多战士,干脆用炮把上海炸平了,再建设一个无产阶级的上海不就行了吗?还有,闹革命就得停课吗?刚停课时挺兴奋。社会上闯久了,才意识到不学习没有知识,今后拿什么建设国家?这停课都快二年了,要不是停课,我们初中都快毕业了。我想来想去,不应该这样下去了。这不,我今天来找燕子就是想搞个‘联名上书’。”“是呀。欧菲亚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要求‘复课闹革命’,就是来找我签名的。”燕子抢着神秘地说。
“是吗?你们胆儿可真够大的啊!”常诚羡慕地看着她俩。“没什么。那个宋斌斌能给毛主席戴‘红卫兵’袖章,我就能给毛主席写信。”“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常诚担心地问。“革命者就要敢于坚持真理嘛。不怕,我们已经有六位同学签名了,要有事儿,我们六个人共同担着。”常诚崇敬地看着她俩,忽然发现——她俩不仅美丽,简直是有点儿崇高伟大了。
常诚还没忘记学吹号那档子事儿,跟着侦察连后面看了一天的战术演练,吃完晚饭又来找小叶叔叔了。只见小叶叔叔正躺在宿舍床上看书呢。“嘿,干爸爸,没事儿该教我学吹号了吧。”“噢!是常诚啊。干儿子。”说着,他把书往桌上一放,翻身坐了起来:“好!咱们今天先上第一课。我正式地问问你,学吹号你爸是什么态度?”“我爸说,学,可以,但不要为了干这行而学。”“老师就是老师呀。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学吹号?”“神气!”“你光看到神气的一面了,学吹号艰辛的一面你还没看到呢。”“不就是不怕吃苦,勤学苦练吗?这有什么呀?”“你小子,人儿不大,鬼还真不小呢。好,今天我就把你当个知心朋友,好好和你聊聊,等我说完了你再看,还想学,我一定教,你要改主意了,那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行吗?”“行啊,我听着哪。”
小叶叔叔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说:“俗话说,家有隔夜粮,不当孩子王。说的是当教师的辛苦。俗话又说,家有米半斗,不当吹鼓手。说的就是我们这行。这两行加在一起,就叫‘文化艺术界’咱先不说,这‘文艺界’有多么辛苦,有多么不容易。就说这‘文化大革命’,说是斗‘党内走资派’,揪‘军内一小撮’,可运动自打一开始,这‘文艺界’里受冲击的人就最早、最多。再往远了说,自从建国以来,历次运动都和这‘文艺界’有关,‘反右’、‘四清’,直到今天的‘文革’,只有一有风吹草动,‘文艺界’就最先倒霉。就说你爸吧,专业技术出类拔萃,大练武的‘尖子’,一曲《嘎达梅林》摘取了全军文艺汇演的表演个人一等奖,他把长号吹得出神入化,甚至在长号原有的音色上吹出圆号的圆润,小号的高昂来。可是一搞‘突出政治’,就批‘大练武’,你爸就成了‘白专典型’,就成了‘单纯军事观点’的‘黑尖子’,我想这也就是你爸为什么让你‘不要为了干这行而学’的道理。
“那你和我爸,为什么还要干这行呢?”“要想学音乐,首先要对音乐抱着一种‘敬畏’之心。‘敬畏’就是要对音乐抱着一种崇敬、恭敬的态度去从事它,不能有半点儿亵渎。只有‘敬畏’才能学好音乐、理解音乐、懂得音乐。这也是我参军来到咱们队以后,你爸给我上的第一课。再说我们是军人,军人和音乐的结合就像冰与火的结合,军人的音乐是能给人力量的音乐,是催人奋进的音乐,是冲锋陷阵的音乐。这也就是我,还有你爸,以及所有从事军乐艺术的人,热爱她,无怨无悔地为她奋斗的原因。”
这段话,小叶叔叔说得极动感情,常诚甚至都能看到他眼里浮动着的泪花,他说完了,常诚都不敢打断他,静静地看着他,常诚似乎理解了爸爸,理解了小叶叔叔,理解了大院儿里的叔叔们。。。。。。
平静了好一会儿,小叶叔叔问常诚:“还想学吗?”“学,一定学!”常诚坚定的说。“好样的。那好,从今天起,咱们分两步走,一步练长音,一步学乐理。。。。。。”
学校在停课二年多后,终于复课了。不知是欧菲亚她们的‘联名上书’起作用了还是偶然的巧合?学校的复课通知,确实是叫“复课闹革命”。这一复课,常诚就是四年级的学生了。弟弟常军也上学了,滑稽的是,一上学直接就是二年级的学生了。
复课了,和原来的学习完全不一样了。因为“彻底砸烂了修正主义教育路线”。首先,上学不用戴红领巾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儿白布牌牌儿,背面是学校、班级、姓名,正面是白底红字的“红小兵”三个字。第二,班级也不叫几年级几班了,而把年级叫成了连,班则叫成了排。如“四年级三班”,就得叫“四连三排”了。
变化最大的就是每天早晚得“早请示、晚汇报。”——全班同学,手捧《毛主席语录》(那时叫“红宝书”)面朝黑板上方的毛主席像站好。常诚是班长,每天领颂:“首先让我们共同敬祝我们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我们最最敬爱的毛主席。”同学们挥舞手中的红宝书,共同齐呼“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常诚再颂“共同敬祝林副主席”同学们再呼“身体健康!身体健康!身体健康!”常诚再说“把红宝书翻到某某页某条,最高指示。”同学们齐声朗读。——这天才算开始或结束。
至于学习,那就是可有可无的事了。上学背不背书包,无所谓;上课听不听讲,无所谓;作业想交就交,考试想不考就不考。学校不是组织些“大批判”,就是组织些歌舞表演上街“宣传毛泽东思想”。总之,学生倒是清闲了,就是学不到什么东西了。
爸爸自从下部队回来后,也基本不排练、不演出了。大部分时间就是搞搞农副业生产。外面一切似乎都很忙碌,一切又似乎不知在忙些什么。。。。。。
随着样板戏的兴起,由于“智取威虎山”是《林海雪原》改编的原故,常诚又开始对家里的书架产生了兴趣。看书,给常诚又打开了一扇认识世界的窗口。第一本书,当然是《林海雪原》。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常诚,第一次在书中体会到了什么是冰天雪地。常诚发现,这“大书”比“小人书”有意思多了,可惜识字太少,上句连下句,连蒙带猜,吭吭吧吧看了一个多月才看完。整日沉浸在小分队的风雪生活中。第二本书《红岩》。常诚从小分队的斗智斗勇的亢奋,一下子又戴上了手铐脚镣,掉进了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弄得整天萎靡不振的。现在常诚手上捧着的是《在大革命的洪流中》,因为名字和当前的形势有些接近,常诚就坐在窗台上,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正啃着番石榴,坐在窗台上看书的常诚,突然发现住在后面一排的小丽家里,走出来几个抹着眼泪的家属。哟,小丽家出什么事了?常诚把书往桌上一丢,翻身就跃出了窗户。从小丽家的窗户往里一看:小丽妈妈——那个曾经漂亮的体操运动员,现在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收拾着东西。
“小丽!”常诚朝正在帮忙的小丽招招手,小丽红着两只眼睛走出了房门。“怎么啦?你家出什么事了?”常诚急不可待地问道。“我家出大事了。”“快说呀,怎么啦?”“我爸被抓走了!说他是现行反革命。就因为他给毛主席写信,反映对江青和林彪的看法。我和我妈明天也要去新疆了。”“什么!”常诚一下子懵了。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现行反革命?常诚脑海里浮现出刚刚丢下的那本书,那蒋介石叛变革命后血雨腥风的场面,那渣滓洞的老虎凳,那白公馆的镣铐。。。。。。太可怕了!太不可思议了!他怎么也没法将那个热情开朗、幽默搞笑的李书民叔叔和现行反革命划上等号。这到底是怎么了?
做了一夜噩梦的常诚,早上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