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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教授翻箱倒柜找出了一瓶陈年的五粮液,笑着对我说:
“岁数大了,一喝点酒就头疼,早就戒了,但今天一定要喝点。”
“郭老师,要不咱们就别喝了。”
“不行,今天一定要喝点,小金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年轻的时候也能喝着呢。”
郭教授给我满上了一整杯白酒,然后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整杯,给郭阿姨倒上了小半杯的白酒,然后举起酒杯对我说:
“小金,咱们先喝上一杯吧,为你又回到北京干一杯!”
“郭教授,我是不是让您失望了,我最终没有在西藏干出一番事业来,这杯酒应该是我来敬您才对。”
突然郭教授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严肃地对我说:
“小金,千万别这么说。你知道吗,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预计,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在那荒凉而又那满是精灵赋予生机的高原之上,将于哪一天才会得以兑现而焕发出绚烂的光芒来。正如青藏铁路、青藏公路、伟大的布达拉宫一般。无数虔诚勤劳的藏民、工人、学者、专家,他们前赴后继地挥洒鲜血、生命、以及身体与汗水,但又有几个人可以亲眼目睹这伟大成就的落实呢,多数人只是充当了历史的奠基者,然而最值得称赞地唯有那最坚定的信念,和依附于这种信念而最终得以成功的辉煌成就。”
“郭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每一粒泥土都不是伟大的,然而亿万的泥土铸就了大地就伟大了。”
“孩子,喝了这杯酒吧!”
“郭教授,我会永远感激您的,从您这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和郭教授、郭阿姨轻碰了一下酒杯,喝下了这杯酒。
“孩子,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留在西藏吗?”
“郭教授,是不是因为阿姨身体状况的原因。”
“也不光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知道吗?我惧怕西藏。”
郭教授的眼眶泛起了泪花,隽永地继续对我说:
“当时我们刚二十多岁,大学毕业没多久,也刚刚结婚没多久,那时我们都沉浸在幸福当中,也像你们一样朝气蓬勃,有着一颗想要改变世界的心。当时国家正在号召年轻专家支援西藏建设,我便和老鲁报了名,报名后没多久我们两个人便跟随基础建设兵团去了西藏。我们这些人来到了水文、地质、气候极其复杂的世界屋脊上,在海拔高、低纬度的多年冻土地带展开了西藏公路地质勘探工作。我现在仍然记得当我们是在怎样艰苦的环境下工作的,那时只要我们一进山,少则要三五个星期,多则要达三五个月才会回到营地,一年见不到一眼草木,一年到头吃不到一口青菜,而且有些同事被冻伤甚至伤残的也并不稀奇。但我们都没有抱怨过,甚至迷恋上了那片土地,就像那句口号所说的一样,‘严寒铸我赤诚心,冰雪砸我筋骨硬,暴雨为我洗尘土,狂风吹我上征途’。年轻人有的是朝气,为了就是挥洒自己的朝气,趁年轻多为国家做些贡献啊。你阿姨的身体状况一直不怎么好,但她仍然毅然而然地离开了北京,毫无怨言地随我去了西藏。我感谢她,自己也一直对不起她,这一生遇见你阿姨是我最大的福分。。。”
郭教授深情的对郭阿姨笑了笑,郭阿姨蔼然地对郭教授说:
“老郭,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是我们去西藏以后的第五年”高教授幸福地笑了笑继续说“你阿姨怀孕了,当时我一想到自己要当爸爸了,是那么高兴那么幸福。那段期间我总想腾出了更多的时间来照看她,来守候我们可爱的宝贝来到这个世界。但工作太忙了,我顾不上她和未出生的孩子,就离开工区进山了。在山里我总是一边工作,一边计算着时间,一个月了,一个月零一天了,两个月零三天了,还有多少天孩子就该出生了。只到六二年冬天,我们再次进山没多久,那天下起大雪,大雪漫天铺地,好像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吞没似的”突然间他的脸僵硬了下来,声音也开始有些颤抖了“就是那天你阿姨接到一份电报,电报里催促我马上回北京,因为我父亲病危了。你阿姨便不顾一切地跟随物资运送车进了山,后来病倒在了途中,我们的孩子。。。”
“别说了别说了,老郭,什么都别说了。。。”
郭阿姨捂着脸,伤心地哭了起来,郭教授哽噎着其艾地对我说:
“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过孩子,我和你阿姨失去了做父母的唯一一次机会。孩子啊,如果。。。如果你不介意再多我们这两个亲人的话,你就当我们的儿子吧。”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我的毛发间涌进了身体,突然间我找到了拥有父亲的感觉,同时又感到了被另一个母亲深爱着是多么地幸福,便毫不犹豫地叫了一声“爸!妈!”我们便拥抱在了一起,紧紧地相拥着,我能感受得到他们是多么地疼爱着我,多么希望永远拥抱着眼前的儿子。
“孩子,下午跟我出去走走吧。”
我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紧紧拥抱着我的父母。
下午我便随郭教授和郭阿姨来到了协和医院,一位老专家已经在医疗室等待我们多时了。
“老田,你应该恭喜我呀,我告诉你,我有儿子了,这就是我儿子,我常跟你提起的那个孩子。”
田大夫紧忙拉着我的手,坐在了沙发上,亲切地对我说:
“是金失维吧,老郭总是提起你,他说你有他年轻时那股朝气,很像他年轻的时候,你可不知道老郭有多喜欢你呢,就惦记着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儿子,这下总算圆了自己一桩心愿了。”
郭教授笑着对田大夫说:
“老田,咱们现在就开始吧,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田大夫起身走到了病例储藏柜前,拿出了一份病理报告,对郭教授说:
“你前几天拿来的病例报告我研究过了,我认为手术治疗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不知为什么,我潜意识地站了起来,我不知为什么,只有一种竭力想要与某种力量抗争的感觉,潜意识地想要保留现状自我。
田大夫疑惑地对我说:
“孩子你怎么?”
这时郭教授也惊讶地站了起来,悲伤地对我说:
“孩子,你不能这样呀!前两天老鲁打电话把情况都告诉我了,他说你病得不轻,而且还拒绝接受治疗,他把你的病例报告发了过来,让我好好劝劝你。孩子,田大夫是我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他还是国内治疗心脏疾病的权威,他一定会把你的病治好,你要相信我们”郭教授顿了顿又沉重地继续对我说:“你不知道失去亲人是多么痛苦吗?难道你希望我们再失去一次亲人吗?”
田大夫也站了起来,信心十足地对我说:
“孩子,你不要担心,现在国内对这类病型的的手术医疗条件已经非常成熟了,像你这样的病人也不少,只要你积极地参与治疗,只要意志力坚定,我敢保证还你个健康的身体,还老郭一个健康的儿子。”
我沉沉地坐回了沙发上,没有说话,单单是点了点头,郭教授激动地对我说:
“好好。。。那就好,孩子你会好起来的。” 。 想看书来
第十四章 我
14
我的生命中最精彩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此时的生命更应该说是为了消耗而继续延续,而不是为了更美好的明天而继续努力。如果说在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再这样苟活于世的话,那就是对自己生命地不负责。维特说的那句话很对——“疾病在耗尽他精力的同时,不也在耗损他进行自我解脱的勇气吗?”。当人们谈论应当理性还是感性地对待生命这个问题时,他们犯发下了一个最基本的错误,他们把是否该理性地活下去还是感性地死去与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混淆在了一起。其实何为理想何为感性呢?难道说当希望的原野被毁灭地亦如一块巨大的永远也无法哺育出生命的荒漠时,那么选择消亡的他就不理性了吗?难道说世界上只剩下了你一个人,就连手里最后一块窝头都掉进了深沟里时,你还有脸等待着祈求着再有谁施舍给你一块糖饼吗?难道说入侵者将钢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就情愿背叛祖国了吗?不要以物质地单纯存在为基础来讨论理性与感性,恰恰有时理性要比感性还要感性,而感性要比理性还要理性。
而我为什么要同意接受治疗,我想对你说,让他们在希望中看着我离开他们,远比要让他们在失望中看着我死去强得多。
我想我仍然是一块石头,本质上就是石头,而且是一块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将会成为一块金子的石头。我妈把我视若宝贝疙瘩般疼爱,大米和陈海明将我看做了一辈子最好的朋友,郭教授甚至把我当作自己的儿子。他们太抬举我了,我是个什么玩意儿自己心里比谁都明白。我是一块石头呀!从不觊觎自己要像金子一样发光。因为金子不惜离开故土融化自己重筑自己脱离本质地佩带在不断散发着体臭的身体上,在发光满足他人虚荣心的同时,而真正却在满足着自己的虚荣心。我愿做本质的石头,因为石头在原原本本地做他自己。
石头怀揣着玉,但他却从不告诉谁他怀揣着玉。如果你需要他的玉,那就只有剖开他的肚子,取出他的玉,然后再将他遗弃。他毫不怨恨你这样对待他,因为他还可以做自己的石头。
从郭教授家回来以后,我独自一个人躺在我的房间里思考着,突然间才发现自己的房间与十几年前相比一点都没有该变过。墙还是那堵墙,地板还是那样的纹路;床还是我去西藏之前那张床,甚至床单还是在我攻读硕士生学位时铺地那张床单;书桌还是以前那张书桌,甚至书桌上还摆放着我在学校时所用过的教科书。我突然间又像以前那样马虎起来了,我弄不清自己是否也已经变了,我感觉我还是十几年前的我,甚至比十几年前还要远一些。我感觉,只要我不走出我的房间,不走出自己的世界,那么外面的世界就不曾改变过。而我仍然拥有一切。
我打开一本自己曾用过的高中课本,一张照片滑落了下来,自己就又一次木讷住了。。。
照片里我和宁馨儿一人挎着个绿军包,一人戴着个绿军帽,灯光下的雪花泛着迷离的银光,还在下,我们颤颤索索地站在大钟寺的永乐大钟前开心地乐着。。。
我想起来了,这张照片是我们高三那年春节照得,那时我把这张照片夹在了课本里,上课时偷着看照片,还偷着乐过。。。
我妈打开房门,走进我的房间,坐在了我的身旁。。。
“妈,如果儿子有一天再次离开了您,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什么!”我妈激动地站了起来“你还要走,我告诉你,我决不允许你离开北京半步,你趁早就打消这个念头吧!”
“妈,但。。。但人总是要死的,哪怕是生老病死呢。”
“孩子,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孩子了。。。”我妈又重新坐在了我的身旁,抚着我的头发轻声地对我说“你刚三十多岁,妈都快六十岁的人了,妈怎么也是死在你的前头呀,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痛苦我才不想承受呢。儿子,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老老实实地待在北京,就守在妈身旁,妈不能再没有你了。。。儿子,你怎么了?”
“妈,我有点睏了。”
“那你睡觉吧,妈出去了。”
我妈起身要离开,我急忙说:
“妈,您别走,您坐这儿,我就在您身边睡。”
我妈就又坐了下来,仍然用手抚着我的头发。
“妈,给我讲讲我爸吧,他长得什么样,我像他吗?”
“像,特别像,嗯。。。你跟你爸一样英俊呢。”
“讲讲他的事儿,他和您的事儿。”
“我们呀,当初。。。”
灯光下我清楚地看见我妈的鬓发已然苍白了。突然间我想起当初自己在西藏工作时的某一段日子,那是每年无霜期过后的深冬,每到这时多半的工程就已经停工了,如果没有特殊任务的话,我们多半就会闲暇下来,整理近一年来的地质资料。我记得那时自己总是会给自己找来很多的资料,甚至将十几年前的资料也一并找了,自己总是不让自己闲下来。那几个月里我每天凌晨两三点钟才会睡觉,这个钟点天还没有亮;而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两三点钟了,洗漱完以后,吃上点饭,就继续扎在资料堆里,这时太阳也就要下山了。每年的那一段日子里,我失去了拂晓时的光明,而只是一睁眼就迎接日落后的黑暗罢了。我在想,在我经营自己这几十年的生命当中,我到底换来了什么,也或许只是母亲的鬓发一点点地变得苍白了。
那天我在我妈身边睡着了,但却在噩梦中惊醒。还是那个从小到大困扰我的噩梦,又不请自来了,而这次却以一位老人的身影告罄。那位我初中毕业时看护过的老人,是那样寂寞无助,在幻想中寻找慰藉的身影。醒来时,我妈已经不在我的房间了,我身上却盖上了一张厚厚的棉被。我突然感到一阵阵伤感,一阵阵寂寞,和莫大的无助。在黑暗中,我身体里每一寸肌肉都开始酸疼了起来。在黑暗中,我用力瑟缩着自己的身体,想借此来减轻点痛苦,想让自己尽快再次入睡,寄希望于可以另做一个幸福的梦,权衡一下噩梦所带来的苦楚。但我却没能再次入睡,单单是蒙在被窝里攒缩着身体,不停地颤颤巍巍。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五章 光阴的故事之回到北京
15
“儿子,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对了,妈,舅妈家什么时候搬到通州的?”
“前年搬的,离你以前上高中时的学校没多远。”
“妈,我这么多年没见舅妈了,舅妈变样了吗?”
“还说呢,你舅妈想你都快想疯了,这几天就拽来了四五个电话,这不让咱娘俩去她那过年嘛。”
“噢。。。舅妈还是老样子,见了我比见了他儿子还亲似的。”
“把大衣穿上,今天有点要变天,说不准还要下雪呢。”
我妈又开始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细心地给我扣衣扣,我下意识地要亲了她一下,她想躲开我,却没来得及躲,就被我亲中了。便又欣然腼腆地对我说:“瞧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样儿”。我反而怡然地有些得寸进尺了,想要再亲她一口,却被她看透了心思,她便在扣完最后一道纽扣以后,急忙地撒丫子了。突然间我感觉我妈现在反而更像个孩子了。站在她三十有半已然成为大老爷们的儿子面前,这个有点人老珠黄的老太太更像是一个需要大人呵护的孩子了。我背着她吃了一满把的地高辛,她现在还不知道我生病了,我也并不准备让她知道我生病了。我只想能多陪她几天,就多陪她几天,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想。
我和我妈刚上巴士,乘务人员便热心地招呼我妈在老弱病残专座上坐了下来,我站在她的身旁曲着身体扶着椅子的靠背,身体向迩于我妈的身体,脸贴着她的脸,乘务人员便羡慕地对我妈说:“老太太,看您儿子多亲呀,您真有福气,有这么一个好儿子”我妈幸福地笑着回话“瞧这孩子,都三十好几的老爷们了,还跟个孩子似的黏着我,我都烦了呢。”售票员又笑着对她说“您不是烦,您是心里偷着乐呢吧”,周围的乘客也跟着乐了起来,一派新春佳节的笑声在巴士车厢里此起彼伏。
天气很冷,却有一种格外暖人的热流在大街小巷撒了欢儿地奔腾着,人们一撮一撮的簇拥在一起,牵长着脖子虔诚地互相祝福着,即使是有那么一两个单独游离在大街上的行人,也仍然在拨打着电话,向远方地亲人祝福着,显然即使是身体上的孤独已然也在这喜兴的节日里升华为精神上的团圞了。
我和我妈刚进舅妈家,舅妈就搂着我又亲又抱,当时我就心想,她和我妈是不是孪生姐妹呀,俩人的性格简直一模一样。当时我表哥看见我也同样挺激动的,只不过舅妈更想一个人占有我,表哥便插不进手来了,连对我说句真切的祝福话儿都逮不着机会。当时我又一想,表哥的风头是不是让我给霸占了。总觉得今天舅妈又楼又抱的人应该是表哥,怎么我一回来就立马又换成我了。我看见表哥脸上流露出一丝丝望尘莫及地表情。心想,一准儿是叫我猜着了。
在舅妈家吃完午饭以后,我就一个人跑到了大街上,因为我想去高中校园看看了。舅妈家距离我的高中学校很近,只要穿过一条马路,来到下一个路口就可以看见我的学校了。我有些伤心了,因为我周遭的一切都已经改变了。以前低矮的店面现在已经被高大林立的水泥建筑物所替代了,而且看不见一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只有我脚下的这条路还可以称之为路,但却早已不是先前的样子。我突然问自己“你那三年间你总共踏上过多少次这条街道?总共有多少次骑自行车带着她从身边的店面飞速地骑过?这条街道上的晨光又多少次铺撒在你们的身体上,供你们一步步成长?”我对我说,“我不记得了,况且我向来马虎而且记性不太好”。这时我又开始用质问的口气指责自己“你,金失维,竟连那一段难忘的记忆都抛到了脑后,难道你不就得羞耻吗?难道你不觉得自己一直在拿马虎和记性不好来充当借口吗?你仔细想想吧,可怜虫,多少次那些关心过你的人,因为你这个借口而伤心,甚至离你而去。”突然之间我哑口无言了,我甚至开始怨恨自己了,自己为什么不能认真一点,为什么连最起码的那一份美好记忆都没给自己留下。
。。。。。。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
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
曾经无知地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
它天天地流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
我在年年地成长
流水带走了光阴的故事
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发黄的相片古老的信
以及退色的圣诞卡
年轻时为你写的歌
恐怕你早已忘了吧
过去的誓言就像那课本里缤纷的书签
流水带走了光阴的故事
改变了两个人
就在那多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