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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书轻轻合上,眼睛望向窗外。
一个故事结束了,另一个才会开始。
第一节 另一个男生
回到家时,我父母看到我的这种落魄样,被吓了一跳。我就对他们撒谎说是因为学校天气太热,才去把头发剪短的,在街头打暑假工时又让自己变黑变瘦了。他们听了后,也就没再说什么,天下的父母对儿女总是宽容的。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条带回来的裙子压在了衣柜底,本来我去马振海家时是想再穿一次给他看的,后来却觉得一切都没有必要了。从此以后,我也只买牛仔裤和T恤,再没买过裙子,因为没有人值得我为他而美丽,记忆就是这样被刻意尘封起来的。
暑假时,父母要工作,弟弟要补课,家里只有我一个。可我一个人在家时也没有抽烟,不是真正戒掉,而是不敢抽,连偷偷地都不敢,因为我爱我的父母,我至少不能让他们在知道我的这种行为时心痛不已。
如果我偷偷做了,秘密总有被揭穿的一天,我害怕那一天的到来,所以决定不创造秘密。当我的烟瘾发作的时候,我就到处翻东西吃,把家里的东西吃光后,就跑到外面买,把一堆堆零食往家里搬,然后呆呆地坐在电视机前一边吃一边看奥运会比赛和傻瓜节目,体重就这样慢慢回升了。
我在电视上看到一条很有趣的奥运会报道,说一个小女孩和父亲冒着大雨去排队买票看篮球比赛,因为那个 小女孩一定要看到科比。我就咧开嘴傻傻地笑了,我想起马振海最喜欢的NBA球星就是科比。
在家里过了一段无所事事的日子后,我又找了另外一份兼职来做,是到父亲的一个朋友的朋友家里做家教。那家有两个孩子,一个十岁的女生,一个七岁的男孩。两个孩子就像一个小公主和一个小王子,有点难搞,不过都很可爱,跟他们玩熟了就自然亲密起来。
做家教期间,中英数课程我全都得教,还要不时地带他们出去逛逛。想想自己的这份工作实质就是照顾两个孩子的保姆,但是我很喜欢,我又想起了马振海说的生孩子要生龙凤胎的事。
就是这样,无论何时何地何事,我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马振海,想起他的音容笑貌,我还是无法彻底走出他对我的影响,也许一辈子都走不出去,我心甘情愿自困围城。
暑假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快过完了。
离学校的开学时间还有一个多星期时,我就回校了。
回到学校里,整个宿舍也只有我一个人,阮晓琪的床位空了,看来她在暑假期间回来把东西搬走了,走得那么潇洒,连话都没留一句。
一回到学校,我又抽起了烟,还是抽三五,不过抽得没以前那么凶了,一天只抽三四根,纯粹是过过嘴瘾。无聊的时候我会在校园里乱逛,走到山坡上坐在草坪上抽烟,一路上看到校道旁的番石榴树结满了果实,我莫名地感叹连一棵小小的果树都能开花结果,还结了这么多,而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居然干不成一件事,真是失败。
我还会到海边去抽烟,坐在沙滩上,眼神迷惘地对着茫茫的大海吞吐着烟雾,像马振海曾经做的那样。天空那么辽阔,大海那么磅礴,我却如此渺小,连一只蚂蚁都不如,似乎从未存在过,我感到无比恐慌。但是大海那么大又怎样,它也是孤独的,不自由的,虽然它拥有那么多的生物,它们却不会真正理解它,只有人类对它的热爱和恐惧才体现出它的价值。
终于有一次我突然很想体验一下整个人被淹没在水里的感觉,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像马振海说的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那般安静祥和。
当时海滩上也有一些来游泳的人,我就脱了鞋袜、短裤和T恤,随便把它们扔在沙滩上,只穿着内衣裤向大海走去。当双脚触到温暖的海水时,我的心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仍然大胆地向前方走了出去。
海水渐渐淹没我的膝盖,我的腰,我的肩膀,最后我深吸一口气,把头淹没在了水中。刚开始我扑腾了几下,等手脚稍微协调了之后,我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一片碧蓝,有阳光从上面射下来,把海水照耀得更加迷人。我的身体被那温柔的水包围着,周围好安静,一点喧嚣也没有,时间静止了,世界消失了,我像条鱼一样自由了。
宁愿是条船
如果你是大海
至少让她降落在你怀中
——《让她降落》
我希望这种宁静永远不要被打破,我就想这样待在水里,一直待下去,待到我死去,那会是多美。如果有人来救我的话,我只希望是马振海,我只想看见他一个,只想看见他的脸。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仿佛已经在水里待了好久,好像就要因缺氧而死去了。然后有个人向我游了过来,我没看清楚他的脸,但我清楚地知道他不会是马振海。
那个人一把抱住我的腰就往海面上拖,我的头很快露出了水面。他的动作很大,翻腾的海水不停地往我脸上扑来,我被呛得咳嗽不止,手脚乱扑腾。
终于到了靠岸的地方,我挣脱他的手,踉跄地站了起来,还没回过头就生气地向他喊:“你干什么?”喊完我继续咳嗽,用手抹掉眼睛里和脸上的海水。在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了一张俊朗的脸,既清秀又有点不羁,湿漉漉的刘海服帖地贴在额头上,身材较高大,皮肤是被太阳晒得很健康的棕色。
“你别做傻事。”他对我说,声音很清亮。
“谁做傻事了?”我觑了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在做傻事?”他反问我。
“不是……”我懒得再理他,迈步向海滩上走去。
他就在我后面喊:“喂……我救了你的命耶,连‘谢谢’都不说一句啊,就这么走了?”
我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
走到我放衣服的那个地方,我甩了一下头发上的水,然后套上短裤和T恤,把袜子塞进鞋子里,然后提着鞋子向岸上走去,上了岸后就沿着公路往学校走。
走了一段路,突然从身后传来“吱”的一声,非常尖锐刺耳。我就回过头,看到刚才那个男生骑着辆自行车,那一声“吱”就是他刹车时弄出来的。
看到是他,我又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嗨!”他在我背后喊。
我低着头不应他。
“喂!我这个大哥哥跟你说话,你小妹妹不回答是很不礼貌的,没人教过你吗?”
我双脚踢着公路上的尘土,它们沾满了我的十个脚趾,我一点也不在乎。
他追了上来,在我旁边慢慢地骑着自行车,“你赤脚走路不会痛吗?”
“不关你事。”
“终于肯说话了,声音还不错嘛。”他沉默了一下,“上来,我带你吧。”
“免了,我怕你载不起。”
他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就算你再重我也载得起。”
我就停了下来,转过脸看了他一眼,他神情坦然。然后我一声不响地走到他的自行车旁,侧着身坐到了车尾架上。
我就这么轻易地上了他的车,既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也是因为公路上的小沙石确实把我的脚底硌得痒痛。
我上车后,他开始很得意地骑着车,还吹了一会口哨,吹着张雨生的《大海》。
“你叫什么名字?”他停下口哨来问我。
我不回答他,我不想再轻易地交出自己,交出自己脆弱的心,甚至普通的姓名。我只低着头看那些从我脚底下掠过去的路面。
他就只好继续吹口哨。
“可不可以吹张惠妹的《听海》?”我向他提议。
“《听海》太悲伤了,我不喜欢。”
“我喜欢。”
“那就可以。”他就给我吹了一段,韵律感很强。
“要下坡了,如果你不想被摔下去的话,最好抱住我。”
我不听他的话,一手提着鞋子,一手扶着身下的车尾架。
“我没跟你开玩笑,这是真的哦,你会变残废的,听到没有?”他继续提醒我,我仍然无动于衷。
车速果然快了起来,风呼呼地从我的耳际掠过,我一只手紧紧地扶着车尾架,突然他腾出一只手来抓起了我的手,然后往他的腰上一揽,强迫我抱住了他。
夕阳的余晖照耀着我的脸庞,和煦的清风吹拂着我的发丝,恍惚间我竟然以为自己在飞翔,我的手不自觉地抱紧了他。
刚回到校门口,我就跳下了车,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学校走去,他又在背后向我喊话:“喂,我是许风,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加理睬地继续走。
“没关系,我总会知道你是谁。”我听到他的向我飘过来,听起来那么自信。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节 唐默默的姐姐
我回到宿舍,看见唐默默回来了,正坐在椅子上玩电脑。她穿着一条短裙,上身是短袖T恤,头发剪短了一些,身材好像也苗条了不少。
“默默……”我叫了她一声。
奇怪的是她居然不应我,还转过头来用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了我一下。我看到她的脸颊也消瘦了一些,我就跟她开玩笑:“默默,你终于减肥成功了。”
她却傻愣愣地回答我:“默默她在厕所里。”
我一愣,反应过来,“你傻啦,别跟我开玩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妹妹在厕所里。”她很认真地说。
我正被她弄得糊里糊涂,忽然厕所的门“吱”地一声打开了,接着从里面走出了——另一个唐默默,穿着短裤T恤,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个是那么相似,而且比以前还胖了些。
我一下子懵住了,以为自己大白天撞见了鬼。
“柳莎,你去哪了?我回来都没看到你。”里面那个唐默默朝我喊话。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然后又看了看椅子上的那个唐默默,一时间晕头转向。
“你怎么把头发剪得这么短了?”里面那个唐默默向我走了过来,我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回答。
最后我挤出了一句话:“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我姐姐唐玲玲。”
我的头“轰”地一声,似乎醒悟过来了。
“姐,这是我们宿舍的柳莎。”
“你好!”椅子上的唐玲玲向我笑了一下。
“你好……你们怎么长得这么像?”看来我还是没醒悟过来。
唐默默就说:“我们是双胞胎呀,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我睁大眼睛反问她。
“放假前呀,我还叫你去我们家玩呢。”
我想起来了,那次她邀我去她家,我却打断了她的话,“唐默默,你是差点告诉过我。”
“是吗?噢……”她就憨憨地笑了起来,唐玲玲也在旁边呵呵地笑。
世事真是无奇不有,我跟唐默默住了两年也没发现她有个双胞胎姐姐,还长得这么像,而当她们同时出现在我的眼前时,那感觉真是震撼。我曾经一心扑在爱情上,却没想到忽略了周围的许多美好。不过想想她们的父母应该很欣慰吧,这么一对活宝啊。
我就假装质问她:“默默,你究竟还有几个兄弟姐妹,快向我从实招来。”
“我还有个弟弟呀。”
“也跟你们同胞吗?”
“当然不是,他小我们三岁。”
我松了一口气,我想她妈妈的肚子应该也没这么大,装得下三个宝贝。
我就试探着开始跟唐玲玲交谈,对着一个和自己的朋友那么相似的人来说话,那种感觉真是既兴奋又奇妙。
“玲玲……听默默说过你是读师范的?”
“是啊。”她的声音像唐默默的一样爽朗。
“那你不用回学校上学吗?”
“现在还不用,我们学校迟一个星期才开学。”
“真好……”我顿了一下,“我想问一下,你比默默大……多长时间?”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我妈,她说大概是十几分钟,也有可能长一点,当时她痛得快晕过去了,糊涂得记不清楚了。”
“噢……”我点点头,“你和默默长得这么像,如果不是穿着不同的衣服,我肯定认不出来,别人也会认错吧?”
“很多第一次见到我们的人都会认错。”她很健谈,一跟她聊起天来,她就打开了话匣子,“我告诉你一些好玩的事吧,是关于我们的。”
“好啊,我最喜欢听好玩的事了。”我内心雀跃得像个孩子。
“听着啊,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她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我竖起了耳朵。
唐默默突然在旁边插嘴:“姐,就说我们小时候洗澡的那件事。”
“我知道啦,你别说话……”唐玲玲对唐默默的插嘴好像有点不耐烦,唐默默也乖乖地闭上了嘴。
我偷偷笑了一下,在心里暗想着:“洗澡这么香艳的事……”
唐玲玲就继续说下去:“在我们小的时候,家里有一个阿姨帮我们两个洗澡,她洗完了一个之后,换掉洗澡水端回来时……可能因为我们实在是太相像了,她就忘记了已经替哪个洗过澡,就随便抱了一个来洗,谁知洗完了才发现是先前那个洗过了的。”
“哈哈……”我忍不住大笑起来,我已经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唐默默又忍不住插嘴了:“柳莎,你猜我们哪个洗了两次,哪个一次都没洗。”
“这个……”我转了一下眼珠,“应该是你姐姐洗了两次,你一次没洗到。”
唐默默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胡乱猜的。”接着我又请求唐玲玲继续讲好玩的事,“玲玲,你们还有其他好玩的事吗?快告诉我。”
“还有好多啊,我们上学时因为不同班,还会恶作剧地互换课室来上课呢。因为穿着相同的校服,头发也差不多,所以没多少人发现。”
“真是好玩。”我眯着眼睛想象当时的情景。
……
那天我听了一堆关于这对双胞胎姐妹的趣事,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个跟自己长得相像的人还真是不错,但如果有一天突然让我看到一个竟然跟自己长得很相似的人,我应该还是会被吓得灵魂出窍,毕竟太突兀了,又不是来自同一个肚子,简直是惊愕。
人,还是所有的部件都独一无二的好。
晚上唐默默带着唐玲玲出去逛校园,我就洗澡。等我洗完澡出来,发现叶星儿回来了,正在收拾东西。眼前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大活人,我差点被吓一跳。
“你怎么没说今天晚上到?还有好几天才开学呢。”
“我提前回来的,在家受不了了。”她停了一下,“默默回来了吧?”
“回来了,出去外面了。”
然后她看着阮晓琪的空床位对我说:“她呢?”
“不知道,搬走了吧,可能在校外租了房子。”
叶星儿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又睁着双大眼睛盯着我看,一下子就看出我把头发剪短了,“你怎么变成男生头了?”
“我喜欢。”我也潇洒地对她说了这一句。
“剪得这么短,真舍得,走出失恋阴影了?”
“不知道。”
“剪了也好,重新开始,反正头发也会自动长长。”
“嗯。”
说完我就开始洗衣服,她继续收拾东西。等到唐默默和唐玲玲一块回来时,叶星儿突然见到两个唐默默,脸上的惊讶表情不亚于我先前的反应。我就趁机叫她猜猜哪个是我们宿舍的唐默默,叶星儿愣愣地望着她们两个,一对双胞胎呵呵地笑了起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节 叶星儿的教导
开学了,我把自己的网名由“流沙”改为了“海洋泪”,从此我的世界全是水了。曾经那么怕水的一个人,却注定永远都离不开水,终将与它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我知道也许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曾经,爱情就是我生活中的水,现在我依然是一条失水的鱼,所以我需要那么多的水,用眼泪汇成海洋才能活下去。
这一学年开始我们不用再早起去签到早读了,也不用再学古代文学,文学课的内容转到了学习外国文学。外文的任课老师是个叫欧阳景的年轻男人,要求我们去啃那些大部头作品,还开出了长长的书单,平时上课时也要不时地考察一下我们对外国名著的熟悉程度。虽然他逼得这般“紧”,但大家还是不太愿去啃读那些书籍,觉得它们太过冗长、沉闷和枯燥,读不下去,用来催眠自己还差不多。为了应付欧阳景的课堂提问,我们只得去找来一些外国名著简介、速读之类的书来翻翻,以免自己被问到时哑口无言。这个方法省时省力,所以在班里很通用。
我们也终于不用再学习英语,知道这件事之后,我算了一下自己上学以来学英语的时间,从小学五年级到大二,从ABC到语法,整整十年,我一直在学习课本上的英语,最后却沦落到连几句简单的对话都不会说的可怜境地。我想象过如果我遇到一个外国人,他对着我快速地说出一连串英文,我那时的反应肯定是一头雾水,最后只能愣愣地问一句“Pardon”,真不知这是对谁的讽刺。
由于年末我们就要考英语四级,有些人已经在着手准备,早早加入了背诵英语单词的大军里,每天早上,学校的大广场上是一片读英语的海洋。这真是一种奇怪的现象,在一个以汉语为母语的国家里,校园里的学生却天天在读一门外语,不知他们读着读着会不会忘了自己的母语是什么,邯郸学步,不伦不类。
除了这些勤奋的人,我们中的大部分人却还是一副慵懒的表情,对一切爱理不理的。但我这个失恋者在课室里的出现还是刺激了一下她们的神经,我知道她们在心里都想着为什么我熬过来了而没有大难不死,我镇定自然,目不斜视地在她们的疑惑目光中穿行。
颜丹婷不再担任我们的班主任,可能已经复习好去考博了。我们换了另外一个班主任,是个男老师,叫梁海鹏,也是我们学院的,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对此大家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在我们的意识里,有没有班主任早已经无所谓了,大部分人都是得过且过,女生已经发展到把电脑当成了电视机,男生的就是游戏机,反而是叶星儿,却不怎么敲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