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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衫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迅速爬起来,追上一瘸一拐的道士。
看见子衫,道士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迅疾平静。
道士摁住他的肩,“还好,还好,你还有救。”
…………
肆 他当她是韩娥转世,歌声美好如天籁。
这一个傍晚似乎无限绵长,子衫在书房,坐也不是立也不是,左右为难。
他不知道,这样怀疑玲珑是对是错,到底,又算不算是一种背叛?
是出来到门口透气的娘的咳嗽声,唤醒了他,他终于吓定决心,走出了书房,在玲珑洗浴的时候用手指戳开纸窗,玲珑肩胛骨上,一双透明的蝴蝶一样的翅膀,展翅欲飞的样子。子衫吓得身躯摇摇欲坠,险些儿站不住。
玲珑起身穿衣的时候,他才心神恍惚地往回走,穿过回廊,看见玲珑已经收拾好进了厨房,心里始终还是不肯相信的,远远地跟了过去,祈祷着,“道士说的话,千万不要是真的!”
哪怕是妖,也有善恶之分的,不是吗?
可是,玲珑就在他的注视下,吐了唾沫进药碗里,然后,端给了他娘。
原来,她接近自己,嫁给自己都是有目的的……
子衫一口气奔到门外的大街上,俯下身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跑进了鸟市!他的面前,是一只雪白的鹦鹉,他就想起了初遇玲珑的那天早上,百鸟盘旋在她的周围,静静地听着她唱歌!
那时候,他当她是韩娥转世,歌声美好如天籁,才引得百鸟来朝,天花乱坠!
却原来,是自己不小心撞破了她为妖的身份,她必须跟着自己来灭口。
悲戚就这样在心头一点点地凝聚,心下绝望,如一滩死水。
伍 玲珑看着他的眼神,无一不是失望。
子衫辗转寻了好几条街,始终不见那天的道士,正在垂头丧气的时候,道士拦在了他面前,神色冰冷,目光似刀,“不是告诉过你,要装着和平常一样吗?”
“怎么可能装作和平常一样?她在为娘亲熬药的时候往里面吐唾沫,害得娘亲的病总也不见好。”
道士漠然地看着他,递给他一把小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银白的光,隐隐的寒意,子衫的手不自觉地就打着颤。
“趁她熟睡的时候,用这把匕首划开她的胸膛,取出她的心,我就用它为你配一付解毒的药,你娘服下,立马就好了!”
道士消失在街角,子衫握着刀一路哆嗦着回家,总也鼓不起勇气迈进自己家的大门,眼前仿佛就是玲珑雪白的胸膛,而他必须要划开它,取出里面那颗温热跳动着的心脏。
“子衫?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玲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他慌忙转身,看见玲珑拎着药包,疑惑地看着他。
◇欢◇迎◇访◇问◇BOOK。◇
第17节:凤凰泪为谁落(3)
他慌忙把刀藏进袖中,接过她手中的药包,挽着她,一起进了家门。
还是习惯挽着她呵,心头的爱,该怎么能够舍下呢?即使她是妖,即使她有意取自己的性命,我也认了。可是,为什么是娘呢?为什么……
这天夜里,他借口看书在书房呆到很晚,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玲珑双手横握在胸前,呼吸平稳,睡得异常香甜。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淡淡地撒了一地,手中的匕首,闪着诡异的光。
“对不起,玲珑!”心好痛,痛到他不敢看她的脸,不敢看匕首下,她微微起伏的胸膛。
一咬牙,匕首哧啦一声划破了她的胸衣。
“子衫,你真的狠得下心?”玲珑哭起来,看着他的眼神,无一不是失望。
手中的匕首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子衫跪倒在地上,“玲珑,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娘,你救救我娘吧。你要,就拿我的命去吧,只要你放过我娘!我求求你……”
“原来,你果真相信我是妖,相信我是要害你娘的!”玲珑站起身,摇着头,走出门去,只一晃眼,就不见了。
“玲珑,玲珑!”
子衫站起身,疯了一样找了好几条街,可是,哪里还有玲珑的影子?
陆 还是不愿意相信她是那样狠心的女子……
子衫走到玲珑身边,身后,就是当日他倚靠着注视她的参天古木。他想要握住她的手,可她轻轻一扭身,躲过了他伸出去的手。那一双玉兰样白皙纤长的柔荑,空落落地在风中游弋,他甚至感觉到她指间的冰冷。
“对不起,玲珑!”
玲珑不说话,静寂的眼神好像两汪波光潋滟的深潭。
下一刻,子衫又再听到她的歌声,悠扬,婉转,在林中飘飘荡荡,所有的鸟儿都在瞬间安静,甚至不愿张开翅膀,生怕翅膀拍击空气的声音,打扰了这飘渺的歌声。
无数的鸟儿垂着翅膀,在地面站成仰慕神灵的观众,而那低低吟唱着的歌声,该怎样形容他的哀伤啊,纵是子衫这个再难过亦面容沉静眼神冰冷的男子,也止不住落下泪来,视线模糊。
歌声戛然而止,子衫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然满脸泪水。
“玲珑。”他轻轻唤她的名字,忧伤堆在他的脸上,子衫终于抓住她的手。无论玲珑是人是妖,他对她的爱,无法遗忘,无法忽视!
“玲珑,我是真的爱你,你,就不能放过我娘么?”
子衫的眼睛红了。这是他的心里话。道士说,她是只千年鸟妖,只要吸了她娘——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人的魂,她就成仙了,或者,成为妖中之王,再无人能够收服得了她。
而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她是那样狠心的女子的。他记得她微微笑着的清秀面庞,巨大的花冠掩映下温柔的眼神如玉如山间最清澈的溪天上最明亮的星,看得他刹那失魂,只一眼,就笃定了她是他今生所求,是他一心要娶回家的人。
玲珑定定地注视着他,眼泪无声地流淌。
“子衫,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是你的温和淳和让我愿意放下一起,踏入人世,踏入一段叵测未知的未来。
子衫,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那么在意你的每一个表情,在意你母亲的每一个动作,我多么害怕会失去你,因为你让我感到幸福,从心到身都被关怀着的幸福,我想你是在意我的相信我的,那么无论多么艰难,我也愿意在皇甫府生活下去,愿意陪伴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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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凤凰泪为谁落(4)
可是,子衫,你又怎会明白我心底的失望,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你,我为你做的那些你通通都忘记了,你只记得我是妖,记得别人说过我要害你的话!”
第一次,玲珑跟他说了这么多直白入心的话,也是最后一次。
他也有些动摇了,但娘病得颤微微的样子,再次扑入他的眼,他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谁知道她是不是在利用自己对她的心了?他想。
柒 凤凰重生,涅槃的痛,无人识。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娘亲居然奇迹般地端坐在高堂之上,子衫欣喜地奔过去,握住娘的手,她却又咳嗽起来。她说,玲珑说要全家人一起吃顿饭。神情是隐隐恐惧。
沿着娘的目光望过去,就看见玲珑。
第一次,她化了淡淡的妆,但哪怕是极淡极淡的胭脂,抹上她的面颊,也绯红如天边的晚霞。她朝这边走来,火红的裙边被她纤巧的双足破开,似平静水面泛起的淡淡涟漪。
“子衫,你大概忘了,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子衫沉默,感觉到娘握她的手,更紧了。
“怎么?子衫,你连最后一顿饭也不愿意同我吃吗?”
玲珑的目光深深沉沦,许久,她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仰头喝了下去,仰得高高的,子衫甚至看不见她的脸,只有一张碗底在他眼前无限放大,他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多少年以后,他亦记得她垂下的眼睑里隐约显现出的悲伤。
“子衫,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与你爱这一场,我要付出的,是天大的代价。”
“那么,我们扯平了!”
子衫诧异地看她一眼,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记得,千万不要恨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恨我。”
火在她指间燃起的瞬间,子衫看见玲珑脸上的笑容,那么凄楚,那么温柔,可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只是抱起他的娘,狠命地想要往外跑,但大门就在眼前,可他就是迈不出去!
“子衫,你出不去的!”
“你没发现吗?整个皇甫府就剩下我们三个人了……”
子衫的脑袋里轰地一声,他跌倒在地上,“何必呢,玲珑,我知道我欠你的!”
娘亲跪在地上,不断地向玲珑磕着头,“玲珑,我求求你,都是我这老不死的使的坏,你就放过子衫吧,我求求你了!”
可是,玲珑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她闭着眼睛,转身,就换了身装束,一如他初见她时一样,空灵的歌声响起,可是,子衫再也不觉得美了。他闭上眼,心想,我们扯平了吧,从此,谁也不欠谁的了!
这一天,冲天的烈火瞬间席卷了整座皇甫府,大片灿烂妖娆的红照亮了整座长安城。只有红,只是红,连一丝烟色都看不见,甚至,都闻不见木门栋梁被焚烧的焦糊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香……
净化心灵,洗去一切烦忧的香……
火越来越旺,香越来越浓,人人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场奇异的大火,仿佛置身一场华丽而炫目的梦。
空灵的歌声蓦地响起,如山林深处的夜莺,又似百花丛内的杜鹃,火光由红渐变成黄,红光聚集的核心处,渐渐飞升,越来越高,越来越清晰,终于,一只火红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呈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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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凤凰泪为谁落(5)
凤凰涅盘,欲火重生。
谁也没有看见,仰天啼鸣的瞬间,一滴泪顺着它的脸庞,缓缓而下,滴落!
捌
可他终究是欠了玲珑的。凤凰飞身的时候,一场雨从天倾盆降下,浇灭所有的大火。子衫从灼热的痛楚中醒来,发现自己全身居然没有一丝烧伤的迹象。娘亲也被他醒醒,清朗的笑容,浑身再感觉不到一丝病痛。
一双灰色的草鞋映入子衫的眼帘。是那个道士。
道士怔怔地望着天空,“可惜了一颗千年凤凰心啊!”
子衫揪住他的衣领,定要他说个明白。
道士一拂尘,把他摔得远远的,不屑的神情,好像他只不过是一只不起眼的蚂蚁。
“就你这样无能,居然还能被凤凰看上,真是老天瞎了眼了!”
“我打死你个妖言惑众的臭道士!”
身后,是玲珑的“爹娘”。
原来,他们只是住在深山老林的猎户,猎人被山狼咬伤,是玲珑救了他们,还帮助他们迁居到集市,开个小杂货店以谋生!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哭得涕泗横流的老人,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愚昧,居然不相信她说的娘的生辰和她这只火鸟相冲的话,错信了道士认她作妖,还差点要了她千年的凤凰心助道士修炼。
而她,再怨他恨他失望于他,也终是舍弃了千年的修为,留给他和娘亲一副无病无灾的身,让他们能够再多活几十年而已。
从此,世上再无玲珑,只有一只平凡的凤凰,在他不知晓的某个林间,载歌载舞,吟唱安平。
玲珑——
尾
子衫哭倒在娘亲面前,娘摆摆手,“去吧,去吧,无论天涯海角,找到玲珑的时候,记得帮娘向她带声好就行。”
转身,娘回了尼姑庵,那一声低婉的叹息落在他耳朵里,若有若无。
待娘的身影消失在古刹,子衫回头,离开。
哪怕真是走遍天涯海角,他也要找到她,守着她。
不管她听不听得见,他都要告诉她,他爱她。
还有他埋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对不起。
然后,陪伴在她身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人来人往,似一朵朵盛开的人间烟花。原来,爱情真的是最短暂且脆弱的,像绚烂烟花,那么耀眼夺目地开过,映在我们的瞳孔里,只留下夜空隔世般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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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画魂·望不尽三世烟花凉(1)
画魂·望不尽三世烟花凉
文/紫堇轩
〔1〕第一世 画魂
门环被叩响的时候,柳青环刚刚移步小轩窗前梳妆,适才坐下,焚香品茗,并未带上丫鬟随旁伺候,也无插戴任何,只是随意挽了发髻,披着素色的单衫。手边一盏龙井,白露样的香气,冉冉上升。
柳青环是京城闻名遐迩的画师,一双素手,描摹出的是整个世间的繁华与没落,加之有着倾城容颜,每日来茗香阁提亲的媒红几乎要讲门槛踏平,但她始是无动于衷。一切犹如阳光下密林绿叶的婆娑倒影,星星点点变换纷纭,微风中细碎作响,却摇曳不了心旌。仿佛她只是身在其中的看客。
她微微蹙眉,这么静谧安宁的时分,是谁大清早来搅破祥美的局?
水袖合拢并扬开四十五度角的时候,见一家仆模样打扮的人忙不迭地跻身进来,慌乱神色,凌乱步脚,深深作揖,喘气说着要她去为主人作遗像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为记不清数目的鲜活生命作画,却未曾想,会有人请她为自己留下最后的样貌。究竟,那是怎样一个人?她看看眼前心急如焚的家丁,就那么地,被莫名力量牵引着,匆匆收拾画具,跟随他一路而去。
不记得拐了几个弯越过几条巷,来到一户黛瓦人家。虽然谈不上气派,却也整洁优雅。房门咿呀推开的刹那,柳青环重重怔住。
原本以为不久于人世的,会是鹤发鸡皮的老者,却没有料及会是青年才俊的男子。
他见着柳青环,亦是吃力地用手肘支起怏怏病身,朝她吃力微笑,他说,他唤纪榆朗。
盛夏酷暑,他却盖着厚厚的棉绒被,眉头结成霜。双眸混浊,唇色黯哑,周遭雾气弥漫,在阳光下泛起淡淡的温柔鹅黄。
纪榆朗总是觉得柳青环其实是一只猫。眼角妩媚上扬,睫毛长而浓密,眼眸是从未见过的清澈碧绿。京城与青环熟络的人都知道,她有一个出生来自英格兰的银发祖父,而这四分之一的异国血统在她脸上汇聚成了妖冶美丽的色泽,皮肤仿佛是通透无瑕的羊脂玉,迎着光能依稀看见流动轻缓的脉络血管,板栗发色。
似乎她淡绿色的瞳孔也滑进眼尾缝隙里看他,对视的瞬间有短暂温存。
尔后柳青环青目敛下,细细为他描摹。单薄却凌厉的骨架,清朗光洁眉目,尽管氤氲满衰弱气息,却风韵犹存。
铜香炉上的龙脑燃到根部的时候,纪榆朗的呼吸越来越弱。她蓦地抬起头,淡蓝色的如海水一样清透的眼睛突然有了他的倒影。纪榆朗突然伸出手来,发白双唇絮絮张合,她委下身子凑过去听。他说,柳青环,今日见你,我便死而无憾。此世缘尽,但愿来世,能与你,早些逢见。
皓白如霜的手垂至床沿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落。有那么一滴,溅落在画上,心亦开始有了涟漪,像是消融在泪中的颜料,一层一层斑斓扩散。
青环伸手去抓,却抓到柔若无骨的指尖。
瞬时,她在清早寥落的街道上,恍恍惚惚地走,时而回首顾盼,像寻找着什么,等待着什么。头顶有压压乌云聚起来下来,夹杂着淅淅沥沥微凉的雨,仿佛迅速退回到春寒料峭的时节。那晚,是她近二十年来乍觉最冷的一个深夜。
〔2〕第二世 非倾城之恋
再睁开眼时,便是一生。
熠熠跳动的烛火旁,只见得到柳倾城清瘦的侧脸。她执起笔,丫环沈依钿在一旁研磨了丹青,屏息作画。一笔一画,杏腮,菱唇的轮廓跃然纸上。
转身取来她递过来的笔砚,叹息着,将精致的五官细细描摹。秀美的长眉,清澈如泉的眼眸,樱桃小口,柳倾城慨叹着,依钿,你这副冰清玉洁模样,若是生在富贵豪华人家,必是洪福齐天。只可惜听管家说起,当年你家母亲患得寒疾,父亲心一横,便忍痛把你卖到王府,做这凄苦活儿。
沈依钿莞尔,小姐,我得以和你修成主仆,姊妹相称,是前世酿来的福分。依钿心中,又何苦之有?
柳倾城盈盈地点上最后一抹颜色,温婉道,好,你稍作准备,我们到纪府姑姑家住上几天,我离上次去已有许多时日。
沈依钿便告退去收拾行装。没有人看到,她转身离去的瞬间,有眼泪打下来,落在粗布裙摆上,逶迤出伤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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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画魂·望不尽三世烟花凉(2)
一路溪桥细柳,草熏风暖,马车前那白骥征辔招展,煞是曼妙,晃得人心底的愁绪也随着马蹄下十几里路,渐行渐远。
她们遇到纪潇生的时候,柳倾城正拉了拉依钿衣袂,向姑姑姑爷行礼。沈依钿差点认不出两老,两年不见,他们鬓上已然爬上一层白霜。果然,岁月不饶人。
然后姑姑满眼疼惜过后,转化为无尽的欣喜,撩过一旁怔住的纪潇生,这便是倾城表妹,快些唤人招待。
恍若微风拂面,很清凉的感觉。柳倾城迎上一张惊喜的脸,素白、干净。着青衫,高束着发,眼神清澈。
以前那些在横亘在脑海深处,抹之不去、仿佛沉睡多年的旧梦,又被唤醒重温。
犹记得那年正值蛮邦南侵,潇生随家人由荒乱乡里逃到自己家避难,从此暂为入住柳家。第一次见倾城,清秀瘦弱,天真得恍若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