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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稀奇,他竟然没有与她斗嘴,而是乖乖地让步,什么也没说。
哲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书桌旁坐下。
他也坐下。
要将一本书的疑问全部解决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尽管他在认真听,并时不时点头或是发表一下意见,但有些地方,她必须重复两至三遍才能让他完全明白前因后果。所幸她的表达能力不错,他的理解能力也还好,所以耗费的时间并不长。
“··· ···就这样,明白了吗?”她说这话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东野雪己重新看了一下她的笔记,终于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合上书本,将书还给他。
“其实,说真的,你比那些老师强多了。两个小时搞定一切,讲解过程简单易懂。”他接过书,笑了笑。
哲冰有些怔住,不知该如何接受他的这个真诚的笑容。自己早已经习惯了他的虚伪,不怀好意的邪恶的笑容,一时之间对这个陌生的笑容竟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我向来事事分明,你教的好,并不代表我会因此而留你下来。”不多久,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玩世不恭,“静姨三天后就走,这三天内,我会当一个乖小孩,在那之后,你别期望我会好好对你。”
尹哲冰微微皱了皱眉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跟我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你给我工资,我照顾你,教你,这些都只不过是一笔交易而已。其它的,你对我好不好,我答应静姨要好好照顾你之类的,则是另一回事。至于你对我好不好,我对你好不好,都只是态度问题,结果才是最重要,那就是你给我钱,我们皆大欢喜。少爷是富人家的孩子,应该比我更清楚地明白物质交易的客观性。”
“我跟少爷一样是个事事分明的人,所以,希望我们俩都不要把当初的恩怨带入这种新的关系之中。换言之,少爷您根本不必担心我会在静姨面前揭您老底的事情,毕竟,我目前很需要这份工作。”
他脸上的表情僵硬起来,但又立即恢复了过来,“穷人家的小孩果然是与众不同地缺钱,这让我更加讨厌你了。你放心,工资我一定会给你,但我也会好好注意过程的,你要小心哦!”他坏坏地笑着。
“少爷您打算怎样是您的事。”哲冰不动声色。
“那好,我不打算解雇你了。我会好好努力,让你过一个终身难忘的暑假的。”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少爷你可以回房了。”她的口气依旧平静。
“你··· ···”东野雪己想要发火,但最终只是耸了耸肩,“随你的便,我本来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是你自己先惹上我,现在又送上门来,就不要怪我趁人之危了。”
“谁先惹上谁这个问题想必还值得商榷吧!”哲冰冷笑,“另外,你趁不趁人之危与我无关。少爷您不累吗?我已经很累了。”她不想再跟他啰嗦。
“那好,我们走着瞧。”东野雪己边说边走向门口。
“这很好,您觉得有意义,快乐就行。”
他狠狠地瞪她一眼,“呯”地重重关上了房门。
她懒得去管,关掉灯上床睡觉。说实话,他这个样子倒让她自在,要是他什么也不说,冷冷淡淡地将她留下,或是像刚才那样,时不时发神经来几个真诚的微笑,难保她不会手足无措。所以,现在的情况反而给她一种踏实的感觉。
哲冰那天晚上很舒心,不久便酣然入睡。
chapter 20
第二天,早上八点。
“好香啊!静姨,这些都是你做的吗?”一走进厨房,他便察觉到今日的异样,不仅是桌上的饭菜,更还有那个多余的人。
“不是,是哲冰做的。从今天起,她就要开始试着接手我的工作。”静姨微笑着。
他瞥了眼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的哲冰,只是哼了哼,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样?好吃吗,少爷?”静姨期待地问。
东野雪己皱着眉头,干巴巴地说道,“难吃死了!这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
“呃?”静姨显然一愣,有些不明所以,“这是哲冰一大早起来弄的,我就觉得很好吃。”
“那有什么,我随便弄一个菜,都会比这个好吃!”东野雪己急急地反驳。
“那少爷你是说我没品味吗?”静姨假装生气的样子。
“静姨…”
哲冰像根本没听到他们的话般,低头喝着汤。
东野雪己的余光瞟到她,“你是被饿了三天吗?只知道吃饭!”
“少爷,想必您弄错了,”她的口气毫无波澜,“我在喝汤。”
“你!”他顿时被她的话噎住,正想爆发,但看了一眼身边的静姨,终究只是狠狠瞪她一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扒饭。
在某一瞬,哲冰的确曾趁他不注意,对他的眼睛匆匆掠过一眼,而她看到的恼怒以及恼怒以外不知名的东西,那些东西她说不出是什么,有些异样与特别。然后她实在觉得自己无聊又笨到透顶,便不再去探究这件事。
“我有一件事需要征得您的同意。”她放下手中的勺子。
“什么事?”他没好气。
她似乎没看出他的不耐烦,继续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尚*合高中学习部打算大规模地进行暑期补习,我想去参加夜间补习班。”
“你不是不能上学吗?”他的话脱口而出。
“不能上学?”一旁的静姨显然因这句话而惊奇。
她忍住自己的愤怒,平静地说道,“我能不能去上学,还不是取决于少爷您么?”
语带双关,让他一时无法应答。最终只能闷闷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问,尽量不透露自己的情绪。
静姨也帮忙劝道,“少爷,哲冰爱学习,你就让她去吧!反正她也只是去上夜间补习班,应该不会影响工作。”
“不行!”出乎她的意料,他竟然还是不答应。
“为什么不行?”哲冰冷冷地重复了自己的问题。不是希望自己在他眼前消失得越快越好么?现在是大好时机,他为什么不肯答应?
“你走了谁给我做饭?”他终于憋出了一个牵强的理由,脸上的倔强表情却有些挂不住。
静姨愣了愣,仔细看她的少爷,再看面无表情的哲冰,只是舒心一笑。
“少爷应该可以自己做才对,反正也只有您一个人吃,您可以扣我工钱,或者是我走之前弄好饭,您要吃的时候可以放进微波炉里热一下,必要的时候可以自己再炖一下。”她重新拿起勺子,不紧不慢地喝汤。
“谁说我可以自己做饭的!”他朝她吼。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少爷的原话是说您随便弄一个菜都比这些菜好吃,换言之,少爷的意思是,您的厨技一流,难道不是吗?”她不慌不忙地回答。
他先是一愣,随即朝她吼,“我只说我会烧菜,谁说我会做饭的?!”口气不善,用以掩饰自己的心虚,“并且,我堂堂大少爷,怎么可以像个女人一样下厨房!”
“少爷,”旁边的静姨已是一脸严肃,“您不应该耍少爷脾气。”
看了眼静姨的表情,他顿时泄下气来,耷拉着脑袋,扒着饭。
“我想您应该打个电话给洛晨晨,她可能会很愿意为您做饭。”她低头喝着汤。
“喂!”
“洛晨晨?是谁呀,少爷?你喜欢的女孩子吗?”静姨插进来问。
“不是,洛晨晨是个男生,一个我很讨厌的男生!”他赶紧回答道,同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感觉到他的目光,哲冰停下喝汤的动作,抬起头略微迷茫地望着他,而在这之前,她几乎没有往他的那一方向看过。
“你已经是全校第一了。满分天才,干吗要把时间浪费在补习上?”他朝她嚷。
“那是我的事,只问您答不答应。”
“你去吧去吧!最好再也不要回来了!”他赌气似地望向别处。
静姨来回看着他俩,先是疑惑,再是微笑。
chapter21
晚饭后,厨房。
她刚与静姨收拾好餐桌,“咚咚咚”的脚步声便从二楼下来,由远及近。
“喂,尹哲冰,我的那部相机呢?怎么不见了,是不是你拿了?”他怒气冲冲。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哪一部?是那部被您扔在房间角落里的Cannon吗?”
“好像··· ···应该是。”
“我打扫房间的时候看见了,就把它放到米色柜子的中间抽屉里。”
“是吗?那··· ···那我的那件白色衬衫呢?”
“少爷,您的二百七十四件衣服,我已经分类放在了四个衣柜里,外套,衬衫,T恤,羽绒服四大类,颜色从左至右由浅到深。衬衫分为长袖和短袖,不知道少爷要找的是长袖白色衬衫还是短袖白色衬衫?”
“我··· ···我要找长袖!”
“您要找的白色长袖衬衫在靠右边的第二个衣柜里,那里有少爷您的十四件白色长袖衬衫,至于您是要白色纯棉或是其他,那就是少爷您的事了。”
“至于您的那些正装,都叠放在放外套的柜子里,也就是右边第一个柜子的最上面,那里还有您的校服。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少爷还可以再来找我。”她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你··· ···”他想生气却找不到理由,转而嘲弄似地笑了笑,“你的记忆力··· ···还真是好啊!”
“谢谢少爷夸奖。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要干活去了。哦,对了,少爷您如果闲着没事的话,可以试着去做一下练习题。”
东野雪己瞪她一眼,看见站在一旁正用探寻的眼神望着他的静姨,气呼呼地转身上了楼。
这已经是他从哲冰说要补习之后第N次来找她麻烦了。一会没看见这个,一会又丢了那个,其实只怕是丢了某些东西而已吧······静姨望着东野雪己的背影,慈爱地笑了笑,依旧低头忙着收拾,少爷,果然还只是一个笨拙的孩子······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chapter22
东野家别墅,晚上八点。
一道,两道,三道。
再数一次,依旧是三道。
“三道菜叫我怎么吃饭?!你烧的菜又那么难吃!”东野雪己扔下筷子,呆坐着,生气地朝她嚷,“我不吃了!”
仿佛是没听到他的话,她继续埋头吃饭。
“我说不吃了!”他重复一次,加重了语气,“你难道没听到吗?”
“少爷您是在跟我说话吗?”她抬起头,一脸迷茫。
“不是跟你难道跟鬼!这幢房子里除了我们俩就没有别人了,你以为我在跟谁说话!”他生气地朝她吼,“静姨才刚走,你用不着这么着急明目张胆地报仇吧!”
“所以少爷您以为我是在借机公报私仇吗?”她一脸严肃地反问,“那么请问您,我跟您有什么仇?”
“是,我们俩没仇··· ···没仇!”他恨恨地看着她。
“我完全是按照静姨给的菜谱烧菜,就连配料的用量也是按规定添加,那上面不都是少爷您喜欢吃的菜么?”
“我突然不喜欢吃这些菜了,难道不可以吗?”他霸道地说道。
“当然可以。”她答,“要是少爷突然喜欢上什么菜,可以告诉我,我会为您做的。”
“跟你吃饭真是没趣,说话永远都是一个语调!”东野雪己站起身来,“你慢吃,我要出去了,记得给我留门。”他边说边走出了厨房。
不一会儿,从车库里隐约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然后,渐远,然后,消失。
似乎什么也没发生,她继续吃饭,然后,洗碗,打扫,做作业,上床睡觉。时间随人的意识很快流逝······
··· ···
浓浓的一层雾,包裹住所有的一切,只有隐约的男人的打骂声和一个女孩嘤嘤的哭泣声说明世界还未荒凉。
画面推进,逐渐清晰起来,那个高大的男人,正对着一个柔弱的女人拳脚相加。
“你个臭女人!老子赌几个钱你就发牢骚!当初要不是老子不嫌弃你的出身要了你,像你这种女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条肮脏的臭水沟里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快说,钱在哪里?!”
“老公,你别再赌了!我们的家就快没了。债主每天找上门来,你叫我们娘俩该怎么办?”女人挣扎着,苍白的脸上却有着落魄的美。
“快说,钱在哪里?!”男人又对她甩了一个耳光。
缩在墙角的小女孩看着这一切,依旧只是轻声哭泣。
“老公,不要··· ···你要是再把家里的钱拿去赌的话··· ···我们就真的走投无路了!”女人恳求道。
“走投无路?”男人冷笑,“像你这种婊子会走投无路?大不了重操旧业,”男人捏紧女人的脸,“以你的姿色,也不是不可能。”
“你这个畜生!”女人骂道。
“好啊!敢骂我是畜生,胆子越来越大了啊!”男人又挥了一巴掌,威逼道,“快说,钱在哪里!”
“我不会告诉你的!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你!当初算我瞎了眼,竟然相信了你这个赌鬼,天真地以为你真的爱我,以为你不顾世俗的眼光爱着我,以为你要带着我离开那个泥潭,让我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只怪我有眼无珠,还连带着女儿受苦!”
男人又甩了她一巴掌,“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等我赢了几千几百万来的时候,你讨好我都来不及。想当年,四处与男人*,你不也是为了他们银行卡上的钱么?”
女人在骂着什么,血从她的嘴角渗了出来。
“爸爸,你别再打妈妈了!”不知在什么时候,女孩已经扯住了男人的衣角。
“快告诉我钱在哪里?”男人向小女孩吼。
“爸爸······”小女孩显然被吓住,顿时哭出声来。
“哲冰,别过来··· ···别过来,快走!”
“妈妈··· ···”女孩怕怕地望着那个受伤的女人。
“快告诉我!”
“老公,求求你了!那是哲冰的学费,是我好不容易才瞒着那些债主攒起来的,求求你,放过你女儿吧!”女人乞求着,“她可是你女儿啊!”
“女儿?”男人冷笑,“谁能肯定这件事?依你的*,说不定我已经帮人家养了好几年的孩子了!”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女人骂道。
“啪!”又是一巴掌。
“妈妈··· ···”
“快告诉我,钱在哪里?!”
“别··· ···别告诉他··· ···”
“妈妈··· ···”
“哲冰,不要······”
“快告诉我钱在哪里!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不打她了!”
“妈妈······”
“哲冰,不要!”
“在厨房墙脚的罐子里!”女孩闭上眼睛喊道。
男人立刻奔向厨房,女人跌落在地上。
“妈妈······”女孩缩在她的怀里。
“哲冰,你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 ···
画面再一次模糊,但很快,又再一次清晰。
“爸爸,你要干什么去?”
“别跟着我!”
“爸爸,你又要去赌钱吗?你别赌了,妈妈病了,你别再去赌钱了。”
“我叫你别跟着我!”
“爸爸,你不可能一下子赢好多好多钱的,你把钱拿给妈妈治病吧!妈妈总是在咳!”
“我叫你别跟着我!你没听到吗?!”
“不行,我一定要跟着你!”女孩倔强地说道,“你不能再去赌钱了。”
“··· ···是不是······爸爸走到哪里,哲冰就跟到哪里?”男人蹲下身来,柔声问。
“嗯!”女孩重重地点着头。
男人牵住她的小手,慢慢地,却是无比坚定地走着。直到他们的目的地,成京大厦的100层的天台上。
“哲冰,爸爸对不起你和你妈妈!爸爸现在才知道错了,是爸爸混蛋,爸爸没用!”男人拭去眼角的泪水。
“爸爸,只要你不再去赌,也不再打妈妈,我们三个人就可以很好地生活啊!”女孩笑着。
“哲冰,”男人蹲下身,抱住她,“刚才你说,无论爸爸走到哪里,你都要跟到哪儿,爸爸听了真高兴。我是因为舍不得你,所以才要带你走,你不要怪爸爸··· ···”
“爸爸,你再说什么呀!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这里好高,好恐怖!”
“哲冰,你看下面!”男人指着一百层的楼下。
女孩试着看一眼,却立即因为害怕而捂住眼睛,“我不要看,好可怕!”
“让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吧!上帝,原谅我吧··· ···”男人喃喃地说道。
··· ···
“爸爸!”她腾地坐了起来。
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幕,她擦了擦额前的冷汗。
五年前的回忆,压缩成了五年来一成不变的噩梦。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惊恐,早已习惯了提高警惕,却没想到,梦里的她,只是她十岁时的模板,坚强无从谈起。
她回想了一下梦境,仍旧呼吸紧促,心有余悸,甚至有一刻,她竟以为自己还停留在十岁。
等等,床··· ···怎么突然变小了?她正打算重新躺下,却又发现了一件不容忽视的事情,还有,她盖在身上的毯子呢?
她摸索着去开灯,手却突然触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那条本应该盖在她身上的毛毯,现在却盖到了一个体积庞大的物体上。
她努力抑制住尖叫的冲动,终于开了灯,总算看清楚了她旁边的东西,那不是一个什么东西,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东野雪己!
她稳住胸口的心跳,推了推东野雪己。后者全身紧紧裹着她的毛毯,他枕的枕头,也是从她那儿抢过来的。由于他的加入,她的有限空间更小了,几乎是睡在他的怀里。
她有些懊恼,更用力地推了推他。
他的身体微微动了动,全身蜷缩着,原本收紧的五官更加皱缩了。
“少爷,喂!”她试着叫醒他,却发现根本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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