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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能是好感吧，有时候自己的感觉是很重要的。〃
〃你有过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吗？就像看到一个人，很开心，很沉寂，或者很怀念。〃
〃应该有过吧。〃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地透过呼吸逼近大脑，凌卡卡安静地坐在医院的长廊上，不哭也不闹，此刻的她让伊子清有些陌生和害怕。
卡卡抬起头，刘海斜过去挡住了左眼，时间过得真快，之前刘海儿还是齐的呢，这么快就长长了。
〃没想到，我提前这么多年上了手术台啊。〃强挤出的一丝比哭还难看得笑，伊子清看的心都要被揉成碎片了。
〃你说，我妈妈知道了该是什么表情呢？〃
伊子清觉得卡卡是多么善良，而现在的语言又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她揉了揉卡卡的头发。
〃乖，别想那么多，有我在呢。〃
〃是啊，还有你在呢。〃
应该用什么来形容呢，当扭着脖子再回过头来看今天，会想起的是医生们看到走廊里坐着沉默不语的两个女生而露出轻蔑的笑，还是会想到白色的布单，在周围家人的痛苦下沉沉地盖上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听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轻声说着，请节哀。还是会想起阳光大片大片地洒落下来，可是当手术灯亮起的那一刻却忽然下起了罕见的太阳雨，淅淅沥沥。
当时是什么心态？多年后，又会是什么心态呢？
也有可能，这些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情，会在第二天吃着晚饭的时候就想不起来了。
走过来一个护士小姐拿着单子说：〃你是凌卡卡吗？家属呢？过来签字。〃
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伊子清站在手术室外，转了转，又坐了下来。
伊子清知道这个手术的名字……人流。
以前报纸上讲，有记者去了一些私人诊所采访，结果得知，一般做人流手术的大多都是社会上的闲散青年，很多都还是未成年。
伊子清没有叫卡卡去那里，虽然私人诊所的费用会少一些。她去卡里取了钱，放在卡卡手里的时候，卡卡的肩膀微微颤抖。医院总比那里安全一些的，地点也是离学校那边有一段距离的。
她记得卡卡说过她很喜欢小孩。她记得卡卡说过，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妻子不能生育了。
第50节：第五章：走失的夏（4）
而护士冷静地发出的声音却是说：〃手术没有危险，只是以后她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休息下就可以走了。〃
多么奇怪，一般第一次不能再生的概率不是为零吗？
伊子清看到的是卡卡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她的手紧紧抓着床单，床单上有明显的凹凸痕迹。张张口，子清把脸贴近她一些，卡卡闭上眼睛晶莹透明的液体聚集在眼角。
〃很痛。〃
是心痛呢？还是身体痛？
可能那两者都有吧，身体被那些冰冷的钳子、剪刀触碰，心又怎么会不疼呢？
病房前有一个斜斜的影子，是蔚辰，电话是伊子清打的。
她看到少年的脸由手足无措渐渐涨成淡红色，空气中形成巨大的气流让他在卡卡面前低下了头。
〃卡卡。〃
摇摇头：〃什么都别说。〃
伊子清看了眼卡卡，〃我跟蔚辰出去下，你先好好休息。〃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阳光仍然充足，带着温柔的风轻拂着脸。
〃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可以选择不回答吗？〃
〃你什么都不想解释吗？〃
〃解释，还是不了吧！我也很难过，你放心，我会照顾卡卡的。〃
〃只能这样，照顾她是你的责任吧？〃
〃她没吃饭呢，你去给她买点东西吧，我先回去看看。〃
〃子清……〃
〃嗯？〃
〃没事。〃
伊子清无表情地收回放在蔚辰身上的目光，转身呢喃，〃你现在说再多，还有用吗？〃
卡卡已经睡着了，眉头还是轻轻皱着，像是做了梦，听见声音睫毛轻轻扇动起来。
〃蔚辰呢？〃
〃他去给你买饭了。〃
大概女生现在是最没安全感的时候吧，伊子清现在能做的，就是陪着她。
〃你真傻。〃
好像现在的状况只能用〃你真傻〃三个字来形容。
卡卡慢慢地坐起来，手里抱着枕头，注视地着她说：〃子清，我不傻，我想我只是比较爱他。〃
3
伊子清有时候会想，夏天就这样来临了。看着飞鸟偶尔飞过的身影，目睹操场上男生们在玩篮球挥洒热汗的样子，观察不远处女生为他们拿着纯净水的样子。忽然在上课时间听见有知了那令人烦躁的叫声。
真的已经是夏天了。
从冬天到夏天，就是这样的距离。
伊子清每天会很早很早地来学校，安静的在操场上漫步，有时候因为夜间下雨，所以早上的空气除了很新鲜之外还会有淡淡的泥土味道，让人觉得沁人心脾的真实。清晨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而因为卡卡是寄宿生所以她就体会不到。
上次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林佳渝也隐约知道了些什么，不过在卡卡的声色俱厉下没敢说什么，但据说还是郁闷了几天。卡卡在关键时刻还是能发挥力度的。
第51节：第五章：走失的夏（5）
只是卡卡还是变了，伊子清看得出来。例如平时大大咧咧的凌卡卡，竟然在安静的时候开始发呆。
像当初的伊子清一样，不知道漫无边际地在想些什么。
升级像爬楼一样地越上越高，有时候回过头去可以从初中的学弟学妹们身上看到自己的踪迹，当初自己也是那样子从新生慢慢的走到现在，现在他们又踩着自己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就这样，高一也即将微笑着说再见，以后再也不见了。那些曾经的同学，熟悉的又陌生的面孔在擦肩而过的同时装作视而不见，好像也变得无关紧要。
快到高二选择文、理科的时候，伊子清问过林川，林川还是温柔地笑着说：〃我相信你自己的选择。〃
于是伊子清就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文，即使她理科的成绩可以考到年级第一。
而卡卡也选了文。
伊子清觉得很欣慰。跟卡卡在一起后，她觉得自己不再像以前那么机器化了，而是一个有血性的人。卡卡能一直这么的陪着她，默默地在她身后这么久真好。
两个女生各自怀着不一样的心情去看提前出来的分班表，卡卡闪着发亮的眸子激动地拉了拉伊子清的衣角说：〃哎，你快看啊，我们还在一个班呢。〃
伊子清想：这也太那什么了吧，从初中到高中，两次的分班都可以分在一起，蹊跷得真有点戏剧化，不过这也说明上天还是眷顾她的，可以让天使离她这么近。
于是乎，两个人开心地张牙舞爪大吃大喝了半个月。年轻时代的友谊，总是简单而又细碎的快乐。
林佳渝放学的时候拎着背包倚在二班的门口，嘴里的泡泡糖吹出的泡泡被咬破发出闷响，又是一副小混混的痞子模样，打了一个响指他说：〃嘿，找下伊子清。〃
轰动就是这样爆发的。
〃啊，快看呢，那不是林佳渝吗？〃女生A。
〃学习超好的那个？〃女生B。
〃长得可真帅啊，你看多个性啊。〃女生A。
〃他找伊子清干嘛呢？〃女生C。
〃有时间让她介绍介绍。〃女生D。
〃哈！想得美，那个女生看着都冷。〃女生B。
女生A、B、C、D成花痴状，看得伊子清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收拾好东西，抱着几本编辑刚寄来不久的样刊，斜着眼睛看了看门口那个制造噪音的罪魁祸首，真是很无辜的眼神。伊子清心里在想，这小子八成心里很得意。
好像因为凌卡卡的原因，还有林佳渝性格的关系，伊子清感觉跟他没那么陌生了，平时可以熟络地打打招呼，不像当初那样，因为陌生而懒得理。
〃干嘛？〃
〃走，你听我给你弹吉他去。〃
啊？
在离学校的不远处，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地方。伊子清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天上的白色云朵，此刻的天空很像一个叫蒙蒙的写手笔下写的棉花糖。
第52节：第五章：走失的夏（6）
小小的山坡上，只有他和她。有微风吹过来，细碎的刘海儿被吹得散乱，她的脸也隐约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手指拨动琴弦，轻轻的，凉凉的，是许巍的音调。
她一直喜欢把这个年代的男孩子称为少年，就像她笔下一个个精致细腻的文一样。青涩的年纪，如水晶般透明。
伊子清恍惚觉得他弹吉他的手指会开花，叫不出名的花朵在安静的月夜下静静地开放着。
撩人心弦的音调嘎然而止。林佳渝微微咳嗽了一下，声音在空气中稍带着坚定地扑向伊子清。
〃其实，我觉得你很可爱的。〃
凝神了半刻后，伊子清低下头，刘海儿挡住了她的侧面。她忽然想起了凉烟，那个男子曾经在万丈光纤的那一端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我觉得你很可爱的。
伊子清含笑的眼神却给人寒气逼人的感觉，〃哦？怎么说？〃
〃其实我一直对你很好奇，不过现在倒不了。〃绕过话题。
真好笑，难道非要打开潘多拉的盒子，看着血淋淋的事实才肯罢休？才肯放手吗？充满诱惑的一个陷阱，吸引着这些好奇心满满的人，起初他们会想跳进去，跳进去后，会发现一切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然后开始后悔，后悔当初只看到事物没被揭发的美丽。人，真是可笑的物种。
〃哎，你在发什么呆啊！〃纤长的手指在她浓密的睫毛前停了一下。
〃你说的话，是什么屁逻辑啊。〃
侧面看，是棱角分明的线条，看不出他是会学习的那种孩子，但他却有着令人羡慕的成绩，看似张扬的性格又可以说出细腻的话语。确实可以成为女生追捧的对象。
这样一个人，似乎就算是完美了吧。
男生却开始变得吞吞吐吐起来，〃我……我只是想……〃突然他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你有没有觉得，我打一个比方，水果商店的水果和地摊上的不一样？〃
〃嗯，有不同。〃
〃水果商店的水果，外表都很光泽很诱人的样子，可是也许买回家吃的时候会发现其实它坏掉了，但是外面却还是光鲜的那一面摆在人们面前。而地摊上的水果，其实外表看着有点伤疤，但是吃起来是最甜的，而且又把最自然的一面给人们展现。你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呢？〃
略有紧张却期待的目光，伊子清看着有点晕。
〃没，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啊？〃
吐出一口气，〃哎，你也没聪明到哪去嘛，我的意思是说，你别那么伪装，不开心什么的就要讲啊。人，都会经历一些事的啊。〃
〃比如？〃
〃就像你爸爸、妈妈出车祸不在了，你就一直一副那么冷淡的样子，平时能笑一笑多好。〃
〃卡卡跟你说的？〃
第53节：第五章：走失的夏（7）
〃嗯，无意中提起的，我只觉得你独立得吓人。〃
嘴角微笑了一下，却又瞬间凝固了，疲惫疼痛地一笑了之。
〃其实我现在这样挺好。〃
〃你看你，逞强吧？！〃
〃嗯，那谢谢你。〃
〃客气个P啊，我是你朋友嘛。〃
心里还是有一丝温暖的，虽然表面上不露痕迹。林佳渝是拐着弯的想告诉她要开心，又想尽量不伤她的自尊，虽然比喻得很烂很烂。
但是真的，伊子清觉得很温暖。
伊子清做了一个沉长的梦，梦里有楠。梦见火车和轨道，不是开往西安，只是火车一直在前行，没有任何人。
醒后她突然想出去走走，或许在路上，或许去丽江，或许去大理，或许去凤凰，或许去西藏，她真的需要它们带给她一些平静。
她想平静。
凌晨两点二十一分，她打开笔记本，蜷缩在床的一角，笔记本散发出微微发亮的光，招来些许的小飞虫围在她的身边，落在她身上，越来越多的飞虫经过她的身边，落一下，然后起身飞走。她觉得是因为自己已经有腐烂的气味才会如此吸引它们，这让她害怕。恐慌让她丧失了理智，她拿手狠狠地抓着身上、头、皮肤被指甲划出一道道淡红色的印子，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能感到痒。她的心在不停的吼着：〃你们都给我滚开〃。
QQ里，凉烟的头像是灰灰的颜色。拍打掉身上最后一只飞虫后，她关掉笔记本，关掉光。
随手在床边抓了几颗白色颗粒的药重重地塞到嘴巴里，安然睡去。
4
KTV里卡卡抱着麦一直像个麦霸一样不停的唱，林佳渝打哈哈。
〃我可爱的表姐是皇后级的。〃
蔚辰笑，〃她永远也不安静。〃
卡卡、伊子清、蔚辰、林佳渝，一共四个人。
今天是庆祝卡卡生日快乐的，她的生日是在夏末。
服务员小姐进来，眼睛不时偷偷看着这里面两个俊美的少年。
等房间就剩他们四个人的时候，卡卡笑着蹭过去指着坐在沙发里的两个不明所以的男生说：〃看，你们可真够受欢迎的。〃
卡卡看到伊子清他们三个人在旁边好像都没打算唱歌，一脸奸诈样的挠了挠头发说：〃嘿，你们仨别干坐着啊，来来，黑白配吧，来个合唱呀。〃
〃也只能这样了吧。〃林佳渝表现的很配合。
黑白配的配对是伊子清和蔚辰，并且不约而同地选了朴树的歌，《那些花儿》。伊子清从来没听过这样强大震撼心灵的声音，那男生安静地坐在一角拿着麦，声音透出来，连卡卡都愣在伊子清的身边。
事实上，这么久了，凌卡卡都没有听过蔚辰的歌。
那种声音不是喧闹的震撼，是清澈，清澈得几乎透视了整个世界。第一次合作唱歌，那她们算不算天作之合呢。
第54节：第五章：走失的夏（8）
一曲毕，卡卡跑了过去仰着洋溢激动的脸掂起脚尖在蔚辰的面颊上一吻，然后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没想到子清唱歌这么好听的。〃
蔚辰看了伊子清一眼，眼里有一丝笑意滑过。
〃佳渝的手指会开花，蔚辰的眼睛会说话。〃伊子清想了想，〃这样的比喻还好吧？〃
林佳渝走过来拍了拍伊子清的肩膀，却触到了她的骨头，不禁感叹她真是单薄得可以。
〃嘿，我们喝酒吧。〃
她张了张口，觉得有什么堵在嗓子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刚要点下头，那边卡卡就飞过来，〃好啊好啊。〃
四个人猜拳，各自握成的拳头一起落下来，灯光晃得刺眼。
卡卡和林佳渝还有伊子清都喝了很多酒，很大声地笑，很大声地闹。
在朦胧不清的感觉中，她记得卡卡点了一首很老的歌，是周华健的《朋友》。当时是凌卡卡把另一个麦递过去，伊子清就顺手接了过来。后来唱着唱着，突然觉得鼻子开始发酸，眼泪就这么哗啦啦地下来了，转头看，凌卡卡泪流满面的脸涨得很红。她们都没有去看身后面那两个男生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当时，在潜意识中，那样的场面就像是再也见不到面了一样。凌卡卡倚在伊子清的肩膀上，微弱的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直到一个问题势如破竹地冲口而出，〃子清，你说我们一定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吧。〃然后《朋友》熟悉的的音乐就被搁浅了，伊子清点点头，〃当然。〃
傻乎乎地替对方擦掉眼泪后，她们又回到沙发上继续拼酒。
简直是玩脱线了。
当伊子清在头脑发涨的时候，又要颤抖着拿起刚刚倒满的酒时，她的手就被按住，然后她闻到了淡淡的肥皂香味。哈，真奇怪啊，明明都喝了那么多的酒，怎么还会有肥皂的淡淡的味道呢。
然后她歪头看去，在迷惘中看到身边的人，有影子来回重叠，好像说了句〃别喝了，你真笨哪〃。她哈哈地笑了一声，倒在了那个人身上，朦胧中睁开眼睛，感觉到被拥在怀里，很温暖。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当她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看着蔚辰孩子般熟睡的脸，伊子清脑袋疼得要死，有些尴尬地轻轻从他怀里出来，动作再小，蔚辰还是揉了揉眼睛醒过来。
伊子清一脸歉意地看着他，哎，他还是被自己弄醒了。随即她揉着太阳穴的部位想，昨天到底怎么了？
〃昨天……〃
〃就是玩猜拳啊，你一直输，后来就倒下来了。〃
〃嗯，这样啊，呵呵，那这一晚上还真累坏你了。〃
伊子清转头看了看四仰八叉还在熟睡中的凌卡卡，松了口气，幸好是在她之前醒了。
第55节：第五章：走失的夏（9）
也就是那么不一会儿的工夫，林佳渝和凌卡卡就接连醒来了，都是一副被酒精麻醉的呆样。伊子清还是觉得头晕，眼皮很沉，摇了摇头说：〃我们去吃早餐吧，昨天都没吃什么呢。〃
卡卡的生日，伊子清提前一个月就跑遍大街用自己的稿费给她买好了礼物，那是一个会动的毛绒泰迪熊。其实在最初知道下个月是卡卡生日的时候，伊子清那些天的大部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卡卡到底会喜欢什么呢？后来她还是决定了，她始终都觉得像卡卡这样一个可爱的女生，泰迪熊很配她，主人和玩具都是可以用温暖来比喻的特体。
好在凌卡卡看到泰迪熊后拿在手里都不染心放下，〃那应该是很喜欢了。〃伊子清这样想，那让她觉得很开心。
伊子清想她心里很清楚，像卡卡这样的女孩子，即使自己只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