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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子清跟林川一起请假回了家。整整两天，她躲在屋子里，抱着床上的布娃娃，每次在眼泪要掉下来的时候，她就拼命的抑制情绪。
外婆？她对外婆这个词的概念，在很久很久前就搁浅了。那年，她被送到医院医治她的神经衰弱，那年她还会偶尔地想想，证明有这样一个人还存在着。哪怕，她不是正常人，她不记得伊子清是谁了。
可是现在，林川说她死了。到死的那一天，她的嘴里还喊着顾心怡的名字。
伊子清很难过，因为之前自己都没有看过她一次，想着想着，她还是哭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林川站在门外，想了想，还是放下手。他知道，她心里隐藏了多么巨大的悲伤。
伊子清清醒地意识到，现在这个世界上，她真的一个亲人都没了，她是自己一个人了，除了还有大房子住，除了她在别人眼中是个爸爸很年轻的孩子外，她真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孤儿了。
送葬的那一天，人少得可怜。曾经叱咤一时的老人，现在已经风光不在，或许很少有人会记得了吧。
她被葬在了顾心怡的墓边，照片上的面容和左边墓碑上的一样，都是那么慈祥。年轻时候的照片对比一下，女儿果然是很像妈妈。
死的人又多了一个，那下次，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了呢？
5
其实
我一直在等
等自己学会
珍惜
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
除非是你自己的
初秋，冬末，回寒春又到。
天气还是有些凉，但却不那么刺骨了，阳光洒落在身上，温暖如春，安静而美好。
伊子清闭上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垂下，站在空旷的操场中央，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阳光带着完美的弧度照得伊子清颈上的项链闪闪发亮，亮得有些刺眼。宽松的衬衣露出她的锁骨，显的她整个人的气质慵懒而美丽。
那条项链是顾心怡的，是顾心怡生前给伊子清留下的。
这么多年了，她的项链还是不曾摘下，那充满血腥的甜腻味道，还是忘不了。
第44节：第四章：不是不难过，只是不想说（7）
戴在左手上的那枚尾戒，仍然笑得灼灼如花。
五月，夏天来得有点晚了，伊子清变得开始怀念，像一个老人一样，总是把生命里的大部分时间抛给从前。
她是在腿被刮出一个小口流出血的时候看见林佳渝的。
她又去了曾经跟伊石住的那个地方，也就是卡卡曾经放烟花的地方。黄昏把她的影子拉得纤长，微微低下身来，依旧怀有心事地抚摸着废墟中的断木，已经到了失神的程度。
〃嘿，你在干嘛？〃
一个男声在空气里突兀地响起，伊子清触电般收回手，慌乱间不小心踩到了乱七八糟的木头缝隙中，踉跄地绊了一下，腿就半跪在地上，木屑零星地挂在膝盖部位，随即血就冒了出来，染上了她白色的连衣裙。她咬着嘴半蹲下来，轻轻地用手一根一根地将木屑拔出来，擦拭着伤口，偶尔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转过头，她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傻住了。
〃是你。〃从他的语气里能感觉他的诧异来。
伊子清忽然想起来，原来他是林佳渝。
〃那个，你没事吧？刚才，对不起啊，没想到吓到你了。〃
指了指她正在流血的膝盖，林佳渝紧张得不知所措。
〃喔，没事，哪那么娇气。〃反而到是她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你等下，先别站起来，我马上回来啊，等我。〃男生急急忙忙地说完，就跑掉了。
伊子清刚想说话就被膝盖的疼痛压了回来，抬头就看到暖黄色的夕阳下，一个影子越来越小地跳动着。
用另一只腿一跳一跳地来到不远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她手托着下巴继续发呆。并没想起什么，脑袋一片空白。
算了，就等他好了。
林佳渝回来的时候，伊子清看到了他刚毅的脸上溢出细密的汗。
〃喏，这样会好些的，给你。〃说完摆了摆手上买回来的东西。
林佳渝抽出消毒湿巾，微微蹲下身来。
〃你就是为了买那个东西？〃伊子清不自觉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在她记忆里，林佳渝这样的男生不是会说一句〃对不起〃就事不关己地走人吗？
〃我自己来。〃看到男生半倚着的身体离她越来越近，她一下子反应过来。
〃嗯，好吧。〃耸耸肩，看着她轻轻地擦拭。
因为过了一段时间的关系，疼痛感减弱了许多，但湿巾的冰凉刺激着皮肤引起她肩膀微微的颤动。
〃喏，别动。〃
伊子清看到他从裤兜里快速地拿出一个东西，扯开透明的包装，撕开凝胶，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重复着刚开始的动作，蹲下来，认真地把短短的印着维尼小熊的帮迪贴贴在那个小伤口上。红色的地方被阴影覆盖，归于平静。
第45节：第四章：不是不难过，只是不想说（8）
刚才他那样子，伊子清忽然发现，真的，男生认真起来的表情，真的是最好看的样子。
但，这样可爱的帮迪贴，实在是适合可爱的小女生爱把玩的东西。伊子清觉得有些不习惯，但想起刚才林佳渝的一连串动作，她还是没有把它扯下来，一直低着头若有所思。
沉寂了片刻后，林佳渝刚想打破气氛说话，〃哎〃的一声还没完全发出就被凛冽的女声在周围静谧中突兀的打断。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头依旧没有抬起来。
〃我……〃他想不出要怎么说，〃我〃字后面就没了话语。
〃你跟踪我？〃空气凝结了几秒钟的时间后，伊子清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林佳渝看她的冰冷表情，心里大喊：〃这个女生可真是的，什么嘛，是黑山老妖婆吗，一点也不可爱。〃
小小地酝酿了下，他摆出惯有的表情，抬头不屑地说：〃什么啊，我才没有！我就是路过这，忽然看到你了，而且像有心事的样子，就过来看下，打声招呼而已嘛。〃
他尽量说得理直气壮些。
〃哦。这样啊，那误会你了。〃
〃嗯，还疼吗？〃
〃不疼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
〃……〃
〃要你管哩，我到家了。〃
伊子清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破旧的楼房，快速地说：〃我进去了啊。〃
〃用不用我送你啊，你那样能行吗？〃
〃不用不用。〃说着，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你小心点啊。〃林佳渝夸张比画了下。
腿不规律地跳进楼门里，因刚才不平稳的跳动，伊子清大口地喘着气，往里面退了一点点，倒计时，十秒钟。
林佳渝望了一眼楼的设施，心生疑问，她生活得很辛苦？男生剪得很的碎发被风吹得忽的轻轻摆动，转身挎上单肩背包离开。
时间刚刚好，就在林佳渝转身的那一刻，伊子清慢慢探出身，伸手拦了辆计程车。
〃去谷合花园小区。〃
车子颠簸的让胃实在不舒服，伊子清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那么一瞬间她作出的决定就脱口而出了。他是好心吧，可是她实在不想与不熟悉的人接触太长时间才骗他说自己家到了。
她不喜欢被洞察出任何事。
6
寝室老师还是知道了笔记本电脑的存在，说这样会影响学生学习，所以被禁止使用。伊子清没说什么，坐在床上心里想，以后肯定不方便了吧。她看到寝室另两个女生眉飞色舞的表情互相小声地嬉笑，卡卡在朝她们吐舌头。其实她知道，这件事情不是老师查出来的，而是有人跑去告状说的。抱着发烫的笔记本下床，一声不语地把它暂时锁进了箱子里。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时，有老师叫她说：〃你爸爸来找你，在学校门口呢，你去看看吧。〃伊子清跟卡卡打了声招呼后就跑了下去。
第46节：第四章：不是不难过，只是不想说（9）
林川倚在学校的大门边，休闲装穿在他身上是那么合适，显现出年轻男人的样子。见她出来，林川走过去，温柔地拍拍她的头，〃今天来跟你说个事，先去吃饭吧。〃
伊子清想了想说：〃那我们去吃牛肉面。〃
正是中午饭的时间，人声有点嘈杂。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手里刚刚夹起的面又滑了下去，溅起的小汤花飞到了手背。心里有个不明物体发出一声怪响。伊子清太阳穴的地方有些疼，用手揉了揉，最近她常觉得疲乏无力。
〃怎么突然这么说呢，我在寝室住的也很好啊。〃
〃我真的挺挂念你，想了很久，不知道你过的好不好，这么长时间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林川看了看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事吧？〃
呵呵，对我还要怎么好呢，就算对我的爱再少，也是我亏欠你啊！更何况你给的那么多。
〃嗯，我没事，可是，她不喜欢我，你知道，我回家她可能会生气。〃
林川面前的面还冒着热气，没有动过筷子的痕迹，他示意伊子清听他讲。
〃我能娶她并不是因为我爱她，但她曾经因为很爱我而付出了很多。那个时候，她对我很好很好，而我一直喜欢的是你妈妈。我娶她的时候，她也知道，我心里有的还是心怡。所以她是恨，即使我不在家她在做什么，我清楚，但是我不怪她。只是，你跟你妈妈长得太像了。你明白吗？〃
伊子清很奇怪，这样的话，林川已经说过一次了，那么再次说，是为了告诉她，别怪那个女人，一切都是他的错吗？
记得谁说过，感情链要比食物链复杂得多。他亏欠她，她亏欠他，他亏欠她，她又亏欠他。
现在是最后面两个，林川亏欠杨菲，伊子清又亏欠林川。
一直都没有怪过，只是不喜欢，不喜欢而已。
林川去办理退寝的一系列手续，伊子清则回到寝室收拾东西，寝室另两个女孩子也在，面无表情地吃着午餐。
卡卡拉着她的手，她看卡卡的眼睛里闪闪的泪花像要哭了一样，伊子清捏了捏她的脸说：〃傻瓜。〃
〃我就是舍不得你嘛。〃卡卡把嘴撅的高高的说：〃以后我们都不能一起上学了。〃
〃说你傻你还真傻，我们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啊。〃
卡卡也笑了，像反应过来了一样，〃也是哈。〃
伊子清坐上车子离去后，卡卡回到寝室望着她空荡荡的床位，沉默了。
第47节：第五章：走失的夏（1）
第五章：走失的夏天
章节提要：卡卡慢慢的坐起来，手里抱着枕头，笑笑地注视着她说，〃子清，我不傻，我想我只是比较爱他。〃
1
子清，你坐着车离去的时候，我其实很想跑下去抱抱你，不知道为什么，像是你再也回不来了一样，这可真是傻气的想法。可是以后，我们不能早晨一起去上学，我不能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跑到你的床上听你小声地讲故事。那之后的夜晚，你在家里面那张柔软无比的大床上，会不会想起我呢？我会想你，因为以后再也没有谁叫我起床了。
……凌卡卡
拎着箱子进门的那一瞬间，伊子清又看到了那张警惕的脸。
很确定的用〃警惕〃这个词，是因为知道了前因后果后，一般人都可以把当事人的表情归类，那是种很复杂的情愫。
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还把自己当成威胁。伊子清很想明确地告诉她，〃我是顾心怡的孩子，不是顾心怡。〃
可是现在，她却忽然觉得那张脸不再那么令她讨厌了。她同情她，那么美丽的一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前赴后继。
她爱的人不爱她，那是最大的可怜，不是吗？
〃我想求你一件事。〃
〃嗯，你说。〃
〃帮我去查查，当年伊石结婚前交往的那个女人，我想知道她的孩子是谁。〃
伊子清面对林川，立身于空旷的窗台中。
在回家之前伊子清在网上很依赖一个网名叫〃凉烟〃的少年，他一定是一个十指干净面容清澈的纯良男子。
伊子清是这样认为的，虽然不曾见过他，但她一直很倾向于自己的感觉。
那个QQ自从被论坛公开后，一直有很多人加她，好像她每次上线后QQ里那个小喇叭就开始响个不停。所以后来她每次上线的时候都保持隐身状态，那也是她一直的习惯。直到有一天凌晨快下线的时候看到一个头像在晃动。
……你不快乐。
对方简短的话，作为第一次说话的招呼。
……不，我很快乐。
一直的坚强，怎可能让人轻易说破。
……你只是伪装着坚强吧！即使你的现实生活很潇洒，但大多都不是真实的吧！
……文和生活是不可能一样的。
本来就一样，故事是编的，那些忧郁的情绪却是真的。
……那你是一个忧伤又可爱的人。
……你可以说我忧伤，说我冷漠，说我骄傲，但是，请不要说我可爱，那个词真不适合我。
轻蔑的笑浮上嘴角，他说可爱？
……我会记得你的，安小狐，你确实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请你每天都快乐。
伊子清摇摇头，动作缓慢地望向夜空。今晚，有星星？
耳机里的音乐静静流淌，那是很清澈的女声，像是自己唱给自己听的回忆之歌。
Memoriesofourtimetogether
请聆听我倾诉在你身边letmego
告诉自己不必再伪装不必再疲惫
请让自己每天快乐
带上你的信心离开这里
但我会说别忘记I’m missin’you
曾经有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
伊子清微笑且安静地合上眼帘。
是谁说，梦里就会不寂寞？
从那一天起，只有这个叫做凉烟的少年，能陪自己聊下去，说出那些在平时隐藏起来，快要缄默掉的话。
2
第48节：第五章：走失的夏（2）
放学后操场上已经很空了，大多数的学生都去吃饭了，只有零零散散的2个男生挥汗如雨地在玩篮球。
卡卡拎着一袋子青杏，放进嘴里一颗，发出清脆的声音。
〃喏，尝尝。〃袋子递了出去。
〃真酸。〃伊子清被酸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嘴里有股热流迅速地融在里面，顺着喉咙流了下去，眼泪都要酸出来了。
〃那个……我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是欲言又止的神色。
卡卡爬到单杠上，腿搭了下来，又侧过身子轻轻把手中的塑料袋挂在单杠的一边。嘴里刚放进去的那一颗青杏在腮的左侧，鼓鼓的显得很像青蛙。
〃说啊，把气氛弄得这么紧张，做坏事了吧？〃
〃我说了你别惊讶。〃卡卡应该是咽了咽口水。
〃嗯，你说吧。〃伊子清有点想笑，卡卡快言快语的一个姑娘，现在怎么说话这么犹豫呢。
〃我怀孕了。〃
我……怀……孕……了。
只是那一瞬间，伊子清带有笑的脸快要消失在大片阴影里，不是不想，而是笑不出来了。
〃你说什么？〃
〃是真的。〃
〃是谁的？〃
〃蔚辰。〃
伊子清太阳穴疼得厉害，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早晨照镜子时眼皮还有些肿。而那句〃蔚辰〃在她耳边响起后，失望、错愕、难以相信，这些感觉就瞬间遍布全身了。
那个面容干净笑容清澈的少年。
卡卡被突如其来用力的一扯险些摔倒在地上，轻声发出〃啊〃的一声。刚从单杠下来时不小心把那袋青杏刮落，地上散落一地青青的杏，一颗又一颗。
〃做了。〃
安静而坚定的话，不容拒绝。
〃子清你听我说完。〃卡卡哀怜地看着地上圆圆的物体滚动。
〃子清你知道吗？我怀孕已经快到三个月了。我很喜欢蔚辰的，我不能没有他。我想，这个孩子，使我母爱大发吧。〃
〃可是你应该知道，你会毁了你自己！你肚子一天天地大了去，别人会怎么看你，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最后一句说得歇斯底里。
校园空荡，两个女生对峙着，同样眼神坚定，过了半晌后，一个先放弃了。
〃我会打掉她，只是我有点难过。〃
一些说不出口的难过，一些不能说的难过。
眼泪流下来，多落寞。
然后两个人就不说话了，彻底沉默了下去，怀着各自的心事。
伊子清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在听见卡卡嘴里说出〃蔚辰〃的名字后，她才知道什么是不敢置信。听过那么多难以下咽的话，可是今天是真的难过了。一直以为干净、温暖的男孩子，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可以用〃不可原谅〃来形容他。不过，想的不全是这些吧，除了对卡卡心疼外，好像还有一些东西在滋生着。
第49节：第五章：走失的夏（3）
凌晨，凉烟在线的时候，伊子清抓住了一闪而过的倾诉欲。网络的虚拟可以叫人变得肆无忌惮，变得真实起来，哪怕是无关紧要的几句话，都可以很真。
什么都不用顾及，就算变得再熟悉，到最后一刻，关掉QQ，对方还是找不到自己。
〃如果很在意一个人的事情，也不用刻意，只是在听到了关于他的一些什么的时候，会认真去听，这样的一种感觉是什么呢？〃
〃嗯，可能是好感吧，有时候自己的感觉是很重要的。〃
〃你有过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吗？就像看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