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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兰说你好像很老一样?陈伟你觉得我抽烟的姿势怎么样?像不像一个坏女孩啊?欧兰夹着烟的右手向我晃了晃。
我心里莫名地疼痛起来,我感觉欧兰的感情一定有了问题,她刚才说的故事根本不是她女朋友的,肯定是她自己的事情,要不然她不会这么烦躁。
欧兰太要强了,她不可能把自己的心事说给我听,就像我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情况说给欧兰听。我们表面看起来关系很好,很像贴心贴肺的朋友。但内心,我们却是陌生人。
《也许爱》6(1)
我在超市里买了苦瓜与鲜鸡蛋,外带一包波兰烤肠。
我吃了一周的快餐,这个周六我打算自己做菜,在外面吃饭吃得我要吐了,快餐里的油和菜都散发着同样的气味。不管我换哪家,吃起来总是一个样子。
我左手拿着苦瓜,我现在要靠回忆来想象眯眯是怎么样做苦瓜的。麻城的苦瓜都是从周城空运过来的,价格贵得要死。我在周城的时候从来不吃苦瓜的,一点点都不吃。
现在我吃了,而且特别喜欢吃,这一切都是因为眯眯。
眯眯是一个做菜的高手,就算她清炒一个苦瓜都好吃得不行。那苦瓜淋了花生油,炒得九分熟,在带蓝边的盘子里散发出好看的油绿。这苦瓜一点儿也没有我想象中的苦,苦得绵软悠长,越吃越有味道。
眯眯说苦瓜是清火的。那些日子我的脸上长满了小痘痘,眯眯就让我拼命地吃苦瓜。
自来水冰得入骨,我把苦瓜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就捞上来了。我记得眯眯先把苦瓜剖开,然后去掉内心,切成片。我把苦瓜放到案板上的时候,发现切菜刀不见了。
菜刀怎么会不见了呢?我像一只猫那样沿着屋子搜索。眯眯离开的这些日子,我根本没有进过厨房,所以我认为菜刀不是我搞丢的。那么菜刀跑哪儿去了?
我里里外外地搜索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冰凉的苦瓜发了好一阵子的呆,后来就敲碎几个鸡蛋,然后又把以前留下来的花生米洗了洗放进锅里。我原先想先炒花生米的,我在周城的时候吃过艾晶晶炒的花生米,油油的香香的,还有淡淡的盐味,好吃得不得了。
我把花米生放进锅里的时候,锅里的花生油就刺刺啦啦地蹦了起来,吓得我一边关火一边往锅里加水。
我又把打好的鸡蛋倒进锅里,撒了点盐和味精。
这一次饭可能是我这辈子吃的最难忘的一次饭,鸡蛋炒花生米。我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失落。我这个人真的是太笨了啊,笨得连最普通的饭都不会做。人家刘小瓜还会葱花炒鸡蛋呢,我怎么连个鸡蛋也炒不了啊?
我吃了晚饭,然后又坐在电脑边上。
客厅里的电视是开着的,自从眯眯离开之后,客厅里的电视一直是开着的。里面放的什么并不重要,我觉得电视开着,我就感觉到眯眯的存在,我的心里就踏实一点。
我也可以想象着眯眯就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织毛衣。
我的电脑也是开着的,以前眯眯在的时候,我还设置了一个两分钟的屏幕保护,只要我两分钟不用电脑就会黑屏。现在用不着了,我让眯眯看也没有机会了。
她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一点关于她的消息也没有。
这是一场梦吗?就像小时候看的童话。
任务栏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聊天工具,电脑桌面上有各种各样的游戏。光OICQ我就申请了三个,这三个号码代表着三种身份,其中有一个还被我恶作剧地设成了女的,我的名字叫小妖精,十八岁。这一个小妖精吸引了许许多多的男人,那一个第二十号的头像不住地在任务栏上晃动。
点击三角状的菜单,在线和不在线的好友已经超过了五百个。
而另外两个头像始终是沉默的,有一个叫越走越孤单的号码下就挂着一个好友,那个叫芬芳如花的女孩子就是眯眯,她是我来到麻城后见到的第一个网友。
芬芳如花的头像是灰色的,自从我见了眯眯之后,这个头像始终就是沉默的。眯眯说我是她最后一个网友,不管我们有没有结果,她都不会再上网聊天了。
眯眯说上网聊天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陈伟,你白天聊晚上也聊,你不觉得累吗?
其实我很少聊天的,我只是喜欢把自己搞得很忙的样子。
我喜欢把自己装扮成各种各样的角色,但我不见面。
在N个身份里面,我有一个真的自己。我把我的故事全部说给网友听,可是他们却不相信。
我有一个号码里的身份是中学老师,这里面有一个叫忧郁的天使的女孩子很喜欢我。她不止一次地向我要照片、电话,她还自作多情地把自己的电话、手机、办公室电话全部告诉了我。她很希望我能像小说中的男人那样,在她今年过二十二岁生日的时候,能够一下子飞到她的身边。
我有N个信箱,我也每天都要打开N次信箱,可是除了那些垃圾信件之外,我没有收到一封写给自己的信。
自从离开周城,我像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新生儿,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了。
我很想知道自己离开周城后,有多少人找过我,有多少人在想着我。但我没有特异功能,我无法让自己变成蚊子飞到周城,飞到那些与我有关系的人那儿,看一看他们的影集里还有没有我的照片,看一看他们家里是不是还用着我送的健身器械,看一看他们是不是在某一天里还会提到高伟这个名字。
我更要去郑大同家里看一看,看一看郑大同死了之后,他的家人会不会难过?他的家人会不会提到我?他的妻子他的儿子都应该知道,我是因为郑大同才倾家荡产的。
我们原来的关系多好啊,好得就像一家人一样。郑大同的妻子叫我的妻子姐姐,郑大同的儿子叫我儿子哥哥。那时候我和郑大同好得就像一个人一样,他的衣服就是我的衣服,我们俩的西服全是一个牌子,我们开的车也是一个厂家生产的车。
我还记得那一个夜晚,我和郑大同从周城酒店出来,那时候我们俩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摇摇晃晃在周城的马路上走动。郑大同说这次操作如果成功了我们俩就会稳赚三百万。到时候我们五五分成,你可以给情人买套房子,我可以给二老婆买辆好车。
我打了郑大同一下,说谁有情人?
郑大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翻着死鱼眼说,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不过,你还算个好男人,不像我这么乱,我他妈的太花心了,我几乎见一个喜欢一个。呵呵,我老婆比你老婆想得开,只要我不休她,无论我怎么搞她都不在意的。男人嘛,就是喜欢征服。呵呵!郑大同一边笑一边推我。
郑大同说的是实话,他这个人在女人方面没有条件,在他的情人里面既有档次比较高的女人,也有街边一晚上四十元钱的劣质货。有一次,那一个长得肥肥的在天桥上摆地摊的女人找到我们公司,说郑大同弓虽。女干了她。
《也许爱》7
一切都像梦一样,那个周三的中午在我的眼前突然展开。
郑大同的老婆像鬼一样打通我的电话说,高伟,郑大同死了!
我以为她开玩笑,她经常打电话找不到郑大同的时候就问郑大同是不是死了,如果真死了她要过来收尸。
电话那边终于有了哭声,她一边哭一边说真的,郑大同真的死了,他自己喝醉酒把车开到山沟里去了。
我一下子傻掉了。
郑大同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了,如果他早一个星期死掉,我也不会在担保书上签字。当我揣着美好的希望在担保书上签下高伟的名字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这两个曾经很风光的字一下子把我从天堂拉到了地狱。
那个电话没有来的时候,我还坐在办公室里一边泡着绿茶一边给艾晶晶煲电话粥。艾晶晶中午的空闲时间较长,她睡不着的时候就要拉我煲电话粥。我正兴高采烈地告诉艾晶晶,在她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我将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我一直想给艾晶晶买一套复式的房子,她不止一次地告诉我她喜欢那套海景复式套房,那儿的房间那么漂亮,天蓝色的栏杆配上白色的墙壁,还有红色带有灰边的房顶。二楼的中间带了一个空中花园,米色的老藤椅上缀满了绿色的植物。
售楼的小姐在艾晶晶闭着眼睛坐在老藤椅上享受的时候就问她:小姐,这房子你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艾晶晶想也没有想地回答。
艾晶晶喜欢交朋友,她说很希望自己将来有这么一套房子,她可以把孩子们和朋友们带进来玩。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她在提到这套房子的时候从来没有暗示过我,让我帮她搞定这套房子。
她只是说希望自己有了钱,会买一套这样的房子。
我现在回想起来,我所以敢冒险担保那笔贷款,是因为我太需要钱了,我太想给艾晶晶买那套房子了。
你知道,虽然我是个身价不菲的董事长,但因为我妻子的直接参与,我很难把几百万从公司的账户里挪用出来。我的妻子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女人,她与公司的每个员工的关系都挺好,她经常把自己不穿的衣服收拾收拾带给公司做清洁的女工。
我与艾晶晶在电话里缠绵的时候,我的手机就响了。
我把手机拿在手里的时候,与艾晶晶的电话也没有挂断,我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我本想敷衍两句再继续给艾晶晶煲粥。
艾晶晶不知道我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想不通郑大同死了我为什么那么悲伤,我悲伤得把在电话那端等待的她给忘了。
电话就那么扔在桌子上,一直到我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来办公室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我才看到电话还扔在桌子上。艾晶晶不听我的任何解释,我打了N次电话她都不接,后来干脆让他们学校里的人告诉我,她走了,她离开周城回家结婚去了。
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离开周城,离开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城市,一个人隐姓埋名地来到麻城,过着别人不知道自己也不太明白的生活。
这一切,可能与我的心理素质有极大的关系,虽然我现在也不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子的,如果我的命运坎坷一点,我可能还会像他们希望的那样从零开始。
在没有这件事之前,我像一个被上帝过分宠爱的孩子,从小到大我都是过着一帆风顺的生活。我出生在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我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过着富足的生活,我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我也没有过郑大同那种困难的生活。
郑大同光着脚在田里劳动的时候,我正坐在我家宽大的沙发里吃着泡泡糖。那种泡泡糖是父亲的手下送的,周城买不到,人家为了讨好父亲就专买周城没有的东西送给我们。
郑大同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被大学拒之门外。
郑大同喝醉了酒就会给我讲他为什么想挣钱的故事。
他说放弃上大学的那一天,自己躲在河滩上哭了一夜。他把泪水哭干的时候,就发誓自己一定要有钱,自己的将来一定要风风光光。所以郑大同才这么拼命地挣钱,他挣到了一百万还想二百万,或者说一千万。
郑大同和我不一样,我是在不经意的状态下就赚到了钱,而郑大同是拼着命想方设法才赚到了钱。所以郑大同觉得上帝对他太不公平,如果他有我的条件,他早成了亿万富翁了。
可能因为我生活得太顺利了,我才经受不了一无所有的日子。我知道自己离开周城就是为了逃避,我无法做到一个英雄,我也无法在周城从零开始。
公司在一夜之间被拍卖了。
也许这一切都是必然的,就像上帝安排好的一样,我必然经历,必然痛苦,也必然从辉煌走到败落。
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坚强的人,这种坚强是因为我的生活过得太顺利了,外面的风光滋长了我的骄傲,也让我那本来很坚韧的信心变得柔软,并且不堪一击。
《也许爱》8(1)
眯眯一点儿也不像麻城女孩子,她的长相她的思想以及她说话的口气,与所有的麻城人都搭不上边。
眯眯在一家电信公司做秘书。她上网找到我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想到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那个时候我反正无聊,就任着自己在网络中胡说八道。
麻城的女孩子上网的太少了,而且麻城的女孩子不敢在晚上的时候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家里来,她们很害怕会碰到周城女孩子的故事,周城在她们眼里是一个非常神秘非常可怕的地方。她们从电视上报纸上知道周城没有爱情,周城的女孩子对性很开放,她们常常会在寂寞的时候跑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家里,恩恩爱爱地生活一晚上后就如同陌路。
眯眯在那个晚上来敲我的房门的时候,我竟然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就凭着网上的几句话拎着箱子来投奔我了。
我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眯眯就拎着箱子自作主张地在我这儿住了下来。开始的时候我睡沙发,后来眯眯就把我拉进了她的被子里。眯眯一边搂着我一边轻声说,我不是那种女孩子,我也不随便。
眯眯的身子像婴儿一样滑嫩,她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我睡觉。我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都被身边的眯眯吓了一跳,我一直想问问眯眯为什么睡在我的怀里,为什么要与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男人同居。
在麻城这地方,同居的事情很多,但像我们这样的可能不会太多吧。总共在网上我们没有聊过一个小时,在那一个小时里我也没有用文字来美化自己,眯眯为什么就那样子来了,好像她认识了我一百辈子。
我还记得她进屋的时候。她像恋人一样在我把门打开以后,就如一只饥饿的鸟儿扑进了我的怀里,然后用冰凉的嘴唇吻我。我被眯眯吓了一跳,但我却推不开她,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与女孩子亲近了。
我的房子里因为有了眯眯而变得生机盎然了。眯眯像一只小老鼠,把我这儿当成了她储存东西的好地方,每天回来的时候眯眯的手里总是拎着东西,有时候是一盆花,有时候是一只水桶,还有时候是一套几何形的盘子。
她的东西一点一点地从外面搬到了我的家里,我那空空的两室一厅很快被她的这些东西给填满了,我的客厅里有了沙发,那套沙发是眯眯带过来的,还有客厅里的电视柜,那也是眯眯带过来的。
我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还是那种很不值钱的弹簧床。眯眯来了之后就带过来了一张高档的席梦思,地板上也铺了那种卡通的泡沫地垫。
眯眯给我的感觉就是要长久地住在这儿了,她好像忘记了这房子是我租来的,而且不知道会租到什么时候。看着她忙忙碌碌拼命打扮这套房子的时候,我的心就莫名地酸了起来。
我不知道她从哪儿来,正如她不知道我从哪儿来一样,我们就像两个受伤的陌生人,为了让彼此的伤口愈合得快一点,就依偎在一起疗伤。
如果眯眯问,我想自己会说的,虽然不是真实的但我肯定不会骗她。可是住了那么久,眯眯从来没有问过我,就算我有了想了解她的念头,眯眯就会搂着我的脖子说,亲爱的,不要说这些无聊的话好吗?我们在一起就是为了开心,只要开心什么都不重要了。
眯眯在的时候,我没有觉得她有多么的重要,那个时候我还很无耻地怀疑过眯眯,我认为她肯定不会那么单纯地与一个男人同居。以至于她离开后,我还无耻地翻看了我所有值钱的东西。
我的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少,但我却觉得少了很多东西。
以前眯眯在的时候,我也是像现在这样,除了买必需的东西,我会匆匆地出去一次,其他的时间我都是待在屋子里。这两室一厅的屋子像我的坟墓,我待在这儿,睡觉,上网,发呆。
大分部时间我待的地方就是那一间卧室,那是一间带阳台的房子,我在床上隔着窗子能看到阳台上的一些凋谢的花草。那些花草也许是前一任主人的,它们摆在阳台上曾经花枝招展。有一盆是君子兰,以前我家里种过,自己在所有的花花草草里最喜欢的就是君子兰。
我刚搬来的时候,这盆君子兰还是活的,虽然叶子萎缩了一些,但它毕竟活着。现在我再看过去,发现君子兰已经死掉了一半,原来的叶子变成了枯黄色,有几片还被窗外的风撕裂了。
这几天麻城冷得厉害,窗外的雪一片一片地落着。
我这几天睡眠不好,总是在噩梦里挣扎着。说起噩梦以及做噩梦的那种状态,和作家们描写女人做噩梦的状态是一样的,只是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在所有的小说或者说电视中,看不到男人被噩梦折腾得惊叫起来呢。
我的梦是千奇百怪的,就像放电影一样,一集接着一集。有时候我是梦见自己在周城,有时候还梦见郑大同,觉得他没有死,他满脸鲜血地搂抱着我说,高总,我没有死啊,他们是骗你的。有时候我又梦见我父母,觉得自己开着车把他们给撞死了,我看见父母的身体被我的宝马撞成了碎片,我妈的眼睛和我爸的身子在我的车子底下滚动。还有一次我做的梦更吓人,我梦见我的儿子被一条狰狞的蛇给缠着,儿子的脸被蛇一点一点地吞了下去。
周城的梦总是牵扯着我的亲人朋友,而麻城的梦总是涉及陌生人,我觉得自己老是在一片沙漠里奔跑,后面有一个极度恐怖的人在追赶我,有时候我还觉得自己被这个恐怖的人追上了,他压在我的身上,掐着我的脖子。
我感觉自己呼吸困难,潜意识中觉得自己要死了,如果我不挣扎我就会死去了。于是,我像小说里或者说电视里的女人那样,挣扎,哭喊,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了床,觉得已经有人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可是我却还是躺在床上,全身像麻醉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我不知道别的男人是不是也会做梦,是不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