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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我只能打电话让欧兰下来接我。
我来这个小区不下二十次了,以前我来的时候这家伙管都不管,有一次他还嬉皮笑脸地问我,欧兰是不是我的女朋友,他说自己是她的忠实听众。
我递了一支烟给保安,我明白他的难处,但我们毕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不管如何也要通融一下嘛。那个保安好像不认识我一样,他不接我的烟,他还让我出示有效证件。
我的拳头利落地落到保安的脸上。我本来是想打他的鼻子的,只是拳头打偏了,落到了他的左脸上。
那个保安根本没有想到我会出手,他被我一拳头打得愣在那儿,等到他的同事赶来的时候,我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好久没有这么跑动了,我以为自己没跑几步就会趴下来的,可是事实超越了我的能力,我像一支绷紧了弦的箭,嗖地一下子飞出去,然后就没有影了。
《也许爱》4(1)
麻城人在冬天的时候最喜欢涮火锅,而大世界的火锅是麻城最有名的。这儿的火锅便宜而且味道特好,让从来不吃火锅的人吃了一次就会来第二次。
我以前不喜欢吃火锅,但现在喜欢吃了。
刘小瓜看到我就扑了上来,好像我们俩是同性恋一样,他又搂又拍的,就差没有用他那油乎乎的嘴唇亲吻我了。他说陈伟,你哥儿们出嫁啊?来这么慢,我们实在等不及了,你看看吧,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包房里的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我一边与他们客套一边说自己吃过了。
刘小瓜让他的三个朋友一一站起来给我握手。我的手冰凉,他们的手因为吃了火锅而变得温热而油腻。
我第一次握女人的手没有感觉。
他们欢天喜地涮着火锅,我坐在那儿一口一口地吞着茶水。
那个男人是刘小瓜的小学同学,他是做木材生意的,这次来麻城主要是考察一下市场。而那两个小姐,一个是刘小瓜新交的女朋友,一个是刘小瓜的一个客户。
刘小瓜是跑广告的,但没有固定的单位,好像是属于自由职业。他的皮包里放着好几盒的名片,麻城的广告公司好像都与他有着密切的联系,翻开他的任何一张名片,上面都印着副经理的头衔。
桌子上有两只空着的麻城白酒瓶子,两位小姐也是喝的白酒。那个孙小姐给我倒了一杯白酒,我在他们的掌声中一仰头喝了下去,胃里马上像着了一团火,从头到脚都热了起来。
我已经不止一次跟着刘小瓜泡过饭局,而且我也知道他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我换衣服还要快。所以,当他搂着那个叫林泽的女孩子的时候,我心里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我觉得奇怪的事情是,像她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怎么当起了幼儿教师?在我的潜意识里,能做幼儿教师的女孩子不是她这个样子。可能是因为眯眯的原因,一提到幼儿教师我就想起艾晶晶。
艾晶晶长得文文弱弱的,扎着高高的马尾巴,她正带着一队小孩子过马路。那些小孩子穿着五彩缤纷的衣服,长着花朵一样的脸蛋。他们在艾晶晶的指挥下,一男一女排好队,手拉着手儿,跟在她的身后。
艾晶晶的手里牵着一个黑黑的男孩子,他细长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厚厚的嘴唇。他的书包是黄色的帆布包,包的拉链上还挂着一只胖胖的小熊猫。
那是我的儿子。
那时候我坐在我的宝马车里,看着艾晶晶带着孩子们过马路。我不是一个乱搞的男人,结婚十年来我从来没有背叛过妻子。我只是喜欢看,喜欢看漂亮的女孩子,喜欢与她们交往,喜欢带着她们出入各大酒店舞厅。
我比较在乎我的名声,而且那个时候我在周城还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周城电视台还曾经给我做过专访。那次专访让我出尽了风头。
我每天西装革履的上班,我开着宝马,带着我的男秘书,从这个饭局到那个饭局;有时候我还带着我的妻儿出现在一些高档的名人聚会上。
我想是思想阻止了我的行动。周城的女孩子围在我的身边,从白天一直到晚上,她们青春而富有活力的身体经常在无意或者说有意之中与我的身体碰撞,她们身上不同的香水味让我迷醉。有时候我很想摸摸她们,抱抱她们,有时候我也很想找找小姐,玩玩一夜情。
当这些想法涌现在脑子里的时候,我的思想就会提醒我,我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是一家集团的董事长,我是有身份有面子的高董事长啊。
正因为这样子,很多想法被我克制下去了,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把我打造成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最起码在别人的眼中我是完美的。
我们公司的女职员总是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我,她们曾经私下里嫉妒我的妻子,她们觉得我绅士,有修养,有男人味。
她们全部只看到了我的表面。我的表面被名牌、事业、语言、文凭包装起来了,富丽堂皇。她们谁也看不到我的内心,那儿有一个真正的我。我像其他男人一样有着不同的欲望,我也很想像其他男人那样自由自在地生活、喝酒、打老婆、泡妞,或者说骂人。
从小到大我没有骂过一句粗话。
我喜欢艾晶晶是从那天看到她带着孩子过马路开始的。她并不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嘴唇有点儿厚,眼睛也不是太大,只是她微笑的时候有一种孩子气的天真。她把下巴搭在胳膊上,瞪着不大的眼睛,傻乎乎地扯着嘴角。
更重要的是艾晶晶从来不化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粉饰的痕迹。我喜欢清水挂面一样的女孩子,我无法想象与一张被化妆品覆盖了的脸接吻是什么感觉。
我妻子生怕我把她抛弃了,没日没夜地尝试着各种各样的化妆品。她每天晚上都会做一种叫药膜的面膜,我一开灯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僵尸一样的女人。
她坐在沙发上,挺着身子,脸上全是白乎乎的液体,要不是还有两只眼睛在灯光下骨碌碌转动,我真以为她已经死了。
我没有兴趣与她过夫妻生活,原来一周一次,后来我两个月都不会想。我妻子以为我得了什么病,不住地用各种方式来调理我的身体。
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得了病,如果不是碰到艾晶晶,我可能也觉得自己得了阳痿或者说性冷淡。我记得那天我把艾晶晶抱在怀里的时候,全身的血一下子涌上心头。
不想了,我怎么又想这些事情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高董事长,我是陈伟,一个什么也不是的设计师。
已经不是一次了,只要有东西触动我的心事,我就会走神,不管身边是什么样的热闹与人群,一个人陷在往事里不能自拔。
包间里的人们开始灌我喝酒。他们吵吵着,三杯,你要喝三杯!
三杯酒也就三两吧,对于我来说也就是小菜一碟。我从十五岁开始喝酒,现在已经有二十年的酒龄了,想把我放倒可没有那么容易。
当初的江山一部分是我喝酒喝来的。
三杯酒下肚,我的话就多了起来。我一喝酒就喜欢说话,而且说的全是假话。我觉得也奇怪,自己喝醉了酒比不喝醉的时候还要清醒,我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后来,我们踏着音乐跳舞。
刘小瓜搂了林泽跳两步,我搂了孙小姐跳恰恰。音乐是恰恰,很优美的曲子。刘小瓜不用音乐,他搂着已经有了九分醉意的林泽,走一步退半步。
孙小姐的腰一点儿也不柔软,我搂着就像搂了一块冷冷的石头。她在跳舞的时候问我真的没有结婚吗?她还问我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结婚,她说她可以帮我介绍。
临走的时候孙小姐给我留了一个电话,她说自己住,我可以随时打电话找她。刘小瓜不怀好意地推了我一把,说,看紧点,陈伟,这个女人有钱呢。她在单位拿回扣,去年我就给了她十多万。
喝了一点酒,跳了一阵舞,我已经不觉得冷了。
我们走出来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大朵大朵的雪花。刘小瓜开着他那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要去送两位小姐回家。我看到2路车的最后一班车正从远方慢慢悠悠地开过来,我紧跑几步赶了上去。
车厢里是大片的雪水,果皮和瓜子壳散落了一地。
我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这辆末班车里只有我一个乘客。
《也许爱》5(1)
麻城已经下了大雪,温度低得打破了历史纪录。
没想到欧兰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还有心情喝咖啡。她叫我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发呆,电热毯让我的被窝里温暖如春,说实话我一百个不想起来。
如果是刘小瓜叫我,打死我也不会起来。
说不清楚欧兰在我心中的位置,也许因为自己在麻城没有朋友,欧兰从某些方面已经成了我的亲人。我们曾经一起逛商场,一起吃饭。我们一前一后,或者说一左一右,在某一个时间出现在麻城的某一个地方。
欧兰一天只上两个小时的班,而我是天天躲在家里。所以只要欧兰叫我,我百分之百的要来。
我几乎把所有的衣物都穿戴上了,又是毛衣又是围巾,外面还套着鼓鼓的红色羽绒服。
马路上的雪已经冻住了。我看到好多当兵的在马路上扫雪,我也看到好多人在雪地上摔跤,这一个刚起来,那一个就摔了下去。有几个小孩子拿着雪球在打雪仗。
我哆哆嗦嗦地一路小跑,有几次我也摔倒了,好像脚下没有了根,刚站起来又跌了下去。我的心里就有些烦躁,我觉得一个大老爷们摔跤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
我想不明白这么冷的天气,欧兰为什么不在家待着?她还挺小资地出来喝咖啡?
咖啡厅的门是关着的,门窗的玻璃上也沾着零零点点的霜花。
服务员因为冷,个个都冻红了脸蛋,像红苹果一样。
咖啡厅里零零星星地坐着几个客人,我看到欧兰坐在靠窗的二人位上,一边翻报纸一边搅动杯里的咖啡。
我的鞋上还有积雪,它们大面积地沾在我的鞋子上。后来,随着屋子里温度的升高,那积在鞋上的雪就化成了冰水,一点一点渗进了鞋子,我感觉脚下一片冰凉。
此时的欧兰好像在过着春天,她穿着一件镂空的米色长毛衣,肩上披着一块带绒毛的白色披肩。大冷的天她穿了一条短皮裙,下面套了一双棕色的羊皮靴。
我的眼前一亮,自从和欧兰认识以来,我们每次见面她穿的衣服都不相同,她的衣服多得好像穿不完。
欧兰见我进来,很不高兴地说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了。
这让我很不好意思,如果我不坐2路车来就好了。像我以前哪儿坐过公交车啊,哪儿让别人等过我啊,我在生意上最讨厌别人不守时,尤其与一个女人约会的时候。
欧兰看起来有什么心事,她坐在那儿与我聊天的时候不住地发呆。她托着下巴,眼神若有所思地往一个角落里望着。我觉得欧兰这个时候很漂亮,她坐在那儿托着腮的样子很像一个小小的孩子。我真想把她抱在腿上,让她搂着我的脖子撒娇。
可是我不能,欧兰在我的眼里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漂亮、聪明、有能力。这样的女人我现在只能远远看着,没有能力向这样的女人表达什么感情。
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和欧兰成为好朋友,就算我在周城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会和主持人成为朋友。周城电视台、电台的主持人都和我吃过N次的饭,也跳过N次的舞,但我们却没有成为朋友。
欧兰在我的面前先是一个女人,然后再是一个主持人。
所以我才喜欢她,才会和她在一起,虽然我知道此时的我根本不配与她做朋友。
我像一只受伤的猫,有人走近我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人会不会伤害我,会不会同情我。我很害怕他们知道我的过去,我的心情就像偷了别人的东西随时害怕被人发现一样。
欧兰在叹息,很轻微的一声,但我听到了。
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事儿。
欧兰在我的面前一直是坚强的、勇敢的、有信心有主意的女人。没有她做不了的事,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每一次见到她,她都是快乐与自信的。
她曾经在节目中解决了一个纠缠不清的三角恋,她还曾经在节目中让一个失意的男人放弃了自杀。她每天晚上九点的时候准时坐在直播间里,一本正经地说着:听众朋友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欧兰,今天我收到了某某的来信……
我们聊天从来没有主题,往往是她说我听。我现在已经懒得说话了,尤其说出来的话有一部分还要编造,太他妈的累了!
我喜欢听欧兰说话。
她的声音还是像电台里传出来的声音一样,而不像我以前认识的主持人,在节目里说普通话,在生活中就变了味。
欧兰说她喜欢普通话,所以从小她就让自己说普通话。要不她的普通话也不会这么好。
欧兰突然问我:陈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寂寞?
我愣了一下说怎么会?
欧兰说我已经快三十了,什么都有,但就是没有结婚。那么像我这样的女人是不是就很空虚?是不是就很寂寞?是不是很渴望发生一夜情或者说找个情人?
我说你瞎说什么啊?你是多好的一个女孩子啊。
我的这一句话可能触动了欧兰的敏感,她收起刚才的失意,装出很不在意的样子说这是一个专题采访,你知道女人的文化程度越高想法就越复杂,这想法一复杂呢就少了很多快乐。如果你不认识我,你只是知道我的大体情况,你会不会觉得我寂寞呢?
我说不。
欧兰说你站在普通男人的角度上去考虑。
我说我本来就是个普通男人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欧兰笑了一下说那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我叹息着说有谁会喜欢呢,像我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我都不知道明天该漂到哪儿,人家跟了我,要钱没有钱要房没有房,人家图什么呢?
欧兰说你以为爱情是靠钱来维持的吗?
我说大部分是的。比如我原来的女朋友,要不是因为没有钱她也不会离开我。
我必须给自己找一个过去的女朋友,不然人家还以为我心理有毛病呢。我对门的那个女人,每次都在我开门的时候,站在自家的猫眼后面窥视我。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少了女人呢?
欧兰说世界上不会就她一个女人吧?像这种女人陈伟你也用不着伤心的。你天天在家里工作也不是什么好事,你应该走出来,多接触一些人就好了。
我很喜欢目前的生活,真的。
像一个自闭症患者,陈伟,我感觉你肯定受过什么打击。
当然啦,自己深爱的女朋友跟了别人,这还不够吗?你知道吗?假若我有钱的话,女朋友不会离开我。
有钱真他妈的好啊,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有几个女朋友就有几个女朋友。我觉得脚都冻麻了,就站起来,原地踏着步子。
有钱就能买来爱情吗?陈伟,你知道我现在最羡慕什么生活吗?我希望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结婚生子,一早一晚跟柴米油盐打交道。像我同学差不多都结婚了,有儿有女,也挺幸福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那天的情绪好低落啊!把我给吓死了。要不是我与保安打了一架,我肯定能看到你哭的样子。
哈哈,你还和保安打架?看你斯斯文文的样子,你还能打架?欧兰一边笑一边拍打我。
他不让我进啊,说什么年底坏人很多,好像我是坏人一样。我一冲动就动手了。你不知道,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就喜欢打架。欧兰,要是需要打架什么的,你找我准行。
就你,小样吧。欧兰又掐了我一把。我那天逗你玩的,想看看我在你心中的位置,嘻嘻,是从电视剧里学来的,那上面说了如果是真正的朋友就会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
不会吧你?天啊,你这个坏东西。我也打了欧兰一把。
你以为呢?我这个人天生就这样,哪儿有什么烦恼啊。真的,长这么大都是别人把心事说给我听,我从来没有把心事说给别人。我觉得说了也没有用,还不如自己慢慢消化。
其实每个人都有烦恼,老压在心里也不是办法,当然并不是要给所有的人说,我烦啊我烦啊,要说也是自己的好朋友。当局者迷啊,有事说出来也许朋友能帮你出主意呢?
嘻,陈伟,你好像知道我有心事耶?说实话,我最近是有点烦,但不是自己的事,是一个朋友。
能说说吗?
行啊,我说出来你要帮我出出主意啊。
当然,我们是朋友啊。
我有一个女朋友爱上了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是花花公子之类的,他身边有好多女人。我女朋友却要死要活地爱上了他,虽然她明知道这场爱情是没有结果的,虽然她知道这个男人也不是真心爱她,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有心事也只有给我说,每天晚上她都往我家里打电话,一打就是几个小时。她好像吃了迷魂药一样,我怎么说她都清醒不过来。你知道我最看不起这样的爱情了,我恨不得把自己的思想转给我的女朋友,这种男人恨都恨不过来,对她而言却像宝贝一样。
陈伟,给我一支烟行吗?这事儿比自己的事还要烦。你说女人是不是很贱啊,放着爱自己的不爱,却偏偏喜欢什么都不是的男人。
我说这很正常,这是一种征服欲望。这种欲望不分男女,凡是得不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要是我能得到我的女朋友,可能我也不会这么想她了。你知道吗,欧兰,谈恋爱那阵我们连手都没有拉过,哪儿像现在的年轻人啊。
欧兰说你好像很老一样?陈伟你觉得我抽烟的姿势怎么样?像不像一个坏女孩啊?欧兰夹着烟的右手向我晃了晃。
我心里莫名地疼痛起来,我感觉欧兰的感情一定有了问题,她刚才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