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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您有事您先忙。有小慕大妈帮我就可以了。”沈航把碍眼先给赶走。
慕彤的大脑记忆系统飞快地搜索哪家哪户有这号人物呢，怎么想不起来呢。这3年来，这里所有的住户几乎都认识，既然没见过的，也大略知道哪条街哪条巷哪一户里有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可就是没这号人呢？
先要户口本来瞧瞧先。“沈先生，不好意思。户口本、身份证。”沈航把准备好的东西递给慕彤。把户口本前前后后翻了个遍，也没有沈航的名字。“请问，你不是这家里的人吗？你要怎么办理呢？”
“我不知道。我就带了户口本和户主的身份证，这样不就行了吗？”对于国内这些繁琐的手续，沈航一向避之唯恐不及。
“你又不是户主本人。”慕彤嘴角一扬，有了。“不好意思沈先生，您不是户主也不在户口本里。那么我无法帮你办理。”让你碰壁，嘿嘿嘿，流动人口。再翻动户口本的地址，赫然就是那天同事说的本区内房子最大的那个。再加上迟到的罪名，哼哼。
“刚才你们主任都说了，肯定能办好的。”沈航抬座大佛出来。
“那麻烦你沈先生，出示您的身份证可以吗？”
“我没身份证。”
没身份证？虽然看别人身份证是警察才能干的事情。“那你从哪冒出来的啊？”这人不止是流动人口，估计还是三无人员。
“我要办的就是户口在社区的这些人的手续，都是一些远房亲戚之类的。我没办过这些，我身上只有护照。”沈航摊了摊双手，这些破东西真麻烦。“我父亲正在外旅行，身份证还是特地EMS回来的，还等着我给寄回去，不然就上不了飞机了。”
其实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并不一定要户主本人的，慕彤只是想让他碰碰壁而己，有钱不一定就是大爷。不过照目前的情况看，有钱肯定是大爷，如果不给办，一会主任回来还不是也要办的，还不如把事情给办好了，主任还高兴呢。卖个乖也没有损失，何必逞一时之快，而伤自己面子呢。被叫成大妈也不会少块肉，就当成路遇恶狗，被咬了一口，难道还得回去把那狗也咬一口吗。
沈航看着慕彤那张颇为生动的小脸蛋，一时皱眉，一时噘嘴，一时转动眼睛，他很想知道此刻的慕彤究竟在动什么歪脑筋。不得不承认，再次看到慕彤表情的转换如此快速与生动，让沈航很着迷。看惯了每天迎来送往的公式化面孔，精致的妆容，得体的着装，连表情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即使再漂亮的女人站在面前也没有太多的感情。而那些冲着你口袋里的银子和头衔来的女人，就更不用提了。
“沈先生，请您稍等，马上为您办理。”慕彤转身换出一副十分狗腿的嘴脸和一脸的假笑。
不应该是这样的，沈航颇有点失望，还以为她会象刺猬一样针锋相对，没想到这么快就投降，难道他看人失误。
慕彤以最快的速度把票据写好，又狗腿地说：“沈先生，请您拿好，1个月之后再来领取。如果要是您忘了，我会电话通知你的。”快点把这瘟神送走比较安全。
“我不保证一个月之后我还会在Q城。”还有10天，沈航的休假就结束，一个月后在哪个城市还是未知数。
“您府上还有其他人吧，我可以通知他们来领。”不用再打一次交道，太好了，慕彤在心里欢呼，最讨厌侍候这些有钱人。
正说着，万主任和叶莱刚好走进来，叶莱一脸谄媚的微笑：“沈先生，刚泡好的茶，请尝尝。”然后转向慕彤“我说小慕，上面不是有沈先生电话吗，办好了通知下沈先生，看他什么时候方便你再送到府上呀。”
“是啊，小慕。”万主任见到财神爷也得供着。“沈先生对社区老人的深情厚谊，我们也应该有所回馈。就这一点小事嘛，送过去就好。”
哇塞，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让万主任和叶莱如此之狗腿，慕彤用眼角余光秒杀沈航。很不凑巧，沈航的眼神也正好飘到她脸上。一个眼神诉说着“嚣张什么呀？”，另一个眼神则是“有本事你发作啊？”
慕彤继续着她公式化的微笑：“这是应该的。到时候我会和沈先生联系。”慕彤觉得她此番的表情一定虚伪至极，看来今天一定是忍到内伤。
“这样吧，小慕大妈的电话也留给我吧，方便联系。”
“这是一定要的。小慕赶紧把号码留给沈先生。”万主任和叶莱忙不迭地招呼。
慕彤把号码写在纸上塞给沈航，“我还得下去巡片，你们慢聊。”抓起桌上的草帽和小挎包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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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萱……”忍到下午下班，慕彤径直往暮色走，进门就冲韩萱吆喝。“我今天遇到个恶势力，太可恶了。我以前压根没仇富心态的，今天我就觉得那有钱人心眼可坏了。”
“谁忍你不高兴啊。”韩萱连忙递过去一杯柠檬水。
“地主恶霸呗。你说一个男人光有一副好皮囊，却不讲卫生，不讲礼貌，动不动就拿领导压我，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啊。”慕彤吞下去一口水，继续发着牢骚。“我忍一天了，都不敢发泄。再这么下去我肯定会更年期提前的。有手有脚的，还非得让人给送，真受不了。”
“这世道什么人都有，你就别生气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说，我们在路上被恶狗咬了一口，总不能咬回去吧？人与畜生是不一样的。”说完，慕彤乐呵呵地傻笑。“我就发泄一下，没事了。”
“发泄完了。我不介意让你反咬一口。”慕彤正吞咽的水一下喷了出来，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站在书柜前的正是今天的罪魁祸首——沈航。
地主恶霸？
这一时刻的来临，对沈航来说简直就是期盼已久。原本只是来碰碰运气，昨晚见慕彤和这家书吧的人颇为熟悉，应该是闺密级别的，这里离社区办公室不远。今天忍到内伤的慕彤应该需要倾诉或是发泄，看来运气相当好，让沈航盼到了，也不负在这站了一下午的时间。也要谢谢这里的藏书给予他莫大的支持，时间变得似流水一般。
还好站得比较远，没有被慕彤喷出来的水殃及，吧台里的韩萱就没有这么幸运，一头的水雾。“你怎么会在这里？”慕彤终于吐出一句话。
“我来看书的。”沈航摊摊手上的书。
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慕彤颇有疑惑，难道他跟踪自己，没这个可能，他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在暮色的。真的是巧合？恩，看来确实是巧合。
沈航走到吧台前，凑到慕彤面前。“小慕大妈想咬我？”
“啊……”陷入沉思的慕彤回过神来，看到沈航那张放大N倍的脸，拍了拍胸口。“如果你认为自己是恶狗的话。”
“你想咬？”沈航再问。
“ 我都说了，人不能与狗计较的。”没办法，对帅哥没有免疫力。虽然眼前是地主恶霸，但她只是一介弱女人，万一上面找人把她整一整，那不是更惨。
“你刚才在说的人，就是指我咯。”上当了吧。
“不是，怎么可能。”慕彤退后几步，避开沈航的注视。“沈先生是社区的贵人，我怎么敢在背后说您坏话呢，为您服务是应该的。”整个下午的时间，慕彤都在研究这沈家是什么大户，在社区没有秘密，没费太大的劲就查出来。沈航的爷爷还真的是地主，社区有很多地是他们家的。沈航的父亲是做房地产的，他的几个叔叔伯伯都在东南亚，在当地都是商会会长之类的。沈航的母亲是省直部门领导，现在退休了，还是有培养很多的学生和娘家的亲戚在各大部门。沈航早年就被送到国外，做什么就没人知道了。就因为没人知道，所以才要更小心。在人际关系复杂的地方工作这么久，早已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更何况是面对如此复杂的人物。
“那你刚才说的……”
“不是您。就算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说您是非啊。”慕彤继续憋着，让内伤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韩萱清理完头上的水雾，发现慕彤“吃大便”的表情就想笑。她见过悲伤的慕彤、快乐的慕彤、平静的慕彤、生气的慕彤，可就是没见过如此狗腿，生气却不敢发作的慕彤。她认识的慕彤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开心会乱跳，生气会发飙，很少掩饰真性情。今天……太让人费解。
“彤彤，这位是……”出声转移话题。
“这位是沈航先生。社区的大贵人。”反正都狗腿一天，也不在乎现在。
“沈先生喝点什么？”韩萱询问道。眼前这位出色的男人关注点只在慕彤的身上，带着研究似的微笑。从中午过后，他就一直呆在暮色，有时候望向窗口，开始还以为是在等人，后来只是埋头看书，难道是在等慕彤？再转向慕彤，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不麻烦了，谢谢。”沈航礼貌地谢绝。“小慕大妈，怎么这么巧？”
“是啊。好巧……”慕彤向韩萱使了使眼色。
“彤彤，你今天晚上在这吃饭吗？”韩萱收到讯号，再次扮演坏人的角色。
“不了，萱萱。我回家去吃。”眼下还是走为上。“那个沈先生，我晚上还得上班，现在要赶回家吃饭，不奉陪了。”说完就要开溜。
沈航等了一下午，怎会如此罢休呢。“小慕大妈，等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邀请你一起晚餐呢？”
“这个……”怎么这么难缠啊，拒绝就是不给面子，接受就是虐待自己。虐待自己没关系，得罪大人物好象不太好。那就开脱一下。“沈先生，其实我很想接受您的邀请，只不过呢，我们晚上还要上班。”
“这样啊……”沈航抱胸沉思，然后拿出手机。“卢主任吗？我是沈航。……这样的，我回来没多久，对这里有点陌生，刚好遇到小慕大妈，想让她做我的向导，到处转转，不知道方便吗？”
慕彤望天，地主恶霸就是这样强抢良家妇女的吗？
“好了。”沈航结束电话。“我帮你请好假。现在你可以接受我的邀请吗？”
可以说不吗？答案是，不可以。慕彤自己说过的，很想接受邀请的，现在拒绝不是打自己嘴巴吗？“好。”慕彤撇了撇嘴，瞄了一眼沈航得意的表情，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谁让她嘴快，没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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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慕大妈，请上车。”沈航很绅士地帮慕彤打开车门，再回到驾驶座上。“往哪个方向走？”
“你要吃好吃的东西吗？”反正有人请吃饭，也不是坏事。慕彤认命地想，要吃穷他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见他点头，“那听我的？”
“当然你作主。我好多年没回来，城市改造已经面目全非。记忆中的地方，都找不到。”不仅仅如此，回来之后发现，小时候的玩伴也找不到，在这个城市里他找不到朋友。沈航用强势的方法让慕彤和他一起走，也是没办法的。遇到一个好玩的人，当然要善于运用。
“那你还记得小时候喜欢吃的吗？”说到吃的，慕彤没有不知道的。
“依稀记得一些。小时候，很喜欢去吃小笼包、牛肉粳，还有学校后门的面线糊。”在每个人的回忆里，童年似乎占很大的部分。因为单纯，所以深刻。因为无知，所以眷恋。那些曾经让人快乐的日子，永远不会再回来，努力想要寻找一丝曾经的印迹，然而，茫茫人海，有些回忆却再也不复存在。或许离开得太久，回忆却愈发的真切。
慕彤撇撇嘴，看着陷入回忆状态的沈航，轻声咳了几下，提醒他应该回神。心里嘀咕，现在是开车状态，她可不想枉死街头。“沈先生，其实你说的这些小吃还是有的。”说到吃，慕彤可是大行家，特别是小吃，这个城市里隐藏最深的店铺，都被她深度挖掘过。“不过，拜托，小心开车。”
“沈航。”
“恩？”慕彤顿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还是沈先生比较……”才不要跟他那么熟呢。
“沈航”。沈航再次重复，坚持而不容拒绝的。
“你不挑食吧？”
“不挑。但我喜欢吃好吃的东西。”沈航用了好吃，而非美食等等其他的词藻。对于普通人来说，好吃就是一种享受，普通大众的平凡生活。慕彤听他这么一说，颇为赞同地点着头。如同他说对美食还是有鉴赏力的，她肯定会大吐特吐。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你可不可以放过我啊？”慕彤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航哈哈大笑，“我为什么要为难你？”
是啊，他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呢？慕彤被他一问给唬住了，人家有权有势，没必要和她这样的小人物计较嘛。难道是她多心。
其实沈航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冲动，从暮色一下就带着慕彤离开。她的不同，她的多面性，还有她丰富的面部表情。因为不同，想要靠近，想要了解自己世界之外的人群。没有公事化的面孔，没有商业化的笑容，没有逢迎拍马的奉承，虽然慕彤在之前所表现出来的谦恭，并不是她所擅长的，而是出于一种无奈。他很想了解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会用她的哪一面面对自己的。
冲动是魔鬼。沈航深深了解冲动之后该收拾的烂摊子，只是在这一刻，他没有太多的顾虑，只是单纯地想要接近，单纯地想要了解更多。只是因为不同。
走街窜巷，旧城区的街道不太适合开车，他们只好走着去。说实话，慕彤已经饿扁了，随便找一处吃饭也是可以的，只是刚才大BOSS流露出对回忆的憧憬，慕彤还是尽职地把他带到旧城区一处偏僻的小巷里，寻找那些失去的回忆。
当走到一处小巷，沈航有点惊讶地停住脚。“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小巷深处有人家
幽静的小巷深处，袅袅炊烟，远处是新城区改造之后的华丽夜景，极尽奢华迷离之感。霓虹灯闪烁，包裹着旧城区的沧桑，让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昏黄的路灯掩映，拾级而上，一股淡淡的食物香味飘散在空气中，越往上走，香味似乎围绕身边，还带着丝丝熟悉的花香。
沈航惊讶于眼前所见的一切，回来的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寻访记忆深处的曾经。旧的古大厝，木檐的屋角，夜晚可以观天的宽敞天井，吱吱响的阁楼，还有小时候放学回家的路上，阵阵飘出的饭菜香味。人有时候也是可以很怀旧的，之于童年的美好回忆，在每一个人年老或是即将年老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特殊的感怀。而对于现在的沈航，那是一种游子归乡的心境。
这是一处用老旧的古厝改造的食坊。外观依旧保持着原始的风貌，推开极具沧桑感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正是沈航记忆中的天井，天井的两侧摆放着4排的茉莉花，茉莉花在夜晚时分正是散发浓郁香味的时候，怪不得刚才还未走进，就闻到熟悉的香味。是的，很熟悉。记得小时候家中的老人总喜欢把茉莉花摘下来，别在发髻上，小时候奶奶抱着他玩耍时的感觉渐渐浮现。
天井两边与茉莉花排并列的是榉头，榉头的前面是走廊，各摆放着茶几与餐桌。从天井走进去，是正厅，原先的用途是供奉先人、祭祖、成婚、治丧、接待和宴饮，现在左侧已被食坊的主人改为接待客人的大厅与吧台，右侧摆放着餐桌。而原本大厅两侧的两间大房，也从大厅的两侧各打通一道门。大房后面的房间叫后房，也被改造成小厢房供客人选用。与前面的天井对应着的是两间后房中间的后天井。
这是一所传统的南方古厝，虽然已经被商用，却依然有着其古老的韵味，一丝一毫也没有被商业所掩盖。这间食坊的主人深谙此中之道，没有将太多的现代元素加入其中。
“沈……沈航，这里没有空调的。”慕彤发现沈航在发呆，或者说是沉思。刚才站在台阶下面时，他惊讶地感叹，以及现在不一样的沉默，都让慕彤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有什么关系吗？”沈航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原本自家的房子也是差不多样式的古厝，却因为年久失修、保护不当，几处屋檐都被白蚁腐蚀。情非得已之下只好全部拆除重建。旧城的改造也拆掉了太多这样颇有象征意义的古厝，沈航回来之后曾经寻访过几回，却总是无功而返。
被沈航一个反问，慕彤愣了一下，本想象他这样的人，应该不喜欢这般风格的食坊。还以为他会说不卫生太破之类的话。结果，出乎意料之外。“回神。”伸出手在沈航的面前晃了晃。“这个是多少？”慕彤摆出“V”字造型。
“这个是……”眼见慕彤修长的手指地眼前飘荡，沈航很快就被转移视线，刚想回答，眼角扫到她一脸疑惑不解，噘着嘴，歪着脑袋看着他。没有增加任何的修饰，慕彤的唇色呈现出健康的粉嫩光泽，微噘着的嘴似乎是带着邀请。沈航凑上前，“你是带来我吃饭的，还是来数数的？”尝起来应该会很甜吧。
没料到沈航会来一招近距离相望，慕彤看着放大N倍的好皮囊，脸迅速地泛红，“想吃饭就赶紧走。”然后，连忙低下头往里走。
慕彤站在吧台前，用力地敲着。“赶紧让黄依欣出来见我。”
“在后面天井说书。”服务生怯生生地回答。
“现在才几点就说上了？”抬手一看手表，说书也应该是晚饭后的事情。慕彤自顾自地往后面走，穿过大厅的走廊向后天井走去。远远就看到一个身穿改良旗袍的女子正在做泡茶前的洗杯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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