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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冬天,我没少吃过这样的土法涮火锅。那时节市面上电火锅还不多见,馆子里火锅也没有而今这么风靡,可我却有幸吃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涮肉。因为私用电炉,筒子楼跳闸数次,叶小米的电炉已经被没收过两个了。眼前的这个,应该是第三个了吧。
水果沙拉是叶小米的招牌菜,不出5分钟她就能搞定一大盘。说是做沙拉,叶小米却从来不用沙拉酱,说是那味道不够鲜。苹果、梨子,她胡乱削成丁,配上橘子瓣,而后取了菠萝罐头里现成的菠萝块,红红黄黄盛上一大盘,再把两杯新鲜酸奶兜头浇下,拌都不用拌,一盘泛着奶香的水果沙拉就新鲜出笼了。
青春的背影正穿过呼唤的密林(2)
那天,一大早郝好就赶来帮忙了,还从菜场提了只母鸡来。有郝好搭手,我立即轻松了许多。叶小米一向是主外不主内,洗菜配菜这些活儿,都是我这个主厨一人独自承担。而今我和郝好边做菜边聊天,感到了一种格外的轻松和愉快。一边忙活,我一边想起了庞尔。唉,我的好兄弟啊,你究竟去了哪里呢?如今,要是你在我们身边该多好呀。
晚饭时分,见我们这里已经拉足了请客的架势,不用邀请,电影厂的年轻后生和姑娘们就赶来凑趣了。与以往一样,各路人马自觉地端着杯子纷至沓来,红红火火的一屋子人坐满了叶小米的单身宿舍。一直到天色擦黑,新婚夫妇却还迟迟没有登场。
6点刚过,叶小米的汉显呼机〃滴滴〃地蛐蛐一般叫了起来,上面出现两行字……我们已到大门口,请速接应。我跟叶小米赶紧下楼,往电影厂的大门口跑去。
丁素梅比在军校的时候漂亮多了,简直可以说是光彩照人。一头烫成大波浪的乌发在脑后松松地绾成一团,别着只镶金嵌银的翠绿色的发卡,她眉眼俏丽,深蓝色的海军冬装把她衬得像个文工团里的漂亮妞儿。她手里握着个大哥大,指挥一辆军车牌照的日本尼桑轿车进厂,话语里满是愤愤然:〃我的车子进总部都没得人拦,进个小小的电影厂就这么费工夫,你们的战士吃了豹子胆了,怎么回子事情么?〃有个高干公公撑腰,丁素梅似乎气壮山河许多,在军校时的那份沉静内敛不觉淡了。一旁,是她的新婚丈夫耿建军,一名身材高大、长相温厚的陆军上尉,手举一束玫瑰花,微笑着不做声。看上去这个传说中的高干子弟倒并没有跋扈之气,像是个憨厚人。彻底告别过去的丁素梅,倒是与过去大不一样了。
在军校里,我对丁素梅的印象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坦率地说,这姑娘形象还算不赖,眉眼清秀,说起话来低声细气,看上去挺内向,也算温柔,她曾经是区队上好几个男生的暗恋对象。但自从有了那件事情之后,我看丁素梅的眼光开始变了,再见她,总是想起一句老电影中的台词:〃她那双眼睛后面好像还长着一双眼睛。〃
宴会开场,我对丁素梅夫妇殷勤地说:〃快动筷子!为了迎接你们,叶小米同志昨天半夜还骚扰我,敲开我的门共商菜谱大计。今天一早,郝好又提只鸡前来助阵,我们可是忙活了一整天了。还不快尝尝俺们的手艺?〃
丁素梅举头一望,娇声说道:〃哎哟哟,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真辛苦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本来说好我们请的,那下次再补了。我今天特意带了一束玫瑰花来,真心祝愿小米,还有郝好,廖凡,我的军校的老同学们,都早日找到自己的爱情。〃
那束玫瑰花,早就被郝好找了个玻璃瓶插起来了,放到了叶小米的书桌上,朵朵花儿开得正艳。
我们几个都连声说〃谢谢〃。
〃哎,小米,哪道菜是你做的?我可要好好尝尝呀。〃丁素梅盯着一桌子菜,问道。
叶小米愣了神儿,放下手里正啃着的一块猪蹄子,目光在烧鸡、牛肉、兔腿、凤爪上扫过去,又在红烧鱼、鱼丸菠菜汤上转了转,在滚开的沸腾的火锅上停留片刻。〃我的水果沙拉呢?〃她大声问。
〃您那一大盘,是菜啊?真不知道,不知道啊。对不住啊。哥儿几个刚才实在饿得扛不住了,刚刚,给当成水果咪西了。味道真不赖。抱歉!抱歉!〃一个电影厂的小伙子满面歉意,赶紧起身向叶小米抱拳。
青春的背影正穿过呼唤的密林(3)
〃什么?吃了?满桌子就那道大菜是我的代表作啊,还让你们给整没了。不行,你们几个赔!〃叶小米双目圆睁,火了。
一屋子的笑声,把电炉上的锅都给震歪了。
2
那是在军校第一年,印象中,像是军训刚结束不久。一个星期天,我和张雪飞都拿到了外出通行证,于是朝老学员们借了两辆自行车,一起晃荡着出了军校。
按照惯例,我们先去了江城那家著名的艺术院校,横冲直撞地在校园里转悠了好几个来回。这是我们男生出校园之后的经典保留节目。但凡有谁有机会出来,一准儿先要到艺术院校里来报到,饱餐一下地方女大学生的迷人风姿。
我和张雪飞饱了眼福,却越发觉得内心饥荒。眼前晃动的*春色,看得哥俩儿是青筋抽搐,雄性荷尔蒙哗啦啦地周身上下乱窜。可看归看,我们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革命军人的身份,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坚决不调戏一个妇女,顶多找机会搭讪了两句。我们一心想找到一两个性格外向,最好是老乡的女生,聊熟了好进女生宿舍里小坐片刻。军校的女生宿舍壁垒森严,进去一趟,比越狱都难。我们这些嘴上总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的男生,哪一个心里头不对那块圣地心存向往啊。好在这世界上不光军校里有女生宿舍,此处不容爷,自有留爷处,攻占高地一般攻进地方大学的女生宿舍,成了我们共同的革命目标和光荣使命。星期天归来,若说起来谁进了女生宿舍了,那谁的好运气就简直不亚于独占花魁的卖油郎了。
可那天我们运气不佳,在校园里连连失手。遇见的一连几个,都是形象和内里明显不搭调的女生。最可恨的就是这一类穿着前卫暴露,似乎随时等你扑的女生,真跟她来两句暖心的话语,她就特别扭捏造作,*加烈女,拒绝我们的样子跟轰苍蝇似的。
我们晃荡着上了大街,找了家街边的小吃店,要了两屉小笼包,两碗馄饨,糟吃糟喝一通。午后我们去了长江边,这也是我们的保留节目。在军校封闭多日,出来后往长江边一站,心头就会陡然敞亮开阔许多。
江边上,对着浩瀚宽阔的长江,我们一通狂呼乱喊,而后打了好一通的水漂。张雪飞还忙里偷闲,在捡石子的间隙,故作风雅,狠背了几首〃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人物……〃之类的诗词,算是多少释放了一些适才被地方大学女生冷落的怨艾。
接下来去哪儿呢?一时我们俩都有几分茫然。虽然从军校里面出来一趟不容易,可两个大老爷们儿在一起逛街总觉得不大对劲,很容易走成顺拐。一起携手上公园吧,那简直是自取其辱,还不如自残。我俩于是扎进了街边的一家书店。
这是山西路上一家门脸不大的新华书店,书店里的人不多,背景音乐有些嘈杂,放的是草蜢的歌。我这边正在书的海洋里徜徉呢,一抬脸,就望见张雪飞跟收款台的小姑娘套上磁了。东北来的张雪飞天生一张贫嘴,到哪儿都不闲着。我笑着摇头,赶紧就凑了上去。军校一入深似海,庭院深深,雾锁春闺,能跟可爱的当地姑娘说说话,对军校的男生们来说,那是一种莫大的精神享受。
我和张雪飞的口才都不错,一个玩的是那时节流行的王朔式的冷幽默,一个端的是东北二人转的火辣骚情,我俩联袂出演,珠联璧合,包袱抖得很是利落,把那个面孔圆润、眼睛黑亮的江城姑娘逗得〃咯咯〃直笑。那天我们都没穿军装,等我俩有意无意地亮明了自己的军校生身份,姑娘看我们的眼神里顿时升腾上了一份崇拜。军民鱼水一家亲,民爱军来军爱民。别看江城有着10多家的军校,一到周日,大街上并不乏晃动的红肩章们,可军人在百姓心头,永远是威武不倒的钢铁长城,那血染的风采可不是想有就有的。
青春的背影正穿过呼唤的密林(4)
我们三人正聊着,一对情侣模样的男女挎着胳膊来到了收款台,收银姑娘取书、收款、找零、开票,麻利地开展业务。正在自得中的明日军官们收住了话锋,无意地把目光扫向了那一对青年男女。
〃哟嗬,丁素梅!〃张雪飞踩着只猫儿一般突然嚷嚷出这么一嗓子。
果然是她,班上那个叫丁素梅的安徽女生。今天她也是便装出行,高跟鞋、黑呢子裤、紫风衣、白色的立领毛衣和脖颈上的白纱巾,颜色虽素了些,可到底是第一次见她穿便装,也算是春光乍现。
丁素梅一眼望见我和张雪飞,迅速把手从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青年胳膊里抽了出来,面孔一下涨红了,眼神游离,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哈!这男朋友都挎上了,胆儿挺肥啊!怎么着,还不请我们哥儿俩整一顿,要不我们可向区队上揭发你了啊!〃张雪飞成心逗丁素梅。
这样的玩笑我开不出。班上的5个女生,那时候除了叶小米和朱颜,其他几个我还不是很熟悉。张雪飞却是和女生们谁都不生分。诗歌朗诵会拉着叶小米,打网球拽着朱颜,周末舞会专邀姚小遥跳舞,有事没事就找郝好谈心,说是向支书汇报思想。他与丁素梅话不多,可军训时两人在一个班待过。所以他跟哪个女生都能说上话,绝对不把自己当外人。
丁素梅眼露惊恐,原本红布一般的脸瞬时白了一下,望了我俩,突然脆生生地嚷嚷出一声:〃这,不是,不是!他是我表哥。〃她身旁的男青年明显感到时局紧张,正缩手缩脚不知该怎么站是好呢,听到〃表哥〃一句,身子不由哆嗦了一下。
我看不下去了,伸手去拉张雪飞。
〃啥表哥不表哥的,蒙谁啊。她还是我表妹呢。必须请啊,不许赖!〃张雪飞推开了我的手,使劲冲收银姑娘眨了下眼,一脸的坏笑。
丁素梅的表情像要哭出来似的,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眼睛望着地,木在那里了。旁边刚被任命的表哥推了下眼镜,光知道瞅丁素梅,发傻一般地笑。一对临时组建起来的表兄妹在张雪飞面前,满面无辜地等待着末日审判。
〃别再逗人家了啊,雪飞!咱们上外面转转去。那什么,丁素梅,你们先忙着。那,那什么,再见了啊,可爱的姑娘。〃我一把拽住张雪飞,嘻嘻哈哈打了一通招呼,而后狠狠拉住张雪飞的胳膊,把他向书店门外一把推去。
当天晚上回到军校,晚点名之后,我端了白色的搪瓷脸盆正要去盥洗室洗漱,突然走廊上有人喊了一嗓子:〃廖凡,有人找!〃
我几步赶到了楼梯口,拐角处,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细瘦的身影,那人一转脸,竟是丁素梅。
〃廖凡,白天的事,可别乱讲啊。他真是我表哥。〃她开口讲话的样子比白天略微镇静一些了,但还是掩饰不住慌张。
真该死,看我们的几句玩笑,把人家给吓成啥样子了。我在心里暗骂着张雪飞,刚要开口向毛主席保证一下,丁素梅却已从背着的军用挎包里取出一个报纸裹着的长条状的东西,径直塞到我手上来了。我本能地躲了一下,没接。丁素梅却一把将那报纸包扔到了我的脸盆里。
〃一点小心意。是给你和张雪飞的。你们千万别打我的小报告啊。〃丁素梅一转身,下楼去了。
我愣着神,慢慢打开了报纸包。一条江城产的〃金陵〃牌香烟赫然躺在军校统一配发的白色搪瓷盆里。
青春的背影正穿过呼唤的密林(5)
我心头猛地一紧,心口像是被只小野兽用嘴狠啄了那么一下,紧巴巴毛扎扎的,生疼生疼。
军校里有种风气是我一直特别反感的,就是打小报告。军校实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领导必须每分每秒都牢牢掌握学员的思想动态、精神状态以及行动轨迹。实际操作中,班主任的能量毕竟有限,于是,一部分由班干部和积极追求进步的学员组成的骨干力量就被发动起来了。学员里,谁给谁写情书了,谁翻墙头不请假外出了,哪个在家乡谈的女朋友吹了,谁个在背后发牢骚说了没原则的话了,诸如此类,鸡毛蒜皮,零星狗碎,通过潜伏在同学中间的暗哨卧底,这些情报第一时间就被汇报到了班主任那里。学员的情况倒是尽在掌握了,可一个桌子吃着饭,一个宿舍住着,同学之间那原本纯真质朴的关系却在不知觉中变味了。
熄灯前,我找到了张雪飞,找了僻静的角落把香烟扔给了他。
〃丁素梅孝敬您的,封口费!以后没事少开几句玩笑成不成啊,会憋死你啊?看看,都把人家吓出神经病来了。抽吧,给您的,看不抽死你!〃没头没脑的,我冲张雪飞发起了火。
〃啥意思啊?啥玩意儿吗?她这是把咱俩当啥人了!就几句玩笑,至于的吗?一个小女生,看着挺单纯的一个人,脑子里都琢磨些啥玩意嘛!给她扔回去!真他妈无聊透顶!〃张雪飞的气愤是真诚的。
3
那天,晚宴上的郝好和丁素梅分外抢眼,把电影厂的姑娘小伙儿都给震住了。小伙子们抢着给两位女客倒饮料端茶递毛巾,惹得电影厂的那两个女孩说起话来都有点酸溜溜的。
酒席中,见大家吃得开心,喝得尽兴,我满心喜悦。单身汉的日子里,多亏这样的聚会,才把我们的孤单和寂寞冲得无影无踪。
〃来来来,今天真是高兴。谢谢老同学,谢谢大家的捧场,我这个老大哥,敬大家一杯酒。〃我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握着满满一杯红葡萄酒,笑容真挚,望着一桌子人说。
众人纷纷起立,热烈地干杯,高声地笑闹。
〃不成不成,光廖干事一个人敬酒不成,老板娘还没发话呢。〃电影厂的一个化妆师小姑娘开口了,一看这就是见过世面的主儿。
她这一起哄,笑声起来了,大家鼓掌同意。另一个女孩马上跑过来,拽起我旁边的叶小米,把她从座位上往起拉。
叶小米不情愿地站起身,和我并肩站着。
〃喝个交杯酒!廖大哥准备这么一大桌子菜,小米代表我们大家感谢了。〃又一个家伙跟着搅和。
叶小米手里立马被送上了一大杯葡萄酒。我俩满耳都是大家热烈的催促声。
〃交杯酒!来一个!〃
〃来一个嘛!多好的一对啊!那话怎么说来着,真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人间绝配啊。〃
〃廖凡!叶小米!都是当兵的人,大方点!〃
我和叶小米互相望望,都只是笑,实在伸不出胳膊。
〃这样吧,这杯酒我替小米喝了,算是谢谢大家伙的捧场。〃郝好从叶小米另一边站起了身,接过了满面窘态的叶小米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不成,不成!你可代表不了人家叶小米。感情上的事情,谁也代表不了谁。咱们问问叶小米,到底谁能代表她?谁是她的代表,她就得跟谁喝。〃女化妆师再次出击了。
一屋子的人都笑起来。丁素梅不停摆弄着桌子上的那个显眼的大哥大,一边和新郎官窃窃私语,一边笑得花枝乱颤。 。。
青春的背影正穿过呼唤的密林(6)
〃叶大干事,廖大干事,你俩可都是军校毕业的,大方点儿成吗?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喝个交杯酒吗?别驳大家伙儿的面子啊,走一个!〃一个明显有点喝高了的主儿诚恳呼吁着。
在大家拉拉队一般的呐喊助威声中,我先伸出了胳膊。叶小米迟疑了一下,很快也把胳膊伸过来了。两只胳膊挽在一处,我们就要仰头喝下杯中酒了。
宿舍的门这时被人从外面很响地敲了两下。屋子里喧嚣的声浪一下低沉下来,既而彻底寂静,大家都支棱起了耳朵,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了门口。丁素梅下意识地拿起了她的大哥大,满面疑惑地嘀咕了一句:〃还没到9点啊,不是来查铺的吧?〃到底是军校出来的,脑袋里总绷着根弦。
丁素梅的话音刚落,门被人从外面一下推开来了,一股凛冽的寒气猛然扑向了众人。
门口,立着一个身穿军大衣的年轻军官,他肩披霜花,进门来猛取下头上的棉帽,立时露出那两道毛扎扎的眉毛来。他灼人的目光望向众人,眼神一下落在了叶小米和我的身上。面对眼前两个人喝交杯酒的造型,他显然缺乏思想准备,他眉毛急促地抖了两抖,厚实的嘴唇张了一张却没说出话来。高大威猛的青年军官严肃地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任天行!怎么是你啊?快快,进来啊。快进来!〃郝好迅速起身,满面喜悦,第一个往门口奔去,热烈迎接任天行。
任天行!来人正是叶小米思慕已久的任天行。
我也赶紧离座奔上前去,伸开两手,用力握住了这位久违了的区队长的一双大手。起身的一刻,我没忘记顺手轻推了一把雕塑一般傻在那里的叶小米。
叶小米的脸,比哭还难看。不知道是窘的,还是激动的。
4
杯盘归位,客人们和借来的大圆桌一起撤离了。我在任天行冷峻目光的注视下,灰溜溜地取走了晾在叶小米房间里的我的军裤,一看就是做贼心虚。不早不晚,我的军裤偏偏在炸鱼的时候,给溅上了一大块油迹。郝好非让我立马换下来,说是要赶紧用洗涤剂处理才成。郝好好心地把我的军裤给洗了一把,而后顺手挂到了叶小米的房间里。
周遭安静下来,一对苦苦分离了近两年的恋人,终于等到四目相望的时候,呼吸不由都有了几分急促。
任天行伸开他的双臂,一把把叶小米拉进了自己怀里,用滚烫的嘴唇去亲吻心上的姑娘。叶小米只觉得一股浓烈的酒味夹杂着男人身上的体味扑鼻而来,令她感觉眼前的任天行忽然变得异常陌生起来。她脑海里留存着的、热切地思念着的那一个任天行不是这样的。他是外国电影里迷人的男主角,深情款款,含情脉脉,目光火一般炽热,拥抱却是温文而体贴的。叶小米心里装着的还是军校时期的那一个男生任天行。而眼前,这一个由高原而来、荷尔蒙气息浓烈的上尉军官任天行,却令文学女青年叶小米着实无法接受。她难以适应眼前他如公牛一般野蛮的进攻,她双手狠狠一推,脸一转,艰难而顽强地躲开了那即将席卷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