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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惊魂未定。她问：“是谁在敲竹子？”
他说：“是啄木鸟。你是不是觉得声音越来越近？”
她说：“开始还远远的，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他握紧了她的手，说：“别害怕，这世界根本就没有鬼魂的存在。”
她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两人手牵着手往前走去。
她说：“我真希望红峰小学的成绩是真实的。”
他问：“为什么？”
“因为那样你就可以调到县城去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非要我到县城我们才能在一起吗？”
“这是我爸妈的意思，他们不愿我离开他们。快告诉我呀，红峰小学的成绩是不是真实的？”
“当然是真实的，绝无半点虚假。在这里，我什么都干不了，只能陪这帮孩子。我不仅是他们的老师，更是他们的朋友。这种亲密无间的关系是很利于沟通的，他们都非常听话，所以我能把两个班级都带好。”水牛说：“谢谢你来通知我，既然教育局的的人要来，那这几天我也准备一下。”
水牛一直把欧阳菲菲送到了公路，然后拦下了一辆过路的货车。
欧阳菲菲说：“记得给我写信。”然后恋恋不舍的上了车。
五 釜底抽薪
欧阳菲菲走后的第三天，教育局一班人马一共二十八人来到了红峰小学。这是洪峰小学有史以来迎来的最为庞大的考察队伍。
方老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忙扔下课本为他们接风洗尘。
水牛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依然在慷慨激昂的讲述那首唐诗。一会功夫，方老师带着一大批人走了进来。
方老师说：“水牛老师，事情是这样的。由于我们学校期末考试的成绩特别优异，领导们特地来看望我们。”
水牛说：“欢迎领导们前来指导工作！”说着便拍起了巴掌。
接着，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掌声。
方老师说：“地区来了一套最新试题，领导们优先照顾我们，让我们享受一下地区的最新成果。”
水牛说：“是吗？那可是我们的荣幸呀！”然后笑着和他们一一握手。
考试开始了。县城那边，重点小学在在进行同样的考试。
水牛默默的念道：“孩子们，千万不要紧张啊。”
他并不担心孩子们的实力，他担心的是孩子们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在这样的氛围下会发挥时常。
就在水牛紧张得满头大汗那会，夏校长却在悠然自得的品茶。他心里想：“水牛啊水牛，别以为红峰小学不通公路就山高皇帝远，弄得太离谱了，教育局照样查你没商量。”
夏校长之所以会如此胸有成竹，是因为试卷是他们老师编的。他心想：退一万步说；即使你们红峰小学上学期的成绩是真实的，这次考试你们照样输得一塌糊涂！
但是事情远远出乎夏校长的意料。这次考试，重点小学依然没能压倒红峰小学。
教育局直接把矛头指向了重点小学领导层。局长说，如果这种状况本学期重点小学还考不过红峰小学，教育局将取消一切优惠政策，并考虑搭建新的领导班子。
夏校长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夏校长开始冥思苦想，找寻一种稳操胜券的方法。但是要做到稳操胜券实在太难了。红峰小学能在一个学期从最末跃到榜首，说明它还有发展的后劲。从这一点来说，县重点已经处在明显的劣势。
之后夏校长广开言路，但是迟迟都，没有找到应对的办法。
夏校长急得眼睛都深陷了下去。就在他准备听天由命的时候，事情却发生了转机。
在一个上午，欧阳菲菲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夏校长说：“欧阳老师，你来有什么事吗？”
欧阳菲菲说：“校长，我们县重点是个老牌子，为了维护这块牌子，您是呕心沥血哪，我对您十分的敬佩。”
“哪里哪里，我只是在尽自己的责任而已。”夏校长立即眉开眼笑，说：“欧阳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锦囊妙计？”
欧阳菲菲说：“校长，您不是求贤若渴吗？关于洪峰小学……”
夏校长不禁茅塞顿开。他说：“真是个好主意！欧阳老师，真的要谢谢你。”
欧阳菲菲说：“校长，您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搅了。”接着便退了出去。
欧阳菲菲的意思是把水牛调到县重点来。这办法真是太绝了，釜底抽薪哪。水牛走了，红峰小学这盆水不就彻底冷了吗？
夏校长猛拍了一下大腿。
六 千纸鹤
一纸征调令火速送到了水牛手里。那是局长亲自签发的，上面只有几个字：
“水牛老师： 请于三日之内到重点小学报到，逾期则视为本人自动放弃。”
握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水牛真是百感交集。当初，为了挤进县城，自己费了多少努力呀。可最终还是不扔到了这里。一个学期过去了，他几乎死心了，可忽然之间，命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他曾多少次梦见县城那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还有朝思暮想的她呀，可如今，它就在眼前！
水牛急急忙忙收拾好了行李，他简单的和方老师打了个招呼，之后便跨出了校门。
“我应该跟孩子们说一声的。”走出一段他又折了回来。
第二天一早，水牛早早守候在了院子门口。一会功夫，孩子们向往常一样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
一个、两个……来一个数一个，二十五个孩子全到齐了，水牛把他们召集到了教室。
怎么开口呢，站到讲台那一刻，水牛所有的想好话语都跑到了九霄云外。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心想在这种场合他不能太失态，于是他问道：“红领巾都戴好了吗？”
“戴好了！”同学们用宏亮的声音回答道。
水牛扫视了一遍，每个孩子的脖子上都整整齐齐的系着洗得泛白的红领巾。
水牛笑着说：“同学们，从明天开始，将由方老师来教你们，你们一定要听他的话，老师一定会过来看你们的。”
可是，不争气的泪水却顺着他的笑脸往下流。
路边石说：“老师，给我们讲讲孙悟空到底有没有救出师傅啊。”
赵小文说：“老师，再教一遍那首《千纸鹤》好吗？”
在孩子们恳切的目光中，水牛又把床铺回去了。他决定呆到最后一天走。
忽然之间，孩子们都变得心事重重。课堂上，他们常常都是答非所问。课间休息，他们都默默的坐在座位上，再也没有人嬉戏打闹。就连可爱的小花狗也变得安静了，形影不离的跟着他。
两天就在这样凝重的氛围中过去了。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水牛起了床，刷完牙，洗完脸，之后便背起背包往外走去。小花狗急急忙忙跟了上来。
“好吧，我把你带到县城去。”水牛俯身抱起了它。
拉开院子大门的时候，水牛不禁吃了一惊：二十五名学生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一个正方形，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串纸鹤！
路边石说：“老师，你教我们唱的《千纸鹤》，是我们学会的第一首歌。我们每个人都叠了四十只纸鹤，一共二十五个人，正好是一千只，希望老师能够喜欢。”
孩子们依次上前把纸鹤递给了他，然后回到了队伍。二十五串纸鹤挂在胸前，沉甸甸的，让人难于割舍。
在文娱委员的指挥下，孩子们唱了起来。尽管他们的声音有些杂乱，但是他们都唱得很投入。唱着唱着，他们眼里噙满了泪水。
“老师不走了，老师舍不得你们。”忽然之间，水牛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孩子们争先恐后的把行李搬了回去。水牛把纸鹤挂在了床头。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七 换教
上午的课上完了，水牛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怎么来跟她解释呢？他陷入了沉思。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起身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正是欧阳菲菲。
她焦急的说道：“赶紧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水牛说：“我不走了。”他不敢看她的眼神。
欧阳菲菲说：“你疯了？现在不走，说不定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水牛说：“我只想把这帮孩子带上初中，其他的上面都不想。”
欧阳菲菲说：“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自私？”
水牛说：“有点吧，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眼神中有种无法掩饰的失落。
欧阳菲菲说：“其实我很想和爸妈翻脸，到这里来教书，可是我狠不下心来。”
水牛叹了口气，说：“我不怪你。现在的人都很现实，其实我也不知道能在这里待多长时间。我想买一栋房子，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不要很大，也不要很高档，可是凭这点工资，这个辈子都恐怕实现不了。”
欧阳菲菲说：“我在县城过得一点都不开心。从前，我总认为，教师这个职业非常高尚，非常纯洁。填志愿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师范专业。可是，工作以后，我才发现教师其实也很丑陋。为了奖金和职称，他们相互排挤，明争暗斗，几乎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我很讨厌这样的生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水牛说：“小刘给我写信了，他现在在深圳，月薪三千多。教完这个学期，我想到他那里去。”
欧阳菲菲说：“志心回县城补习来了，他真是执着。不知这次他能否成功。”
水牛问道：“你和他见过面了吗？”
欧阳菲菲说：“没有。就算见面了有能怎样呢？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水牛说：“不是我心眼小。在这样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去见他，以免给他增加压力。”他终究还是关心志心的。
水牛是铁了心要在学期结束的时候辞去公职南下淘金的。可是，盛夏来临之际，他又犹豫起来。
他走了，这帮四年级的孩子怎么办？他很想再坚持一年，把他们也带上初中。可是，这样年复一年的耗下去，究竟要耗到什么时候呢？
辞职报告早就写好了，一直都压在他的枕头底下。直到放暑假他都没有交上去。
带着复杂的心情，水牛回到家里。
水牛忽然想起田德佳也毕业了。他分在哪里呢？水牛迫切的想知道这些，于是他出了家门，顺着山坡往上走去。
远远的，水牛看见田德佳坐在一个晒谷场旁边，正在专心致志的编竹篮。
水牛高声喊道：“田德佳！”
“水牛！”田德佳扔了竹片迎了上来。
水牛说：“时间过得真快呀，眨眼间你也毕业了。”
田德佳说：“是啊，总算挺过来了。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水牛说：“我们之间就不要说这种话了。”说话间，两人进了屋。
田德佳从里屋抱出来一个大西瓜。“今天早晨刚摘下来的。一人一半？”田德佳用菜刀指了西瓜中间。
水牛说了声“好”，话音刚落，田德佳一刀劈了下去，西瓜顿时一分为二。田德佳把其中一半扔了过去，水牛稳稳的接住了。接着便是一顿狼吞虎咽。
“嗯，还真是甜。”水牛“啧啧”称赞道。
田德佳说：“嘿，比你家的强多了。你家的西瓜跟白开水一般，一点都不甜。”
水牛问：“毕业分配的事情有着落了？”
田德佳说：“我申请到洪峰小学去，教育局同意了。”
水牛说：“你主动申请的？洪峰小学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呀。”
田德佳的脸色突然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说：“水牛，你知道我的家境，高中三年我没买过衣服，没吃过荤菜。那时候，没有人愿意跟我交往，我唯一的朋友就是志心。补习那年，我实在熬不住了，趁着帮志心搬家，我拿走了他500块钱。后来被志心发现了，他没有骂我，还主动为我保密。否则我肯定没脸见人，更不可能考上大学。上大学那会，我拾到了张先生的皮包，然后据为己有，张先生的父亲因此耽误了病情，撒手而去。张先生发现之后，不但没有为难我，还不遗余力的资助我。否则的话，我肯定念不完大学。我该如何来报答他们呢？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最好的方式就是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做一名好老师，教学生文化知识，教他们怎么做人。”
接着，田德佳道出了另一个原因。“水牛，你跟我不一样，你有欧阳菲菲，所以你不能老呆在那个地方。
九月，水牛独自一人去了深圳，田德佳搬进了水牛住的房间，接过了水牛的教鞭。站在三尺讲台，田德佳不由心潮澎湃：他是一名拿国家工资的人民教师了。风雨已经过去，他要培养千万个为别人遮风挡雨的学生！ 。 想看书来
一 出狱
马虎出狱了，孙成邦还有半年刑期。这天正好是马虎二十七岁生日，因为是刚刚获得新生，所以这个生日具有双重含义。在监狱不远处的一家饭店，马万福举行了一个隆重的庆祝仪式。而后一家三口踏上了开往深圳的列车。
这是马万福的苦心安排，他要让儿子在一个不被人了解过去的环境中生活，轻轻松松，自由自在。
到了深圳，马万福的老朋友白云涛早已等候在站台。马万福与白云涛曾在一起服兵役，在部队的时候，他们亲如手足。退役后，白云涛回了广东，马万福回了江西。虽然相隔遥远，但他们一直都保持着密切联系。时间和空间非但没有冲淡他们的情感，三十年了，两人的友谊反而像老酒般愈陈愈香。
三十年了，白云涛已是一家大型企业的技术权威。在退休之前，他决定把几十年的心血传授给战友的儿子。
马万福对此很是有几分得意。对于他来说，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为儿子计划未来。他不知道，马虎这是逼不得已。离开了父亲铺好的轨道，他将举步维艰。
就这样，马虎成了白云涛的弟子。半年后，白云涛顶着巨大的压力把担子让给了弟子。白云涛深知目前的马虎还略显稚嫩，于是他不遗余力的当起了后盾。如此一来，马虎的工作开展的井井有条。人们甚至夸赞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马虎的才华打动了不少女孩，她们频频向他发起约会。但不知为何，马虎总是不假思索的加以拒绝。
马虎与师傅交接班那天，正是孙成邦刑满释放的日子。时隔七年，孙成邦第一次来到了大街，那感觉就像传说中的转世轮回。
而后孙成邦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七年了，家乡的变化可真大呀。循着儿时放牛的那条小溪，孙成邦来到了一个山坡前。当那块巨大的黑石出现在面前时，他的心不由狂跳起来。
黑石下面就是他的家。
记忆中是抹不去的破败瓦房，眼前的却是修葺一新的钢筋混凝土房屋。这是他的家么？孙成邦呆呆的站在屋前，久久都没有上前。
“吱呀”一声，门开了，哥哥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酒，是哥哥在他入狱那天含泪酿下的。七年了，哥哥终于把坛子挖了出来。开了封，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过来，孙成邦不禁咽下了一口口水。
哥哥斟了两碗酒。兄弟俩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孙成邦说：“哥，明天我去爹的坟前上柱香，告诉他我已经回来了。”
哥哥说：“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爹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你干了那种缺德事，九泉之下都不会瞑目的。”
孙成邦他爹生性耿直，眼里揉不进沙子。他十三岁那年，把邻居家的鸡蛋偷着煮了吃，他爹知道后气得卧床不起。他跪在床前，发誓不再干坏事，他爹这才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此后谁都不再说话。两人只是一碗接着一碗的喝闷酒。鸡叫三遍的时候，坛子里再也倒不出半滴酒，于是两人都趴到了桌上。
哥哥醒来的时候成邦已经不见了。酒碗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哥哥抽出来一看，上面只有几个字：
“哥：
我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给爹上坟的时候你就说成邦已经死了。” 。 想看书来
二 父子两重天
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是马虎最不平静的时候。闭上眼睛，二楞子就会幽灵般的蹿到他的脑海，朝他挤眉弄眼，朝他打出胜利的姿势……
他觉得自己好失败。他竟然栽在了二楞子手里，真是个莫大的耻辱。
二楞子啊二楞子，你害得老子在监狱蹲了三年，老子一定要把你弄得比坐牢还要惨！
黑暗中，马虎把牙咬得“格格”直响。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马虎不禁捂住了腹部——因为仇恨，他的肠子正在绞到一起！
马虎拉亮了电灯。那一刻他看见前面有个怪物正双眼冒火的瞪着他，那是怎样一张脸啊，弯弯曲曲如同吐着杏子的毒蛇！
马虎不禁颤抖了一下，那怪物也颤抖了一下。马虎这才意识到前面竖立着一面镜子，那怪物正是镜子中的自己。
仇恨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吗？马虎点燃了一枝香烟。香烟汇成了一个白色的烟圈，游游荡荡的，宛如他游游荡荡的思绪。
那是个灰色的季节。进入补习班之后，马虎对生活彻底失去了信心。她的到来是如此的及时，像春风，像细雨，滋润着他干涸的心田。
和她一起散步是怎样的幸福啊。
镜子中的人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可是那幸福实在太短暂了，自从他入狱之后，她就没了踪影。
那个该死的贱人，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躲得远远的！
转眼之间，镜子中的人又红了眼睛。
马万福却是别有一番天地。他读书、看报、拉二胡，心情总是格外好。天气晴朗的日子，马万福就带上鸟笼到外面遛达，或者上白云涛家里喝上两杯，悠然自得，其乐融融。
都说最美不过夕阳红。年青时两口子不懂得珍惜，吵着吵着就把头发吵白了。
马万福那代人，基本是靠一根红绳拴到一起的。那样的婚姻自然没什么感情基础，二十几年了，他们磕磕绊绊走过来的。
从前的马万福是这样理解爱情的：爱情就是踏踏实实过日子。如今，他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