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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背影,她掉下眼泪,他现在看起来很幸福,至少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而她自己到底是怎么搞到这样的地步……
悄安靠着粗糙树皮,双手捧住脸,头上枝叶所洒落的雨滴纷纷淌在伞面,咚咚咚、咚
咚咚的,好像顽皮孩子在跳着舞,而她在喧哗的吵杂声中啜泣不止。
‘悄安……’
起先,她像是没听到,后来才缓缓抬起眼,站在前方没撑伞的不速之客还在剧烈喘气
,湿透的头发、湿透的担忧神情、湿透的他倒映在她溱满泪水的身影……
是士恒找到了她。
‘救我……’
打从心底深处、濒临崩溃的呼求。
悄安伸出双臂,跌入他的怀里。
……
如果再怎么努力也见不到你,我的思念只是在凭吊过去。
…
第九章
若真要问他悄安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一定讲不上来。
救我。
当时,她并没有生命危险,也没受伤,那句话根本是来得莫名其妙。
可是,当士恒抱住瘫倒的悄安那一刹那,就有种抓住快要溺水之人的感觉。
打从认识悄安的第一天起,他从没见她掉过眼泪,她始终用淡漠的姿态来面对周遭生活
,似乎不很在乎这个地球上所发生的大小事,发呆的次数很多,凝望远方的眼神常常含着
没人会懂的悲哀,好像她一部份的心思是放在另一个除了她以外谁也看不见的世界。
然而,这次他竟凭着自己的直觉找到悄安,他十分高兴。
又见到悄安终于放纵自己的情绪,号啕大哭,这一点,其实也让他感到欣慰。
‘谢谢你来找我……’
悄安说完这一句,就坐在他身边睡着了,一直睡到他开车回到台中都还没醒,累坏的
样子。
他想,这个女人一定曾经遭遇过什么,不然她书写的字里行间不会总透着化不开的忧
郁。
良信,你说我总是写单恋的故事,那是我一直抱着这样的心情,
感同深受的关系吧!
良信又是在机场遇上于玲,他回到台湾,而她正要飞往巴黎。
‘悄安回来了?’
他连忙第二次确认这个消息,于玲晃晃航班的电子看板,又转回头,犹豫地加个注记
给他:
‘是士恒接她回来的,那ㄚ头自己跑去宜兰的童玩节了,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吗?’他总算松口气,跌坐到椅子上:‘太好了。’
‘好什么?你特地赶回来,结果被人家抢先一步。’
‘有什么关系?她平安就好。’
良信把行李箱拉到脚前摆放,半晌,才开口询问另一件他担心的事情:
‘那…他们两个人怎么样?还没和好吗?’
‘放心吧!士恒是个好人,他很照顾悄安。’
‘那就好。’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了,反而有点失神,于玲提醒他:
‘你快回去休息吧!飞了十几个钟头很累吧?’
刚巧他也在想这件事,抬起眼对她笑一笑:
‘不回去了,我等会儿直接到台北的录音室。’
‘你要工作?’
‘是啊!’
‘喂!你该不会…’
她讲到一半决定不浪费口舌,反正由良信这个人若真不想坦白,怎么逼问都没用:
‘这么拼命,明年再不拿下金曲奖就说不过去了。’
‘是!遵命。’
‘我得上机了。’
她拖起自己的登机箱,一面整理烫得合宜的亮紫制服,一面神采奕奕经过路人们不禁
要多流连一眼的目光。
你该不会是不想让悄安知道你回来了吧?
她原本想那么说的,但,真蠢,那个男人怎么可能老实回答呢?他不会让悄安感到一
丝难过,他舍不得。
因此,她现在依然会嫉妒悄安,欣羡地嫉妒着。
你对我而言永远都是那么闪耀的人,可是从不会对我
这株不起眼的向日葵视而不见,因此纵使单恋着你,
那也是快乐的。
一个礼拜后,良信回到了台中,带着那只行李箱,看起来刚从国外回来。
然后于玲也回来了,她照例在饭店待了一晚,就跑到悄安的住处赖着不走。
悄安探视霸占她的床的于玲已经睡着了,小心翼翼帮她拉上被子,退出房间,走到窗
台前,她轻轻推开窗户,看看楼下房间透出的灯光,心情,安稳下来了。
她希望日子就这么一直下去,良信在,于玲也在,那间‘普罗旺斯’的面包香也永远
飘散在那条街道上,只要一走进去,就可以听见士恒和小薛亲切地说,嗨!欢迎光临。
悄安拣起一片落在鱼缸旁的枯叶,最近几乎每天都可以见到落叶。茉莉花的花期长,
通常为期四月到十月,现在还不到九月,好几片花瓣早已纷落在窗台和地板上,叶尖也
有开始干枯的现象,也许是她去宜兰那几天茉莉花在屋子里闷坏了。
她拎了浇花器过来,特别再多给它一次水,祈祷它能起死回生。
渗流的水份加深泥土颜色,从盆底小孔混浊地溢流出来。
但一去不回头的人生哪,是不能随着季节花开花落的吧……
今天,‘普罗旺斯’来了一位稀客,太意外了,连平常热情的小薛都忘了打招呼,目
瞪口呆看着良信推门进来。
士恒的情绪表现比较内敛,只有过几秒钟的诧异和疑问。
‘抱歉,我来得很冒昧。’
良信先主动说明来意:
‘有些事想跟你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士恒颔个首,转身交待小薛几句话,就对良信说‘我们出去走走好了’。
经过柜台前,良信将食指摆在嘴边,既神秘又半命令地跟小薛说:
‘别说出去。’
‘啊…是!’
对方是师父级的人物,小薛连忙不自觉地立正允诺。
于玲睡到十一点自然醒,满屋子咖啡香,她循着香味来到客厅,很意外地发现悄安还
没去上班。
‘你干嘛?我记得我没赖着你留下来陪我啊!’
‘我自己睡过头了,干脆请半天假。’
她把早餐摊在和式桌上:
‘我在楼下买的,你要吃吗?还是晚点我们一起用午餐?’
‘良信呢?他不是都会叫醒你?’
悄安边倒咖啡边回答她:‘他好像一早就出门了。’
对你,我不知道相思是什么滋味,因为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哪!
两个大男人实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走走比较好,后来良信提议去公园,途中士恒见到
路边的一座长椅和它对面的贩卖机,不由得莞尔。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第一次见到悄安的情景。’
‘喔…’他带点讶异地环顾四周:‘你们在公园认识的啊?’
‘也不算正式认识,我们根本没交谈,当时觉得悄安的反应很有趣,她原先看起来好
像很沮丧很恍神的样子,谁知下一秒忽然又高兴起来,拿着饮料罐转圈子。’
他听了也颇有戚戚焉:‘呵!那的确是悄安,她脑袋的思路往往是跳跃式的。’
士恒在长椅坐下,缄默,再缓缓开口:
‘也因此,由先生,到现在我一直都认为没人会比你更了解悄安,即使我和她交往了,
还是这么认为。’
‘……我们认识得久’
他简单给了这个原因,跟着坐下来:
‘我找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和悄安一直是朋友,过去是,现在还是,以后也是,
我和她有些渊源,又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也难怪会造成你的困扰,不过,请你别误会悄
安。’
‘我自己想过了,也被于玲骂过,大概是因为我…缺少留住心爱的人的自信吧!’
‘嗯?’
‘坦白说,到现在我还会想起我过世的妻子和女儿,还有那个车祸,然后看着悄安,
总有着有一天也会失去她的感觉,有时一个人心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良信微微侧头看他苍郁的面容,很想替悄安问他是否还怀有对妻子念念不忘的感情
,又觉得太过多事,把话吞了回去。
‘难怪你和悄安合得来,她这个人对过去的事也满死心眼的。’
‘怎么说?’
有个手提菜篮的主妇,像是要抄近路地经过这里,忍不住朝他们多看两眼,两个大男
人不去工作,反而坐在公园闲聊是挺显眼的。
良信等她经过之后,才望着贩卖机旁的那簇叫不出名字的白花丛开口:
‘悄安在南部家乡曾经有个邻居,他是我大学学长,长了悄安七八岁,悄安念国中时
就认识他了,也很喜欢他,就是一直不敢说,巧的是,虽然我学长一开始只把她当作妹
妹看待,一年、两年过去,后来他好像也喜欢上悄安了,在学校常常会跟我聊起一位邻
家妹妹,接着又会提醒自己他们年纪相差太大,所以,他提到悄安的时候,快乐,又痛
苦。’
‘我没听悄安说过,后来就这样不了了之吗?’
他想了一下,几分无奈地笑笑:
‘对我学长而言,是不了了之了,不过对悄安来说,却是会一直延续下去的吧!’
‘什么意思?’
‘当年我们约好去登山,气象预报说梅雨锋面下礼拜才会到,没想到竟然提早了,山
上的雨势特别大,我们遇上土石流,学长和一名学弟一起被活埋,回天乏术。土石流来
之前,他摘了好几颗相思豆,说要送给悄安,然后决定不再隐瞒自己的苦恋,当时我的
雨衣有内袋,他要我帮他保管相思豆,那些豆子迟了好些年才交到悄安手上,悄安拿到
的时候哭得很厉害,她说那些豆子已经没意义了,就把它全埋在她种的一盆茉莉花的土
里。现在想来,老天是不是真的挺作弄人的?’
士恒则望着白花丛旁边的贩卖机,回想起过去悄安一连串对相思豆的奇特反应,现在
都有迹可寻了。
‘余先生,悄安的感情一直不很顺遂,那位初恋大哥死了,后来交了一位跟自己合不
来的男友,几个月前也分手,幸好她遇见你,她常常提起你和你那间店的事,我看得出
来她变开朗了,所以请你别再让她伤心,让你误会我们的关系是我的疏忽,可是,你一
定别再让她伤心了。’
他转向他,兴味地问:‘你是以她邻居的身份要求我吗?’
‘什么身份…很难说得上来,总之是朋友,况且,我学长已经不在,我想帮忙照顾悄
安,总觉得自己有这份义务。’
‘如果,你那位学长没死呢?你还是认为自己对悄安的感情纯粹是义务吗?’
你曾经有过深爱一个人,深深、深深地爱她,却又得拼命压抑这样的心情吗?
杨牧生还丢过这个问题给他,当时他一笑置之,现在,竟早已可悲地无法自拔了。
良信看着他,轻轻笑着:‘那么,或许我对悄安就没有任何感情存在了。’
他不否认,最初对悄安的关照是出自一份同情心理,然而,世事难料,又然而,许多
‘如果’的事说到底实在是枉然的,人事已非,时间也不再回来了。
‘不管怎么样,不能否认的,对悄安而言你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士恒平静地告诉他,他听了,远眺偏高的天际,享受这阵不其而来的徐风吹在脸上的
舒适感触:
‘余先生,没有我,悄安还有你。’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会懂得珍惜,不过,
我很早以就知道你是非常重要的,即使到后来
我还是失去了……
‘我听小薛说,你都让他接送回家了?’
悄安才这么讲,于玲马上激动反应:
‘话说在前头,是他厚脸皮地要送我,又厚脸皮地塞手机号码给我,我才勉为其难答
应的喔!’
‘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我要先声明好,不然你肯定会以为我对那小鬼有好感。’
‘你没有吗?’
她撇撇嘴,低头继续啃土司:‘干嘛对他有好感?投资报酬率那么低。’
‘什么投资报酬率?’
‘就是要钻石没钻石,要车子没车子,要房子更要等到下辈子了。’
悄安瞧瞧于玲杯子里的咖啡一口都没碰,她自己也尝了尝,皱起眉头,还是一样难喝。
‘但是,于玲,你到底要什么呢?’
‘什么要什么?’
‘你要钻石、车子、房子还是要一个很完美的男人呢?’
于玲理所当然地笑起来:‘废话,我都要啊!’
悄安投给她一个莫可奈何地回笑:‘你明知道这种事几乎不可能的。’
‘所以我一直很认真、很认真地找,你是知道的。’
悄安面向窗台那株枝叶凋谢得更严重的茉莉花,神情哀伤:
‘我啊…虽然很喜欢杨大哥,却不敢让他知道,害怕他笑我是个爱作白日梦的黄毛ㄚ
头,结果杨大哥什么也不知道就死掉了。长大后交了一个条件不错的男朋友,明明很清
楚我们根本不合适,还是抱着走一步算一步的鸵鸟心态跟他交往。然后,士恒出现了,
他在我觉得自己最没用、最思念杨大哥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我有一种得救的解脱,就
算我晓得他依旧忘不了他的妻子,我告诉自己只要认真地和他交往下去,所有事情一定
会愈来愈美好的,可是,于玲,我想…我这样是一辈子也得不到幸福的啊……’
她紧紧蒙住脸,散落的细长发丝垂覆在她极力不让自己放声大哭而颤抖的雪白胳臂上
,于玲先是错愕,稍后渐渐感到愤怒,那,良信呢?她怎么没说到良信?良信对她可是
百般呵护的呀!这样的悄安…凭什么认为自己不幸福!
那一刻,她几乎就快忍不住了,忍不住要对悄安咆哮,亏良信那么爱你!
于玲说的投资报酬率,我就算花一辈子的时间也学不会吧!
因为始终无条件投资在我身上的人是你,
而我竟然让这样的你离开了……
午餐过后,悄安准备去上班,于玲陪着走一段路,是悄安先发现小薛还有那个女孩子
,起初还认不出来,不过那女孩子骨感的身材和时髦的妆扮她仍然有些印象,特别是第
一次见到她时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景,女孩和小薛聊得不很愉快。
于玲慢了半拍看见他们,些微讶异,女孩蓦然把脸转过来,先是定焦在悄安身上,接
是于玲,敌意增加几分。
‘于玲!悄安姐!’
小薛照样丢下女孩,朝她们跑过来,没想到女孩快步跟上,从后面拉住他手臂,虽是
对小薛讲话,不过骄傲的目光是牢牢锁住于玲的。
‘学长!听说你迷恋一个浓妆艳抹的老女人,是不是真的?难道跟我们去干训还比不
上和一个欧巴桑打混?’
‘喂!’小薛不客气地凶她。
悄安偷偷瞥向身旁于玲,每当她生气的时候,呼吸就会变得很深沉。
她离开悄安,走向小薛,故意把手上LV的秋冬新款甩到肩膀位置,优雅地打招呼:
‘嗨!小薛,正好,我也在找你。’
‘真的?’
‘上回你跟我提过去溪头的事,OK啊!饭店房间不够的事也不要紧,就挤一间啰!’
这回轮到那位娇气的女孩双眼瞪得跟铜铃一般大,嘴巴也是,却吐不出半个字,于玲
轻握小薛另一只手臂,拿捏得宜的热情和魅力在她明亮的眼底熠熠闪耀:
‘到我公寓商量交通的问题?’
‘于……’
悄安连名字都没整个叫出来,只能目送他们两人并肩离去,一个不小心和那位女孩对
上视线,她泪眼汪汪地别开头,气呼呼离开了。
而于玲他们转过一个街角,小薛忽然把自己的手抽回去,她奇怪回头看,发现他眉宇
深锁,动也不动地不再进前。
‘小薛,你……’
‘你不要把我看扁了!’
小薛大声一吼,把于玲吓了一跳,不敢再接近半步,他恨恨怒瞪她困惑的痴迷神情,
痛心地咬牙切齿:
‘我不是你的玩具,也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我喜欢你,可是别把我跟你那
群笨男人混为一谈!’
于玲受伤地愣一下,咬住下唇,扬手甩他一巴掌:‘什么男人?’
小薛抬起眼,摸一下发红脸颊,冷冷地:‘我常常希望…自己从没喜欢过你。’
这一句话,从未如此有效地叫毫不认输的于玲闭上嘴,直到小薛丢下她离开,她都还
寸步难行,手,挪移到心脏的位置,不甘心地噘起嘴。
没想到他的话……竟能如此灼痛。
你记得吗?良信,那个你在我身边不小心睡着的晚上,靠着你,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我们是深深相爱的……
电铃响,悄安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开门。
‘打扰了。’
他带着电子琴和一些音乐草稿进来,发现悄安摆在和式桌上的笔记型电脑也没闲着。
‘你在写小说?’
‘不是,绘本的小语我完成得差不多了,想再重新看看还有哪边需要修改。’
‘喔?那位A先生要功成身退了?’
他走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风,悄安感受到莫名的失落。
‘对了,我可能会做得很晚,你要是困了,先去睡,不用理我。’
‘没关系,我也是夜猫子。’
她重新盘腿坐在地板,将电脑在腿上摆好,随口问起:
‘管理员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修好?’
‘他说很难讲,得先查出跳电的原因,真伤脑筋,偏偏在我最忙的时候出状况。’
‘不要紧啊!我这边借你用,很方便吧?’
他小心地把电子琴摆在地板,再将草稿摊在桌上:
‘我今晚来过的事,我们都当作没发生过吧!’
‘为什么?’
‘你真学不乖,再惹余先生误会就完蛋了。’
悄安盯着一行又一行排列整齐的文字,喃喃地像是说给自己听:
‘会阻止我跟你做朋友的人,我不会跟他交往的喔!’
‘谢谢你这么讲义气。’
她依旧停留在发光的萤幕上,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