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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拐进了巷子,奶奶坐在路灯下。
和奶奶进了楼,关了门。上楼的时候,忽然回了一下头,她仿佛听见他在这个夏夜匆匆路过了门口的鹅掌楸,然后听见他匆匆跑进了巷子的深处。
那个身上沾满颜料的男孩,那个陪她一起长大的男孩,那个叫左安的男孩。她已经快一年没有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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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
习见依旧起很早,站在阳台上朗诵诗歌。
昨天晚上自己换纱布,自己上消炎药。今天早上洗脸的时候,不小心弄上了一点水。现在竟又阵痛起来。她试着握了一下手,结果疼得叫出了声音。她想这是怎么了,仿佛自己中了霉运。
应该到快上学的时候了,她却依旧磨磨蹭蹭。她在等。等布蓝站在巷口喊她白裙翁。
眼看着就要迟到了,或许她不来叫了吧。于是抓起书包跑下了楼。当她推起车往巷口看的时候,却看到布蓝扶着车傻傻地站在那里。她就一直往这看着,扎了马尾,穿了牛仔裤。
习见推着车一路低着头走过去。
你等了很久了吧!说话声音不是很大。
不久。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跨上车,语气异常平静。
很快习见就赶上了布蓝,两人并排着骑车,彼此却再没有说一句话。布蓝塞着耳机,习见听不到新CD里的调子是缓还是快。
到学校的时候,两人同时在校门口的黄线处下车。
手还疼?
哦。
仿佛每年这个时候,学校里法国梧桐的影子就开始彻底淹没淡灰色石板路。两个人推着车走着走着却不知不觉拉开了距离,甚至他们中间会有调皮的男生刷地骑过车去。当男生的车消失在高###国梧桐后,两人才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对方。仿佛被清晨的阳光刺了一下眼睛,彼此感到瞳孔疼了一下。
要迟到了吧。
是的吧……
喂,穿蓝色上衣的丫头站住,站在那别动,然后脖子扭动三百六十度,以每秒可以穿透季节的速度看一下身后的我,看看我是不是像一个扬着白色翅膀的天使,看一看是否你彻底肯相信这个世界上竟有这么纯净的男生,纯得如奶,净得如农夫矿泉水,向后转——
布蓝站在那不动,使劲闭着嘴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然后她睁开眼,欢快地扭了一下脖子。
我看不到——有些娇嗔地故意拉长声音说。
看不到的话就不用喝加热过的牛奶啦!
习见帮我扶一下车,说完布蓝便松开了手。车朝习见这一歪,习见只能用左手攥住了车把,车把碰到手心里的伤口,疼得咋了一声。而布蓝则跳着转过了身,习见也跟着回过头去。看见他穿着带蓝色小花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盒加热过的牛奶。他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牙齿,眼仿佛眯成了一条线。他缓慢地走过来将右手的牛奶递给布蓝。而布蓝双手叉腰仰着脸说,靠,这位同学,你长得这么纯净穿的这么品位是不是故意来勾引我们这些纯情小女生的,是不是想让我们这些无知少女在夏天的时候对着你的背影发呆,你可知道你的这种行为严重糟蹋了这些祖国的花朵们……
行了行了!快喝吧!要迟到了!男孩说。
哦要迟到了呢!布蓝接过牛奶。习见能听见咕咚咕咚的声音。
新CD加新唱片的感觉蛮不错的吧!男生和布蓝并肩走着。
还行吧,为什么你老是听纯钢琴呢?布蓝问。
因为感觉很静。男孩看了一下同时推着两辆车的习见。
习见咬着牙推着两辆车,似乎有些招架不住,左手开始剧烈疼痛,仿佛布蓝的车一下子就要倒地。
我还是喜欢听摇滚,那重金属的感觉,哇噻……
咣咚——左手的疼痛终于不能再让自己继续用力,布蓝的车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车后轮险些砸到布蓝的小腿。车倒地的瞬间,习见还是努力想去挽回,于是身子全部向左倾斜,因为她力气小的缘故,右手也终于攥不住车把,自己的车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旧CD从忘记拉锁链的书包里滚了出来,摔成了两半,旧唱片沿着石板路滚到男孩脚前。
习见站在两辆车中间,看着嘴角挂着牛奶的布蓝。
没事吧。布蓝用舌尖舔了舔嘴角。
习见摇摇头,便弯下腰去扶车。
男孩同样也弯下腰捡起脚前的唱片,偶然他看见上面用蓝色钢笔写下的名字。几年前的名字,差不多要被人遗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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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
布蓝也扶起车的时候,男孩说,这张唱片能借我听下吗?
习见再转身看他的时候,他没有再微笑,而是皱了一下眉头,脸上现出难以名状的表情。习见点了点头,便看见他将唱片塞进浅白色的帆布书包里。
习见也爱听纯钢琴的吧。布蓝说。
习见点头。
你叫习见?男孩问。
习见又点头。脸上感到窘。
习见趴在高高的书本后面,讨厌的中年妇女在讲台上大讲化学反应方程式。习见似乎对数理化天生就感冒,尽管自己不是那么笨,但是怎么记都记不住。她还是喜欢上语文和历史。她百无聊赖地拿出钢笔用深蓝墨水在本子上画出了一张脸。习见笑,然后给他加上了胡子,还把眉毛画得粗过了蜡笔小新。
她从遇见他的第一次便把他写进了日记里,在日记里她一直称他为“你”。
今天我遇见了你,你从我身边走过,甩了一下书包,弄疼了我的锁骨。我叫习见,你呢?
今天我又一次在回廊下看见你,你总是干净得像是夏天,我最爱的夏天。你的白色衬衫像是夏日的灼热阳光,而你的细碎头发像是梧桐下的斑驳影子,你的微笑便像初夏清晨时叶子上挂满的露珠。
今天我的心情很不好,我总有些时候会感到莫名地恐惧和伤感。我总是想着或许我会忽然死去,死在你没有到过的角落。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想摸一下你的脸,好证明你是真的存在着。我想见你,可是今天没有遇见你。
今天是第一场雪,我看见你在操场上打雪仗,我躲在树后面扔了你一个雪球,你四处张望,寻不着我踪迹。
今天我给奶奶放了很大很大的烟花,整个城市都被密集的喜庆所笼罩。而我一个人坐在楼梯口,听不见那个男孩的“新年快乐”,也看不见我们长大一岁时的喜悦。你说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这样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我遗忘着你,而你根本没有记起过我,是不是也算是另一种幸福呢?
今天我一个人坐在楼前的鹅掌楸下仰脸看星星。天空很蓝,星星很密。我感觉我们就像是天上的两颗星,彼此能照到对方,却永远在那个位置,不能触碰。
今天我很好,你呢?
今天我哭了,你呢?
今天我生日,你呢?
今天我想念一个人,你呢?
今天我吃了很多的棒冰,你呢?
今天我把那张写着一个人名字的唱片反复听了很多遍,你呢?
今天……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以今天开头,或许她只是想在几年以后翻开日记的时候能发现自己真的成长过。她的悲伤,她的幸福,都以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的方式写了下来。或许他只是她的一个倾诉者,或许他只是她。她找了另一个自己,和自己对话。如此而已。
如今,她感觉失去了另一个自己。她的每一次哭泣和微笑都彻底找不到痕迹,就像是从没有发生过。所有的期许和疼痛,都在那本画着蜡笔画的日记里被丢进了时间的角落里。无人再问津,无人再记起。
于是习见忽然滑下了一大滴泪,湿了她用深蓝色画下的脸。
撕下一片纸,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把纸条揉成一团,用力一扔。结果扔到了一个男生的桌上,习见叹了口气,心想如果自己的力气像布蓝那么大就好了。
那个男生是班里最出名的书呆子杨小树,杨小树举起手喊了声报告。
怎么了?中年妇女扶了一下黑框眼镜。
老师……有人给我张纸条……
什么!!竟有人这么大胆,敢在全市十佳模范妇女的课上扔纸条,念,给我大声的念出来——
杨小树喊了声是,便站了起来,把纸条缓缓地打开。此时教室里静得可怕。
布蓝——
杨小树念出名字后,全班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布蓝。
继续念,不是给你的也给我念……
布蓝,如果是你拿了日记就一定还给我,好吗?
二(3)
念,继续念,大声地念,竟在全市十佳模范妇女的课上……
老师念完了。杨小树的表情有些无辜。
把纸条拿上来!
杨小树走上前把纸条递给全市十佳模范妇女。习见低着头,咬着嘴唇。而其他人都在指指点点,轻声讨论着布蓝是否偷了别人的日记,还有人很大声地说了句,偷看别人的日记是最不道德的行为。
布蓝的背微微倾斜了一下。
是谁写的,是谁怀疑布蓝同学偷了自己的日记,站起来!中年妇女声音很尖。
习见心想为什么一定要用“偷”这么刺耳的字眼,她坐在凳子上,用力咬着嘴唇。
快站起来,想让我一个人一个人地核查字体吗?喊得有点像泼妇骂街。
习见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快点站起来!让我查出是谁在我的课上扔纸条的话,男生脱掉上衣操场跑一圈,女生剪掉头发操场跑两圈!
习见的心咯噔一下,这个变态老师一定能做得出,她甚至想到了自己被剪掉头发是什么样子。
看字迹是个女生吧,再不站出来的话,我一定让她死无……
老师,是习见。布蓝站了起来。
习见冷笑了一下,在纸上写下了布蓝二字,然后狠狠地在上面画了个“X”。
习见把笔一摔站起来,是我,习见。
是你?习见——化学老师显然有些诧异。
是的老师,是习见。我和习见打赌,习见说老师您是我们学校要求最严格的老师,您是其他老师要学习的榜样。我不相信,于是习见就故意在您课上给我扔了张纸条,结果我终于发现老师您不愧是全市十佳模范妇女,现在我终于相信老师您就是严师益友,贤妻良母,风情万种,迷倒众人,叫人欲罢不能……
中年妇女目瞪口呆,或许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全面地用名词动词形容词来赞美自己。于是她就那样伸着脖子很长时间,最后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说,同学们,还等什么,掌声——
全班响起热烈的掌声,模范妇女甚至想下来把布蓝和习见每人狠狠地亲一下。
掌声像是一片片浮动的云彩,把习见的眼泪彻底淹没。
布蓝一直没有回头看习见。只是面无表情地低着头。
天空蓝得清澈,翠绿叶子仿佛一挤就能挤下水来。习见坐在木凳上望向学校后面的矮墙处。那是一面青砖垒砌的旧墙,每到夏天上面就布满暗绿色苔藓。有些调皮的学生会翻过墙去,墙那边是一片青草,有时在墙这边就能闻到青草的香味,里面有蝴蝶和蚂蚱。
忽然听见咕咚的一声。
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大男生忽然跳过了铁栅栏,站到了习见面前。
小家伙,还好吗?男生微笑。
哦,是武纪哥啊。习见站起来,头发这么长,学校不让剪掉吗?
夏武纪愣了一下,然后便笑着说,你武纪哥的头发没人敢剪。
你……你怎么忽然回来读高中了呀,不是和左安哥一起……
哦,是啊,因为我的成绩不如左安好,所以在班上跟不上别人的进程。你知道左安的本事很大,他总是把我远远地落在后面,等也不等我。于是我一气之下,把他给抛弃了,留他一个人在美术学院里孤单受苦,而我就回来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一起再青春青春……
嘿嘿——美术学院很好吧!
还好啦,不过就是没有一个女生穿白裙子能穿得像习见这么好看……
嘎嘎——真的吗?
真的呢,所以左安成天说,如果习见那丫头在就好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还哭着流鼻涕不……
才没有流鼻涕呢……他经常提起我吗?
也不经常……
哦。
是一直。
一直吗?
是呢!
他还好吗?
……好。
他寒假没有回来,快一年没见了呢!
是……他寒假在美院那边接了些活,给自己赚学费……
二(4)
左安哥真的很能干,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
他不回来了吗?
……哦,快了吧。
下次见了他,一定要把CD还给他呢!
……
夏武纪没有再回答,他只是沉默着望着远处,或许他的视线同样落到了那面矮墙上。曾经用叶子和粉笔写的话,都已经被雨水和时间冲洗干净,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他看见了墙上习见的名字,歪歪斜斜的,那是左安写的。又看到了左安的名字,工工整整,那是习见写的。最后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潦潦草草,那是自己写的。
他忽然站起身,匆忙地离去,没有和习见告别。习见看他走到那面墙前,然后身子一跃,翻过了墙。他的手掌被墙头上新插上的碎玻璃划破,有血滴到苔藓上,慢慢渗开,形成了一个没有形状也没有意义的图案。
习见拔断一棵草,在木凳上写下了“左安”二字,字迹模糊,记忆却清晰。
她想或许暑假的时候就能见到他了吧,不知道他有没有再长高,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像从前一样在巷子里跑,跑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她一个人回到教室,看见布蓝一个人站在走廊的窗前,脑袋探到窗外。她就站到布蓝的身后,看着布蓝微微倾斜的背,声音很轻地说,你生气了吧。然而布蓝似乎没有听见,依旧看着窗外,没有回头。我知道你一定生气了,习见咬了一下嘴唇。这次声音明显大了,可布蓝依旧没有应声。谢谢你……没让老师剪我的头发……声音又轻了下来,布蓝,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吧……布蓝的身子稍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习见轻轻叹了口气,布蓝忽然一下子转过了身,但习见已进了教室。布蓝翻了翻白眼珠,打了个响指,然后朝着教室门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你丫的找死,竟然在全市十佳模范妇女的课上给我扔纸条,是不是想让那妇女把姑奶奶我的秀发全剪掉,好让姑奶奶出家做尼姑去!布蓝骑着车很大声地说话。
剪了好啊,省得浪费洗发水!习见感觉自己要骑得很快才能和她并肩走。
那飘柔的广告谁来做啊?!
就让模范妇女去做,广告词是:用了飘柔,包您成为严师益友,贤妻良母,风情万种,迷倒众人,叫人……
哈哈……你别笑我了,我一慌就乱七八糟什么都出来了,幸亏没说出“仙女下凡,狼狈为奸”……
你又不是说不出……
不要脸——忽然一个红头发的女生骑车从她们身边经过。
What?你说谁?布蓝朝那女生大喊。
算了啦。习见看着那女生的头发渐渐和夕阳的颜色融在一起。
不行!她一向很嚣张!后面还有两个跟屁虫!布蓝朝着跟在红头发女生后的另外两个人瞪了一眼。
切——其中一个稍微胖的朝布蓝吐了一下舌头。
你竟敢……布蓝骑着车便去追她,想用脚踢她却没够着,我看你是活够了——
她们两人见布蓝追了上来便拼命加快了速度,很快她们便追上了她们的红发首领。
布蓝,不要追了啦——习见热得额头上渗出汗来。
对了,你到底有没有回去看你胸大了没啊?布蓝回过头来很大声的说。
去你的!
我说真的,我的怎么感觉……
……
习见快速地拐进巷子,但是又急刹车转了回来。布蓝已经骑远,而那个背着画包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梧桐后的拐角处。习见重新蹬起车,骑至前面路口处,朝巷子深处望了一眼,看不到尽头,已然没有踪迹。她想或许自己看错了吧,再说这个城市里学画画的人有那么多,况且也没到放假的时候。于是便又掉头迂回,但还不时地回一下头。
回过头来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那人竟没有闪。习见急忙把车往边上一刹,手又狠狠疼了一下。虽然看清楚了脸,但还是接着骑车走了。没有问候。
二(5)
快要拐进巷子的时候,习见回了一下头,看见男孩还站在那里往这看。习见在巷子里下了车,然后推着车走到墙角处,悄悄地探出头,看见男孩已经走去,这才推着车回了家。
吃饭的时候,习见忽然问奶奶,奶奶,左安哥回来了吗?
你见到他了吗?奶奶有些吃惊。
习见摇摇头,快一年没见了呢!
习见洗澡的时候,忽然记起布蓝说的话,于是自己注意了一下,发现真的还是那么小,好像和初三的时候一样大。难道自己还没发育,还是这就是最终等级了。那宁愿是还没发育,她可不想被人在背后指着说自己是个飞机场。她穿着睡衣,跑到楼下问奶奶,奶奶我的怎么还这么……小?
奶奶瞪了她一眼,不好好学你的习观察这个干什么,等该大的时候自然就大,别成天注意这个……
哦哦哦知道了知道了,又提着裙子匆匆跑上楼去。拨了布蓝的号码,对着电话大声地喊,等该大的时候自然就大,别成天注意这个——然后挂了电话。睡觉。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便打开了台灯,柔黄的灯光打在米白睡衣上。她拿一支铅笔,在一个本子上画了一个小人,画上的他低着头抱着画板,头发把脸全部遮住了。或许习见已经画不出他的脸,一年的时间他的脸已经渐渐在脑海中模糊掉了,今天模糊了眼睛,明天模糊了鼻子……现在记着的只是那张脸的轮廓和永远画不出的表情罢了。
画着画着睡着了,铅笔在白裙上划了一条浅淡的线。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左安穿着白色的衣服背着大大的黑画包跑过了巷子,而画上的她是她的小时候。
昨天晚上是你打的电话吧!
怎么了?
你说了些什么啊?我爸说一句也没听懂!
……
习见手上的纱布已经拆掉,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感觉左安仿佛就在附近,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于是她就在想是不是他真的回来了,而故意躲着自己。可是他有什么原因躲着自己呢?难道是因为去年新年的时候,他没有来和自己说声新年快乐,他失了约,并且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或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