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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教训的是，晚些时候我就跟夫君商议此事。嫂嫂在这方面体贴，是我家老爷没有大哥的福气。”
柳侯爷后院美妾通房不知凡几，在府外还养着一堆，提起这个话题，大夫人显然是占不到上峰的。
唇枪舌剑一番，请安活动不欢而散。
老夫人自柳寒晓的身份被揭穿，就彻底消了声，当年老侯爷是怎么死的、那柳寒晓的生母是怎么没的，她可是完全清楚。大夫人能心安理得，她可做不到，人老了，鬼鬼神神的事情想的多，老夫人是真怕了。
元秋陪着三夫人回三房，蔷姨娘带着七姑娘又给三夫人请了回安，感激涕零的话还没有说出，三夫人就打发这娘俩回去了，她完全不想看到蔷姨娘，半点都不愿意。
蔷姨娘磨蹭着不想走，她知道三老爷晚膳必是要来三夫人这里用的，无论如何她也得刷下存在感，故而讨好的说：“妾身不在府中多日，今日伺候夫人用膳，可好？”
三夫人不愿意跟蔷姨娘耍心思，她现在连大夫人的面子都不给，何况一个姨娘。
“这可真是奇了，你这闺女眼见着都要及笄了，倒是想起要伺候主母来了。”
蔷姨娘面红耳赤，这些年说她与世无争那是好听的，说难听了，可不就是躲清闲，旁人家的妾侍哪一个不是勤勤恳恳的伺候主母的，被主母刁难的不在少数，偏她能安安稳稳的过这些年，别说伺候，就是给三夫人请安都很少来。
三夫人不愿意见她是一方面，她不主动往上奉迎更是重要的原因。
如今突然亲热，显得可笑又无礼。
“都下去吧，别惹我发脾气。”
蔷姨娘带着七姑娘走了，七姑娘气鼓鼓的，明显对三夫人这般说话不满。
三夫人懒的理，这世间的白眼狼多的是，不差这一个。
等人都离开，元秋才亲自给三夫人按着太阳穴，她发现今日的三夫人耐心十分不好，母女多年她明白这是三夫人心中藏着事情的表现。
“娘亲，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元秋的声音温温软软，三夫人缓过一口气，方说道：“你去看看你嫂嫂，她前几日被诊出怀了身子。”
第零六十章 通透
脚步不停的到了柳寒晖夫妻俩所住的院子，不大的小院子里站了不少人。显然来看望二少奶奶常氏的人不止元秋一位，只是元秋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四姑娘。
“嫂嫂，四姐姐。”元秋行了万福礼。
常氏的脸色泛白，身体虚弱的靠在棉枕上。有丫鬟端着铜盆站在一旁，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常氏，严阵以待的模样。
元秋心下发急，看这样子也就明白了三夫人今日的异常是怎么回事了。常氏现在有了身子，可这般不舒坦，任是谁见了，都忍不住心焦。
四姑娘坐在常氏身边，手中摆弄着蜜饯罐子，似乎在里面挑选着什么。
常氏与元秋关系亲近，见到她来，身子再怎么不舒服，还是扯出笑容来。招手让元秋到身边，拉着元秋的手说：“知道你今日回府，我原想着是要去二门口接你的，偏母亲不让，你别生嫂嫂气。”
都成这幅样子了还顾忌这些个，元秋有些心疼。
“二嫂，这青梅子最是酸涩，你尝尝。”四姑娘说话还是冷冰冰的，甚至元秋进来，她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元秋行礼，她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的。
不过对常氏倒是好，仔细挑了青色的梅子，喂到常氏嘴边。
常氏也不推辞，张嘴含在口中。四姑娘顿时眼睛发亮，直愣愣的看了常氏好一阵子，才欣喜的说：“吃这个，不会吐。”
元秋趁机插话问：“二嫂嫂之前吐的厉害吗？”
四姑娘眼睛还粘在常氏身上，话却是对着元秋说的，“这阵子吃什么吐什么，昨天都虚弱的起不来床。”她说话似乎永远不带感情，这般关心人的话说出口，偏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温情。
之前元秋对四姑娘也算是有些了解，明白这四姐姐最是面冷心热没坏心思的，对她说话的态度自然不会多加计较。
常氏嘴里含着梅子，只是勾着唇角对元秋笑，这时候也顾不上礼仪了，含糊的说：“你哥哥大惊小怪，我不过是害喜，他却跑去求了四妹妹来看着我，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要是我没去庄子就好了。”元秋若是在家，这样的事情必然是要她做的。又何必让柳寒晖去求四姑娘，元秋虽明白她不在府上，这阖府算来算去也就四姑娘是个能托付的人。可到底是亲哥哥嫂子，难免有些酸涩、失落，她都没有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在身边呢。
四姑娘手下不停的挑选着，将混合了多种蜜饯的罐子层层筛选，把刚才常氏爱吃的青梅子但令罗列出来，嘴上冷淡的说：“你在府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看你刚才那样，不让嫂子伺候你，都不错了。”
这话实在是不中听。
元秋有些气鼓鼓的，不过见四姑娘细心周到，她又有些泄气，与常氏的关系，好似一直都是常氏关心、爱护她，倒真的很少有反过来照顾常氏的时候。
以前没有，现在补救不就行了。
“嫂嫂爱吃酸的东西吗？这次我从庄子上拿回来好些瓜果，其中定是有那酸爽的，嫂嫂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弄来。”
元秋急着想表现，说完这话，扭头带着人一溜烟儿的就去给常氏找能吃的东西去了。吃什么吐什么可怎么能行，就是现在能吃下酸梅子了也不成啊，肚子里还有个小娃娃呢，总不能饿着他。
常氏幸福的不行，她的这日子可真是没话说，上有婆婆护着，下有小姑子操心，丈夫对她虽说不上炙热，可相敬如宾还是有的，如此一来，她的日子过的再舒心不过。
“二嫂嫂别高兴的太早，你现在是初孕、害喜，等过了三个月，胎位稳当了，老夫人、三夫人都是不会袖手的，还是你先一步将通房准备好吧。”四姑娘垂着眉眼，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说。
不是不感叹的，这柳家的女孩子，可真是一样米养千样人，这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并且脸不红、心不跳，平常的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一样寻常。
少女的五官实在长的好，继承了柳家人优秀的血统，只是小脸板着从不见笑容，生生让人在心底生出笑容来。常氏并没有轻视或者糊弄四姑娘的意思，认真的说：“婆婆哪里应该不会。。。。。。。”
三夫人那样的人，应该不会给儿子房中塞人吧？至于老夫人，哪有祖母给孙子塞人的道理。
四姑娘勾唇，不是笑，而是一种讥讽的表情。
生下四姑娘后，二夫人又生过两个男孩，对正妻怀孕后会遇到什么事情，四姑娘算是这宅子里最懂的人了。老夫人会不管？那简直是做梦。
她话已经点到了，多的她就不想说了。
常氏见四姑娘没了说话的兴趣，胸口有些憋闷，想想还是自己的亲小姑元秋好呀，至少不会这般藏着掖着，弄得人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的难受。
元秋去的时间不长就回来了，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这是怎地了？”常氏含过两颗梅子，不适感压下去些，能跟元秋好好说话了。
偷偷瞄了眼四姑娘，元秋没说话，从庄子上往府里拿的水果，都是挑选出来最香甜的，要找酸的还真不容易，虽然元秋已经派人去庄子上取了，可到底还是觉得自己比不上四姑娘有用。
四姑娘才不管元秋的心思，站起来说：“既然你来了，我就回去了，史书还有好些没看完呢。”
“我送送你。”元秋接话。
让常氏好好歇着，元秋亲自送了四姑娘出来，走到院门口，即将分别的时候，四姑娘挥退了跟着的下人，抬眸凝着元秋，“说吧，想说什么？”
元秋敛去刚才在常氏面前那故作娇态的卖萌样子，轻声说：“三姐姐婚事定了，下面就是四姐姐了，你上点心，别被大夫人算计了。”
是真的担心，大夫人要是想让柳府的女儿都成宫里二姑娘的助力，少不得将她们全部拿去换利益。三姑娘之后，紧跟着就是四姑娘。
四姑娘没有表情，可细心看，还是能看出她眼中的点点柔光。
“我的婚事自有父母定，还轮不上她。”
“但愿如此。”
话说到这里，四姑娘礼尚往来对元秋透露了一句，“大伯母如今恨透了三房的人，你才是该小心的人。”
必然的，大夫人现在儿女都成家，算是彻底放开了手，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
为天津的消防队员祈福！真的，英雄儿女。
第六十一章 送嫁
二少奶奶常氏的害喜状况与日俱增，整个三房都陷入担忧中，唯恐常氏肚子里的胎儿有什么不妥。元秋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几乎是日日守在常氏身边，小心翼翼的照顾着。
面对小姑子关心担忧的眼神，常氏心中温暖，有些自嘲的宽慰元秋：“你二哥昨个儿还笑话我呢，说我这能给人治疗病患的大夫，却单单治不住自己的身子。”
旁人怀孕都是要发胖的，偏常氏吐的厉害，不仅没有长半点肉，反而消瘦了不少。要不是元秋知道常氏每餐都仔细的检查过，还真怕她是着了什么人的道呢。内宅里，最隐私也是最寻常的手段，就是在女人怀了身子的时候下手。
大房的庆哥儿，上次发高烧没有及时治疗，虽然后来在常氏的强硬下救了下来。可到底是留下了病根，这些日子时时都有大房庆哥儿又病了的消息。为了这个世子妃赵氏恨毒了大夫人，那婆媳俩现下简直比仇人还要仇人。为着这个大夫人少不得又给三房记一笔，新仇旧恨叠加，如今已然是没有和解的可能了。
不是没有下手过，马钱子、生南星、生川乌先是出现在常氏所用的点心里，后来红花、麝香这样的东西都端上来过。三房是有小厨房，可这里毕竟是襄乐侯府，大夫人在这里经营多年，安插些手脚不干净的人进来，简直轻而易举。
常氏身体本来就害喜的厉害，若是再有这些药物的作用，这胎儿哪里能保住。三夫人整顿了好些人，只是有一日抓贼，万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最让人担心的还是常氏的心情，众所周知，孕妇的心情直接影响着身体，就怕常氏为着这些事情想不开，所以元秋哪里都不敢去，就守在常氏身边。
听到常氏这样说，元秋笑起来，逗着常氏开心的说：“他在这样说，嫂嫂就该质问哥哥，这般受罪，全是孩子调皮，怎么是治不住身子呢。”
提起孩子，常氏眉眼都舒展开来，那是母亲特有的表情。
深秋季节其实天气已经凉了，繁茂的丰收季过去，整个侯府都显出浓浓的萧条来，常氏这样温柔暖意的笑容，让元秋自心底生出许多的希望来。
日子总是要有盼头，才能过的好。
“元秋，我知道你担心我。”常氏用手揉着元秋紧锁的眉宇，小姑娘本该阳光灿烂的，她却看着元秋一日比一日沉默，“那些手段伤不到我的，倒是你，这段日子让红枫果儿多学点东西，往后可不能吃这样的亏。”
“她们都上心着呢。”
常氏怀孕后遇到的事情，都让三夫人警觉，抓着红枫果儿严厉教育，哪些药物要防着，不能沾染，逼着红枫果儿仔细的记下，让两个丫鬟睡梦里都在说药物的名字。
三夫人自蔷姨娘在庄子上兴风作浪之后，突然转性似的，从前最不想让元秋知道那些阴暗面，恨不能将女儿保护的好好。现如今却反其道而行，想让元秋知道更多的阴私，生怕元秋往后吃亏。
“明日是三妹妹出嫁的日子，今日本该去添妆送嫁的，我这身子是去不了了。麻烦六妹妹带着我准备的礼物去大房，记得多带些人。”后面的几个字常氏加重了话音儿，明显是有深意的。
以现在大房与三房的关系，去大房的地方，也难怪常氏担心呢。
元秋不认为大夫人会在今天这样的时候做什么事情，再者说，大夫人喜欢背地里使手段，明面上倒是很少做什么。不放心常氏，元秋磨蹭到下午时分才去大房给三姑娘添妆。
三姑娘的屋子狭小又寒酸，虽说平时三姑娘都是住在老妇人房中，可要出嫁了，还是要从她本身的闺房里出嫁，这屋子实在不怎么体面。元秋到的时候，五姑娘与七姑娘还有几个别的府的姑娘都在，身份无一例外都是庶女。
“三姐姐，二嫂嫂实在身体不适，托我将她的添妆礼送来了。说祝你百年好合呢。”
“劳二嫂嫂惦记我，真是感激呢。”要出嫁了，三姑娘也明白嫁出去娘家就是依靠，所以对家中人，态度都变好了许多，从前的倨傲全部收敛起来。
来回来去说了几句场面话，元秋坐了一会子就要离开。她身份比这里的女子都高，没道理在这里作陪。离开前看了七姑娘一眼，见七姑娘与身边的六姑娘相谈甚欢，甚至连元秋走，都没有站起来送送。
元秋暗骂自己多事，可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似乎是习惯了七姑娘总是围在她身边，这种被人忽视的感觉，实在令元秋一时有些适应不了。她到底没有七姑娘洒脱，能在一夕间放下从前的所有。
没有在犹豫，带着丫鬟离开，走出三姑娘与她姨娘同住的破旧院子。突然被人唤住，扭头看，居然是三姑娘追了出来。
“三姐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三姑娘有些踌躇，憋了好久才吞吞吐吐的说：“何家公子说过他心仪的人是你，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嫁给他，他是个很好的人。”
元秋震惊了，什么时候三姑娘还跟何二哥见过面，她怎么不知道？虽说在未婚少女不能见外男，可真的能做到的很少。只是三姑娘当初怀着那样的心思，能见何二公子，且能说上话，实在是令人吃惊。
吞下口唾液，元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三姑娘并不需要元秋说什么，说完之后她转身就又跑回屋子里去了。
她扭头的工夫，元秋清楚的看到了她红透的眼眶。
也许三姑娘身上有种种缺点，可在这一刻，元秋却突然就为她心酸了。身在这样身不由己的环境里，无疑三姑娘嫁入王府做继室才是最好的选择，若不是她嫁的门第高，今日断不会有这么多人来给她添妆。
只是在内心深处，三姑娘永远的埋葬了一个人。
元秋脚步急促的离开大房的院子，走的太急，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大夫人。
“不懂规矩的小蹄子，这是要明晃晃的冒犯长辈？”大夫人显然有备而来，没等元秋行礼道歉，已经大声呵斥起来，不仅如此，大夫人身后的婆子，已经围上来，将元秋与她带的人，包在其中，避免有人跑出去报信。
第六十二章 冲突
瞧这架势，是来者不善了。
元秋虽然心中揣揣，但身边跟着的红枫她们显然比她还要不安的厉害。压住就要上前护住她的红枫，笑容不变地对着大夫人行礼、请安，然后又对十分抱歉的说：“刚才是我走的急切了些，冲撞了大伯母，是我的不是。还请大伯母看在我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原谅则个。”
大夫人凝住元秋笑微微的脸颊，一时胸口跟堵了块大石头般的上不来下不去。原本二姑娘入宫，她即便不舍，却也知道那是个好地方，能给她这个母亲还有柳寒时那个不争气的哥哥带来荣光。
只是从前的大夫人想的太过简单，皇宫内院的，哪里是那么好混的。二姑娘进宫没有走柳家的路子，而是考了大夫人的娘家。先不说宫外的人如何嚼舌根，宫里明妃就是第一个不舒坦的。原先明妃是打算等元秋身子好了，继续将元秋招入宫里的，谁承想二姑娘成了贵人。不仅出乎明妃的意料，甚至明晃晃的打了明妃的脸。
宫中自皇后到宸贵妃，先前谁人不知明妃的打算，这下被襄乐侯府给退了后腿，不嘲笑挤兑几句，宫中漫长的日子可怎么消遣。明妃不痛快，二姑娘就痛快不了。毕竟将才入宫，不过就是个贵人，根基浅的不如一只蚂蚁。想要整治都不用明妃亲自出手，偏二姑娘心高气傲，入宫之事心不甘情不愿，心气不顺得罪的人简直囊括了半个皇城，如今的日子可谓苦不堪言。
二姑娘在宫中苦熬，必然要托人带话给大夫人，总要那些银钱进宫收买人心，在这般被人作贱下去，怕只有死的下场。
大夫人心疼宫里女儿的遭遇，又要割肉出钱，找儿媳妇赵氏要，那赵氏为着之前耽误庆哥儿病症的事情，狠毒了她这个婆婆，居然作出一幅不怕闹大的样子。
一来二去，种种怨念憋在心里，大夫人觉得要再不找人出了这口气，她就要爆炸了。
三房里面大夫人不是没有下手，只是都没有成功让她十分泄气。现在见元秋娇娇悄悄的站在面前，心中的怒火就怎么都压制不住。要不是三房突然回京，她哪里会走到今天这般进退维谷的地步。
凭什么她的女儿在宫中受苦，那三房的女儿却能笑容灿烂。
二话不说，大夫人伸手就往元秋身上招呼，多亏了果儿红枫机警，一个抱住元秋护住她，另一个上前抱住大夫人的腰，猛推了几步。
大夫人惊呼几声之后，暴吼道：“来人呐，将这浪蹄子给我绑了，打！往死了打！！”
身旁的婆子立刻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慢着。”元秋推开红枫，慢悠悠的走出来，“大伯母，你怕是没资格处置我房中的下人。”
这时果儿已经被人制住，大夫人也站直了身体，眉毛倒竖，多年侯夫人做下来，如今日这般的狼狈，还是前所未有的。压抑在心中的所有苦楚都找到了发泄点，疯了般的发怒，“我是这襄乐侯府的女主人，别说一个下人，就是你，我想处置也不过一句话儿的事情。”
元秋啧了一声，人越是走下坡路的时候，越是想表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