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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格说,早点睡吧。我哦了一声,爬上床,说你怎么不上来啊?他说,你先睡吧,我睡不着。
这夜,米格就静静地坐在床头,一夜。
第二十二章
(三十一)
零五年的最后一天,我和米格到学校,元旦联欢会。满楼到处都能看到人,一个个很张扬地笑着,追逐着,我和米格就在从一楼走到四楼的一会,就被喷雪袭击了三次,其中三次的凶手为女性。一推开班里的门,就有一个盆掉了下来,里边装满了亮闪闪的玻璃纸片,下雪一样的全洒在了我和米格的身上,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喷雪和彩带已经向我们喷了过来……
狼狈不堪的我们把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拨掉,笑着,班里的人也在笑着,很张扬的。
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上初三以来。
我冲到人群中,抓住了刚才的一个主犯,小沫。我拉住了她羽绒服后面的帽子,她挣脱了几次也没挣脱得了我的魔爪,我笑,说小样的,跟我得瑟,给我拿彩带来!小沫一个劲地叫唤,但无论她怎么叫唤都是无用的,就像九月说的,我一点都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彩带递了过来,我将它举起。小沫害怕了,低声叫了一下,告饶地说宇多我错了啊!我笑了,腾出抓她帽子的一只手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说错了是不是啊,小沫点头,我说还敢不敢了,小沫摇头。我说,来求求我。
宇多我求求你……哎呀,宇多!啊……
还没等她说完,彩带已经喷到了她的脑袋上,伴着我奸邪的笑声。
宇多,我不用猜就知道是你,又欺负小姑娘。我一回头,见是九月。我放开小沫,走上前去,说我就欺负小姑娘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吧,九月说欺负小姑娘就不行。我笑,说那好我欺负你吧,九月说你敢……啊,宇多你不是人……啊!
米格站在一旁,笑。
九月跑了,说宇多你等着。不一会,九月站到我班的门口,掐着腰说宇多你给我出来!我说出来就出来,怕你不成,于是提了一瓶喷雪走了出去,可刚跨出班级一步,就被埋伏在左右的一群女生围攻了,下场很惨烈。然后九月和那帮子女生笑着叫着跑开了。
双喜到了,少不了被我们喷一顿,尤其包子,还趁乱踢了两脚。
联欢会正式开始,几个班干部上去,一顿拽词,但这可比艺术节强多了,再怎么恶心也是自己家的人,看着舒心。班里被那些女生们布置得很漂亮,很有气氛,黑板周围的小彩灯一闪一闪的,很好看。米格就坐在我的身边,在暧昧的灯光下,安静地笑着。黑板上,是双喜漂亮的鸟虫书,红色的底,黄色的框,尤其那个欢字,写得格外大。
然后就是节目,吹萨克斯的,跳舞的,上去耍活宝的,都有。这种场合少不了包子,跳到前面扯着嗓子使劲地嚎,调跑到了西伯利亚,可没人哄他下台,因为在这种场合里,唱得好的,倒没什么意思了了。
老高和永刚也进来凑了凑热闹,我们纷纷把水果瓜子什么的塞给他们,由于老高站得离我们近,所以收到的东西多一些。老高说你们都别老把东西给我,也给你们赵老师一点,虽说我比较招人喜欢,咱也不能拿老丈人不当亲爹啊!永刚听了,锤了老高一拳说你说什么呢,要不要你的老脸了,同学们喜欢的是我!
这俩人,又干起来了。
后面的几个节目都是请大家来玩的,不过大都是整人的,大家玩得不亦乐乎,最惨的是子滕和米格,他俩的智商比较低,所以净被别人玩来着。
过了很久吧,大家都玩累了,坐在座位上,脸上仍挂着笑,于是就这样,联欢会散了。
米格和我站在台阶上,望着整个白色的操场发呆。
小山坡,我,米格,还有九月。
山上的雪很厚了,厚得可以没过膝盖,由于没有多少人来,所以山上的雪还很松软。我们靠在树上,望着漫山皑皑的白色,北风刮过,脸针扎一样的疼。
九月有些冷了,于是我便抓起她的手来,搓啊搓。米格抬手把九月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她的头上,说这么冷天怎么不戴个帽子呢。九月笑,看着我们两个。九月说,你们知道么,跟你俩在一起,我是最幸福的,我没说什么,米格也没说什么。
零五年的最后一天,我们三个孩子,在白雪覆盖的小山坡上,玩耍,北风淹没了我们的笑声。
九月来到了我家,家里没人。我们瑟缩着跑进我的屋里,靠着热乎乎的暖气,取暖。九月说宇多,你的屋子好乱啊,跟猪窝似的,我说那你就收拾一下啊,九月说找你老婆给你收拾去。我坏笑了一下,说你不就是我的娘子么,九月不理我。
九月看了看我的电脑,说宇多你的电脑不错啊,我说一小般。九月说,你就是用这玩意在网上骗我的吧。我抬头看她,心里突然狠狠地疼着,九月似乎明白了,立刻闭上了嘴。九月低头,打开了我的电脑,顿时,屋子里又弥漫了朴树的声音,《生如夏花》。
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我在这里呀,就在这里呀,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
米格笑,低下了头。
我妈回来了,见门口多了一双女鞋,就匆匆跑进来看,和正要探脑袋探望的九月打了个照面。九月吓了一跳,连忙鞠躬,说阿姨好,我妈当时也傻那了,半天才挤出点笑,说好好,你们继续玩吧,我就回来……啊,找点东西,你们玩,你们玩……说完,就出去了。
九月回头看我们,我耸耸肩,说,我妈。九月笑了,说你妈真有意思。
然后九月就冲了出去,给我妈倒水,递过去献殷勤地说阿姨喝水,我妈接过水,激动得又没说出话来,一个劲地感慨着说好姑娘啊,好姑娘啊……然后说了句:还是养姑娘好啊!说这句话时特意提高了好几分贝,估计是说给我听的。我白了她俩一眼,对米格说,这丫头,平时跟咱吆五喝六的,现在装得那么乖!
我妈回到自己屋里,随便拿了点东西就要往出走,九月立刻迎了上去,笑着说阿姨走啊,阿姨慢走。我妈摸着九月的脸,说这孩子真乖,快回去玩吧。九月回到了屋子里。
走时,我妈突然喊了一嗓子:宇多!
我出来,说干什么啊,我妈神秘地笑笑,说你过来。于是我走上前去。我妈一把把我拉过来,问我说宇多呀,这姑娘是你俩谁的小对象啊,我看挺好的……嗯,妈挺喜欢。
我吓了一跳,当时就傻那了。
回到屋里,看见九月躺在我的床上看着我嘿嘿地傻乐,我对她说我妈对你印象不错。九月笑了,说我这么乖,谁见了都喜欢。米格咳嗽了一下,九月拿起我的枕头向他扔了过去,说你咳嗽什么你!米格笑,说感冒了。九月说,感冒就吃药!
很快,天黑了下来。手机响了,是包子,他问我说都谁在啊,我说我,米格还有九月。包子说哦,那就都出来吧,自由港,我们都在呢。我说干什么啊,包子说吃饭,你快点的,大过年别扫人兴!
关了手机,站起身,对九月和米格说,穿衣服,自由港。
打车到自由港,见包子小佳子滕都在,包子见了我,在地上抄起一个雪块就向我撇了过来,说你们怎么才来啊,冻死我们了都。我白了他一眼说你急什么急啊。
九月见没有了小米,问子滕说小米怎么没出来啊,子滕说小米说她有点不舒服,就不来了。九月哦了一声,然后转过头问包子说,咱们干什么去啊?包子说,吃饭。九月说谁请客啊,反正我就带张嘴来的,包子白了她一眼,说我请。
于是我们一号人就大摇大摆地跟在包子屁股后面走着,子滕走在中间,我和米格还有九月走在后面。隔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我看见包子和小佳的背影,小佳挎着包子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很温馨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包子追小佳那会,整个夏天,也是挺壮烈的,想想包子倒也挺有才。我笑出了声来,九月问我说你笑什么啊,我说没什么,想起以前的事了。
昏黄的路灯亮着,安静地映亮了雪花,耳边,汽车的声音驶过。
那是一个很小的店铺,牌子也已经很旧了:胖子牛肉面。包子说,这家的牛肉面,特别好吃,肉多还实惠,子滕说这里离小米家很近啊。九月立刻接话说那咱们去看看她吧,话刚说完,我拽了九月一下,九月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向我吐了吐舌头。子滕说,还是别了吧。
店铺真的很小,只有八张桌子,已经很破了,但擦得很干净。这时一个胖子从里边走了出来,我想这就应该是老板了,那胖子笑着说几位要些什么,包子说一人一碗牛肉面,肉要多。胖子说行,然后冲厨房喊了一嗓子说,牛肉面六碗!然后对我们说,你们坐,面得现拉,很快就好。
包子和小佳坐在那里眉来眼去的,弄得我们几个在旁边特别的尴尬。九月坐在我的身边,看着蒙着层水雾的玻璃发呆,筷子在她手里不停地转着,我也呆呆地看着她,九月真美,真的。米格要了瓶可乐,喝着,子滕少了小米,也没了精神。
电视里正播着同一首歌,一个歌手轮着一个歌手地唱,很热闹。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看见了朴树,一身干净地站在台中央。音乐起,那首《ColorfulDays》,朴树自从出了《生如夏花》专楫后,每有什么演出都要来唱这首歌的。朴树的声音,依然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天籁的感觉,他就傻傻地立在那里,安静而且用力地咬准每一个音符认真地唱着,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
过了很久,面还没有上来。包子有些不耐烦了,喊了一嗓子说面好了没有呢?胖子说,马上就好了,先看会电视。
又是一会,包子受不了了,对子滕说,子滕,看一看去,太慢了这也。
于是子滕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过了一会,厨房传来了瓷器摔碎的声音,啪……胖子闻声追了进去,一会厨房里边传来了胖子的训斥声。
子滕没回来,我们便也走到厨房去看看,但我们呆住了。
里边被训斥的洗碗小工,是小米。
胖子还在训斥着,中心意思是摔坏的碗钱要在工资里扣。可是小米毫未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她的眼睛一直盯在我们的身上,死死的。过了一会,她的眼圈红了,又过了一会,她的眼圈噙满了泪水,打着转,顺着她滑嫩的皮肤掉落下来。
小米抬起胳膊拭去眼泪,跑了出去,子滕叫了一声小米,也追了出去。
胖子急了,说你给我回来!包子立刻掏出十块钱塞给胖子说不就一个破碗么,这些钱赔给你,够不够啊。胖子拿了钱,说够了够了。九月问胖子说,那个小姑娘,在你这打工啊?胖子说是啊,家就住附近,在我这干挺长时间了,刷碗。干活总心不在焉的,要不是看她可怜早就不让她干了。
心里突然感到很难过,我想他们几个也应该很难过吧。
我们回到座位上,坐好,不说话。不一会,面上来了,我们都看着热腾腾的面上面漂浮着的白气发呆,谁也不动筷子。不一会,九月哭了,哭得很伤心,眼泪掉进面里……
子滕回来了,面已经凉了,我看见子滕的眼睛红红的,刚哭过的样子。
(小米)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被他们看到,那些我的朋友们。老板在不停地骂着我,我没有去理会,早就习惯了,可我受不了的是子滕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让我无法喘息。他的眼神,异样的深邃,可却仍然以前那样温柔,水一样的,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目光透过我的眼睛,直射入我的内心。于是我开始难过,特别的,然后就是很委屈的感觉,我知道我想哭了,我一直告诉着自己,小米,不可以哭,你不能哭。
我们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我看见,子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我就哭了。
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涌出,流下,流经的地方灼烧一般的疼痛,原来人的眼泪是可以这么烫的。
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我抬起胳膊,拭去眼泪,冲了出去……眼泪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出涌,我不断地用胳膊拭着眼泪,可怎么也拭不净。身后是子滕的声音,他在叫我的名字,他叫我小米,小米。他的声音很焦急,我听了心里更加委屈了,我想回过头去一把扑到他的怀里,使劲地哭着,但我又不想让子滕看见我的脸。
跑到了马路前,一辆辆的汽车从我面前驶过,明亮的车灯使我睁不开眼睛。
子滕的声音近了,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果然赶了过来。于是我便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
耀眼的车灯,震耳的鸣笛,我看见一辆车飞快地向我驶来,很快。突然一只大手把我抓住,一把把我揽进了怀里,我知道,是子滕,他身上的味道我好熟悉的。
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大声地哭着,子滕就那么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轻轻地。
我看见,子滕也哭了,他的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溅在我的脸上,也是那么烫。过了一会,他放开我,我原以为他会对我表白一次,说他是喜欢我的,说她是爱我的,可他没有。
子滕脱下他身上的羽绒服,披在我的身上,温柔地对我说天冷,别冻着。
于是我又开始哭,这就是我的子滕,我的,嗯。
我叫小米,嗯,小米。子滕说,我的名字很好听,我喜欢听他叫我的名字,叫我小米,小米。
我没有爸爸,小时候,我就一直问着妈妈,爸爸在哪,可是每次问起时,妈妈都在哭,后来我就不问了。可大一大的时候,我开始从胡同里那些长舌妇的口中听出了点什么,对我指指点点的。她们说,我是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于是从小我就知道了,我是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孩子。
我家住在一条小胡同里,里边住了好几家人,也有好多小孩子,可是他们都不跟我玩。他们说,他们的爸爸妈妈不让他们和我玩,说我脏。我回去把这些话告诉妈妈,并对她说我一点也不脏啊,妈妈不说话,抱着我,哭,簌簌地。
妈妈在我的记忆里,似乎都是在哭的,很少见她笑过。
家里很穷,穷得一塌糊涂,别的小孩子都有很多很多的好看的衣服,可是我没有,因为穷;别的小孩子都有很多很多好玩的玩具,可是我没有,因为穷;别的小孩子都可以吃很多很多的好吃的,可是我吃不到,也是因为穷……我好羡慕他们,好羡慕好羡慕,我也想拥有他们拥有的,哪怕是一点点。于是我想向我妈妈要,可是当我看到她的眼睛时,嘴巴就闭上了。
整个童年,我几乎都是坐在家门前的台阶上度过的,看着别的小孩子们幸福地玩耍。有时他们也会到我身边,围着我叫我小野种,有些男孩子还会用石子打我,我哭。
后来我长大了,那些孩子也长大了,不欺负我了,开始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我,但仍躲着我。每次迎着他们的目光,我心里都有一种特别难受的感觉,仿佛他们的目光是些刀子,一刀刀的扎在我的心里。
长大了,一些事情我开始明白,一点点的。我从不向我妈要任何东西,尽管我是那么的渴望。
上了小学后,我开始发现,我和那些孩子的差距是那么的大。有时看见他们在一起炫耀家底时,我都躲得远远的看着他们,我并不讨厌他们,反而很羡慕他们。久而久之,那种羡慕多了一种酸痛,开始让我心烦意乱,那时我学到了一个词:嫉妒。我想,我嫉妒他们,凭什么他们有的而我就没有,这不公平,那时,我三年级。
以后的日子里,那种嫉妒便溶入了我所有的血液,愈演愈烈。
我妈妈是给人当保姆的,每月挣不了多少钱,我继承了她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学会了谨慎地花手里的每一分钱,学会了为了一个毛绒玩具和小贩侃上半个小时的价格,学会了到哪里买衣服便宜哪里的馒头个大。
我就这样地长大,生活在别人的冷眼与嘲笑中。
我妈妈很爱我,很爱很爱,她说无论如何也要让我受到最好的教育,不能让我像她一样。于是她拿出了家里的所有的积蓄供我上一所市里很好的初中,她甚至去找了那个男人,我的爸爸,我看见她回来的时候,脸上有着血红的巴掌印。
当我来到那所学校时,很惊讶,然而我连做梦都不敢想我会来到这样华丽的学校学习的。那里的学生都踩着她只在橱窗里见到过的同样华丽的鞋子推着铮亮的五光十色的公赛进进出出,我看到这些心里突然震撼了一下,有一种怅然若失酸溜溜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是我第一次感到自卑,然而在那些人当中,我穿得土的像个村姑。
一个打扮很精致的女孩子鄙视了我一眼,不屑地笑笑,她在嘲笑我。
于是我哭了,第一次为我的身世而哭,我飞快地回到了家,趴在床上使劲地哭着,我开始有些恨我妈妈,她不应该把我送到那里,这简直是逼我自杀。我觉得这绝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为什么要这么不公平,我要和她们一样。
我第一次找我妈妈哭了一顿,她也在哭,后来她借了很多钱给我,我购置了一身漂亮的行头。我从未如此地漂亮过,我笑了,然而我笑得很心疼。
我就开始和她们一样了,我有了前所未有的感觉,难道这就是正常人的生活么。
后来,我认识了子滕,第一个让我心跳忘了节奏的男孩子。我们在公共汽车上见的面,我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上了他,我想他也喜欢上了我,因为他一路上一直盯着我看,下车时我感觉到脸上烧烧的。后来我就经常在这个时候坐这趟车,经常看见他,就这样我们熟了,他说他叫杨子滕,杨子滕,好好听的名字。
当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