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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杨忽然了悟了,之前她跟高个男人对的那套江湖切口确然是没错,可是那个被捕的女毒贩或许是保留了后来的这部分,也或许是连她都不知道要见‘八哥’还有这样的一套规矩。难怪在车上那个高个男人问她懂不懂茶。
可是眼前的人呢?他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杨觉得,此刻她有些抑制不住呼吸的粗乱,不是因为上一刻差点就丢掉性命的害怕,而是此时面对的这个人,这个让她有过那么深刻的记忆却又遗忘过的人,她仿佛知道了曾经的自己为什么没有认出他,而这一刻,就在这一刻,她透过地鼠的影子,终于看到了林小天的灵魂。
八哥扫了白杨一眼,收了枪,仍旧坐在之前的位置上,而他坐在了白杨的另一侧。
八哥一改之前的阴郁,笑着对他说:“我就一直觉得你这姿态身板还是跟你现在的这张脸合衬,你还偏爱每次扮个乱七八糟的妆容,搞的我经常分不清哪张是你的真脸。”
地鼠淡淡的笑:“没办法,咱们这一行,总是得格外谨慎小心些。”
八哥赞同的“嗯”了一声,随即问道:“挺长时间没有你的动静了,我还以为你是洗手不干了,今天看到你,倒是有些意外。你从来不会来的这么急,是提货吗?”
地鼠点头:“也算是吧。”
他侧头看了看白杨,对八哥说道:“她是我的人,本来我想着以后让她代我跑这条线,我就能清闲一点,结果忘了把八哥这的规矩告诉她,差点害了她,这不着急赶了过来。幸好,还来得及。”
八哥沉思了下,眼睛看着白杨,说道:“虽然我一向知道你比较谨慎些,但还是想多问一句,她,没问题吧?”
“放心吧,八哥,我办事你还不了解?”
“嗯。既然是你的人,那我就放心了。你要是再晚一会,我还真就把她当成警察做了。不过说真的,如果当真那些警察有能力找到了这里,这天。。。就该变了。对了,最近你跟外面的那老板还有过联系吗?”
“还是很久之前联系过,也有挺长时间了。”
“那位老板已经沉寂很久了,看你有一段时间没动静,我还真是以为你们都要抽身了。那样的话,咱们这条线上就寂寞无趣多了。”
地鼠无奈的笑着:“恐怕身不由己,想抽身哪有那么容易?”
八哥点头道:“确是没有那么容易。不过当年你要是真的跟那位老板去了国外,倒是什么都容易了,钱还不是大把大把的装进口袋?何况国外的环境本身就比国内宽松些。”
地鼠回道:“旧事不提也罢。”
“哈哈,不提,不提。那提货的事情咱们还是照旧?”
“一切照旧。”
八哥点头,转头对着身边那人交代道:“带着客人去客房休息吧。”
白杨和地鼠一前一后进入房间,房门刚关上,白杨猛地转过身来,两人的视线交接,可是视线里的内容却是天差地别。
白杨的眼睛里只须臾,过的却是千山万水。
地鼠的目光里却仿佛有流星,陨落成灰。
“你。。。”白杨的话被他食指点在嘴唇上,硬生生截住。
他仿佛并没有听她说话的兴趣,绕过她走向里面,边走边把西装外套脱下随意搭在床头上。
白杨转头看着他,屋里有片刻的沉寂。
白杨没有想过,此生此世她和他还能有这样的机会,以这种身份单独共处一室。
往事历历在目,所有的记忆都在脑海中深刻而又清晰的出现了,记忆里有林小天,也有地鼠。
而现在,不管是林小天还是地鼠,在白杨眼中的只有眼前这个真真实实的人。
白杨的胸中有一股热浪推着她,推着她一步步靠近,即使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或是千千重山峦,或是万万重风浪,可是此时此刻,那千万重的山峦和风浪又能阻止的了什么呢?
白杨走到他的身后,双臂环过他的腰,头紧紧的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就像很多年前,她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同样是双臂环过他的腰,头贴在他温暖的后背上。
他就那样任她抱着,没有任何动作,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低声而又缓慢的开口道:“白杨,你是我半生的执念,没想到也是我这一生最后的劫难。”
白杨的手臂陡然僵住,慢慢的自他腰间滑落,却在最后的瞬间被他双手紧紧握住。
他猛地转过身来,死死的盯住白杨,眼中千帆过尽,陨落成灰的光芒又瞬间燃起,他的眼神像一把火炬,照亮了白杨刚刚冷却下来的心。
如果眼神可以交谈,他们必然已经说了太多太多。。。
而此时此刻,所有言语上的交谈都将是苍白无力的,他们像是要将对方的余生全部看在眼里,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决。
终于,地鼠俯下身狠狠的咬住她的唇,再不是十八岁少年的轻微试探,而是一种近乎于疯狂的辗转痴缠。
像是一场地震,一场海啸,一场狂风和暴雨,一场天崩和地裂。
苍鹰卸去了它的翅膀,褪去了它的翎羽,在一条长长的河流里洗浴。
水蛇蜿蜒游过,带起了一阵阵的漩涡。
狂风掀起了海面,黑滔滔的海水将天地融为一色。
星光都黯淡了,月亮也隐去了它的身影。
这是一个终将成为永恒的夜晚,带着即将要死去的觉悟,弹奏着一首永没有序章的钢琴曲。
最终,海面平静了,月亮试探着露出了它的光辉,一条长长、长长的河流里,有一只褪去了翎羽、卸掉了翅膀的鹰,还有一条身躯婉转的水蛇,它们一起沉在了河底。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6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以为可以一章结的,现在发现好像不太能做到,还得一两章的样子。。。这速度,也真是让自己醉了。汗一个~
当晨辉温柔的洒进窗扇的时候,白杨睁开了眼睛,昨夜是一场迷梦,一醒来便带动了心底的一阵战栗。
甫一侧头,就看见他手臂支着头在仔细的端详着她。看她醒来,他淡淡笑着说:“你有没有听过这么几句诗:美人兮美人,不知为暮雨兮为朝云,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
白杨也报以他一个轻淡的笑意,语带揶揄的说道:“没想到后现代的诗人也会喜欢乐府诗?”
他知道她是想起了做他人质时他说过的话。
那时他说,白杨是浪漫派的诗人,因为一段似是而非的记忆幼稚的走到了这里,而他是后现代诗人,一生都活在莫可名状的虚幻里,不但别人不懂他,就连他自己都不懂自己。
可是此时此刻的他,却有些迷惑了,他到底应该是地鼠,还是林小天?
他以为他是地鼠,却在从乔安口中知道白杨顶替了女毒贩要来跟八哥进行交易的时候,心里突然出现了本不属于地鼠的慌张。
他也曾有过片刻的挣扎,那是她的人生,和他早已没有什么相关。
即使曾经,在他知道她做了警察之后,除了那半天的混沌,他几乎立刻做出了应对。她永不会知道,如果真的再晚些时候,地鼠将成为一个永不再活动的消失了的毒贩,而林小天将要以一个普通生意人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不是没这样努力过,可是终究,理想与现实错开了一步。
他们相遇时,她是警察,他是毒贩。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又能帮她什么呢?他可以帮她什么呢?就像她以警察的身份面对他的时候,他只是地鼠,一个在逃的毒贩。那么他也应该以地鼠的身份漠视她作为一个警察的行为,即使是明知道会让她丢掉性命的行为。
可是偏偏他的心迟疑了,他告诉乔安,想和八哥接上头除了中间环节的那套已被警方掌握的江湖切口外,还有着一套只有那个层次以上的人才知道的规矩,不知道这个规矩即使见到八哥也必然不能活着回来,更遑论将那张贩毒网一把收了。
他跟乔安交换了条件,如果想让那女警察活着回来,就把他放出去,他可以救她,但是如果只是想从他嘴里得到那套规矩也不可能,而且即使得到警方也已经无法传递给白杨,等待白杨的还是一条死路。
乔安让他给出警方信任他的理由。
他说是为了让警方给他争取量刑。
乔安不信。
犹豫了很久,他说白杨是他的命,躲不开的命。他说如果警方没有白杨,就一辈子都不会逮到他地鼠。
最终,他说服了乔安。
命运真是千回百转,妙趣横生。
他看着此时就在他眼前的白杨,笑的狂放又无忌。
他说:“白杨,记忆这东西是会发霉、腐烂的,有时候我绞尽脑汁,就是想不起来以前的很多事情。但是你在我的记忆中就像是涂了防腐剂,我总觉得每次闭上眼再睁开,你的模样就在我脑子里更加清晰一分。所以,那个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你。可是,你怎么就没认出我呢?我这些年,真的就变得让你一点都认不出了吗?我给过你那么多的暗示,你却完全没有识破。也或许说,其实我早已经死在了你心里,对吗?”
“林。。。”
“嘘,别说”,他手指抚过她微张的嘴唇,拇指停留在她的唇角处,轻轻擦过,依旧笑着:“都说女人长发最美,可我喜欢透了你短发的模样,这让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见到短发的女孩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多看两眼。对了,你还记得曲县的那个湖吗?重阳湖。两三年前我回到过那里,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那个湖已经干涸到简直快成了一个水塘,鱼早没有了,青蛙倒是不少,我还。。。”
敲门声打断了他还未说完的话。
门外有人说道:“地鼠先生,八哥已经在等你了。”
地鼠上一刻还挂在脸上的笑容迅即消失,随后说道:“告诉八哥,马上就到。”
八哥似乎很有雅兴,一大早就兴致勃勃的邀请他们一起去镇子后边的那片树林里走走。
一条路直通东西,路的两边两排高大的杨树,太阳光顺着树的缝隙洒下来,说不出的惬意舒爽。
大概是见到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让八哥心情很好,一边向前走着,一边笑着用手指指着路旁引水沟里大片的植物示意给他们看:“你们知道这种植物是什么吗?这种植物就是大…麻,西方把大…麻界定为软性**毒…品加以控制,可见它的受欢迎程度。但是在咱们国家内认同大…麻的却不是很多,你看这沟沟坎坎的野生大/麻,根本就没人理会。更不用提去费心经营它了。早些年,在这种稍微偏远的小镇子,就连大…烟都不是很管,家家户户都愿意种一点,一个是为了好看,另一个可以当做佐料和药剂,有老人风湿腿疼或者牙疼,只要把大/烟的果实咬在牙齿之间,不用多大一会,就什么病痛都没有了。da麻,海…洛…yin,这两种东西明知不好却总要有人沾,只要有人沾,就绝不了。”
“有时候,人是需要一些虚幻的东西来麻醉自己,才不至于觉得生活那么糟糕。”地鼠接口说道。
八哥站住,回头看他:“怎么,你也用过这东西吗?我记得你以前是不用的。”
地鼠笑了下,随意说道:“用过一次,唯一一次,可是感觉并不好。”
八哥嗓子里发出沉闷的笑声,眼睛扫向白杨:“那你身边这位姑娘用吗?咱们这里唯独不缺这种好东西,什么成色的货都有,要不要尝一尝?”
地鼠看着白杨,脸上带着点轻微笑意,问她:“你用吗?”
白杨一愣,地鼠不待她回答,已经自顾自说道:“我想她不用,她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然不需要用毒品来麻醉自己的神经。”
他说话时的神情很自然随意,以至于刚刚他自己那一问一答倒像是小情侣间的逗趣行为。
八哥哈哈一笑,继续往前走着,嘴上说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以前可从不见你身边出现过女人。”
地鼠和白杨走在后面,地鼠侧头看着白杨,随即转过头去,漫不经心回答道:“女人这东西,会让人认不清现实,会迷惑人的理智,就像毒*品,哦不,要比毒/品还更强大。”
八哥说:“你不过才二十八九岁,怎么倒像是经过很多女人很多事一样,未免老气横秋了些。要我说,女人啊,是这个世界上仅次于毒/品的一种美妙的事物,但是她比毒*品要更加难掌控,只要有钱,你想要毒…品随时可以买到,可是女人,尤其是自己渴望的女人,就像水底的泥鳅一样让你看的心痒痒就是抓不到。”
八哥突然站定,回头笑看着白杨,对地鼠说道:“你现在要不要把你的女人正式介绍给我认识?”
地鼠轻笑了下:“以后的时间长着呢,不需要介绍,我想,八哥很快就会了解她。”
八哥点了点头:“没错,如果以后她替你跑这条线,确实机会很多。以后,合作愉快!”
八哥面向白杨伸出手掌,白杨也伸出手来同他握了下手,说道:“八哥您抬举,以后还有很多不懂的规矩倚靠您提点照顾。”
八哥笑着:“好说,先把我这边的规矩都学会,以后别再引起什么误会。”
三人前后走完这条横贯东西的林荫路,八哥问地鼠:“快到我们的工厂了,要不要现在过去验下货?”
地鼠答:“不急,这个镇子我记着后山的风景很好,我想带她去看看。”
“嗯,后山的风景是不错,有几亩地的花,你带着你的女人去观赏一下,提货随时,我在那边等你,地方你知道。”
说完八哥拐上了一条小路,后背着手慢悠悠的走远,看着他的背影就像普通的百姓没有什么区别,让人想不到眼前的这个普通中年男人居然会是个让警方头疼了很多年的大毒……枭。
☆、罂su与向日葵
翻过一座低矮的小山梁,白杨看到了那片花田,生长在山坳里的几亩罂!粟。
不得不说,如果抛却它果实中提炼出的汁液的危害性,单论观赏性,它确实也算美到极致。
大片的红色铺展,在并不明烈的晨光下安安静静的绽放。
难怪有人说它是天使与恶魔的结合体。
白杨惊叹于在控!毒如此严格的今天,会有非特殊研究机构外的人工种植罂!粟花田。
她看着眼前这一片红色,胸!中并无半分文艺情怀,只觉触目惊心。
地鼠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兀自走到一片坡地上坐下,眼睛看着那一片红色说道:“其实这罂su花很早之前就已经传入中国,只是因为那时并没有提炼技术,所以它就只是一种观赏性极佳的名花,结果后来人们掌握了它的提炼技术,它就成了‘断肠之花’。不过是一种植物而已,却被人赋予了‘恶魔之花’的称号,所生长之处皆被连根铲除,你说,这究竟是花的罪恶还是人的罪恶?”
白杨也走过去并着他坐下,就着他的话题说道:“固然是人的罪恶多些,它的生命原本也是带着原!罪的吧。”
地鼠唇边扯出一丝讽刺的笑意:“原!罪?不过是基!督徒的说法罢了。如果那样说的话,所有事物生而都带着原!罪,没有一个是干净的。这个世界都不干净了,谁又能判别谁的罪更大一些呢?白杨,咱们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你和我,如果按着你之前的逻辑,我们的出生本来就是带着原!罪的,是吗?所以我们要经受那样不堪的记忆,对吗?”
白杨愣怔了一下,回头看着他,眼睛里是分辨不出的复杂情感,那种情感,是许多年的记忆交织而成的一张网,有混杂在一块的纠缠,也有泾渭分明的立场。
她说:“这个世界有很多种罪恶,我们不能去改变,就像小时候,我们谁也没有能力逃脱那种命运,那是因为当时的我们是被罪恶掌控的。可罪恶并不能掌控人一辈子,有任何的机会,谁都不愿意重回那种不堪的生活。就是因为经历过那些不堪,我知道有多痛苦,如果看到有也在经历那种痛苦的,只要有能力,我愿意拉一把手,就像我们小时候很渴望有人能真正关注我们一样。”
地鼠抬头直视着白杨:“就像你所说的,可是那种罪恶从来都没离开过我,从来没有。我没有被任何人拉过一把手,但是身后却有无数只手推着我走到今天这一步。”
白杨的心狠狠揪着的痛,她抬手握住他的胳膊,仿佛承诺般急切说道:“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为你争取量!刑。”
地鼠冷笑了下,并不看白杨,声音沉缓而冰冷:“不要用立场跟我说话,那样会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很无趣。”
她松开握住他胳膊的手,眼睛望向那一大片在晨风中招摆的红色罂僳,脸色的苍白和身体的轻微颤抖暴露了她心中某种情绪的波动。
有一种液体伴着那种情绪迅猛袭来,仿佛片刻间就要喷涌而出,她大睁着涩涩的眼睛抬头看天,硬生生将它压回心里。
隔了半晌,她像打定某种主意般,侧头定定的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他面色和缓一些,轻轻叹了一口气,双手交叠在自己脑后,躺倒在坡地上,语调也跟着和缓下来:“这山的北坡还有一片向日葵花田,开花的时候正好和这罂僳花错开了那么几天,这一片红色败落,那一片橙黄就开出来了。一种喜阳,一种喜阴,就连植物都会选择自己的立场,何况人呢?”
他突然停住,看着近在眼前的白杨的面庞,愣了一下,随即嘴角边带出了一丝笑意,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看着白杨。
白杨俯下身也看着他,她的短发扫到了他的下巴,那好看的眉眼依稀还是从前时的样子,连气息都仿若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清香。
“你想做什么?”他微微偏头,避开白杨温热的唇。
“既然不讲立场,那我们就讲情感吧。两个故人重逢应该都做些什么呢?”白杨神情倔强,直视着他的眼睛。
地鼠仍旧笑着:“故人相逢,当然应该谈天、说地、喝酒。”
“那如果是一男一女故人相逢呢?”
“都是成年人,那当然应该做该做的事情了。”
白杨的手指捏在他衬衣的扣子上,手腕扭动想要解开却怎么也解不开。
地鼠握住她颤抖的手腕,收了笑:“有些东西太美好,如果拥有了,就会生出一种挣扎的心态,生出这样的心态,后面的人生必会变得狼狈不堪。白杨,没有人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尤其是自己在意的人。”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