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失去了你的消息,他们很担心。”
“这只是意外,等过些日子,我就可以恢复工作的。”卡尔森还在为伦敦利用阿里克斯的死而生气。
“不,也许没那么简单。你的联络人也失踪了。”
卡尔森惊讶地抬起头,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出事以后。”
卡尔森感到情况严重了。
“你还记得出事那天晚上的情况吗?”这是克雷格首先要搞清楚的。
卡尔森想了想,开始回忆:“我记得那是5月25日晚上,很晚了,爷爷突然回家来。那时,西面的战事正打得紧呢,爷爷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我听到他跟奶奶抱怨说:‘安妮,你想得到吗?眼看敌人的四个集团军就要被合围歼灭了,可那个该死的奥地利下士却莫名其妙地下令停止。’每当爷爷生气、抱怨时,奶奶总是安慰他:‘那他一定是有理由的。’‘有什么理由?’爷爷说,‘我们推进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没有能力控制局面;再不,就是我们国防军的事,他插不上手,不舒服。’(注:正是由于希特勒莫名其妙地下令停止前进,给英国远征军宝贵的时间,才有了敦刻尔克大撤退。)于是第二天,我就通知联络员,把这消息发出去。”
“难怪,德国人的攻势突然停止了,英国人这才机会从敦克尔刻撤退。”
“两天后,就是那个晚上。我们学校有个舞会,原说好爷爷会送我去的。每次舞会,他都亲自送我去。但那天,回来接我的是汉斯。他说爷爷在部里,抽不开身。这里面一定有事。于是我假装很生气,非要汉斯送我去见爷爷。到了部里,我径直冲进爷爷的办公室。爷爷说他真的很抱歉,但现在战事很紧张。希特勒‘停止’的命令已被‘纠正’了,他们正在调动兵力,准备全歼英国远征军。我还看见爷爷把参谋送来的‘西线兵力调整方案’放进书桌的抽屉里,锁上。爷爷要汉斯送我去学校,然后再回来,同他一起去开会。
“舞会一直会持续到凌晨,所以汉斯会在十二点以后来接我。晚上十点左右,我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学校,叫了辆车,来到本德勒大街(注:柏林本德勒建筑群建于1914年,建成后一直被作为德国总参谋部。)。在离参谋部二百米的地方下了车。那天天气不好,街上没几个人。参谋部我很熟悉,去过多少次了。我绕开警卫悄悄地从消防楼梯上了楼,用钥匙开了门,进了爷爷的办公室。爷爷从来不把文件带回家,所以我找机会,把爷爷办公室的房门钥匙,和书桌抽屉钥匙都复制了一把。打开书桌的抽屉,‘西线兵力调整方案’果然在里面。我给檔案拍了照,然后出来,回到街上,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我必须马上把胶卷交给联络人,消息必须马上送出去,这关系到几十万人的性命。
“我从来没有去过联络人的家,以前都是在外面接头的。但我知道他家的地址,遇上紧急情况可以去找他。他家在动物园边上,这时下起了雨,我好不容易叫到了一辆车,在动物园车站下了车。心想,这里离他家应该不远。没想到雨越下越大,等找到他家时,我已经成落汤鸡了。还好,他在家,我要他马上把东西送出去。这时已经十一点二十分了,我必须赶紧回到学校,换一件干衣服。我来到街上,街上根本没有车,我只能在大雨里等。后来来了一辆马车,赶车人问我是否要搭车。天很黑,我看不清那人的脸,他的声音让我不舒服。也许我不应该上那车的,但我没有其它办法。
“果然,马车没有去菩提树下大街,反而拐进了古纳森林。(注:古纳森林是柏林的第二大林区。)我同马车夫争执起来,后来是扭打,再后来,好像到了一座桥上,马车翻了,我被摔了出去,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等我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里了。” 不知道是因为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有些累了:还是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还有些后怕,卡尔森有些气喘,额上微微渗出汗来。
克雷格虽然不忍,但他还得问:“昨天晚上,夫人把这事告诉我的时候,并没有提到古纳森林,也没说你是从马车上摔下来的。她只是说你是在学校的台阶上摔的。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也纳闷。我醒来后,奶奶只说过一次。当时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看把自己摔的。’爷爷赶紧制止她:‘你就别说了,孩子已经够难的了。’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提起过。我觉得他们并不清楚事情的经过。”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那以后,你也没有听到过其它有关的事?”
“没有,除了治病、养伤,没有任何事。”卡尔森有些不解。
“那将军的钥匙呢,还在你那儿吗?”
“没有了。爷爷的钥匙,还有微型照相机,当时都在手袋里,都不见了,大概是丢在古纳森林了。”
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克雷格习惯地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你刚才说,联络员也失踪了。”卡尔森问。
“是的,你的那份情报,伦敦从来没有收到过。”
“这样,那一定是出岔子了。就好像有个人在操纵这一切,而我是受保护的。”
卡尔森很平静,这让克雷格有些吃惊,她跟昨天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样,我下午先去一趟联络员的家,看看情况。”
“你要小心!”卡尔森握住克雷格的手。
“不要紧,会没事的。你不是到现在都没事吗?”克雷格轻松地笑笑。
“也许,受保护的是我,不是你。”克雷格看到:卡尔森明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关切之情,同时,他也注意到,自始至终,卡尔森没有叫过他一次“阿里克斯”。
十、怀疑
午饭后,克雷格去警察局办理居住登记。夫人要陪他一起去,但克雷格谢绝了,于是夫人为他写了张证明。
卡尔森很想等他回来。早晨,克雷格的话让她有些担心:如果真是有人在控制一切,那这个人是谁?岔子是从哪里开始的?为什么自己到现在还能安然无事?这个人对克雷格又会造成什么危险?这些问题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最后,她坚持不住,睡着了。醒来后,她第一件事就是问阿里克斯回来了没有。
玛莎告诉她,斯坦贝克先生已经回来了,趁晚餐前的空余时间正在游泳呢。
卡尔森在玛莎的帮助下来到泳池边。今年,游泳池还没用过,上午,夫人已经叫园丁把游泳池清洗干净了。看来奶奶挺喜欢这个阿里克斯的。
看见卡尔森,克雷格敏捷地跳出泳池,走过来:“亲爱的,你起来了。”他在卡尔森的面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叫得还挺顺口,卡尔森想,不过他是对的,他们现在不就应该是这种关系吗?“事情办完了?顺利吗?”卡尔森拿起浴巾递过去。
克雷格接过浴巾,一边擦着头上的水,一边说:“很顺利,这儿的办事效率很高。”
“别忘了,这是德国。”卡尔森微笑道。
这时玛莎走开了。
“事情打听到了?”
“对,就像我们预料的,联络员两个月前就失踪了;而且警察局没有深入调查下去。现在他的房子已经住进别人了。”克雷格开始擦身上的水,“还有;那个马车夫那天也死了。”
“你怎么知道?”
“我到图书馆去查看了两个月前的报纸。报上登了那次事故,没有提到你。”克雷格把浴巾挂在脖子上, “我还去了古纳森林,跟管理员聊了聊。他好像不知道当时除了车夫外,还有别人在车上。至于女士手袋,他肯定没见过,警察也不知道。”
卡尔森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这些,你是怎么做到的?”
克雷格狡猾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时玛莎拿了杯水过来。
“你该吃药了吧,卡尔森。”克雷格问。
“嗯。”卡尔森点头。
“让玛莎把药放着,你待会儿再吃。”看见卡尔森疑惑的眼神,他用勿庸置疑的眼光看着她,“相信我。先不要吃。我去换件衣服。”
一会儿,克雷格穿了衬衫出来。拉过一把椅子,倒过来,骑坐在上面,双手搁在椅背上。
卡尔森看了一眼桌上的药,又看看克雷格:“你想到了什么?”
“卡尔森,你是不是总感到精神不振,想睡觉。”
“是的。”
“那你有没有怀疑过你吃的药。”
“你知道我是学医的,科尔先生给我开的药没有问题。”阿里克斯居然怀疑科尔先生,卡尔森很不以为然。
“你看,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你吃的药并不是科尔先生开给你的。”
“你是说药给人换过了。可是为什么?”
“现在还很难说,得先检验一下。”克雷格迅速把桌上的药揣进裤兜。
卡尔森想了想:“那好,明天你到大学去找诺尔曼·克韦斯滕贝格教授,他是药理学教授,曾是我母亲的同事,也是约翰叔叔的好朋友,他一定会帮忙的。”
克雷格忽然想起了什么:“噢,对了。这个给你。”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块金表,放到卡尔森手上,“这是温尼从你的约翰叔叔那里借来的,这次我能这样顺利地找到你还多亏了它。”其实这块宝铂金表并不是卡尔森送给阿里克斯的礼物,温尼从约翰·福尔克纳那里把它借来,原本是希望以此向卡尔森证明克雷格的身份。
卡尔森接过金表,打开表盖,仔细地端详着:“难得他肯把这块表给你,他对我真是太好了。”
克雷格看到姑娘的眼圈红了,眼睛有些湿润:“那是你母亲?”
“嗯!刻得不太像。这块表是约翰叔叔三十岁生日时我父母送给他的礼物,当时没有刻字。里面的头像和字是后来约翰叔叔自己刻的,他太爱我母亲了,他甚至学会了中文,还教我呢。”
“是吗?教你什么?”
“唐诗宋词。”
“念来听听。”
“真要听?”卡尔森怀疑地看看克雷格。
克雷格认真地点点头。
“那好,我就念首柳永的‘雨霖铃’吧。”卡尔森坐直身子,开始用中文念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昼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方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卡尔森朗诵得很动情,幽深的目光远望夕阳,眼眸在晚霞地照射下如湖水般粼光闪动。克雷格听得也很专心,虽然什么也没听懂,但那抑扬的语气、婉转的韵律所传达出的无限哀伤和无尽惆怅,他是感受到了。
末了,他一扬眉:“没听懂,但很好听。这是中国的诗歌吗?”
卡尔森怔了怔,从诗词的意境中回过神来,转眸看着克雷格:“不完全是,是‘宋词’,可以说是一种古代的歌词。”
“这么说,你会中文唠。”
“会一点,不过要是老不讲,恐怕就要忘了。”
忽然,克雷格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在想,还好你选的是那首拜伦的诗,不是‘宋词’,不然我可念不下来。”克雷格把‘宋词’两个字念得怪怪的,引的卡尔森也笑了起来。这是克雷格第一次看到卡尔森真正开心地笑,这一笑使卡尔森越发年轻、动人。
“你们在笑什么呢?”夫人来叫她们进去吃晚饭了。
“我们在讨论中国的诗歌。”卡尔森笑着回答。
“是啊!卡拉,你好久没给我们念诗了。”
“那好,奶奶,今晚上,我就给你念。”
将军夫人也开心地笑了,她又看到了活泼、可爱的卡拉。
十一、证实
第二天,克雷格来到柏林大学医学院,一位学生告诉他:诺尔曼·克韦斯滕贝格教授可能在药理实验室。他来到实验室,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位四十多岁的矮胖男人。
“请问,您是诺尔曼·克韦斯滕贝格教授吗?”克雷格问。
教授抬起头,见是位高大英俊的青年,有些疑惑道:“是我。”
“您好,教授,我是阿里克斯·斯坦贝克,是卡拉·冯·伯克勒让我来找你的。这是卡拉给你的。”克雷格把卡尔森写给教授的字条递过去。
“是卡拉!您请坐。”教授有些吃惊,他接过字条,指了指身边的旋转圆凳,示意克雷格坐下。看过字条后,教授摘下眼镜,问道:“您是卡拉的朋友,是刚从英国来的。这么说,您就是报上登过的那个人。”
克雷格点点头。
“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教授热情地问。
“卡拉说,我可以信赖您。”克雷格开门见山道,“我这里有些药,是卡拉现在服用的,我认为它们可能有问题。”
教授接过克雷格的药,放在表面皿上,带上眼镜,凑到灯光前,边看边问克雷格:“为什么这么说?”
“教授,您清楚卡拉的情况,我觉得卡拉恢复得很慢,而且她有一些奇怪的症状。”
“比如……”
“比如头晕,嗜睡,精神萎靡,站立不稳还有呼吸困难。”
“是这样,”教授转过身,从眼镜上方看着克雷格,“我还不能确定,得检验一下,你等一等。”教授若有所思地站起来,拿着药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教授回来了:“让你久等了,先生。”
从教授的表情就可看出,克雷格的判断是正确的。
“不出所料,这是‘本巴比妥’,一种抗癫痫药。这种药,常用剂量的短期使用,副作用较少,可帮助睡眠。但长期使用则可出现:头昏、嗜睡、精神萎靡、共济失调,哦!就是平衡出现问题,站立不稳。而且,严重的会出现贫血和呼吸抑制等症状。因为,卡拉是肋骨骨折,加严重的肺部感染,所以,我认为科尔大夫是绝不会给她用这种药的。”
“您说的没错,药瓶上的标签是‘复合维生素’。”
“那是有人把药换了……这太可怕了……卡拉是在自己的家里啊。”教授看着克雷格,“看来卡拉很信赖你,你有什么想法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希望您不要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那个自然。”
“还有,教授,您看现在该怎么办?卡拉能不能马上停药?”
“这个,不知道卡拉已服用了多少时间。如果服用的时间比较长,那就可能已产生依赖性。突然停药,就会出现戒断症状,如过渡兴奋、失眠加剧、焦虑、躁动、震颤、甚至惊厥。我担心卡拉现在的身体是否经受得住。”
克雷格沉思了片刻:“我知道了,谢谢您,教授。”
“说来,我也是看着卡拉出生的,我就不明白约翰怎么能让卡拉回来。在她这样的家里,早晚是要出事的。那样的话,他怎么对得起卡拉的母亲。”教授叹了口气,感慨地摇摇头,“告诉卡拉,有事尽管来找我。”
克雷格和教授握手告辞。
楼下隐约传来钢琴声,卡尔森侧耳听了一会儿,是肖邦,幻想波罗乃兹。(注:肖邦的降A大调。幻想波兰舞曲。作于1845-1846年,呈现给维勒夫人。这是与乔治·桑离婚前精神上“苦恼的创作”的结果。)“是阿里克斯,只有阿里克斯才会这样忧郁……不,不是阿里克斯,音乐的感觉不一样。”卡尔森扶着床沿站起来,闭了一会儿眼睛。自从这个假的阿里克斯来了以后,她虽然还会头晕,还会站不稳,但精神已好了很多。她扶着墙,慢慢地下楼,一边聆听着那优美的琴声。
终于,卡尔森来到了书房门口,她靠着门框,让自己歇歇,刚才那一路使她有点喘不上气。克雷格坐在那架大三角钢琴前,细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滑动,动人而忧伤的旋律从指尖流出。卡尔森本想走过去,但在这镇人心魄的音乐中,一丁点儿的响声,哪怕是空气的震颤都是对这完美意境的破坏,所以她就这样一直站着,一直看着他。直到一曲弹完,克雷格才发现她。
他走过去,把卡尔森揽入怀里:“你干吗不叫我?”
“对不起,我忘了。”卡尔森甜甜地笑着。
他们肩并肩地坐在琴凳上。卡尔森在琴上弹出一串高音,对克雷格说:“我喜欢你这段的处理,以前,我这里总是弹得比较慢,比较仔细,一个一个音符往下倒,总是感觉不太舒服,好像只有高音,没有低音,很单调。而你在之前向下倒的地方就弹得很快,这样可以很自然的在接下来的旋律中快速的过度,避免单调的感觉。就像这样。”她学着克雷格的处理方法把这一段弹了一遍,“噢,不行,不行,这差了太远了。”她懊恼地摇摇手说,“这里,你再弹一遍。”说着把手从琴键上挪开。
克雷格一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时便把那段又弹了一遍。
“对呀,就应该是这样。我再试试。”卡尔森又弹了起来。
这回是克雷格主动打断了她。“等等,这儿,你看,这样是不是好一点。”克雷格把那几句乐句反复弹了几遍。
“对,问题就在这儿。”卡尔森高兴地大叫,“你看,这样是不是好一点?”
“小姐,你弹得很好。”
“还有这里,这些和弦,太优美了。”说着,她又想去弹那段和弦,但她的手在空中被握住了,“你是怎样做到的?”最后这句,卡尔森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头跟着被握住的手转过来,正遇上克雷格含笑的目光。
克雷格把姑娘的手举到嘴边,亲吻着:“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再弹一遍。”
“我喜欢。”卡尔森低语道,目光无法离开那双深邃的蓝眼睛。
“那我每天弹给你听。”
卡尔森快活地点着头:“还有巴赫……里斯特……莫扎特……”
“小姐,你的胃口可真大。”
“你才知道啊,先生。”卡尔森咯咯地笑着,回过身想要弹琴。忽然,她觉得胸口发闷,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
克雷格忙给卡尔森倒了杯水,递给她,一边用手拍打她的后背。
咳嗽使卡尔森脸胀得通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