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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宫·玉漏-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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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集中了一束,照在夏侯枫眉目深秀的脸上。莫莫第一次完全看清楚了他的面容,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在璀璨的光线下多了份难得的明亮。

    “它受伤了。”莫莫轻声说着。

    夏侯枫熟练地除去沾在马儿身上的泥草,表情冷清地说着:“这是我大哥的马,难得它还认得回来的路。”

    “他死了吗?”莫莫陡然一惊,不假思索地脱口问道。

    “不知道。”夏侯枫牵着马缰,马儿有些困难地站起虚弱的身子,身下已是一滩斑斑血迹。他牵着马走几步,回过头,眉间微锁:“你哪里都别去,在这儿等我。我还有事情要办……”

    “你要上战场吗?”

    夏侯枫偏过脸,浮起一层奇异的微笑:“怕我伤了你的心上人?”

    ============情人节快乐==============

第八十六章 烽烟望五津(二)

    阳光跳跃在他的脸上,搅起碎金似的光斑。暖煦的感觉奇异地萦绕在她的心里,这犹如亲情久居在黑暗迷雾所笼罩的深闺中,突然在此刻向明朗发出邀请的亲切笑容。

    莫莫的担心是双向的,她用哀求的口气问道:“可不可以带上我?”

    “不行,太危险了。”夏侯枫一口回绝了她的请求,平和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他摸着战马身上短而密的体毛,郑重地向她解释着他的见解:“挑起战争的借口可以很模糊,重要的是结果。因为双方做着重复而繁琐的事情,都只不过是为了一个简单而又粗暴的目的。这就是战争的轨辙。你改变不了什么。”

    澎湃浩瀚的理由解释得安宁沉静宛如一潭春水,莫莫低下了头,不再说什么。

    “记住,哪儿都别去,等我回来。”他又关照了下,牵着马走了。

    莫莫征征地看着夏侯枫离去的背影,似乎还未来得及适应彼此间微妙转变的态度。阳光同他们打了个明媚的照面,催生了春日青青如水的草色,也顺势捎来一片蕴含了雷雨的浓重黑云。

    画檐角下垂落一丝蛛网,被微风吹断,亮起一线细腻的光。

    地面上马蹄留下的印迹直通外面,莫莫回望了下已远离的人影,拢了下鬓间被风吹散的发丝,顺着印迹往外走去。

    雪未融尽,撮撮白芦花似的点缀在黑土上。料峭的寒意在她掩上大门后迎面扑来,原野上莹亮的积水潋滟,通过融解的雪的浓重的水气,已经闻得出土地温暖的气息。

    雪落有晴天。她要回去找他,哪怕中途面临的将是一场灾。

    雨下得很密,雨水夹了雪籽清脆地敲在地牢花台上,溅起朵朵泥花。冰冷的泥水里跪着一排排规列的战犯俘虏,雨水顺着他们纠结的发缕和褴褛的战袍滑落,渗透了麻衣上发黑的血迹。连他们的表情仿佛也被水渍浸透,生了锈般的麻木空洞。

    天空发着暗蓝的光,只有几盏清醒的烛火在油布的遮蔽下执著地燃烧着。阴冷一直在蔓延。

    “跪好了,直起身子!”牢役甩响了手里粗壮的鞭子,落下时传来战犯撕心裂肺的惨叫。旁边已有人顶不住倒在地上,断断续续的一片讨饶声。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当好人。”牢役收了鞭子,踱了几步。几粒雪籽儿落在肩上,他翘着手指轻轻拍去,继而背着手,甚是无奈地对着暗沉的天空说着:“要么就硬到底,也算是条汉子。”

    没人吭一声,雨雪越下越大,滚落的雪籽砸得人脸上生疼。一帆油布被风掀开,雨水熄灭了火苗,咝的一声细响。

    牢役恼怒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用手依次指着面前一张张颓废恐惧的脸,来了气:“你们杀人放火劫掠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什么报应呢?”

    一小厮轻手轻脚地上前,贴着牢役的耳朵说道:“头儿,大人在等着您呢。”

    “知道了。”牢役正了正帽子,换了副表情,恭敬地向一个立在檐下避雨的武官模样的人走去。

    “大人,在下已仔细清点过了,共俘胡贼二百余人。”

    “二百余多少?”官儿圆滚滚的身体,却长了一张狐狸脸。他傲慢地岔开双腿立着,两手支在一柄顶着地面的入鞘宝剑。

    “二百……十七。”

    “有没有一个叫夏侯元的?”

    “有,刚挨了一鞭子。”牢役的脸上全是晶亮的雨水,鼻尖通红:“块头挺大,但看上去不经打的窝囊样子……”

    官儿的眼皮扯动了下,面庞呆板得像一面紧绷的三角鼓皮,他拉长了腔调吩咐道:“下手别太重,把他弄到地牢里去,好生看着。”

    “是。”牢役领命下去。

    地牢里阴暗潮湿,滑腻的黑石阶上窜过几只不惧人的硕鼠,拖着红秃的长尾巴窸窣乱响地钻进蓬乱的茅草堆里。墙上烛泪重叠的铁蜡台上燃着萧瑟的火花。

    牢门被打开,灌进来一股阴湿的风,烛火随风势倾倒一边。

    “进去吧!”牢头推搡着夏侯元,随后重重地合上了牢门,上了锁。他摆弄着叮当响的铁链子,仔细检查好才离开。

    狱中墙壁上挂满了发着森森冷光的刑具,墙石上一片潮绿滴水的青苔。

    两名狱卒在墙角的一张木桌前坐下,桌上摆放着几碟菜肴和一壶温酒,似乎还冒着馋人的热气。

    “来,兄弟,先干一杯!”一圆脸狱卒斟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坐在对面的瘦长脸狱卒,满口豪情:“为这次出师大捷干杯!”

    “别喝多了。”瘦长脸客气地摆摆手,一脸谨慎:“呆会儿王爷还要过来亲自审讯,看来这大块头来历不小。”

    “外面的那些俘虏呢?”

    “听说全要斩了。留他们还要浪费口粮,眼下又是天寒地冻的。”

    “也是。我还记得去年这时候,咱哥俩守着这塞外牢狱,差点饿死。今年一开战,粮草来了,不仅棉布米粮俱全,还有酒喝!”

    “这是朝上那些大官的事儿,他们没把下人饿死就算积德了,咱兄弟俩今天不提这个。来,吃吧。”

    蜡台上的白烛燃得只留下一根黑芯,飘闪着稀薄的光。圆脸喝得来了兴致,向牢中的犯人们啪啪地扔了几颗花生米,稍带醉意地说着:“爷今个儿高兴,赏你们点吃的。”

    夜色无声,闷透的牢狱里一丝欲息的灯光。潮湿的黑石阶上徐徐步下一人,夜风再次涌进,卷起了来人的锦衣袍角,烛火在他俊秀的眉间镀上一层淡淡的薄晕,使得这阴沉的牢狱一下子有了亮色。

    狱卒毫无准备,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垂着双手,僵直着舌头道:“叶,叶将军!”

    =============西施的话=============

    今天情人节,多更新一章,情节虽不浪漫,但还凑合看看~

    祝各位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八十七章 烽烟望五津(三)

    叶仲宁径自走到牢门前,示意狱卒打开结实纠缠着的铁锁。在他弯腰进入低矮牢门的瞬间,收在袖子里的匕首一闪而现。

    潮腐呛人的气息弥漫在他的鼻端,他难掩嫌恶地皱了皱眉,转而舒展眉目,一副旖旎的明亮笑容。叶仲宁半蹲下身子,用刀背挑起夏侯元的下颚,映着他的瞳仁,含着游离的笑意,字字分明地说着:“我就是你在关西要找的那个人。”

    夏侯元猛地抬头,脸上的刀疤纠曲着,在凌乱的发和愤怒的表情的缀饰下显得更为狰狞可怖,他沉着干涸的嗓子低吼道:“是你杀了我二弟!”

    叶仲宁收了笑容,他扬手褪去匕首的鞘壳,亮着雪光的白刃抵在夏侯元的喉咙,稍一用力,已染了血丝:“他早该死,我只不过是替天行道!”

    守在牢外的狱卒见状抓了铁栏,轻声又急促地叫道:“将军,王爷吩咐了,留活口……”

    “她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叶仲宁并未松手,反而更用力,浓腥的血顺着白刃流下,滴在夏侯元沾满污渍的战袍上。狱底的茅草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霉气。

    牢房里很安静,只有夜风灌涌进来的哨音,晃得半明半灭的烛火更为晦暗。圆脸狱卒急得想冲进来,瘦长脸使了个眼色,又拉了下他的衣角,两人默默地退到角落里。

    “她好好的……”夏侯元疲倦虚弱的声音沉闷地游在湿冷的狱中。他庞大壮实的身躯蜷缩在牢狱的一角,无以言表的疲累和屈辱。

    “啊!”

    叶夫人的一声尖叫惊醒了酣睡中的叶老爷,他骨碌一下坐了起来,颤声问道:“夫人,你怎么了?”

    叶夫人捂着胸口,急促地喘着气,脑门上渗了细密的汗,哭声道:“我梦见宁儿了……”

    “梦见宁儿怎么了?”

    “抓着把匕首,满身是血,还若无其事地笑……吓死我了!”叶夫人还未从梦境中醒过味来,回想时一身战栗。她擦了下挂在眼角的泪,推了把叶老爷:“你起来,别睡了,去问问周吴,有没有宁儿的信。”

    “不是刚收到封么,初战告捷。”叶老爷也没了睡意,起身披好了长袍。

    “只是初战,还不知道有多少场呢……”叶夫人坐在榻上,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目光又变得深远哀伤:“好好的,打什么战啊,刀光剑影一落,断胳膊断腿的……”

    “一大清早,别说这些晦气的话了。宁儿是将军,又是驸马,将士们还不拼死保护他?再说了,梦只是梦,别多心了。”

    “话是这么说,”叶夫人也离了榻,帮叶老爷整了整长袍,系好了衣带,感慨地说着:“谁不是娘生的,上战场的都还是些孩子,这会儿,不知道有多少个娘在伤心呢!”

    叶夫人说着,来到窗边支起了窗页。斜风细雨轻打着窗棂上雕刻的木蝙蝠,一枝鲜艳的桃花探出墙外,掬其沁凉与幽香,愉快地浸润在早春一汀浅绿的烟雨中。

    “我还是去看看公主。”叶夫人心神不宁地咕哝着。她转身唤了杏儿:“公主醒了么?”

    “听留春说,公主一早就去鹤唳山了。”

    “去鹤唳山做什么?”

    “说是去青凌观见明远道长。”

    鹤唳山逶迤的山道,两袭浅淡的身影徐行于空阔的春意中。细雨点点润红了杏梢,一江烟水叠叠复春光,漏泄在新催的柳色深处。春花烂漫似锦,踏歌椎鼓回音于空谷,摇曳一山斑斓暖色。

    雨丝渐收,偶有三两点雨调皮地打在行人的青箬笠上。

    明远道长披着绿蓑衣,一枝青竹杖在手,蹑芒鞋上沾满湿泥,一脸宁和地漫步在山路间,他伸手搀扶:“公主请小心……”

    “道长不必担心。”赵楚楚微笑着,同样一身细致蓑衣:“这点山路难不倒我。”

    明远道长宽慰一笑,举步上了石阶。山腰处素湍绿潭,掩映着行云与朝露的丰姿,他举目遥望,喟叹道:“时光如梭。想当年为先帝炼丹之时,日夜候在炼丹炉前,不明这世间还有如此美色。转眼又是近二十年……”

    道长略微一顿,低声问道:“公主此次前来,可是为了驸马?”

    赵楚楚的眉梢沾了雨露,她点点头,垂首间似结着安静如水的愁怨。

    “公主不必忧虑,驸马吉人天相,静候佳音便是。”道长朗声说道。

    一只仙鹤优美地掠过古松流水,朝日已圆满。晨风起时,遍山松针滴露。赵楚楚微展眉心,仍是不语。

    明远道长摘了青箬笠,搁在胸前,笑意盈盈地说道:“贫道从公主的脸上读到了一个念想。”

    “什么念想?”

    “公主可是叹‘情花不开’?”道长抖抖箬笠上的水珠,重又戴好。他伸手指向山对面的秀丽景致,语重心长地说着:“公主请看,人置山中,最美好的景色却永远在山外。这犹如盘踞在人心里的那份美丽,只不过是因为拉长了距离而愈显动人,使人欲罢不能。所谓,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

    “道长说得极是。”

    “公主明白。贫道认为,驸马终有一天也会明白,最美丽的景致其实就在他身边。”明远道长清和地说道。他深叹了口气,把竹杖搁在岩石上,语气绵远:“道家迷恋于肌肉坚实,肤色丰美的青春,孜孜不倦地攻研不老丹药。其实,时间流逝,美并不只是停留在红颜少年的齿牙春色……”

    山风扑面,明远道长止了话。他躬身引手:“春寒料峭,公主请回吧。”

    “多谢道长指点。”赵楚楚转身下山。

    山道旁漉湿的草叶笼着软烟,花枝曳动。一蓬发垢面的疯癫道士坐在道口,他瞟了眼昌乐公主,嘿嘿地傻笑着,伸出脏腻的手扯了几缕带雨的枝条,向山谷里扔去。

第八十八章 烽烟望五津(四)

    营帐外一方漏雨的天,稀落的雪籽打在被水浸泡得透亮的砖地上,筛响起如细小珠玉相碰时空远精致的绝妙音色。帐内,一豆孤灯奄奄一息地燃着,它一灭一明,微弱如风中的一支烛火,却始终不能熄灭,深邃莫测地摇摆着案前人投下的明晦不清的身影。

    赵易伸手拨了下灯火,帐内亮了几分。这份来得突然的亮意使正在汇报战绩的将士顿了下,一角光亮扑在他银色的甲胄上,他抬头看了眼案前心不在焉的相王,又埋头继续报读着:“……俘获兵器百余件,战马数十匹……战俘共二百余人……”

    “我军的损失呢?”

    将士愣了下,转又答道:“尚在统计中……”

    “统计好了,比较比较再报。”

    “是!”将士躬身抱拳,欲引身退下,又想到了什么,转回来面露难色地说:“那个战俘……”

    赵易凝了眉端,正色问道:“他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被叶将军刺中了喉咙,流了好多血……”

    “还活着?”

    “活着。”

    “叫医士过去,保他性命。”

    将士领命退下。帐内漫开一方宁寂,絮絮喑哑的磨墨声时断时续。外面的雪籽下得更响了,带着冷月寒星的凉意,持续着一种脆亮而密集的调子,刺不透这沉沉夜幕。

    “墨磨得太淡了。”赵易侧着身子对站在旁边的侍女说道,眉目冷清似水。侍女有些惊恐,局促之下洒了几滴墨,污渍晕散在宣纸上。

    他淡然一笑。冷雨梳人灵魂似的继续落着,灯火勾勒出案边似曾相识的明亮侧影。思念在深沉依恋中放大了夜的萧瑟,他极轻地,仿佛是自语似地说着:“等她回来了,让她教你。”

    帐帘被掀开,夜风轻轻地翻动着来人的衣襟,滴落的水珠在地上聚了滩稀薄的水渍。夜更薄凉。

    “王爷,索老将军快不行了。”

    连天夜雨针肤砭骨,急风舞着冰屑,刮得人脸上生疼。油纸伞难抵疾风,靴履下满路未消融的冰渣子。赵易扔了伞,疾步到索复所在的营帐。

    帐内烛火幽暗,漂浮在榻上人干涸衰老的身躯上。枯瘦的面容在昏弱的光线下含混不清,只有目光还如往日明亮。索复干咳了几声,耗尽了力气,伸出消瘦微颤的手:“王爷……”

    “索老将军。”赵易在榻边坐下。

    “王爷,将士临阵,不死带伤,理之自然。只是……只是,老臣没料到这天来得这么快……”空漾的声音游浮在他耳边,苍老如即将燃尽的烛:“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近二十年。十七年前,同先帝战胡虏,今时,又和王爷一起……老臣很欣慰,王爷比先帝多了份清醒的睿智……”

    索复眉头紧蹙,目光变得游离,似陷落在凄迷的梦乡。他努力地张嘴,声音微弱:“多年前,刘氏得势独掌天下,排除异己,妍媸不分,良莠不辨。先帝册封的太子今为皇帝,这天下……”

    赵易心里一紧,神情变得坚决。

    索复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忽又明澈,面色潮红:“老臣离了朝廷,来到雁岭,不必再窥人轨辙,看人模样。毕竟,抵御外敌比同室操戈更让人快慰……可惜这些年,除了平添几处胡人留下的刀伤外,再无任何可喜的成就……”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峨冠博带终会零落成泥。王爷,兵权……”

    索复看着相王,满眼的希望和伤痛,他张了张嘴,虚弱地闭上了眼睛,停留在他嘴角的却是一丝安宁的笑意。

    雨水冲刷着牢狱花台上浓稠的血水,几名狱卒在雨中刷洗着战犯遗留下的血污,丝丝缕缕的腥臭味在冷雨天里淡薄凝结。罗伏成立在雨中,浑身湿透。他遥望着幽远夜空,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微仰的脸流下,汹涌似累积了多年的泪。

    狱中,墙壁上了多了几把松明火把,把牢狱照得亮如白昼。一名医士正在为夏侯元包扎伤口。

    他仔细地用帛布包裹好伤口,又像关照所有的病人般关照了句:“切记,忌水。”然后起身,挥落了沾在身上一绺纤细的茅草,示意狱卒打开牢门。

    狱卒打开了窸嗦乱响的铁链,笑脸客气地请医士出来。紧接着,他的笑脸顿时僵在脸上,手里的刀也紧跟着出了鞘。

    “放我出去!”夏侯元用箍在手上的镣铐勒住医士的脖子,铁链像条黑亮的蛇猛地收紧了身子,勒得医士双眼外突,满脸涨红。

    “你这小人!”狱卒们握着刀,面面相觑,神情愤慨,却也不敢乱动。狱中一时静得能听到火把油脂燃烧的吱吱声。

    风裹了深夜的潮气灌进霉湿的牢狱,黑石阶上疾步而下的人带了旺盛的怒气。他伸手扯过刑墙上粗壮的虎尾鞭,用尽全身的力气,准确无误地往夏侯元的腿肚上甩去。尖锐的鞭哨后是骨骼断裂的轻微脆响,惨叫声在雨空回荡。

    挣脱了铁链的医士惨白着一张脸,坐在地上猛喘着气。狱卒回过神,赶忙掺了他一把。

    “这一鞭子,是你欠她的。”赵易收了鞭子,握着鞭尾的指节微微发白。冷峻的眉目,催发了磅礴的眼神。火光闪耀间隙,他眼里现了微薄的泪花。

第八十九章 玉漏莫相催(一)

    平原躺在柔情迤逦的夕阳下,远方的山峰潆洄在墨线勾勒的边缘,高飞的云雀振翅鸣一曲,抖落了积在杉木上的团团春雪,柳絮似的纷扬落下。

    草色朦胧似青色柳烟,绕过道旁立着的半截字迹模糊的字碑和一柱支离破碎的拴马石,层层叠叠地铺到天边。

    风摇百草,一个淡烟疏雨的黄昏。

    莫莫走了很久。记忆里马蹄飞快掠过的原野此时在她脚下无尽地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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